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挚友竟是我夫君?! > 第81章 快事(正文完)
    第81章 快事(正文完) 檐下潺潺,……


    阮府后花园廊灯摇摇, 笑語飘飘。门房引着江孟澋和解慎川穿过游廊,便见亭下石桌已摆好酒馔,有三人正围坐闲谈。


    阮鶴浮眼尖, 率先瞥见二人, 清朗扬声:“二位来了!”


    亭中三人随即起身, 江孟澋和解慎川迈步上前, 俱是一笑:“久等。”


    “哪有, ”阮鶴浮起身迎了两步, “眼下还差蔺枢密和殿下,约莫刚从宫里出来。”


    江孟澋笑着颔首,和解慎川一同步入亭中落座, 背倚亭阶。


    晏启玉道:“许久不见,江大人风采更胜。”


    一旁的邵庭唯也微微点头, 語气平和:“别来无恙。”


    江孟澋忆着方才他与解慎川在路上嬉闹的光景, 以为是自己面色有异,转瞬敛去浅尬, 正色温然道:“托各位的福, 诸事落定, 一切安好。”


    阮鶴浮好似在打量着江孟澋,眸光在他身上那件莹白暖裘流连片刻,却忽而对转头解慎川道:“眼下见到孟澋,才知解将軍眼光高见。”


    江孟澋才面露不解,耳畔便傳来解慎川的笑。


    晏启玉接口道:“去年十月寒生, 解将軍与我和鶴浮一道去了城南布肆, 他一眼看中了江大人暖裘这身面料。”


    阮鹤浮附和着:“肆主言说这面料是我姊夫庄中所出,又称仅此一匹。我当时未曾细瞧,只觉太素, 解将軍却驻足良久,不想做出来这般雅逸,当真出人意料。”


    江孟澋初到褚州时听阮临霞提起,他家那口子重阳随船进京。算着日子,虽素未谋面,却竟是这般巧合地与他和解慎川二人都有了交集。


    彼时二人还在千里傳书欲盖弥彰,解慎川已然为他费心裁衣。


    只是裁衣需量体,江孟澋也不由抬手看着这件过分合身的暖裘,想到他在褚州跟自己说的那句“你的身子不只是你的”,倏地有些不好意思,想将话头牵回解慎川那處:


    “此事倒是未曾和我提起。”


    解慎川温然道:“得空与你细说。”


    阮鹤浮深知江孟澋性子,点到即止,不过三言两語就又換了话头:


    “你不在京中这半年,我们可都想得紧!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趁还剩两日休沐,今夜咱们好好叙叙旧,再留明日给你和解将軍!”


    阮鹤浮凑到江孟澋身旁,压低声音,好像是在密語道:


    “孟澋你是不知,将军自写完最后那封信后,我们整日都见不到他人影。听闻他府中书房灯火彻夜不熄,怕是为着能多理料江南之事,把夜都熬穿了。”


    “尚书大人,”江孟澋另一旁的解慎川听自己被告了状,终于开口,“我听得见。”


    舉坐哗然,江孟澋彎眸,目光扫过亭中几人,语间诚挚:


    “还要再谢诸位在京中照应相助,孟澋铭感于心。”


    他刚舉起酒盏,后背便猝不及防传来一声清亮的嗓音:


    “这话可就客气了,该是我们谢江大人才对。”


    江孟澋心头微惊,猛地回头,只见蔺远负手立在他身后,微彎着腰,笑意温和。


    江孟澋下意识看向亭中四人,晏启玉垂眸望着酒水,邵庭唯抬首遥望中天圆月,阮鹤浮轻咳一声别过脸,就连解慎川都单手撑着下颌,神色若无其事望向一旁的花丛。


    江孟澋瞬间了然,回眸失笑。


    “蔺大人抬舉了。只是今夜这出场……”江孟澋想了想,“倒是别出心裁。”


    蔺远大笑,顺势将手撑在椅背上:“踏门时忆起书里说‘惊则铭記’,还要江大人替我一辨真假。”


    江孟澋还未开口,阮鹤浮便忍不住笑着替他答了:“就算你不吓他,他也記得住。蔺大人这是多此一举了。”


    “竟疏忽了这一层。”蔺远闻言自嘲。


    “古有‘以惊释劳’之说,大人此番,亦是雅趣。”


    “江大人果真体恤,太给面子了!”


    说罢,蔺远起了身,往前边空椅走了去,只是往后一抽,笑意更温了些,依旧手撑着椅背,并未坐下。


    少顷,淮瑞公主提摆迈上亭台,走到他身旁,亦为他拉开了一张椅子,二人这才落座。


    “劳诸位久候,”淮瑞公主侧首看着蔺远,又回了些对江孟澋道,“蔺远久未见江大人,兴奋得紧,方才踏进阮府便不见人影,还望江大人海涵。”


    江孟澋道:“殿下多虑,孟澋之心亦是如此。”


    座无虚席,府役陆续端上菜肴,又酌杜康,眾人举杯互敬。


    是夜十六千灯落,雕梁画栋碎火照朱颜,一派良辰美景。


    杯觥交错,笑语盈亭。


    眾人趁此良夜,遥祝人老如今、羲景繁华。


    谈天说地间,淮瑞公主朝江孟澋席前带笑却不失端谨道:“听闻今日江大人和解将军去了藏书阁,是陛下另有委任么?”


    蔺远微哂,补道:“昭宣是念成藥出海之事,江大人可有定见?”


    江孟澋道:“待我与我弟江云和藥厂议定章程,便予殿下准信。”


    淮瑞公主笑意更甚,本不欲再多言,却仍好奇复问:“那藏书阁是……”


    此事牵扯甚广,先朝旧事、家族隐秘皆非三言两语所能道尽。江孟澋略一沉吟:


    “此事说来话长,殿下容我一捋……”


    他一语方毕,身侧的阮鹤浮又忽地开口:“此事我知。”


    众人目光齐聚于他。


    “算是物归原主。”阮鹤浮缓言道,“江氏先祖昔为太师,与我曾高祖父交同金石。力倡新政后犯了龙颜,遂遭贬逐,著述本应尽数焚毁。曾高祖父惜其才念与其交,冒禁私藏残稿,留一脉于府中。”


    他看向江孟澋,语含喟叹:“陛下早已知晓此事,数月前召我,将散落民间和秘于阮府之稿尽纳藏书阁。今日归还,不过终返其宗。曾高祖父和太师英灵有知,当慰。”


    语落亭间,一时寂然。


    唯有解慎川心下微觉,方才阮鹤浮言至末句,眸光极淡掠他一瞬。他默然片刻,语声清定:“必慰。”


    江孟澋侧首,亦轻声应:“必慰。”


    邵庭唯恍然道:“难怪陛下执意要江大人下江南……”


    若非必要,庆和帝大可留才于京城,何必千里迢迢遣往江南?


    蔺远道:“算来邵大人与我同榜至今,亦有八年矣。当年殿试之景,恍如昨日。”


    “是啊……”邵庭唯感叹着,仰头遥望皇城方向,早生的霜发被烟火灯影晕得柔和,他无声笑着,“谢陛下洪恩,容让我在翰林院任性八年。”


    “如何算得上‘任性’?”解慎川神色认真道,“邵大人修撰之余所施所展利在千秋,是为大羲后世造宏福。”


    江孟澋与邵庭唯相识不过一年半,相见次数寥寥,亦对此深以为然,颔首附和:“将军所言极是。”


    余下四人也同声和道:“将军所言极是。”


    邵庭唯一怔,不再自嘲,微一垂眸举起杯盏,复邀众人共饮:“诸君皆是。”


    夜深宴散,江孟澋和解慎川慢步回江济堂。


    瞧着院内寂然,江孟澋回首,眉眼间尚存着酒后染的微醺薄紅:


    “他们二人向来守着子时前便睡的规矩,比我更懂肝经。”


    解慎川正要接话,江孟澋却抬手捂在他唇前:


    “你眼下可没资格说我熬夜了。”


    解慎川低眸看着覆在他半张脸上的温白,旋即窃喜阮鹤浮宴中抖落。他没把江孟澋的手挪开,就着暖意,低语道:


    “从今往后不会了。”


    “嗯?那算是……”江孟澋也不顾喷洒在掌心的热气,依旧维持着捂嘴的姿态,朝前迈了一步,两人身形相贴,几无间隙。他微仰起头,烈酒般灼热地与他四目相对,“治好了?”


    “肝好了。”周身藥味混着兰香的气息愈发氤氲,解慎川感受着他掌心渐重的力道,目不斜视地凝望他的双眸,“心还没有。”


    万籁俱寂时,解慎川轻手轻脚又打了一次水,此刻正执絺巾,为江孟澋擦着脖颈,低声道:“这般不甚合适。”


    江孟澋双手执着竹簪,背在脑后挽头发,闻言动作一顿,抬眸问:“什么?”


    解慎川道:“几个卧房离得近,隔音也不好。”


    江孟澋一下子明白他打的什么算盘,忽地笑了:“你莫不是想把我拐走?”


    解慎川反问:“可以吗?”


    江孟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过头,眸光缓缓移向一旁。


    解慎川顺着他的目光偏头看过去,正是书房方向,心霎时凉了半截。


    江孟澋刚挽好头发,将他的头轻轻掰了回来,唇角弯弯,温声道:“待我修完屋里头那些书,便搬去解府。”


    解慎川呼吸微颤,一时失语动容。


    “在此之前,”江孟澋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满身的落梅,“还要请将军手下留情。”


    这话似是哀求却更像在引诱,究竟是什么,就连江孟澋自己也分不清了。


    解慎川微微倾身,手中的絺巾从江孟澋的脖颈滑到脊背:“我会竭力的。”


    江孟澋抬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指缝穿过他的发丝,没有说什么。


    解慎川退开些许,将絺巾重新浸入温水复又拧干:“明日最后一天休沐,可有想去的地方?”


    江孟澋抬臂,任由他擦拭,不假思索回道:“攀云山。”


    前世所有能证明他们存在和转世的痕迹,几乎在朝代更迭中磋磨殆尽。


    解慎川心下了然,江孟澋这是想去看看,他们亲手提笔系挂的祈牌,是否经受住了这百年飘摇的风雨。


    他点了点头:“嗯。我也想去看看。”


    翌日天未明,江孟澋本想轻身上山,可当他立于院中抬头一望,终究还是折返回卧房,携了一把伞。


    迈出院门,解慎川接过纸伞,眸光微凝,落在伞柄之上。


    “这伞……”伞柄仔细瞧的话能辨出是裂了又修的,他稍一想,便忆起或是因褚州宅中那一摔,“怎不換一把?”


    江孟澋落锁回身,也看向那道裂痕:“想记住它。”


    想记住的怕不止是伞,解慎川如是想,心里渐渐生涩:“往后你的伞,我承了。”


    “解将军出手依旧阔绰。”


    江孟澋说着戏谑,却想着前世他追自己那般一掷千金,那般热烈赤忱。


    今生奇兰暖裘也好,开怀驰援也罢,他好似不论江孟澋如何,都只如那年春日初见。


    青山环水,鹤唳雀鸣。


    攀云山比映江山高了不少,二人走到天地两色分明,这才望见那株千年银杏。


    枝梢间缀满了翠绿新叶,和秋日那般铺天盖地的金黄很不一样。


    二人朝前缓步走着,目光从枝叶间移开,落在树干上。依旧紅绸祈牌无数,新旧交叠缠绕。


    江孟澋与解慎川立在前世他们系着紅绳的位置,仰头在层层叠叠的无数牌间寻觅。


    “我记得是在这處。”


    二人抬手拨开新系的紅绸,往深处探去。


    虽已有预备,可真当触到与木牌不一样的熟悉手感,二人俱是心头一震。


    铜制的祈牌上覆了蜡,时至今日,模样依旧如初。只是两个祈牌上面都系着两根红绳,一根碎得不见原样,几乎要消逝在风中,另一根是觀中道士重新系的,却也快断了。


    江孟澋将两块祈牌捧在掌心,抚过腐朽的红绳。碎渣簌簌落下,像雪,像尘埃。


    江孟澋抬头看了看满树的红绸,又低头看着掌心的祈牌,说了句同当年解慎川一模一样的话:“我去取红绳。”


    “好。”解慎川看着他,“我陪你。”


    存放红绳的地方在不远处的石龕,红绳空牌,笔墨砚台一应俱全,供山客自取。


    二人朝石龕走去,只是走了几步,江孟澋忽然一顿。


    石龛前站着一个人,正低头从容整理龛中红绳。


    江孟澋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地涌起一股熟悉感,不由地加快脚步。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红绳理好放回龛中,这才转过身来。


    见到正脸的那一瞬,江孟澋稍怔,随后脱口而出:“道长!”


    那人微笑颔首道:“江大人,别来无恙。”


    正是芸州碧台山中那位不肯透露名讳的道长。


    江孟澋心下既惊且喜,一时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走到石龛前,二人皆朝着道长揖了一礼。


    江孟澋问道:“道长怎会在此?”


    “贫道凝暮,”凝暮道长接过他的话,“是这攀云觀的观主。”


    江孟澋旋即面露愧色:“原来如此。孟澋在芸州受道长恩惠,却连道长所在何处都不知,实在惭愧。”


    凝暮道长笑了笑,不以为意:“贫道四处云游,不常在京中。昔日梓丘观中之事,不过举手之劳,大人不必挂怀。”


    江孟澋正欲再谢,身旁的解慎川忽道:“道长,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道长闻言看向他,江孟澋亦是心中一动,暗想着莫非道长云游时也曾见过解慎川?


    “解将军好眼力。”道长脸上依旧挂着笑,他将两份新的红绳和祈牌递给解慎川,“二位且随我来。”


    江孟澋云里雾里,直到凝暮道长将他们带到一间房,其间安放一辆摊车。江孟澋脑中轰然,瞬时明了:“去年元宵夜,映江山的老人家亦是您?”


    道长“嗯”了一声,只是江孟澋见他的面容与那位老摊主相去甚远,怎会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易容。


    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江孟澋才知凝暮道长方说的“好眼力”究竟是有多好。


    出神之际,道长已然从车中翻寻出了一张谜笺,展开递给江孟澋。


    “同心结”三字映入眼帘,江孟澋思绪翻涌,他有好些话想问道长,却听道长截道:“其余的话,贫道不便多言。”


    世人道:天机不可泄露。


    二人暗惋,却只得看着道长,郑重一辑,别后回到银杏树前。


    江孟澋接过解慎川递来的红绳,重新系上,耳畔传来解慎川的声音:


    “这木牌,是他拿完红绳后回补的。”


    此观有古规,祈牌一人仅能挂一枚,不可代劳,传言是为灵验。


    红绳做工极佳,约莫五十年一换,鲜有山客亲自换绳。


    于他们二人而言,此番登山是来换绳续缘。可换旁人,见到他们这般年岁,只会觉得是来挂牌祈福。


    解慎川言下之意,是说道长原本是只想给他们红绳,却突然又补了与他们而言无用的木牌……


    他定然知晓什么。


    “慎川,”二人重新系好祈牌,迈步走到了山栏旁,江孟澋看向京城,又望向映江山,“我出生前,也曾有个云游道士来过江济堂。”


    忽霰雪之纷零兮,能张残伞以盖蔽;交百感而未平兮,欲陈辞而不得。


    白雪纷扬落下,两人在伞下紧挨在一起,隐约能见山路来客渐多。


    江孟澋复又抬手,凝视手中的谜笺,思绪万千。


    解慎川侧首凑了过来,轻笑道:“他当时说我‘怂’,我记到现在,总算是又碰上了。”


    “碰上了又如何?这般无事发生吗?”江孟澋笑着,以为他会辩驳几句。


    “他说得对。”解慎川意料之外地坦然,半晌后却又抬起头,目光望向江济堂药厂,“仅在当时。”


    话及此,伞面之上忽传来短促的“啪嗒”声响,原是红日融了雪,不过旋即,晓风便吹破了漫天愁。


    “这天怎么回事?”


    “晴雨调和,天公洗尘!好兆头啊!”


    “幸好带了伞哈哈哈!”


    “阮大人!”


    “不愁,我这药厂除了药多便是伞多。”


    “太好了,多谢江大人!”


    “该谢解将军。”


    “不敢当!”


    “哈哈哈哈哈哈!”


    春秋悠悠轮转了几载,到而今,大羲律法明而仓廪实,四海文教昌明。


    苍连岭重归舆图,北国遣使纳贡,俯首称臣。东海倭患亦已荡平,商舶往来如织,海晏河清。


    药厂葺毕,恰逢休沐之期,旧时相识方咸聚凉亭,骤雨忽至。


    檐下潺潺,座中谈笑自若,以为快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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