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卿愣了一下。
“估计得70万。”
何卿母亲的白血病恰好是难治的类型。
他死死瞒着治疗费用,生怕母亲知道真相就不肯治了,每笔钱都是自己想办法。
幸好,何卿颇有些干教培的天分,赚了不少快钱,加上左拼右凑的借款和捐款,这才能把前期的治疗费大头填上。
池漪垂眼盯着奶黄包,有点泄气地咬了一口。
继续打字:“我可以借你84万7769元。”
他不会再花池家的钱,这些钱,来自薄引鹤给的零花钱。
他平常吃薄叔叔的用薄叔叔的,花钱地方不多,这些零花钱便陆陆续续攒起来——可说到底,就连这些零花钱也不应该属于他这个假少爷。
池漪盘算着以后再想办法还钱,眼下何卿用钱更急,耽误不得。
就当是还何卿的人情了。
何卿呆滞地看着池漪,嘴里咬着的奶黄包都要掉下来。
“......多少?”
池漪迅速打字,用语音播放功能读给何卿,以示强调:
“是借不是送。等你以后赚钱了,要还给我。”
池漪上辈子默默给贺步青花了不少钱,什么也没落着,背后反而挨了一刀。
现在池漪充分吸取教训,从一开始就挑明借债关系。
何卿追问:“条件呢?比如抵押、利息、多久还钱......”
池漪打字:“好麻烦,你自己看着办吧。”
何卿眼泪唰地一下淌下来了。
“谢谢你老板。”
「叮咚!何卿好感度+1000」
池漪打字:“都说了是要还钱的。”
何卿充耳未闻。
没担保,没抵押,没利息,没还款期限——这笔钱放在银行都能拿不少利息,池漪就这么直接借给他了。
这不纯粹是做慈善吗?
何卿认真地说:“老板你真是个好人。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池漪心情有点不太美妙了。
他给何卿钱,何卿居然立刻就恩将仇报。
手机上电子音棒读:
“我不要长命百岁。你先别谢,等以后你赚了钱,要额外给我三万利息。”
「叮咚!何卿好感度+1000」
何卿:“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池漪后悔了,打字速度都变快。“把你的话收回去。以后还我三十万利息。”
「叮咚!何卿好感度+1000」
系统稀奇地观察何卿。
「第一次见加利息还涨好感的人。」
何卿:“那祝你万寿无疆?”
池漪难以置信:“连本带利三百万。”
「叮咚!何卿好感度+1000」
池漪怒了,把屏幕递到何卿眼前,让他看清楚。
“三千万。”
再涨就还三个亿!
「叮咚!何卿好感度+1000」
「叮咚!检测到何卿好感度突破5000,触发支线任务-何以识卿。本任务暂无指引。」
池漪:“......”
系统藏回了系统空间,躲开池漪狂笑。
池漪打字:“你在高兴个什么?”
何卿热泪盈眶:“你愿意给我八十多万的无息贷款,说明你相信我能还上钱,并且相信这笔钱投到我身上能获得超过3500%的回报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这么高的估值!”
何卿大声说:“我会努力的!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他感动地收拾盘子,快乐地冲向后厨。
系统终于笑累了,晃着挪回池漪眼前。
「宿主,你真觉得他能赚这么多钱吗?」
按照上辈子的情况,何卿可能连三万块都还不起。
池漪被何卿这种过度乐观震住了,靠在沙发上发呆。
「其实没指望他还钱。」
还是和系统对话方便,不用费力打字。
系统:「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何卿?」
池漪:「......就当给他个惊喜吧。等何卿费劲攒够八十万,我的坟头草都有两米高了。到那时他突然发现债主死了,八十万可以全都自己花掉。双喜临门,多高兴。」
系统兔耳朵僵住,笑不出来了。
「宿主,这八十万可不能打水漂,你一定要监督何卿还钱啊。」
池漪一定一定,最起码要活到何卿还钱的时候。
系统对何卿寄予厚望。
因为只有何卿这个呆头呆脑的同龄人,会偶尔莽撞地凑到池漪身边,毫不顾忌地和他聊天。
店里格外安静,一室沉寂如水。
池漪走回吧台后,又开始调酒,尝酒,编写特调酒单。
系统想,希望正式开张后,这里能多一点人呀。
...
这日傍晚时分,贺步青的律师抵达酒吧,坐在池漪面前。
贺步青对应的支线任务进度始终卡在99%,最后的1%怎么也无法推进。
系统猜测,或许是池漪和贺步青之间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解决。
所以池漪主动提出,想见见贺步青的律师。
律师温和有礼地问好,入座。
“池先生,贺步青先生表示承认错误,愿意接受一切惩罚。他还有两件事托我转达给你。”
池漪打字:“这么带话,符合规定吗?”
律师笑了笑:“情况特殊。请您放心,对话内容都是有记录的。”
他要转达的内容虽然有些奇怪,但都在薄引鹤面前过了明路。
“第一件事,贺步青原话是这么说的:‘和你作对的那个人,他的身上似乎带着某样能轻而易举迷惑别人的道具。你一定要小心。’”
系统语气疑惑。
「宿主,贺步青说的应该是池奕。“池奕身上带着能迷惑别人的道具”?这是什么意思?」
池漪眼神微动,并未答话。
“第二件事,贺步青说,他从前骗了你。薄引鹤从来都没有要和那个人订婚。薄引鹤一直在找你。”
池漪怔了怔,慢慢松开手中攥紧的膝盖处的布料。
其实他从那种濒死的绝望里脱离,清醒过来以后,便知道贺步青是在故意刺激他。
系统小声哼哼:「薄引鹤又不瞎,当然不喜欢池奕。」
律师平静地继续复述:
“第三件事。贺步青先生说——”
贺步青沙哑的声音,好像还响在律师耳边。
律师回想起他和贺步青见面时的场景。
在看守所里,贺步青枯坐在椅子上,眼下青黑,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年轻的生命力。
嫌疑人贺步青,成绩优异,刚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却犯下杀人未遂的罪行,彻底自毁前途。
律师联系了贺步青的家属,但他的母亲因为赌博吸毒而被抓,其他的亲属听说此事后避之不及,摆明了不打算认这门亲戚。
真是造化弄人。
律师本以为贺步青会哭着求他救救自己,想办法少判几年。
可贺步青只是垂着头,颓靡地问:
“池漪身体还好吗?”
律师:“池漪目前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你应该庆幸他没事,否则事情就彻底无可转寰了。”
在整个沟通过程中,贺步青都心不在焉,全程昏昏沉沉地低着头,仿佛置身局外。
他只似梦非梦地重复着:
“不要减刑。我欠他太多了......太多了。是我对不起他。不管判多久,我都接受。就当是......赎罪了。”
律师哑然。
在律师走之前,贺步青才像噩梦惊醒一样,突然叫住律师。
“等一下。”
律师耐心地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贺步青第一次抬起头,定定地望向律师。
这时,他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些年轻的亮光,分辨不出是否是泪水。
沙哑的声音说:“请你帮我转告池漪——”
律师回过神。
眼前不再是阴冷的看守所,而是温暖的酒吧卡座。
脑海中,贺步青年轻的带着亮光的眼神,也渐渐被眼前池漪平静的眼神替代。
律师回忆着贺步青说这话时的语气,向池漪转述道:
“——不要原谅我。”
贺步青说,不要原谅我。
...
谈话很快就结束了,律师礼貌地向池漪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在迈出门前,律师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返身回来。
“抱歉,刚才忘记了一件事。”
池漪表情里写着“什么事”三个字。
律师回忆谈话:“贺先生托我问您,那天您给他的酒,到底叫什么名字?他说他似乎喝过,但是记不清了。”
等律师离开后,池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系统中的支线任务进度,依旧卡在99%。
「宿主,你还好吗?」
夏天的风从酒吧外扑面而来,灌进室内。
每个夏天都有这样的风。
池漪平静地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到酒吧里。
他走进吧台,蹲下翻找酒柜,取出刻意藏进角落里的一瓶芋烧酎。
何卿探身问:“池老板?”
池漪没有理他,把酒抱在怀里,拿出手机,像是要给谁打电话。
可手指停在通讯界面,又发呆一样,许久没有拨通。
何卿见他这副样子,一下子便警惕起来,嗖地就蹿去叫人。
“吴经理,池老板状况不太对,您给他家里人打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经理走到吧台旁,举着已经拨通的手机,递到池漪耳边。
手机里,薄引鹤的声音响起,落在池漪耳畔肩头,像温柔的拍肩,提醒发呆的孩子回神。
“池漪。”
池漪抖了一下。被声音拍到的左侧身子像是浸入温水,一下子又酸又胀。
几天以来,沉寂的声带终于忍不住想要发声。
喉咙很小声,沙哑、不稳,努力地维持声线。
“......薄、......叔叔。”
池漪忽然就很难过。
他想说,你来接我回家吧。但喉咙不太听话,说了三个字就开始难受。
大脑也不听话,不受控制地联想到薄引鹤肯定在忙,他又在麻烦薄引鹤。
池漪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薄引鹤听懂了,从空白中听懂了。
“我去接你,二十分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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