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悬力气大,又发了狠,一脚下去楚晟就快断气,口鼻涌出大股鲜血。


    楚虞见状不妙,赶紧伸手拉住对方,指尖触碰到衣料下虬结紧实的肌肉,硬邦邦的像铁块。


    他愣了一下,眯起眼眸打量盛怒中的男生。


    平时抱他什么的,根本就没让这人费劲吧。


    楚虞思绪飘忽了一瞬,从身后揽住对方的颈项,抚上颈侧勃发跳动的动脉,拍了拍:


    “够了,江悬。你想杀人么。”


    温热清瘦的身躯贴上少年人紧绷的背脊,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沿海的晚风吹过来,卷起浅淡的依兰和茉莉的香气。


    江悬缓慢转过头,望进了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眸。


    接着下移,触及他脸上尚未消退的红印——下颌的青筋再一次暴起,回身就要再给楚晟几脚。


    “别。”楚虞挂在他肩膀上,脚尖离地,整个人都差点被带走,“没关系,不疼的……你亲一下就好了。”


    江悬身形顿住。


    再次回头,二人的鼻尖擦过,呼吸交错。楚虞这才意识到自己顺嘴说了什么,松手,别开视线。


    “开玩笑的。”他勾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轻描淡写道,“把你当别人了。”


    江悬没出声。


    半晌,楚虞重新抬眸,望见男生深邃眼眶中浓重的阴翳,肩膀缓缓起伏着,呼吸沉重。


    忽然上前一步将他抱住。


    他一怔。


    宽大有力的手覆上他的后背,缓慢向下,仿佛要数清他身上每一块骨骼,检查每一寸肌肤,按着他往自己怀里嵌进去。


    口中含混不清地低喃着什么,鼻梁骨紧贴他的肩颈,嗓音沙哑低沉。


    楚虞意识到对方状态不对劲,像陷入了情绪的泥泞沼泽,反复地通过这个举动从他身上汲取安慰。


    还掐住他的腰,将他双脚离地抱起,远离了地上那一摊昏死过去的烂肉。


    唔。


    楚虞拧了拧身子,忍着没挣,轻拍男生的背脊安抚。


    但那股酥麻感又开始在血液中流窜,桎梏住他的躯体结实滚烫,力量惊人,像随时可能爆发的岩浆,加剧了这份不安和躁动。


    终于,江悬又一次揉过他的后腰,楚虞忍无可忍地薅住了这家伙的头发。


    “有完没完了?”故意吃他豆腐呢。


    谁知对方顺势跪了下去,埋进他的小馥深吸了一口气。


    男生鼻梁很高,他今天的裤子又薄,楚虞眸光凝滞,感觉到深处的内脏隐隐抽动了一下。


    他彻底恼了,五指收拢,再次拽住江悬的头发扯开。


    【主人,注意时间!】


    什么?


    脑中响起蠢蜘蛛的嗓音,楚虞这才发现本就所剩无几的双腿正常使用时间告罄——膝盖以下迅速失去支撑力,他脚一软,向前倒了下去。


    看上去就好像,他故意……


    楚虞下意识绷紧大蹆,反而将更男生微仰的脸闷得更紧。


    “……”


    他眸光再次一滞,瞳仁轻颤。


    疤被顶到了。


    江悬脊背僵住,双手下意识抓紧他的腰胯,慢慢放下来,没让楚虞就这样摔倒。


    深夜郊外的马路很安静,没有车也没有行人,唯独峡谷间的冰川水汩汩流淌。


    大概被丰满紧实的腿蒙得有点晕,男生抓了下凌乱的额发,长出一口气,听起来情绪倒是恢复了正常。


    楚虞没好气道,“站不动了。”


    江悬哦了声,搂住他的膝弯又调整了个姿势,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


    楚虞有些不自在,正要说话,脸颊被手掌固定住,江悬拉开冲锋衣口袋,拇指折断碘伏棉签,擦掉他唇角的血迹。


    动作很轻,清冽干净的气息拂在脸上,驱散了被胶布附着的不适。楚虞突然生出一丝郁闷——他这几天本来就没有好好护肤,还遇上这么粗鲁的倒霉事,理直气壮下命令,“今晚要多敷一会儿修复精华。”


    江悬没回答。


    黑暗中,楚虞看不清对方具体的神色,只听到低且平静的嗓音:


    “我杀了他,你会让我坐牢吗。”


    “少胡说八道。”他摸黑瞪了对方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瞪错地方,“为那种人不值得。”


    江悬沉默片刻,又哦了声,抽出一包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他脚上的长靴,尤其是脚腕和靴底。起码擦了有两三遍,总算满意了,把湿巾扔到了一旁,双手撑在身后,盯着腿上的人瞧。


    “磨叽什么,还不抱我起来?”楚虞纳闷。


    身下结实的长腿轻颠了他一下。


    “不是开除我了么。”江悬慢腾腾地说。


    “……”


    “把我当成谁了。”男生闷声问,“那个唱歌的?”


    “……”


    “怎么不让他来抱你。”


    楚虞兜手给了这混蛋臭小子一巴掌。


    用的手背,力道不大,声音挺清脆。江悬纹丝不动,顶了下腮帮子,零散的光线在上面晃了晃。


    楚虞的指尖微微一蜷。


    黑暗里二人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男生没再挑衅他,倾身,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幽幽道了一句“好凶”,将他抱了起来。


    楚虞并非不讲理,对手底下的员工一向厚道,也乐于哄人,让别人心甘情愿为他效劳——否则楚氏也不会有今日。


    但这一刻,他既不想用那些御下的手段哄江悬,也不想和这个刚救了他一命的男生讲道理。


    他圈住对方的脖颈,冷冰冰地哼了声,“你知道就行。”


    ……


    楚晟的问题让他烦扰了一阵子,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楚虞心中早就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唯独在意的是没让楚丞炀知道,不至于打乱接下去的计划。


    至于江悬……


    楚虞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完,泡了个热水澡,护了肤,做了按摩,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脑海里闪过今晚些许画面,他翻了个身,双腿交叠合拢。


    算了,不去想他。


    他拿出手机,思索要不要给乔涵之打个电话。时间用完了总得赚点,不知道远程做任务能不能行。


    但或许太累了,睡前安神茶效果又不错,他的眼皮很快开始打架。


    没多会儿,手机从掌心滑落,楚虞歪进了柔软的枕头,指尖不偏不倚擦过了屏幕上的通话键。


    滴。


    房门被轻易地刷开,地毯消弥了靠近的脚步,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停在了床边。昏暗的床头灯让他的影子笼罩了大半张床,轻纱般盖在了熟睡的人脸上。


    楚虞的眼睫颤了颤,没醒。


    江悬瞥了眼通话中的手机,随手扔去了另一边。


    膝盖压上床铺,他取出一条柔软的半透明蕾丝眼罩,托起楚虞的后脑勺,指腹捋顺长发,系了一个不松不紧的蝴蝶结。


    这样等会儿把人弄醒了,也不至于因为眼前全黑而不安害怕。


    蕾丝是和他瞳色一致的蓝,江悬久久凝视着这人熟睡的脸,屏息俯身,吻了吻他鼻尖上的红色小痣。


    眼底神情近乎虔诚,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却强硬分开了双蹆,轻车熟路找到那道疤痕,反复摩挲观赏。


    疤痕约有两指宽,像狰狞的毒虫横亘在白玉上,平常色泽偏浅,充血后会显得靡艳。他第一眼就觉得美丽。这人身上没有一处不美,肌骨都透着香。


    果不其然被夹了。


    “嗯……”


    睡梦中的人发出短促的鼻息,蕾丝下睫毛蝶翅般乱颤,像绯色溶解了的玉雕美人像,逐渐从清冷端庄变得放宕。


    消解噩梦的最佳方式是重新构筑一场梦境。


    这样子的场景,他从年少时第一次悸动就幻想了无数遍。


    ……


    “谁?”


    楚虞没过多久就醒了。


    醒了也不慌,似乎感觉得到来人没有恶意,懒洋洋地舒展身体,凭着本能贴近身后的怀抱里。


    “猜猜看。”江悬埋在他的颈窝,嗓音刻意压低。


    楚虞笑了一声,没怎么思考就得出了答案,“是你啊。”


    “终于舍得来见我了?”他手向后伸去,被握住手腕不许动,还是笑,“这么神秘呢。”


    江悬含混地应声,亲吻他的指尖,“你答应我的。”


    楚虞不置可否。


    过了会儿撑着坐起翻了个身,却压根没去管自己的眼罩。


    丝绸睡袍飘起又落下,楚虞借了对方的力重新坐下,主动用疤痕寻觅高挺的鼻梁骨。


    托着他的手掌猛然收紧。


    “好好添。”楚虞水蛇般轻轻摆动,哄男人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为了你,我都没舍得让别人碰这儿。”


    ……


    楚虞一向尊重有本事的人,神秘网友不愿他看,那就不看。何况这人衣服手套一样没摘,照样伺候得他很爽。


    最后还是他亲手把对方鼓鼓囊囊的拆开,引导着设在自己被恳得湿红一片的疤痕上。


    刚才一直得心应手的神秘人显得忙乱了不少,高压水枪似地弄了他一身,还笨拙地凑过来亲他的嘴角。


    “处男吧。”楚虞没忍住调笑,抬手擦了擦脸颊。


    来人迅速支起来想证明什么,耀武扬威的,更显青涩莽撞。


    “没关系,我喜欢的。”


    他温声安抚对方,悄悄展开手指丈量了一番,心中有了数,叹息一声。


    罢了。


    如此也算不留遗憾了。


    楚虞又逗了会儿人,再一看脑海中的计时器——


    不知怎的竟又多出了几个小时。


    .


    海城。某高级私人会所。


    “乔副总?乔副总?你还好吗。”


    好吵。


    酒桌上,乔涵之烦躁地皱紧了眉头,端起桌面上的威士忌泄愤般灌进喉咙。


    狗屁的副总。


    为了他一句话累死累活,昼夜不分地工作应酬谈合同,他却在国外和其他野男人睡觉。


    说什么他通过考验就回来和他结婚。就算以后真的结婚了,他还不是会在外面给他戴无数顶绿帽子。


    是。自己有如今的地位是他给的,他愿意和他结婚是施舍,自己只有感恩戴德的份,不配奢求更多。


    ……可他是个男人,他也有自尊。他想要平等的感情,想要另一半对他忠诚,他早就受够了跪在楚虞脚边,任他摆布。


    乔涵之恨恨地攥紧掌心的玻璃杯。


    而且为什么。


    他听着电话里那人和别人欢好的声音,依然硬得发疼。


    “小涵,你现在都坐到这个位置了,可不能忘记家人啊。”


    另一道嗓音倏然闯进脑海——


    “当初楚虞勾引了你的亲生父亲,还害死了他。后来又找人威胁你妈和我,所以你才不得不到他的身边做情人。


    “你难道不想报复他吗?”


    乔涵之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酒液上涌灼烧食道,太阳穴突突跳动。


    “乔副总,你没事吧?”


    抬起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按住,他飞快挣开,从位置上腾地站起身——力道用得太猛,靠近他的中年人一个趔趄向后摔了下去,胳膊肘挡在黑色台面上,三五个酒瓶碎了一地。


    整个场子瞬间鸦雀无声。


    “乔副总这是什么意思?”


    李鹏狼狈地被助理扶起,衣服脸上全是酒,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我们鹏兴重工和楚氏好歹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了,没想到乔副总刚坐上这个位置,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李总说的哪里话。”


    酒桌另一端的青年起身,叫来服务员收拾残局,彬彬有礼地敬了杯酒,“乔副总今天身体不适,又喝多了几杯,李总不要见怪。”


    扫了眼依然站在原地出神的乔涵之,楚丞炀眼底闪过不耐,“还不快给李总道歉。”


    他当然看出来了李鹏这个老色鬼不怀好意,但大家是合作伙伴,客套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都是男的,被拉一下手,至于这么大反应?


    他小叔当年应酬不照样也得和合作方虚与委蛇,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酒。


    “别,我受不起了。”李鹏反而摆起了谱,视线从面色发白的青年身上扫过,阴阳怪气道:


    “要是乔副总再大发神威,把我打趴下可怎么办?”


    酒桌上的众人皆不敢接话,尴尬陪笑。


    “既然如此,你和乔副总道歉,如何。”


    一道和煦慵懒如晚风的嗓音响起——包厢里的气氛太过紧张,谁都没有注意到跟随服务生开门出现的高挑人影。


    楚丞炀一僵,猛地扭头。


    橘棕色大波浪卷发,松垮时髦的休闲针织衫,低腰阔腿长裤。楚虞歪着身子靠在包厢门边,一条腿曲起,静立的站姿说不出的抓人。


    “趴下道歉。”他唇角含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