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开除了。”
楚虞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江悬刚去完洗手间回来，把一个坐他腿上撩骚的空少甩飞了。
空少怎么着也得有一米八，被17岁高高瘦瘦的男生提起来还不如一条冷水湖里的鳟鱼，啪地扔在空旷的走道上，后脑勺着地，晕了过去。
飞机是他的私人飞机。不大，疑似震了下。
江悬弯腰，握住他的腿按揉，强迫症般整理他被压皱的裤子。完全不关心被扔在一旁的家伙伤势如何，或许死了也不会眨一下眼皮，冷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楚虞喊来飞机上的医生查看情况，确认无事，对未来的大反派下了驱逐令。
男生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仰头对他解释，“我担心他弄伤您的腿。”
“他是我的员工，犯错也该由我来处置。”楚虞眼眸半垂，“谁给你的权力随意动手？”
“第一天，您问我会不会打架。保护您是我的职责之一。”
“你还敢顶嘴。”楚虞伸出食指，虚虚点他的额。
江悬沉默了一会儿，脊背弓起，下巴挨上他的膝盖：“现在在飞机上，您开除我，是要把我扔下去喂鲨鱼么。”
又装起可怜来了。
楚虞拧住对方的脸，扯着左看右看。
他不介意身边人争风吃醋，有兴趣的还会旁观，若到了乔涵之曾经的地位，他基本上会依着对方，再哄两句。
但他没打算让江悬成为情人，对方也就没这个资格。在那滴眼泪之后，他对待男生的态度反而冷淡了些。
这趟旅程之前，他考虑过其他合适的人选，宁泽航也主动提出请假陪他过来——他有特别的理由，拒绝了。除此之外江悬是用着最顺手的。
如果是宁泽航的话……
楚虞的眸光不自觉飘远了些。
宁泽航不会跟他吃醋。
“记你一次过。”松开男生被拧得变形依然帅气的脸，楚虞恹恹地摆了摆手，“再敢犯同样的错，就算不扔你喂鲨鱼，也要把你丢在国外回不来。”
江悬拿起旁边的毯子盖在他腿上，低低应了声。
.
以楚虞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好的度假方式莫过于找个风景绝佳的别墅，晒晒太阳，吹吹海风，最多钓个鱼，看几场演出，找些当地的名流来家里轰趴。
但他一向更喜欢四处探索，又不习惯太多人跟着，江悬就一力承担了大部分工作。
他们在繁华的s城先行驻扎，阳光正好，江悬去最近的商店取来了他的匿名网友提前准备好的交通工具——一辆改造过后的cargobike。即在自行车前面安装一个大型的筐子，人可以舒舒服服坐在里面。
s城拥有成熟的自行车道，路权大于机动车，cargobike很方便。楚虞一向不排斥新鲜玩意，这个筐子做成了鳄鱼嘴的形状，靠垫舒适，有小桌板可以放东西，还配备了一台手持泡泡机。
“有意思。”
他摸出手机夸奖某人，向着后方仰头，“你的语言好像很流利？”
俯视的角度，他的脖颈拉长成了一条修长美丽的弧线，下颌尖尖的，湛蓝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出湖水般的清澈翠绿——像生在山野间的狐狸精。
江悬蹬车的脚差点踩空。
“……还行。”
“这是什么？”楚虞有了新发现，转过来伸手往男生胸前够。
“驾照。”江悬拿出来递给他，“这里17岁就能领。”
楚虞看了看手里的驾照，歪起脑袋打量对方，目光上下游移。
男生默默别开了视线。
他眨了眨眼睫，支起身体凑近，“我身上有哪儿你没看过，这么久了，还这么容易害羞？”
“……”
“光天化日的，冷静一点。”把驾照放进去，楚虞拍了拍对方胸口，重新坐回了位置。
“出发。”他举起泡泡枪道。
头顶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楚虞微哂，他不在意江悬为了这趟旅行事前做了多少准备。还是那个道理，能有本事讨他欢心，他的态度当然会好。
不过男生的反应让他又想起了宁泽航。
在那家伙暗恋他的时间里，多的是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还有一对视就手忙脚乱的笨拙、青涩——他早就看在了眼里，并以此为乐，直到对方主动戳破窗户纸。
楚虞举起手，流光溢彩的透明泡泡从两旁飘过，晴天下的s城像用一块块积木搭出来的，色彩碰撞明快，宛如不真实的童话世界。
抬起指尖戳破一个泡泡，他闭上了眼睛，享受阳光抚摸肌肤的触感。
微风里，橘棕色的卷发轻轻飘扬，本就松散的衣襟被吹得更乱，露出光洁白腻的胸膛。
路上不断有人扭头注视，跃跃欲试靠近，好几辆自行车轱辘都搅在了一起。
江悬捏紧刹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怎么了。”楚虞没睁眼，懒洋洋地问。
江悬：“这家冰激凌很有名。”
“来一支。”他果断点单，“要薄荷巧克力拼……拼树莓吧。”
男生很快带着冰激凌回来。
楚虞坐在车里吃了两口，街道上的人忽然都往一个方向涌去，行色匆匆，很兴奋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
“钟楼附近有明星表演。”江悬随即抓了个路人问得答案。
“那我们也去看看。”
“您不是还要去喂驯鹿么？再晚它们要睡了。”
楚虞注视着男生，又舔了两口冰激凌，思考。
“行吧。”
确实小动物更有趣。
本就不拥挤的街道人更少了，接下去一路顺畅。
男生将自行车蹬得很快，冲锋衣的面料摩擦发出干脆的响声，伴随着轻微急促的呼吸，为这个世界增添了一丝带着热度的鲜活。
穿过一片树林，彻底从市区进入人迹罕至的郊外，路过绿茵茵的草坡和连绵的红色房子，最后停在了坡下的牧场旁。
楚虞把不爱吃的甜筒底端塞给男生，还故意使坏，在对方脸上擦了擦黏糊糊的手，从车座里迈了出来。
“小心。”江悬哪还顾得上洁癖，车子一扔跳下来扶他。
楚虞唇角带着笑，在草地上倒着走了两步，没做什么动作，江悬却挪不开眼了，定在原地，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的人。
“好看吧？”
脸上沾着树莓奶油的男生用力点头。
楚虞停下了步伐，微微扬起下巴，“看过我走路的人都这么说。”
江悬认真盯着他，“您的腿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像还有伤。”
久违地感受着青草摩擦脚踝的触感，脚下的土地湿软包容，让他的身心都落往实处。
有个热乎乎的东西拱了他的腿，楚虞低头，摸了摸主动靠近的小鹿脑袋，半开玩笑道：“可能是太完美了，遭天谴吧。”
男生没说话，跟在他身后。
“你也可以当成我比较懒，就喜欢被人抱着。”
又过了会儿，他对江悬抬起手臂，很快双脚再次离地。
时间不多，这次任务重，得用在必要的时候。
……
chu：【我让你找的当地帅哥呢？】
chu：【怎么一个没见着：（】
【都丑】
晚饭时分，楚虞在餐厅里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对面的男生默不作声地往他盘子里放进拆好的螃蟹肉。
chu：【那你来。】
发完这条消息，楚虞关掉了邮箱界面，“钟楼那边没有表演。”
江悬面露惊讶。
“不知道哪儿的假消息，以讹传讹把当地人和游客都骗了。还好我们没上当，多亏了你。”
他伸出手掌摊开，男生熟练地把脸搁了上来。
楚虞话锋一转：“所以我叫了两个摇滚明星晚上来别墅里演出。”
江悬眸光凝滞。
按在桌沿指骨收紧，骨节泛白。
“给你订了别的住处，明天中午再来接我。”
指腹轻挠对方的下巴，他笑眯眯地提醒，“绝对不许偷听哦，我可不想带坏小孩。
……
夏季北欧的夜姗姗来迟，天空呈现出浓郁鲜艳的克莱因蓝。满月低垂，照亮远方的海平面和空旷宁静的街道。
移动酒吧车的老板端过来一杯精心调配的马天尼，免费送给海岸边驻足已久的年轻黑发帅哥。
江悬侧眸扫了一眼，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谢绝。
老板耸肩表示遗憾，将马天尼一饮而尽。
“成长过程中总有很多烦恼，但都会过去的！”
说完，转身离开。
江悬手缓缓抄进口袋，再次望向海岸线上的圆月。
成长的意义是什么。
能自由饮酒，开车，做许多年幼时做不到的事情。
对他来说，是能够轻松将那人抱起，抱多久都不累。能赶走他身边讨厌的虫子，以各种方式。
但楚虞很聪明，再这样下去一定会露馅。
……即便他忍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疼。
国内的明月清冷皎洁，仿佛永远遥不可及。这里的却恍如太阳，散发出橙黄的暖色调。
江悬攥着口袋里随身携带的挂件，第不知道多少次去想。
如果能够彻底得到那个人，他应该把他怎么样。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夜里澎湃激荡，暗合他心脏，掩盖了周遭一切的动静——江悬迟了一拍才接通口袋里的电话。
话筒那端的嗓音缠绵如晚风，一如既往的不讲道理，“醒着么？带我出去兜兜风。”
“……现在？”
楚虞：“嗯？”
江悬迅速清醒，抓了抓额前的头发，环顾四周，“我……很快就到。”
他对自己的克制力没信心，不确信留在住处附近会做出什么，方才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城市另一端的海岸线。
“五分钟。”电话里的人说。
酒吧车里，老板把酒瓶放进冷藏柜，起身，不远处一道高瘦的身影飞奔而过——如翱翔夜空的鹰隼，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留下黑色残影，掀起呼啸海风。
年轻就是好啊。
老板擦着酒杯感慨。
路程终究太远了，十几公里，五分钟无论如何也跑不完。
江悬清楚楚虞的脾气，何况他身边永远拥有无限选择，机会转瞬即逝。
跑到最后，他手脚发麻，胸腔里弥漫上血腥味，夜色中的建筑物模糊重叠成灰蒙蒙的虚影。
但他还是没有丝毫停顿，反复想着幸好没喝那杯酒，否则他从最开始就会出局。终于，星星点点的灯光刺破虚影——
别墅房顶挂着一串串铃兰花形状的灯，蓝的，紫色，白的，连通着主卧的天窗，整夜不会熄灭。
下面是一个小型温泉池，池心的喷泉也亮着灯。
那人就侧坐在水池边上，穿着睡袍，卷发梳成松散的发辫。赤裸的小腿伸进去，低头注视着啄吻脚背的小鱼。
他微蹙着眉，在苦恼着什么。
即便楚虞有意掩盖，江悬也注意到了，这人总是对着失去知觉的双腿露出类似的表情。
……你能对他做什么。
江悬扶着膝盖喘息，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疼痛撕裂蔓延。
你爱他爱得快死了。
觉察到男生的靠近，楚虞抬眸，愣了一下，转身将腿从池子里挪出来。
“抱歉。”江悬在他面前蹲下，尽量稳住嗓音，“我迟到了。”
他大汗淋漓，额发全湿了，眉眼睫毛都被染成浓郁的黑，身躯蒸腾出热气。
“迟就迟了，我在这里又跑不了。”
楚虞捧起男生的脑袋，把他汗湿的发抄到脑后，“跑成这样，当心明天肌肉反应。”
“真的吗？”江悬仰起头，满脸认真地问。
楚虞被对方的目光烫了一下，指尖微微顿住，“什么真的假的……”
垂头又靠近几分——
忽的眉心一皱，心中升起的柔软荡然无存，他下意识动用小腿，用劲踹了男生一脚。
“去哪鬼混了？身上一股香水味。”
香水……
江悬才想起来这回事，拉开冲锋衣的前袋，取出一支巴掌大的深红色玻璃瓶。
“你上次说它停产了。我散步路过一家古董店，看到，就买了下来。”
握住身前人被温水泡得泛粉的足踝，他打开瓶盖，将香水喷在了对方的踝骨上。
熟悉的香味逸散开来。
江悬再度抬眸，对上男人惊讶的美丽眼睛——楚虞伸手接过那支瓶子，仔细打量，唇畔泛出笑意。
反正时间还很多，人生还很长。
江悬眸光不动，摩挲着温热细腻的皮肤，牢牢握进手掌。
“快看。”
正出神，脑袋被掰着往后一转，深蓝的夜空撞进眼帘，却不再静谧，燃烧般绽放着奇幻壮丽的绿色光晕。
极其震撼的美丽，似璀璨瀑布从天际倾泻而下，摄人心魂。
“夏夜的极光难得一见。你运气不错。”
楚虞懒洋洋地弯下腰，趴在男生宽阔瘦削的肩膀上抱怨：
“以为你睡着了看不到——早知道你在外面晃悠，就不喊你了。”
害得他连摇滚音乐会都只听了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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