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厌世假少爷被Daddy娇养后 > 23、离家出走
    霎那间,池漪身上开始一寸寸发冷,仿佛有一层凉而沉的湿布迎面拍到他头上,蒙住视线和耳朵。


    他听不清薄引鹤又说了些什么,一切声音变得很遥远。


    同样的问题,薄引鹤已经是第二次问他,甚至比上一次还增加了筹码,简直像是急着把他送走一样。


    薄叔叔生气了吗?


    ......是因为昨天的事?


    池漪眼前发花,喉咙里似乎挤出细弱的一句,“你不是来带我回家的?”


    又仿佛这句话没力气说出来,仅仅响在池漪脑海中。


    薄引鹤抬起手,想要摸摸池漪的头,最后还是落在他肩上。


    “小宝,我是在问你的想法。不想去就继续住在我这里,如果想去......叔叔会抽时间陪你。”


    池漪突然站起身,一手抓着沙发靠背,抬膝跨坐到薄引鹤腿上。


    他有些不熟练,膝盖轻蹭过薄引鹤膝盖,差点绊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扶着薄引鹤的肩膀坐稳了。


    隔着两层夏天的裤子,体温的热度落到实处。


    薄引鹤没料到池漪的突然靠近,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上身稍微后仰。


    池漪垂着头,额发挡住眼睛,声音像是被窗外的大雨泡湿了,落在空气里,只有啪嗒的小小水声。


    “我喜欢你。”


    薄引鹤下颌绷着,手虚虚托在池漪身后。


    “小宝。”


    池漪发抖的手收紧,攥皱了薄引鹤肩头的衣料,颤着声抬高嗓音:


    “我一直喜欢你。我早就喜欢你了,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池家人身上有些一脉相承的烈性,表达的方式却不同。


    池观像不显山不露水的坛封酒,池朔是一点便燎起焰峰的烈酒。


    但池漪像一杯水。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有火在水中温吞固执地烧着。


    现在那水中之火再不隐藏,决绝又绝望地烧灼到薄引鹤跟前。


    池漪牙齿打颤,眼眶里漫开泪光,手指拽上薄引鹤胸前的衣服,声音如同可怜的祈求。


    “我真的喜欢你。你......你能......你能不能......”


    他的声带不听使唤,说不出话。


    他说不出来,但薄叔叔一直那么懂他。


    这一次呢?


    这一次......


    薄引鹤胸膛起伏,声音格外低哑。


    含着水汽的空气蕴在肺里,引致喉咙都生了锈。


    “小宝,听我说。你还小,感情上的事不急于一时。等过几年我们再谈一谈这件事,可以吗?”


    池漪年纪小,还生了病。


    一切巧言令色的许诺,对这孩子来说都是危险的。


    这种虚假的“爱情”,很可能只是走投无路,是一种混乱的、代偿性的过度依赖,是一层单薄的幻觉,是生病的大脑给池漪设下的陷阱。


    倘若薄引鹤真的对他做了什么,或许在夜深人静时,那陷阱便捕住池漪。


    等池漪清醒过来,他会后悔或羞惭。


    而这样的后悔羞惭便是疾病最好的养料。


    要命的养料。


    薄引鹤摸过很多次池漪的发顶,这次却有些生疏。


    他垂目端详着指间柔软的发丝,指腹慢慢滑下,梳拢池漪的头发。


    池漪发顶的触感像是温热的小动物绒毛,是某种脉搏细细搏动着的脆弱生物。


    池漪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咚!检测到主线任务有推进。重要人物:池奕已入住池家。」


    系统吓了一跳,想关掉提示音已经来不及了。


    池漪听见了。


    “池奕”两个字,简直是直接扎进池漪的神经里,尖锐地提醒着他——池家的真少爷回来了。


    果然,薄引鹤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提出让他出国。


    可是他明明告诉过薄引鹤的。他一开始就说过,他不是池家亲生的孩子。


    他明明告诉过薄引鹤的。


    他明明......


    ......没有故意要瞒着。


    池漪许久没有动,坐在那里,不出声,也没反应。


    他的手微微发抖,按着自己的膝盖站起身。


    池漪借那点力气,离开薄引鹤身上,脚步虚浮地向洗手间走去。


    他的声音格外微弱。


    “......我会好好考虑。”


    关门前,薄引鹤突然叫住池漪,像是想说什么。


    “小宝。”


    可叫住了,接下来也只有沉默。


    洗手间的门缝中闪过一线苍白的侧影,门板咔哒一声关上。


    ...


    池漪双手撑着洗手台,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不上来。


    从薄引鹤要和他谈一谈的时候,他的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惶急的情绪到处冲撞。


    薄引鹤一层层的解释,一层层的优待,都像是掩藏在温柔之下的离岸流,将池漪推得越来越远,朝着溺水的深海沉去。


    池漪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苍白又狼狈,黑发汗湿着沾在脸上,令人生厌。


    两双黑得像烂泥的眼睛对望,便是两看相厌。


    池漪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几乎后退几步,防备地抬手阻拦——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后退,抬手阻拦。


    池漪陡然惊醒。


    镜子里的就是他,他看起来像个精神病一样。


    意识到这件事后,池漪怔怔地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眼睛,越看越陌生。


    从上一世开始,池漪就一直活在没生病的幻觉里。


    现在这层伪装突然被戳破。


    他明白了,自己确实有精神病。


    池漪换位思考,倘若是他身边有一个人,这人随时情绪崩溃,成日里拿过往情分要挟他,拿道德感捆缚他,逼迫他留在身边,还想做出越界的亲密举动——


    池漪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讨厌。好恶心。


    真的很恶心。


    他觉得自己恶心。


    池漪对镜子里自己的恶心是有合乎逻辑的阐释的,借用着未生病时遗留的那点冷静,像书写一个烦人单词的注脚一样,冷眼审视着自己。


    长梦被戳破,一切病症的讨厌之处都开始涨潮。


    池漪胸口的位置堵着一团水,旱地上溺水,愈发呼吸不过来。


    池漪记得,生病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他的脑子还算好用,考试不用太努力也能获得好成绩,分辨酒的优劣和分辨商业合同的好坏一样轻松,喜欢他的人远多于讨厌他的人。


    他明明不是镜子里这样的。


    两相对比,愈发显得现在的池漪面目可憎。


    「其实也不能怪别人,」池漪想,「我也讨厌我自己,不能苛求别人容忍。」


    薄引鹤对他够好了。


    因着过去的那点长辈的关怀之情,薄引鹤没有要赶走他。


    就算是昨天他做了那么过分,几乎称得上骚扰的事,薄引鹤也承诺要出国看望他。


    但池漪不能再留下来了。


    他仅剩的东西......那么一点自尊,留下来早晚会彻底磨损干净。


    除掉自尊,他这个人的注脚里便只剩下无耻,不识相,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系统慌乱道:「我觉得薄引鹤很喜欢你的。」


    池漪捂住自己的脸,像哭又像笑,手腕上咧开的伤疤也像哭像笑。


    他反问道:


    「......好感系统里,有收到过薄引鹤对我增加好感的提示吗?」


    系统卡壳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池漪想起来了。


    两世身一霎澄明,池漪终于清醒地回想起来上辈子决定逃走的那一刻——那时池漪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该走了。”


    池漪苍白的手攀在洗手台边缘,几欲呕吐,虚弱地重复道:


    “......我该走了。”


    系统耷拉着两条兔耳朵,老实地承认:


    「我看不懂你的想法。但最起码,我从来都不觉得你讨厌,和你相处的每一刻我都很高兴。如果你想离开,我就陪你一起。」


    系统想,人类真是太复杂了,导致人类的病症也很复杂。


    而且这病还很狡猾,居然能离间自己与自己,让人讨厌上自己的存在。


    这可怎么办啊。


    池漪走到洗手间的窗户前,侧身往下看。


    外面依旧在下雨,暗红砖墙已经被浸湿,湿漉漉地滴着水。


    楼下没有保镖。


    但这间酒吧由老厂房改造而成,即便统共只有两层,也比居民楼的二层要高得多。


    「系统,我想兑换道具。」


    商城里有个价值10积分的「跑路大师体验卡10min」。


    叮咚一声,系统兑换完成,自动装配。


    在道具卡的buff加成下,池漪无声地拆除了窗户的钢结构防护栏,轻手轻脚爬上窗台。


    池漪蹲在窗台上,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的门。


    这一次他不会摔死,也不会有薄引鹤突然从身后拽住他了。


    离开薄叔叔的时候,总是没法道别。


    池漪翻出了窗户。


    他的身体第一次这么轻盈有力,单手按住窗框,身体贴着外墙,另一只脚向红砖墙上的凸起踩去。


    移步换手,慢慢降下。


    攀至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时,池漪松开手,一跳落地,溅起啪嗒的水花。


    池漪走了几步,复又停下,在雨中回身仰头,仔细看着那个小窗口。


    池漪在心底默念,我走了。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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