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步入秋天。
楚虞忙完了签约和发布会,处理了楚丞炀离开的工作交接,总算闲了下来。
l城的那晚之后,他虽然没有收回开除江悬的话,态度到底缓和了,改成了记第三次过。他知道男生最近也在忙,又开学了,就一直没让人过来。
楚虞抄着口袋漫步在高中校园里。
一中是海城最好的公立重点高中,top大学录取率一骑绝尘。主干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银杏,叶片隐约有染黄的迹象,空气里漂浮着独属于校园的陈旧又清新的气味。
没走两步就能看见一面醒目的荣誉展示墙,红丝绒的底,玻璃框里装着优秀学生的照片,下面是铜镀的名字。
江悬。
第一张。旁边跟了一大堆荣誉,全都是第一或者特等奖。名字上面的涂层似乎有被磨蹭掉的痕迹,想来没少崇拜者过来膜拜学神。
楚虞上辈子早早辍学打工,这辈子也是忙得没空好好上几天学。但他一直挺佩服读书厉害的人——楚氏给一中投过几次钱,赞助过初高中生暑期夏令营活动,他还去凑了热闹。
照片里的男生眉似墨染,眼型锋利狭长,因着漆黑的瞳仁未完全暴露,隐隐有几分孤傲之感。
楚虞也抬起手摸了摸那名牌,笑了一下,继续抬脚。
晚饭前最后一节自习课,大部分高三生都在教室里埋头苦学,篮球场却也永远不缺人。他老远就听到了年轻小孩的叫喊声,喝彩的,挑衅的,还有花痴吹口哨的。
他停在了一棵银杏树旁。
球场中心的男生很抢眼,简单干净的校服校裤,和初见那天一样的藏青色运动发带,脚上穿着他买的篮球鞋。
篮球在那双修长骨感的手中听话得不行,腕部积蓄着力量,像弹簧一样把球压低,吸引防守方的注意力。
那守方的中锋块头可不小,壮得像牛一样。江悬鞋底抬起,加快节奏胯下运球,中锋猛地扑了过来——
男生轻巧侧身,让被激怒的牛踉跄奔向了中场,险些栽倒。
再接一个后仰跳投,身体在半空舒展,停留,结实流畅的腹肌在白色校服下一闪而过。
进球得分。双脚落地。
场内外瞬间爆发欢呼。
“江哥帅!”
“mvp跟你闹呢。”
“衣角微脏好吧。”
哪里微脏了,拍马屁都不会拍。
楚虞望见男生波澜不惊的神情,微微扬起眉梢。
这不是连衣角都没让人碰上。
冷不丁撞进那双黑色眼眸。
他一怔。
两人隔的距离不近,楚虞没想到江悬能越过那么多人捕捉他的位置。江悬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眼底涌现鲜明的惊喜和紧张。
“江哥,给——”
江悬拨开递矿泉水的队友,力道之猛差点把人高马大的篮球队员给撂翻,再一眨眼已经不见。
楚虞站在原地,看着男生向着自己跑来。风掀起刘海,隔着校服勾勒出年轻的身体轮廓,野火燎原似地冲到了他面前。
江悬熟门熟路将他抱了起来,还是面对面两腿分开的姿势,“怎么会过来?腿没事么。”
刚才还好奇围观的高中生们唰地静音了。集体扭着脖子,呆头鹅一样,目瞪口呆。
楚虞失笑,拍男生的肩膀,“放我下来。”
江悬又抱着他走了几步,走到最近的花坛边上,换成单手,摸出消毒湿巾擦了擦瓷砖,这才让他坐了上去。
楚虞感觉快被小家伙们的目光烤熟了。
“我就是来看看你,别紧张,你不是知道么,我每天都能走一阵子。”他摸了摸蹲在面前的男生的脸,习惯性把他的头发往后抄,露出完整的轮廓。
视线在对方高挺笔直的鼻梁上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移开:
“篮球打得不错。”
“随便玩玩。”江悬唇角微扬。
嗤,小孩。
面对同学们的夸奖还能装装高冷,他一夸尾巴就快上天了。
楚虞眸光动了动,他看得出来,男生最近心情挺好。
“江哥,这位是……”
疑似和江悬比较熟的队员抱着两瓶水跑了过来,满目惊艳但极为迅速地瞟了眼楚虞,小心翼翼地问,“你对象啊?”
江悬起身接过矿泉水,没否认。
嗯?
楚虞诧异地盯着男生的后脑勺。
“知道了,知道了。”那人嘿嘿直笑,“那就不打扰了!拜拜。”
一溜烟跑没影了。
不多时,远方传来八卦声。
楚虞气笑了,食指点着重新蹲下来的男生,“你……”
对方拧开矿泉水瓶,递给他,表情还挺无辜。
“你好大的胆子。”
江悬看着他仰头,慢腾腾地说,“没有。我很老实。”
“……”
楚虞一口水喷了出来。
男生递过来一张纸巾。和刚才擦瓷砖的不一样,这张明显柔软细腻,上面还有精致的印花——出门旅游这么久,对方一直给他擦手擦脸的都是这种,自己则有另一包消毒湿巾。
楚虞问过为什么,江悬没直说,大概意思是他一个男生用不着这么精细。
就好像这人照顾了他这么久,熟知各项护理流程,身上还是干净朴素的肥皂味。
楚虞把矿泉水瓶放在了旁边,“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江悬依然半蹲着,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侧的瓷砖上,他只当没看见这个姿势,正色开口:
“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我总体还算满意,不过我身体转好,之后应该不需要了。”
“先听我说完。”楚虞抬手按住男生的唇,指尖一蜷,觉得不太妥当,又向上抚了抚对方紧皱的眉心,“你很优秀,也很有潜力,我想换个方式培养你。”
江悬的眉重新散开。
“今天来,就是想问——”
楚虞顿了顿,“你比我小17岁,我又不打算要小孩。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儿子?”
周身空气陡然寂静了下来。
他语气尽量温和道:“这只是一个名义,你不用真的把我当成父亲,我会通过合法的手段领养你,将你列为我的继承人之一……”
眼前一暗,清冽的香皂气息席卷而来,夹杂着运动后的热量和勃发怒气,竟充满令人战栗的侵略性。楚虞瞳孔微微收缩,身体控制不住地后仰,倒向花坛里枝叶茂盛的桂花树,一只手及时将他捞了回来。
同时唇瓣被狠狠咬住。
他拥有精湛的吻技和丰富的接吻经验,在这一刻被蛮力冲得七零八碎。
年轻劲瘦的身躯卡进他腿间,掐着他的腰亲得毫无章法,像生猛进食的野生动物,撕咬着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不断灌进鼻腔,攫取挤占他的呼吸空间,他头脑发晕,熟悉的电流再一次流窜全身。
他抬手薅男生脑后的头发,没能让人停下来,刚要动腿,坚硬的怀抱收紧,精准掐住他的发力点,反让他腰骨颤了颤,软在了对方掌心。
周遭时不时传来过路学生的惊呼。
……罢了。
睫毛轻轻扫在男生怒气冲冲的脸上,像飘摇竖起的白旗,将这个莽撞的吻化成被纵容的攻城略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男生搂着他坐了起来,一绺一绺取下他被树枝挂住的发丝,脸贴着脸低声喘息:
“嘴都亲烂了,还能当你儿子么。”
江悬扔下这句话,起身。
楚虞好不容易恢复视线,看到的便是男生离开的背影,在逐渐昏暗的天色里孤峭如山岩。
“小江。”
他下意识出声。
男生的脚步顿住,没回头。
“我走不动了,马上天黑,你要把我扔在这么。”他说着,竟真有些气闷,“那我就去泡你的老师和同学。”
江悬缓慢转回身。
楚虞别开了脸。
夕阳下,被啃得愈发靡丽的唇微微抿起,眼尾也泛着一层薄红,细小的鼻尖痣像沁出的血滴。
江悬抬脚走了回来,重新在他面前蹲下。
“……不会丢下你。”男生的嗓音依然很沉,“对不起。”
狗屁。
羊皮都撕下来了哪还有那么容易披回去?
楚虞冷眼睨向对方,却被对方的眸光烫了一下,换了个方向扭过头:
“是初吻吗?”
“是。”江悬忙不迭回答,跟着换到了另一边。
楚虞:“是初吻也不行。”
男生膝盖落在地上,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拍。
谁要打他啊。
老是用卖惨这套。
楚虞拧了一把这张符合自己审美的脸,收回手,微微抬起下巴,“我要去你家里家访。”
男生僵住了。
“怎么了,不行吗?”楚虞说,“我已经让司机回去了。”
江悬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道,“我家很小。”
“那你睡地上,我睡床上。”
“……”
男生再次陷入沉默。
他又不高兴地撇了下嘴——得到了妥协。
抱着出学校太惹眼,楚虞让江悬转过身,趴在了对方背上。
天很快暗了下去,江悬家的小区不远,走到附近,月亮在夜空中显出了半弯的镰刀形。
他每天这时候都最懒得动弹,原本不声不响地趴着,瞄了两眼近处男生的侧脸轮廓,忽然支起了身体。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江悬缓缓停下脚步。
楚虞皱着眉思索,片刻,一拍对方的肩膀,“在z城山里的夏令营,对不对?”
时间和那个账号的出现也刚好对得上。
江悬不吭声,掂了他一下,继续走。
无疑是默认了。
楚虞想起来那天,他在山间徒步不小心迷了路,脚磨破了,手机没电,最关键的是天黑了——他的视力急剧变差,没法儿走路了。
后来一个学生路过,把他背了回来。
山道崎岖难行,那人虽清瘦,走得却很稳当。
“为什么不告诉我?”楚虞纳闷极了,指尖勾住男生的发带弹他脑门,“我找了你一圈知道么。”
还有好几个小孩来冒认。身高体型对不上一点。
“我不想要你的钱。”江悬回答。
最重要的是。
他仰头望向夜空中逐渐清晰的月影,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暑假。
他那时心里对这人多少有几分未曾蒸发干净的恨——
于是冷眼旁观他独自坐在岩石上无措地拔着地上的草,直到他发现了自己,主动向他求助。
碧蓝的眼眸映着细碎月光,浮起的一丝脆弱是最锋利的刀,刺进他胸口,让横亘数年的纠葛烟消云散。
楚虞在他耳边笑,很轻,带着撩人的气音,“哟,还挺有骨气。那你后来怎么想通了?”
“因为发现。”江悬说,“对你一见钟情。”
……
进了电梯楚虞才从男生背上下来。江悬住的这个小区是他父母生前买的,不新,也不算差,看得出原先家庭条件不错。
一位头发花白的慈祥老人给他们开门,饭菜香味从温暖的室内飘散出来,楚虞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外公。”江悬拔高嗓门喊了声,进门,弯腰找新的拖鞋帮他换。
“我是江悬的朋友。”楚虞也特意提高音量,“您好,来您家蹭个饭。”
老人眯着老花眼瞅了瞅他,又瞅了瞅孙子,脸上的皱纹忽然全都展开了,“你就是小悬的女朋友?”
楚虞一愣,“我不——”
“还是个洋妞啊!”老人抓住他的手,惊叹道。
“……”
他嘴角抽了抽,横了眼蹲在地上憋笑的人,算是知道进门前这臭小子意味深长的表情是为什么了。
……
江悬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视线落向自己的床,关门的手指一顿。
刚被他伺候着洗完澡,拿他擦脸霜当身体乳抹到了脚趾尖的人,正穿着不知道哪找来的他的篮球服,趴在他的被子里翻他的书。
两条腿完全暴露在外,修长笔直雪白,散发着羊脂暖玉般的光泽。衣摆遮着,不确定有没有穿内k,弧线圆润饱满,分开的角度能看到那块疤痕——
此时尚且是浅淡的粉色,若是叼住啃咬,摩挲,就会充血变成艳丽的红。
他朝思暮想了多年的人,在他的卧室里,做梦一般的场景。
江悬关上浴室的门。
楚虞也发现了他,翻身坐起,长卷发拨到一边,简单编了个辫子。
“没打算白吃你家的饭。”他倚在床边抬起眼帘,“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仅限今晚。”
江悬和他对上视线,目光在他身上从头游移到了脚。
他就也任由对方打量,指尖搭在大腿上缓缓轻点,手臂贴着身体,连胸前都挤压出了一弯若隐若现的圆弧。
许久之后。
男生转身去了书柜的方向,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东西。
楚虞瞧见他穿着无袖白t的背影,暗暗咂舌。
高中生的个头蹿得就是快,比夏天之前肯定长高了,肩膀也宽阔了,手臂或许是抱他练出来的,肌肉线条愈发硬朗。
看不到具体拿了什么,只听到了拆包装纸盒的声音。
“那个不行哦。”楚虞提醒。
他们不可能真刀真枪来的。
话音刚落,江悬转过了身,他的视线落向对方手中——
男生拿着一瓶蓝色指甲油,眉梢微微扬起,“什么。”
楚虞:“……”
江悬走过来,在床边的地毯上盘坐下,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搭在自己膝盖上。
指甲油的牌子他认得,上千块一瓶的奢侈品,颜色漂亮,没什么气味,很容易就在他健康泛粉的甲面上涂匀。
赫然是蓄谋已久。
男生做这件事的神色很认真,像对待艺术品,和以往每次帮他涂抹精油、护肤品一样。
楚虞垂着眼眸,手指伸进对方沾着水汽的发,拨了拨。
十个指甲全部涂完,江悬握着他的足欣赏了一番,低头,在挺拔优美的脚背上落下一个吻。
“很漂亮。”
楚虞望进年轻男生暗含期冀的眼眸,笑着道,“我很喜欢。”
……
这一个要求的代价却不止如此。
没过多久,楚虞征得了江悬祖父的同意,把人送出了国,强制性,以留学的名义。
站在航站楼目送飞机在蔚蓝的晴空远去,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通讯录里排在第一的名字。
……还剩下最难办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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