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任沅同意老婆把他当畜生养,反正他也不怎么想当人。他贴着白清语的鬓发,吻了吻,道:“你能变出长发吗,我想给你簪发。”


    白清语顺从地变出黛色的长发。


    贺任沅挑起他几缕头发,绕了绕,用翡翠簪子脑后挽了一撮发髻:“收了我的簪子,就是答应我的追求。”


    白清语不吭声,微微垂着一截腻白的后颈。


    贺任沅得寸进尺地问:“如果你没有恢复记忆,会接受我的簪子吗?”


    白清语眼里出现挣扎和犹豫。


    贺任沅也不知道跟谁较劲,有些酸地说:“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软饭男?”


    白清语:“你骂自己?”


    贺任沅看着他。


    白清语这才想起贺任沅的记忆并不完全,他只恢复了一半,那些逼着他学习、逼着他对糖衣炮弹产生抗性、教他谈判策略的记忆,还握在自己手中没还。


    贺任沅很有手段,也不会手软,在起初的绝食过后,找到了新的方法。他骗到老婆的第一件事,就是筑高城墙,让下一个人进不来。这道墙刻在了茶神的骨髓里,哪怕失忆了还在发挥防御作用,尤其是对以心血建墙的贺任沅本人很有效果。


    所谓防狼,首先就要防跟自己一样的大尾巴狼。


    白清语磕巴地说:“因为是你教我的,不能被轻易打动。”


    每当他为贺任沅脸红心跳时,总会伴随一股唱反调的鼓动。白清语很信任贺任沅是好人,也无条件相信自己心里的直觉。


    贺任沅顿时意识到自己除了骗吃骗炮外,还干了其他活儿,这样才对得上,按照他怀疑自己失忆就写日记的性格,有白清语这样的老婆,怎么能不未雨绸缪?


    贺任沅轻声哄着问:“我还教你什么了?”


    白清语:“法律、常识、如何拒绝搭讪……”


    有涵盖很大的民法,也有细节到微信不能随便加别人。


    贺任沅再次唾弃自己。白清语的油盐不进,是他在认真执行对他的爱意。他自己建造的城墙,自己去挖墙角,不好挖就委屈发疯,实在是无理取闹!


    他说白清语榆木脑袋的时候,从没想过如果不是茶神的固执,早就换一个对象了。


    贺任沅祈求道:“我剩下的记忆碎片找回了么,我想看看。”


    白清语:“找回——”


    “爸爸,我回来了!”茶宝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白清语一下子扑到窗户边探出头,看他和贺任沅爱的果实。


    是黑头发噢,不是因为人类食物吃多了,是因为随了贺任沅。


    贺任沅跟过来,看见他爸妈也来了,道:“把头发变回去。”


    白清语拔下簪子:“噢。”


    大概是婚宴的芒果露太好吃,贺望重和舒枚完全是溺爱孙子的爷爷奶奶,吃席遇到茶宝爱吃的,就舍下脸面连吃带拿,两人一人端着一碗芒果露,路上怕洒了都没松手。


    白清语一怔,茶宝这么爱吃芒果,这俩父子口味一致,贺任沅也应该爱吃。


    因为他捡芒果被车撞,贺任沅就不喜欢吃芒果了。


    贺任沅似乎还没想起来原因,或许以后能重新喜欢芒果。白清语眸子一转,决定有选择地把记忆还给贺任沅。


    被车撞、被“欺负”的茶神狼狈的经历不给。前半部分的交往茶神比较高高在上,贺任沅瘫痪又没力气,主动权在他。后半部分的互动……嗯,他讨厌脑子空白一片的时候还要输入。


    白清语提了一句:“芒果……”


    贺任沅:“芒果怎么了?”


    白清语笑眯眯:“绿茶芒芒好吃,你在神境里最爱吃这个。”


    贺任沅皱眉:“是么?”那他吃太多腻了?不可能,任何和茶神原液组合的食物他都吃不腻。


    “那我的记忆?”


    白清语:“找回来一点,晚上给你。茶宝在等我们下楼。”


    贺任沅:“行。”


    白清语从窗户边收回视线,一转头突然闻到贺任沅身上的气息不太对劲:“还有血?”


    贺任沅:“那么多血,简单冲澡冲不干净血腥气,医生嘱咐我不能洗澡太久,我只能喷了一点香水。”


    白清语:“没事的,凡人闻不到,你不用谨慎到喷香水。”


    贺任沅:“嗯。”


    两人一起下楼,就听见舒枚看着地板,一脸疑惑:“怎么有血迹?”


    贺任沅:“刚才杀鸡了。”


    舒枚“啊”了一声,找出拖把顺手拖了,茶宝喜欢光脚跑,踩到鸡血太脏了。


    白清语抱住两小时不见的茶宝:“宝宝,爸爸爱你。”


    他回忆起看见茶宝的第一眼,那种心情与失忆后发觉自己有崽的心情不同,前者的喜悦里包括分享,他当时想马上就告诉贺任沅,但禁制没有给他机会。


    因为是刚刚想起来的,仿佛就在上一秒,想要分享的心情还没散去。


    白清语举着茶宝,眼里盛着明亮的笑意:“贺律师,这是我们的宝宝!”


    小小一团的茶宝悬空着,不明所以地蜷着脚丫,看起来更小一只。


    贺任沅等到了白清语亲口承认的一天,压不住嘴角地把茶宝接过来搂在怀里。


    白清语不吝啬地教茶宝道:“老板叔叔也是你的爸爸,宝宝改一下称呼噢。”


    白小茶:“爸爸叔叔?”


    白清语:“不是噢,是爸爸。”


    白小茶:“老板爸爸?”


    听起来像打工崽称呼资本家,贺任沅道:“叔叔想要听两个字的。”


    白小茶大声:“叔叔。”


    贺任沅:“……”


    贺望重简直要急死,根本没注意白清语的说辞,就注意到他孙子现在才认爹,叔叔都喊顺口了,看吧,现在都高攀不起“爸爸”这个词了。


    白清语对茶宝道:“宝宝是黑头发的宝宝,叔叔是黑头发的爸爸。”


    白小茶:唔?


    贺任沅温柔道:“没关系,慢慢来。”


    白小茶坐在贺任沅怀里,脑袋恰好抵着贺任沅的伤口,压出了一些血,贺任沅面不改色。


    白小茶嗅了嗅,一脸疑惑:“爸爸?”


    白清语给贺任沅使眼色,让他应。


    贺任沅意会自己被老婆让了一声爸爸,心里暖暖的:“嗯?茶宝想说什么?”


    白小茶在新爸爸怀里,转了转身,他的手很小,远小于衬衫两颗扣子间的距离,猝不及防扯开一看:“爸爸流血了!”


    贺任沅心里僵僵的:“……”这一声爸爸有点代价。


    在场的人当即变了脸色,只有贺望重在状况外,白清语和舒枚都涌上来,一个拎走小崽子,一个卷起他的衬衫下摆,撕开他要掉不掉的绷带,看见了一寸锋利的刀伤。


    伤口流血倒是不多,但周围发红,可能会感染。


    贺望重握紧拳头,这一看就是刺伤,贺家堂堂正正做生意,谁伤了他的儿子?!


    “怎么回事?”


    贺任沅:“削苹果没注意。”


    贺望重:“你当你爹傻——”


    “别说话。”舒枚按下了激动的丈夫,手心覆在贺任沅额头上,一摸,觉得他快要发烧,“去医院。”


    白清语抱着小崽子,瞪着贺任沅。刚才一瞬间贺任沅又躲过了他的神力输出,仿佛早有预判,更加说明他的可恶。


    贺任沅捏了捏手指,不敢看他,一是心虚,二是怕父母察觉此事跟白清语有关。


    “我没事。”


    白清语跟着去医院,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人类医院,贺任沅因为他躲过了一次住院,终究还是来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一眼就判断出贺任沅近期失血,但贺任沅拒绝了输血,道:“治伤就行。”


    “要缝针,打麻药。”


    白清语在一旁凉凉道:“他能忍,别打麻药。”


    从受伤到现在一声不吭,真能扛。如果不是茶宝发现了,要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他在神境屏蔽了贺任沅的痛觉,让他觉得外伤疼痛无足轻重?


    贺任沅当然都依着,挤出一个笑容:“不打。”


    白清语:“哼。”


    舒枚目光晃了晃,给医生使眼色,医生表示明白。伤口处用美容线缝了五针。


    舒枚看得眼皮直跳:“医生,这要住院一周吧?”


    医生配合道:“要的。”


    舒枚:“给他开一周的,就在这呆着,结痂了再回去。清语,你觉得如何?”


    白清语眼睁睁看着贺任沅被换上病号服,满脸无奈又反抗不了,躺在床上手腕一边戴上病号条,一边连着监测仪。


    白清语突然觉得人类医院也不错,点点头:“这样很好。”


    医生道:“贺总底子好,很容易恢复,最近多食补,问题不大。”


    贺望重正要自告奋勇,白清语出声揽下了这个活儿。


    舒枚在茶宝认爹的电光石火间明白了什么,抓着贺望重离去:“你歇歇,机会给小两口。”


    贺望重一头雾水:“什么小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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