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火车站的广场上，两人对了一下那天被抢的位置。
司明捷靠在花坛边上点了根烟开始等。
司明捷这么混，打过的架自然不少，这个城市有很多很多像司明捷这样的人，分帮结派的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游荡。
那会儿并不知道什么是未来，也不知道什么是工作。只知道出去了，混在一起就不算孤单。
那天他的破摩托坏在郊外山上，那会儿手机都没有，山里晚上特别黑，他走了好远好远，终于看到闫铮的俱乐部。
闫铮给他煮了碗面，说帮他去把车拖回来。
司明捷说不用，他就借了点工具和零件，回去把摩托车修好了，骑着过来给闫铮还工具。
他身上没钱，过两天来还钱。闫铮说不用，没多少钱。
过了两天司明捷来了，闫铮正在修车，司明捷给他搭把手之后又一起吃饭。司明捷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修车全凭自己摸索。
闫铮问他要不要来上班，当学徒。
司明捷去了，但那会儿还是跟着那些朋友混，三天两头熬夜、打架。
后来闫铮说，你再这样就不用来俱乐部了。
司明捷回去想了一晚上，听了闫铮的，没再出去打架过。
但打架的招数，司明捷没忘。
真打架就得攻击人最脆弱、最疼的地方，不用假把式也不用好看，司明捷给了小偷下腹和膝盖窝一下。
小偷试探着和司明捷动了两下手就怂了，他嗷嗷着说错了错了。
司明捷拎着他的后脖颈踩着他的小腿，“钱，一千五。”
“还还还。”小偷抖得不行，“但我身上没那么多钱，我去取给你。”
司明捷笑：“你是不是当我傻啊。”
说完司明捷反钳住他的两只手，看向楚庭：“搜他的身。”
“唉别别别，老弟。”小偷哀嚎着，“我有我有，我拿给你。”
司明捷：“晚了，搜。”
楚庭一张脸气得扭曲，气呼呼地上前在小偷的兜里一顿掏，但只掏出了几十块钱。
他抬眼看向司明捷，眼神还有些委屈呢。
“掏内袋！”司明捷说。
“我自己拿行吗……”小偷想求情，没想到一开口就被司明捷压了一下，胳膊快断了，“好好好你们掏。”
楚庭拉开他的厚外套，外套里面竟然有两个超级大的内袋，不是衣服自带的是他自己缝上去的。
冬天的外套厚，外面看不出来，里面鼓鼓囊囊的。
最近民工返乡，给这小偷偷爽了。
“坏蛋！！”楚庭看着手上三个钱包和一叠钱说。
司明捷抬头就在小偷脑袋上来了一下，“贱人。”
他对楚庭说：“数一千五。”
“嗯。”楚庭穿了新衣服之后已经很暖和了，手指热热的很灵活，他数了两遍，拿了一千五之后捧着钱包问司明捷：“这些怎么办？”
司明捷：“敢昧你就昧，不敢就交给警察。”
楚庭：“这些钱呢？”
“这是我的我的，钱包你们还行么，钱包还没动过。”小偷忙说。
楚庭打开钱包看一眼，确实都有钱在里面，“要还吗？”
“还给谁？这是我们捡到的。”司明捷笑着，左右看了看之后跟楚庭说：“你拿好了在这儿等我。”
楚庭：“啊？”
司明捷没解释，拉着小偷就往广场旁边的绿化带走。
“老弟我再给你点钱行不？”小偷心里发毛。
“怎么？然后放你去取钱吗？”司明捷笑着，把他拽进了光线昏暗的小树林，“你也不用费心思说什么了，我不是小偷也不是强盗，我是给弟出出气。小孩你都打，是人吗？”
说完硬如钢铁的拳头猛地砸下去。
“啊！”小偷抬手抱着头，“你信不信我喊人了！”
司明捷拽着他的衣领，结实的一拳砸到他脸上，“叫呗，一起去警察局？”
小偷哼唧着，“信不信我……啊！”
……
楚庭看到司明捷双手揣着兜回来，悠悠哉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是去上了个厕所。但楚庭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二十分钟。
火车站广场上的巨大时钟，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怕司明捷打不过想去找他，但是不知道司明捷去哪儿了，怕他回来找不到自己。
自己手里还这么多钱和钱包，很怕又被人盯上。
总之是胆战心惊的十几分钟。
“你去哪儿了！”楚庭跑上去问。
司明捷懵，“揍他呀，干嘛。”
“我——”楚庭微微瘪着嘴，“你怎么去这么久啊？！”
他说完之后还上下扫视了司明捷一遍。
“我去。”司明捷笑，“你不会以为我打不过他吧？太搞笑了。”
司明捷笑得很真心，因为他确实很会打架，但楚庭好像真的是担心得有点生气了。
“喂，不是……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他。我后面打累了都直接用脚的，他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好吗？别以为老子长得帅就不会打架。”
楚庭嘴巴一撇，“嘁，才没有！”
司明捷手背关节确实有点疼，“行了，赶紧回去吧冷死了。”
“钱包呢？”
“拿去给警察啊，那边。”
楚庭表情这才柔和一些。
两人走到广场上治安亭旁边，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司明捷就停下了。
“你去。”司明捷说。
“为什么？”
“我不想去。”
楚庭愣了一下，“哦，好吧。”
对于司明捷这种能对自己不想做的事能直接表达意愿从不拐弯抹角的行为，楚庭相当的佩服。
他转身往治安亭走过去。
晚上降了温，风一吹冷得冻骨头，楚庭忽然没来由的回想起今晚司明捷帮他摘吊牌时冰凉的手。这样想着便转头看了一眼。
司明捷已经蹲在没人的花坛角落，纤长的手指裸露在外，夹了一支烟。
明明看不清也摸不到，但楚庭似乎感受到司明捷手的温度。
楚庭加快脚步往治安亭走，渐渐小跑起来。
左腿膝盖上的伤疤会随着膝盖折叠发疼，新长出来的皮肉很紧绷，楚庭大步迈着跑过去，向警察说明自己是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钱包。
等他回去，司明捷的烟刚好抽完。
司明捷手指捏着烟头，左右看看没见着垃圾桶，皱起了眉，准备直接扔地上。
“那儿。”楚庭指着不远处的垃圾桶。
司明捷吸了下鼻子，把烟头递给楚庭，“你去扔。”
“……”楚庭很是嫌弃，往后退了一步。
“给你一块钱。”
一块钱也不少了，可以买两个包子当早餐。楚庭嘟了下嘴，扭捏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接下那根烟头，想着为了钱没关系，但真的拿到手里却嫌弃得皱起鼻子。
“喂，拿了钱就好好办事。”
司明捷双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微微瑟缩着肩膀，“快去。”
楚庭小跑过去，把烟头扔了又小跑回来，司明捷见他回来转身就走，楚庭追上去问他要一块钱，司明捷说了声我操就给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在寒风中慢慢走去停车的地方，戴上头盔迎着冷风骑车回家。
虽然很冷，但司明捷擦红的指关节和楚庭口袋里的钱都很热。
虾子巷口的宵夜摊依旧火热，摊主搭起的大棚站了一半的路，还有不少刚从工厂下班的工人路过。
司明捷两只脚撑着地，从狭窄拥挤的小路里划过去。
路过卖烤肠和臭豆腐的摊子，香气钻进头盔里，司明捷干脆掀开风镜，“老板，来两串，在要一份炸土豆一份臭豆腐。”
“好嘞稍等哈。”
司明捷就那么撑着摩托车在摊位前等待，这样撑着很稳，也不用把着车头，两只手依旧揣在兜里。
“好了。”老板把吃的都装在了一个袋子里，递给司明捷，“十二块，帅哥。”
“嗯。”司明捷下巴往后摆了下，示意老板把东西给后面的。
他掏出钱给老板。
楚庭拿着热热的塑料袋，想着这样拎回家吃的就凉了，就把吃的放到了自己和司明捷中间捂着。
“走了。”司明捷说。
楚庭伸手搂住他的腰，“哦。”
车子骑到巷子口，看见丁哥在收摊，司明捷打了声招呼。
“欸。”丁哥点了点头，手里的活儿没停下，抬起纸箱起身的时候身体像左侧倾斜。
他高高瘦瘦的，一张脸很轮廓锋利，不苟言笑看起来有些吓人，但是多看两眼又会觉得这个男人是帅的，忧郁又锋利的气质很吸引人。
楚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人，听到他跟司明捷说“今天没上班么”的时候，一个纤瘦的身影从外面走过来。
“楚庭？”女孩走近，她有着和那个男人一样面无表情凌厉的脸，疑惑完又看向司明捷打招呼，“明捷哥。”
司明捷：“文琪，你俩认识？”
女孩叫郑文琪，刚刚去倒垃圾了，她把垃圾桶往地上一放，“我们是同学，一个班的。”
司明捷：“哦，这样啊。”
她站在那里，高挑匀称，是非常漂亮的小姑娘。看着比楚庭高整整一个头。
“小捷，后天帮我送点东西。”丁哥说。
“行，出门喊你。”
司明捷还想着烤肠要凉了呢，说了拜拜一脚油门往家里走。
到了家，食物还是热的，司明捷满意非常。
“挺有生活常识啊你。”司明捷笑着，三口干掉一根烤肠，“喂，你和文琪一班怎么没说过啊？”
“我跟她不熟。”楚庭说。
他吃得慢一些，还剩半根，“那个男的是谁啊？”
司明捷：“她哥。我问你，有没有人在学校欺负文琪？”
楚庭：“不知道。”
司明捷：“文琪爸妈都去世了，她哥又是个瘸的以前老有人欺负她。我跟你说，要是有人在学校欺负她，你就回来告诉我。”
“嗯。”楚庭这次很乖很快的应下了。
吃完东西，司明捷起身想去洗漱睡觉，却被楚庭叫住。
“干嘛。”
“还你钱。”
司明捷笑，饶有兴致地说：“你知道自己欠我多少钱吗？”
楚庭：“知道。”
说完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小本子，翻到那一页给司明捷看。
住院医药费：2700元
生活费：100元
生活费：200元
零花钱：50元
共计：2950元
露露姐给80元
“哟。”司明捷说：“还记账呢。”
说着他翻了一页，发现后面一页是他平时开销买菜的记账。
司明捷小声念着：“早餐6元，午餐2元，牛肉17元……筷子5元？你还买筷子了？”
“嗯。”楚庭点头，“家里的发霉了。”
司明捷：“哦，那你今天还我1500吗？”
楚庭：“对。”
司明捷：“剩下的怎么还？”
“……”楚庭轻轻咬了下嘴唇，“我会想办法还的。”
司明捷：“你一个学生，有什么办法？”
司明捷深知这个账很难算，看楚庭这么认真反而有种傻气的可爱。
他唇角一勾，坏笑着说：“不过你可以帮我做事，像今晚帮我扔烟头一样，我会酌情给你发放报酬的。”
楚庭：“比如什么……“
司明捷：“卫生间盆里有两双袜子，还有我脚上这双，三双给你10块钱。”
楚庭：“……”
司明捷：“又不臭！”
楚庭挠挠头，因为卫生间里那两双他早上已经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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