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戈所在的位置距离简陶他们并不远,直线距离仅有三海里左右。
从数字上看,这段距离在陆地上短暂步行或驱车便可抵达,然而一旦置身于茫茫大海之中,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海水的巨大阻力会大幅拖慢行进效率,让原本看似不长的距离变得格外漫长。
尽管如此,一行人丝毫没有耽搁,迎着起伏不定的水波稳步前行。
大约三十几分钟后,两拨人终于会合。
简陶看见那是一艘早已沉没多年,半掩于海底沙泥之中的沉船。
细细打量,它的确与之前的那艘一般无二。
只不过船上覆着厚厚的海藻,船舷的漆皮也已掉得一干二净,只有船尾刻着的编号还清晰可辨,和他们那艘船的编号一模一样。
团队中年纪最小的何敏小声说:“这不就是我们那艘吗?难不成……它自己漂到这儿来了?”
旁边的林晓娜质疑她:“怎么会是飘过来的,你看看这艘船这么旧了,而我们那艘船是新的。”
周澜抱着肩膀,等她们说完,语气漫不经心道:“不可能,我们出事的地方离这儿有整整三海里,而且海底暗流方向不对,飘不过来。”
何敏大概是被打击习惯了,听了他的话,只缩了缩脖子,没出声反驳。
听到几人的话,陆择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话。
简陶发现陆择这个人少言寡语,却极少犯错。
周澜水性极佳,他没有继续多言,只一个利落的纵身,几下便游至船边,手脚并用迅速攀上了二层甲板的栏杆处。
他记得这里有个划痕,是他进入这个副本那天闲得无聊用刀子划的。
因为时间没有隔很久,所以他记得清楚。
他沿着栏杆仔细找,栏杆上有的地方已经被水草覆盖,他就用刀子划开。
经过一番寻找之后,还真让他找到了那个痕迹。
那是个字母“z”,是周澜的姓氏缩写。
周澜有些费解,这就奇怪了,之前那艘船能在手环里搜出定位,好好的倒悬在那里,怎么这里有艘一模一样的。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幽灵船?
周澜从栏杆处回来,和几个玩家说了这个发现。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一番商议之后,决定还是去沉船里面一探究竟。
令朝晨和周澜在队伍最前方,而简陶依旧习惯性地留在队尾,缓缓跟随着众人向深处前行,他的身旁紧挨着的是丛戈。
几人小心翼翼踏上了那艘废弃已久的船只。
甫一登船,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幅满目疮痍的景象:甲板上积满了厚厚的泥沙,仿佛多年无人踏足,两侧的船舱门窗歪斜破损,内部漆黑一片。
令朝晨启动手环的光束,光柱缓缓扫过几个舱室的窗口,所照之处尽是散落一地的生锈缆绳以及不知年代的残破器具,整艘船死寂无声,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这种情况下,应该多想一些办法,令朝晨朝着几个队友们招招手,想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此时简陶走在最后,他像个老太太似的扶着栏杆,生怕一个不小心摔倒。
【啊,老婆步履蹒跚的样子怎么萌萌的】
【我有想扶着他的冲动】
弹幕上一片笑声,简陶觉得很生气,他命令系统关掉弹幕。
系统婉拒:“都是金主,这样不好吧。”
简陶气哼哼:“就离谱。”
他看见令朝晨招手让大家集合,于是加快了步伐,可是就在这时,船身晃动了几下,一股激流从船底打了过来,将队伍拦腰冲成几段。
走在最后的丛戈和简陶被浪头打得退后了好长一段距离。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激流逐渐退去,本以为可以稍稍松一口气,谁知转眼之间,又一股更加猛烈的激流迎面扑来。
那股激流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力量,狠狠地砸向船身,震得整艘船剧烈摇晃,感觉下一秒船体就要被彻底拍碎。
丛戈看到旁边有个通往楼梯的小门。
他直接以飞快的速度闪身进了门。
简陶也很害怕。
于是跟屁虫一样跟着丛戈也进了那个门。
周澜远远地看见简陶掉队,也想跟过来,但是水流实在太过凶猛,只好作罢。
他拿起手环联系了丛戈,叮嘱他照顾好简陶。
简陶推开门之后,看见一条幽深而寂静的走廊。
他清晰地记得,在原来那艘船上,自己也曾走过一模一样的走廊。
那时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整齐地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画框,有的画框里是泛黄的老照片,有的则是色彩斑斓的风景画。
然而此刻,那些曾经点缀墙面的画框早已不复存在,它们被汹涌的海浪无情地卷走,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墙壁。
这般景象让简陶想起一部动画电影《飞屋环游记》。
正如影片中所描绘的那样,那些承载着珍贵回忆的缤纷画面,最终沉入水底,被温柔又残酷地掩埋。
眼前的走廊同样弥漫着一种时光流逝的氛围,与电影中记忆沉入水下的场景何其相似。
丛戈拉着楼梯扶手向前走,这里的水阻力好像对他没什么影响,就像在陆地上行走一样。
他走到拐角处,才发现身后还有个人。
丛戈吓了一跳,他问:“你怎么跟着我了,没到令朝晨那边?”语气满是嫌弃。
简陶在浪卷过来的时候,一直把着扶手缩在最后面,丛戈还以为他被浪卷跑了呢。
瞧着丛戈这副凶巴巴的模样。
简陶抠抠手,小声道:“我也没想跟着你,水流把我冲过来的。”
丛戈一直相信自己是铁石心肠的,尤其他看见简陶软绵绵的样子,总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刚刚想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欠……打。”
简陶慢慢抬起了眼,丛戈看到他眉眼的那一刻,那句狠话不知道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于是他改成了另外一句:“你是不是千……言万语说不出口,觉得这里很恐怖?”
简陶猛点头,觉得丛戈真是很懂他的意思,没想到他是这么心思细腻的人。
【大佬你秒变话锋的速度,牛】
【佩服佩服】
接着船身猛烈摇晃了一下,简陶一个没扶稳,差点跌倒。
丛戈本来握着栏杆,又赶忙去拉他。
口中抱怨:“麻烦。”
他随手捡了一根棍子,把棍子的一端扔给简陶。
言简意赅地告诉他:“抓着棍子,跟在我后面!”
简陶很顺从地抓住棍子一头,在这深海里,保命要紧。
大概是因为被呵斥的原因,他眼尾红红的。
丛戈认为这种胆小鬼就应该让他和自己享受一下极限赛车的疯狂,来练练胆量。
在现实世界中丛戈是军人出身,本就是铮铮铁骨,进了无限流游戏,身边也是一些狠角色。
丛戈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下次有机会飙车的时候,一定要带上简陶,让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连续飙上好几个来回。
这样一来,这个家伙说不定能变得胆大起来。
两人周围的景致泛泛,没有什么可以注意的点,但是由于海水的阻力,行进的速度非常缓慢。
【大佬本来自己走得挺快的,带上老婆么,就…】
简陶心里堵得慌,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拖油瓶,在这不见天日的海底,半点忙都帮不上,反倒总需要别人费心照看。
终于抵达这层船舱的尽头,丛戈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停下脚步,简陶换了只手,紧紧攥住门把手。
丛戈用手环和周澜他们发信息,报告自己的位置。
他期待周澜快点把简陶带走。
他们站的位置是一段短短的走廊,走廊的那一头是一扇玻璃门,丛戈背对着那扇门站着。
简陶正站在丛戈面前不远处,透过丛戈身后那扇透明的玻璃门,忽然瞥见水中有一条食人鱼朝这边游了过来。
那条食人鱼体形庞大,鳞片在泛着冷冽的寒光,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露出一排锋利如刀的牙齿,眼神凶狠而贪婪。
简陶心头顿时一紧,这条食人鱼的个头明显比他们之前遭遇过的那只还要大上一圈。
他小声惊呼:“这里怎么有鱼?”
听了他的话,丛戈颇为不耐烦:“海底有鱼有什么奇怪,没有鱼难道有鸟吗?”
看着食人鱼越来越近,简陶一下子就跨到了丛戈身上,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了:“不,不是小鱼,是那种体形很大,会吃人的鱼。”
丛戈愣了一愣,下意识地朝简陶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赫然看见一条体形庞大的食人鱼正慢悠悠地在走廊通道中游弋,仿佛正挨个房间逡巡,探查是否有可觅之食。
他猛地一惊,根本来不及细想,也完全顾不上简陶跨到自己身上这个略显尴尬的姿势,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对方紧紧搂住,随即拔腿就跑。
奔跑途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家伙的体重竟轻得离谱。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要不是此刻身处海底、周围水压巨大,就算再来三个简陶这样的分量,他也照样能毫不费力地抱起来狂奔。
等等,怎么回事?这货身上怎么有股淡淡的香气?
一个男生弄这么香干什么?
他一口气冲上了三层楼的高度,并且在每一层楼梯转角处都不忘迅速回头,利落地将身后的门一一反锁,确保没有任何凶兽能尾随而至。
直到好几分钟过去,他才确定自己已经成功脱离了危险,暂时获得了安全,但他错过了与周澜等人事先约定好的会面时机。
原本他们早已明确商定,要在二层汇合。
而他现在已经到了第五层。
他将简陶小心地放下,就在这一小段距离里,他不自觉地嗅到从简陶身上悄然散发出来的那缕淡淡香气。
简陶现在才敢松开绷紧的肩膀,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空气沉默了片刻。
简陶问丛戈:“丛先生,那在这里等他们还是向上走。”
丛戈回答:“向上走,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丛戈大佬有一些私心罢辽】
简陶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丛戈给周澜发去消息,告知对方中途遭遇食人鱼,但已摆脱食人鱼,安全抵达五层,提醒他们务必警惕食人鱼。
楼梯间里暗流汹涌,冷不丁就会把人撞得一个趔趄,说话更是费劲,只能靠打手势交流。
“这里说话好累,有时候还需要打手势。”简陶嘟囔。
丛戈看着他的脸:“那就别说了,在海底说话比较费力。”
简陶很听话地不再发出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丛戈脑海里总是想起,刚才简陶睫毛忽闪忽闪,一脸惊慌的样子。
来到了第五层,这一层根据提示是有几间员工宿舍,和一个供客人们跳舞的舞池。
丛戈推开了通往员工宿舍的那扇门。
灰败的走廊上,已经被海浪冲刷的没有多余物件,只有水波推动窗子,不断传来的噼啪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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