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叔叔,吃饭了!”


    里面似乎传来花洒掉在地上的声音,白清语贴心道:“也不用这么急着吃饭。”


    他把白小茶拎回沙发上:“我们不在门口等,这样老板叔叔会着急。”


    茶宝在爸爸身上蹭蹭脸蛋,“好噢。”


    过了一会儿,贺任沅开门出来,穿着浴袍,头发上都是水,一副清醒了但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贺任沅目光几经回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都到他的地盘了,总不能回避得太明显,显得他好像不欢迎他们。他看着出现在他办公室的一大一小,昨晚喝酒还能喝出幻觉了?


    白清语有这么自觉送饭?


    “你擦一擦头发,吃饭了。”


    白清语弯腰把食盒打开,三层,一小碟一小碟,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整齐排列。


    排完之后,他忽然有点沉默——好像祭茶神时的贡品啊。


    贺任沅也沉默了,他按了按额头,是他喝假酒了?他总觉得这种场面——白清语给他带贡品,很眼熟。


    可能吗,有了茶宝,也是开始幻想起死后有后代上贡了。


    白小茶坐在深位灰色大沙发里,被衬托得小小一只,脚趾都够不到沙发边缘。他捧着自己的大肚杯,催促道:“老板叔叔快吃。”


    贺任沅:“嗯。”


    茶宝抓了一把葡萄塞进嘴里,咕噜喝了一口牛乳,晃晃脑袋,好美味啊!


    他奶声奶气地询问:“老板叔叔要不要喝奶茶噢?”


    宝宝喝进去的是牛奶,吐出来的是奶茶!


    贺任沅:“嗯?”


    白清语赶紧道:“茶宝,不准把你嘴里的牛奶吐出来。”


    白小茶:(⊙-⊙)


    贺任沅结合上次白小茶吐出来的奶茶一联想,哑然失笑。


    白清语道:“你叔叔有别的渠道喝奶茶!”


    白小茶又弯起眼睛:“噢!”


    贺任沅头脑一热,别的……渠道?白、白清语吗?


    ————————


    被茶宝孝死。


    第35章


    白清语抬眸看见贺任沅的神情,第一次读懂少爷的微表情:“你很想喝?”


    桌上没有汤水,因为都是适合茶宝一口干完的小碟子,装汤不够大人喝。


    贺任沅看着桌面,声音简短、几不可闻:“嗯。”


    白清语顿时把泡了大红袍的大肚杯拿出来,倒进桌上贺任沅喝水的玻璃杯,再跟茶宝借一点牛乳,混合混合,就是一杯两百年树龄风味的大红袍奶茶了。


    白清语拧开杯盖,贺任沅才注意到那杯大红袍——上回白清语用大肚杯给他泡过一回,是两年生的茶,茶香一经溢出,贺任沅立刻闻出,茶树年份不一样了,是白清语的茶!


    他说不出此刻更想纯粹品味大红袍的岩骨花香,还是尝一尝混合牛乳的奶茶。他掌心紧张得微微出汗,在浴袍上擦了擦,才接过奶茶。


    带些茶色的奶茶水面轻轻波动,无意宣泄出手主人的不淡定。


    他在白清语游过的泳池游过,他现在要喝白清语产的茶。


    虽然混合了牛乳,但茶底的风味仍然像茶神一样简单纯粹。


    “老板叔叔,等一下噢。”


    扑通,一颗剥好的大青提滚进奶茶。


    扑通扑通,两块大布丁滚进奶茶。


    贺任沅冷静地持着杯子,眼睁睁看着茶宝帮他加料,离他想要的纯奶茶愈来愈远。


    “谢谢茶宝。”


    白小茶:“好喝的,叔叔。”


    贺任沅不得不配上勺子:“嗯。”


    白小茶美滋滋又喝了一口牛乳,嘴里含着一颗青提,让牛乳从青提的缝隙过滤,再晃一晃,融入自身的茶味,咽下肚子,最后嚼一嚼青提。


    白清语忍不住要反馈:“好喝吗?”


    贺任沅:“好喝,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茶、奶茶。”看见茶宝也期待地看着他,他连忙加上茶宝贡献的“奶”字。


    白清语抿了抿唇,贺任沅嘴巴那么挑,说好喝是极大的赞美,茶神愿意奖励诚实的茶叶爱好者:“那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茶?下次换一种给你泡。”


    贺任沅:“怎么换?”


    白清语:“我是很难改变风味,但是茶宝可以。”


    “茶宝年纪小,他在黄山住一晚吸收雨露就会改变风味,从岩茶变成黄山毛峰的味道。你喜欢龙井口味,我可以带茶宝去西湖狮峰山住两天,你喜欢红茶,我可以带茶宝去祁门县住两天……”


    白小茶:“和爸爸一起变成茶树淋雨!”


    贺任沅脱口而出:“黄山是你为了我去的?”


    仔细想想白清语去黄山的时机非常突兀,就在他帮忙反击碰瓷的第二天。白清语每次感谢他,都是用茶。


    白清语:“嗯。”


    贺任沅想,原来这对父子俩风餐露宿,全是为了他,幸好他追上去了,不然这辈子失去喝茶的资格。


    他不是茶神,没法代入白清语和茶宝淋雨的姿态,他只知道黄山夜晚又高又冷,哪怕是最渣的渣男也断没有为了一口吃的,让老婆孩子这样做的。


    ……虽然他只是一个叔叔,但是叔叔就更不可能心安理得。


    喝遍茶叶的贺总,决定从此固定自己的口味,不让茶神吹风淋雨。


    “我只喜欢——”贺任沅刚要大义凛然地强调,忽地想起已经染了黄山毛峰气质的茶宝,此刻若说只喜欢大红袍,那简直是世上最可恶的大人。


    “只要好茶我都喜欢,但是你想带茶宝去旅游的话,必须带上我。”


    白清语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贺任沅看得牙痒。


    太阳越过大楼前的障碍物,阳光毫无遮挡地投进办公室,茶宝一晒到太阳,忍不住眼皮子上下打架。


    贺任沅提出:“离上学时间还早着,把茶宝放我这儿睡一觉,待会儿我送他上学。”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脱敏应该时时接触过敏原,而不是把自己隔离起来,整天抓心挠肝地想念。


    他今天看见白清语,不也没发生什么?


    白清语赞同把茶宝放在这儿:“那劳烦你看着,我先回去了。”


    贺任沅看看崽儿,看看果断走人的白清语,这么信任他?


    白清语道:“你给我们做的工作服是不是很贵?”


    “还好,不贵。”


    贺任沅已经尽量不把注意力放在制服上了,闻言目光不受控制地从肩头到脚跟扫了一遍,感受到了脱敏必须经历的难受。


    他仿佛上次吃了燕窝,身上起红疹又红又肿一样,需要大量冷水。


    如果对白清语过敏也能吃抗组胺药物缓解就好了。


    白清语:“请外面的裁缝太贵了,还是自己踩缝纫机比较划算,我要回去给茶宝做几套夏天的衣服。”


    贺任沅:“好,我看孩子。”


    白清语走后,贺任沅立即致电管家:“让大家随意一些,不用特意穿制服。”


    管家:“明白。”不太明白。


    贺任沅挂断电话,拖了一张沙发到阳光最好的地方,把茶宝抱过去晒太阳。


    白小茶感受到光线角度的变化,自动翻了个身,像一株向日葵宝宝。


    贺任沅笑了一下,拿起白清语留下的大红袍茶水,带到工位上,精神百倍地上班。


    吃了家里的饭,见了家里的人,随心所欲地喝茶,这才是总裁该有的生活。


    他捧着可爱的大肚杯,幸好上次没有扔掉,而是洗干净了还回去。


    工作一小时后,贺任沅正打算送茶宝上幼儿园,秘书突然打内线通知他贺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来视察公司。


    “……”是谁通风报信?


    他禁止二老在他还没彻底安顿好父子俩前冒然见面,但是茶宝在这儿,他还能阻止董事长来公司吗?


    他决定背着一口黑锅,让二老误解着,但是近来事情多,他还没想好怎么跟茶宝对口供。


    这个事情很难办,他必须尊重白清语的地位。


    外面传来脚步声,贺任沅闭了闭眼,坦白算了。


    快到去幼儿园干饭的时间了,茶宝准时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每当太阳的光线角度变成上午九点,是茶神幼崽独特的生物钟。


    “茶宝,叔叔的爸爸妈妈来了,你待会儿可以喊他们爷爷奶奶。”


    “就是那个给你送满汉全席的贺爷爷。”


    白小茶:“喔,是贺爷爷!”


    贺望重出发之前,在“董事长打扮”和“乡下爷爷打扮”之间犹豫颇久,因为听说茶宝最喜欢的爷爷是乡下的爷爷。


    他老婆就很机智:“建议是厨子爷爷打扮。”


    贺望重有些心动,但在公司又有点要脸,于是在白色厨师服外面套了一件西装外套,乍一看跟里面穿了一件太极服一样:老董晨练完顺路来公司看一眼。


    他混迹商场几十年,沉淀出威严儒雅的气度,从公司楼下到办公室这一路,没人发现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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