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未来的过去 不被喜欢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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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川港和未来被林青葉一通电话召回了青森县。


    两人两鬼坐在茶室单独的包厢内,桌上摆放着抹茶与和果子。


    林青葉小小咬了一口之前没尝过的和果子,不好,甜分超标,連忙端起抹茶灌了几口。


    抹茶的苦味综合了和果子的甜味,林青葉才觉得舌头得救了。


    怪不得一定要这样搭配。


    “搞什么鬼,我明明查阅过8年前的報纸,根本没查到类似走丢的新闻。”古川港也端起茶杯,喝水一般大口将茶水灌进肚里。


    林青葉递过去一張照片。


    “这是我与雪村海生,也就是未来的父親聊天时拿到的照片。”


    林青叶从头到尾都没暴露自己盲人的身份,反而以侦探的身份自居,在和雪村海生的聊天中挖出了过往,顺利拿到了未来五岁时的全家福。


    “啊,这是我!”未来指着照片中的自己叫出了声。


    7岁的未来和5岁的未来没有什么区别。照片里她被拢在母親的怀里,身旁站着比她大4岁的姐姐,爸爸则站在妈妈的身后。


    “你有想起点什么嗎?”古川港板着脸问一旁的未来,语气并没有好上几分。


    未来扑闪着眼,眼珠子翻上努力回想,并没有想起什么。


    “在青森县没搜到找人的報道,是因为孩子是在他们一家去橫滨的宇宙乐園遊玩时走丢的,寻人啟事大多刊登在橫滨的報纸杂志上。”


    林青叶拿出了一期今年的报纸,在社会版的中缝那里就登着附有未来五岁生活照的寻人啟事。


    黑白色,豆腐干大小的一块。


    “雪村先生说他一直有订横滨的报纸,也会在全国报和地方报多次刊登寻人启事。”


    报纸上的那则寻人启事最后写着:如果你还活着,请联系我们一次。


    “即使未来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他们也想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遊乐園,游乐园……”零星的画面倏忽蹦进了未来的脑海里,“啊!会上天的列车掉进了水里!咻!”


    “是哦!横滨的宇宙乐园里有高空入水式过山车,冲到水下那个洞口还会喷出水柱,那里还有一个标志性的摩天轮,看来未来还有一点点印象哦!”曾经去过那里的萩原研二笑着补充。


    古川港的面色缓了缓,装作不在乎地转着手中的茶杯。


    “既然那么在意,那天怎么会把未来弄丢?”


    “雪村先生说那天因为天气太热,妈妈去给两个小孩买冰淇淋,讓9岁的姐姐呆在过山车附近看着妹妹。而姐姐在看表演的时候不小心松开了妹妹的手,转眼就见不到人了。”


    古川港停止了转杯,杯子搁桌上磕出沉闷的响,他问,“为什么不把孩子帶在身边呢?会帶孩子嗎?”


    “因为未来喜欢看过山车冲进水里的那个画面吧。”


    萩原研二用手比了一个两根手指站立的小人从高处俯冲的动作,换来未来兴奋的鼓掌加点头。


    他总是在气氛开始变得紧張的时候出来缓和。古川港与萩原对视一眼,换来一个无辜的眨眼,他撇开头,没再追究。


    連林青叶都能从古川港的反应里咂摸出味来,他是想挑刺讓未来对亲生父母不抱期待,这样或许还能留下未来。


    林青叶摊开左手,又摊开右手,“姐姐想吃冰淇淋,妹妹想看过山车,孩子的需求不同,未来的妈妈想两边都照顾到吧。”


    “那孩子的爸爸呢?”


    “雪村先生说他忙于工作,没有一起去游玩。”


    “嘁~真是热爱工作的好爸爸一枚!”古川港阴陽怪气嘲笑道。


    无法否认,雪村海生这个男人对于情绪的收放十分自如。见完妹妹的遗体,走出住宅他立马从悲痛切换成工作状态中的冷静,接连接了好几个电话,并且那晚留在公司里加班。


    后续林青叶再要与他见面还需要专门约好时间见面。他像个工作机器一样完全把时间交给了公司。


    问起家庭,除了怀念还未找到的小女儿,他并不愿意多谈,只是淡淡地说妻子在一年前生病走了,大女儿叛逆,和别人搞了一个乐队,已经好久没联系了。


    “他的确不算一个称职的好爸爸。”


    林青叶本该客观地论述整件事,但不意味着他没有发表自己想法的权利。


    雪村海生也就比林青叶那个活着却跟死了一样、已经记不清长什么样的老爸好上那么几点。


    那也别指望他对雪村海生高看几分。


    “哪怕是带两个乖巧的女孩,出门游玩也很累的。”


    萩原研二同样认同地点了点头,他的老爸虽然也会为了家里的生计,把孩子抛给老妈,可一有空会补偿回来。


    不能因为妻子什么都没抱怨就把带孩子的重任全部交给妻子。


    在场唯一疑惑不解的只有未来,她说:“爸爸忙的话,未来可以自己一个人玩。”


    “我可不忙。”老头迅速接了一句。


    大概这是爸爸比赛环节中,他难得能比得过雪村海生的吧。


    未来傻愣愣地笑着点头说是。


    哎呀这小孩真是好騙,却又那么容易让人心软。


    萩原研二忍不住捏了捏未来的脸蛋,Q弹Q弹的。未来鼓起脸颊,双手追着他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的关系因为一同去了北海道的纹别而变得亲近。


    “雪村先生说他很后悔当初孩子找不到时对妻子和大女儿说了重话,其实他从来没有怪罪妻子和大女儿弄丢小女儿,可她们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如今妻子离世,他目前唯二的心愿便是找到小女儿,并把大女儿雪村玲奈劝回家。”


    林青叶省去了中间男人又领养一个男孩的话,但敌不过古川港一猜就猜了个准。


    “这话騙骗自己得了,把两个女儿找回也是为了给公司找继承人吧,女儿哪有工作重要,真逗死我了!”


    别说得那么直接啊,未来就在身旁!


    林青叶在嘴前比着“噤声”的手势,桌下的长腿伸到对面狠狠踩了古川港一脚。


    未来还真疑惑“继承人”是什么,滴溜溜地转动着葡萄般大的眼珠。


    萩原研二大声咳了两下,又把未来的注意力拽了过来。


    “小未来,很遗憾,你的生母陽菜妈妈和你的养母彩音妈妈一起去了天国,或许她们会在天国相逢……”


    “相逢的时候她们会聊起未来嗎?”


    “我想一定会哦,还会聊到燕子窝、蝴蝶发卡、草莓蛋糕……”


    “啊,都是未来喜欢的东西!”小女孩嘴角不受控制往上翘,先是偷偷抿着,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用手掌挡着嘴笑出了声。


    “这次也能给妈妈送花吗?”


    “可以啊!未来想要两个妈妈都收到花是吗?”萩原研二十分有耐心地与小女孩交流。


    未来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彩音和未来的骨灰合在一起目前存放在青森县的一处室内骨灰堂里。几日前林青叶去祭奠时在那留下了未来选购的一小束桔梗花。


    萩原研二想,如果雪村阳菜那里的墓园还有位置,是否有办法把彩音与未来的骨灰盒移过来,方便日后一起祭拜。


    “小未来,那要不等会就去买花吧!阳菜女士的墓园里可以留下大束的鲜花,我们买一束大的吧!”


    “好啊好啊!”


    在萩原研二与未来沟通的几分钟,林青叶偷闲又吃了一块点心。


    啊,还是齁甜!受不了!


    古川港在一旁双手抱肘生着闷气,看到林青叶被甜得受不了还发出一声冷笑。


    小老头子受不了冷落了是吧。


    萩原研二没有向着他的道理,又提道:“小未来还想见见姐姐或者生父吗?这个决定权在你手上,想的话萩原哥哥就带你去。”


    “未来还想见姐姐!”她立刻举起手来,又转而低着头沉思了几秒,“爸爸的话,我有古川先生了,不见也没事哦!”


    她抬眸偷偷觑了坐在对面的古川港一眼,步子一小步一小步往他那移。


    “干什么,我又没拦着你不去见,你看我做什么!”古川港故意没看未来,似乎多看一眼就没法冷下心肠。


    “可是爸爸,我现在更喜欢你啊!”未来眨巴着眼,移动到古川港三步外的距离停了下来。


    “我去见了,你会不要我吗?”


    小小的人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担忧”与“懂事”。


    不止是她,还有那个离家出走的姐姐。


    未来忘记了过去,忘记了自己其实有察觉到被姐姐讨厌,爸爸总是不在家,妈妈偶尔会在她面前流下眼泪。


    “那个孩子,当年我是故意松开她的手的。”


    烟雾缭绕间,女人的手被掉落的烟灰烫了一下。她将香烟暗灭在烟灰缸内,缓缓开口。


    去过墓地,林青叶在一间不算热闹酒吧里找到了吉他手雪村玲奈。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白色t恤外套着黑色牛仔马甲,表演结束后独自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抽烟。


    吉他放在她的脚边,桌前还散落着几张曲谱。她除了是吉他手,也负责乐队的编曲。


    林青叶落座在她面前,她明显多了几分警惕。而让她打开心扉,也费了林青叶和萩原研二一番功夫——


    作者有话说:父母失去的生命力也许会在孩子那里生出扭曲。


    约了一张三只小狗贴贴稿,希望不要翻车


    第62章 刺猬姐姐 粗壮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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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寻雪村玲奈的踪迹并不难,她出席了姑姑的葬礼。


    葬礼那天落了雨,从墓地回来的路上放了晴。雪村玲奈撑着黑伞,着一袭朴素的黑没入送葬的人群中,悄然出现,又悄然离去。


    她没有和父親有任何交谈,哪怕一前一后站着也没有互动,看上去像两个无话可谈的陌生人。


    “我和父親一说话就会吵起来,不如不开口。葬礼那种場合上,也不适合吵架吧!”


    17岁的雪村玲奈仰躺在軟座上耸肩表示,神态有几分冷漠。


    从前她和母親与姑姑关系最好,现在两人先后去世,她大多时间都面无表情,对陌生人更是敬谢不敏。


    能翘开她心扉的唯有未来。林青叶和萩原研二从她演奏的那首《遊乐园》里听出了对妹妹的思念。


    林青叶和古川港经过商量,决定一五一十告知了未来被拐走后的经历,没有隐瞒一点事实,同时也说出自己能看到未来的幽灵,而刚刚未来全程观看了她的乐队的演出。


    只不过雪村玲奈还没做好面对未来的准备,话没听完她便捂住臉,泪水从指缝中缓缓流出,她把整个自己埋进了膝盖里。她几乎一瞬间相信妹妹的幽灵在看她表演。


    “我好像感受到了,今天和之前不一样。是未来嗎,真的是未来在看我嗎?”她泣不成声。


    “怎么办,我該怎么面对她?”


    “别担心,现在她不在这里,想哭就大哭一場吧。未来看起来很喜欢你的演奏啊,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幸好表演結束后,未来就被萩原研二支走,讓古川港带着小孩去隔壁幽静的咖啡馆写信。


    “有想对姐姐说些什么嗎?讓古川先生指导你写在纸上吧。”小未来听话地离开了。


    所以雪村玲奈不需要又哭又笑面对她死亡的妹妹。


    整理完溢出的悲伤,她紅着眼眶,慢慢向林青叶道出那天的真相。


    “松开未来的原因归根到底是出于嫉妒。她的出生不仅抢走了母親的关注,还获得了我从没感受过的父愛。那时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讨父亲喜欢,但那天在遊乐园,想到如果妹妹就此消失不见,我就不需要因为不公平的待遇而难受,我仿佛入了魔般主动松开了妹妹的手。”


    她的声线偏向中性,哭过后微微泛哑。酒吧被热歌点燃,却忘记燃到他们这里。


    “我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回头看未来还在原地看过山车,催眠自己不过是去上个厕所,马上就回来,未来不会离开……”


    “就这样我一直往前走,可到了卫生间门口,我后悔了。那是我的妹妹,是我推开她还会向我走来的妹妹……等我扭头跑回原地时,未来已经不见了,中间才过了5分钟不到。后来怎么找都找不到人,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再次落泪,中间一度哽咽说不出话。


    然而当她醒来手伸向桌面的威士忌时,林青叶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未成年不能饮酒哦!至少在我的面前不行,别讓未来担心你。”


    雪村玲奈應声缩回了手,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把内心的不堪说给了一个陌生人听。


    仅仅是因为对方在她演奏的曲子《游乐园》里听到了她的情感。


    没人能从她的那首看似欢快的曲子里听出她的道歉,连一同演奏的队员也不清楚那首曲子是写给妹妹的。


    这个男人会怎么做,痛斥她的行为,还是像她以前的朋友一样嘲笑她?没有一位姐姐会像她那样恶毒,所以嘲笑和指责都是應該的。


    “别担心,不是约定好了当你的倾听者嗎?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未来,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仿佛看透了她的心事,对面的男人笑着回应了她。


    不該是这样,不该如此温和。


    她诧异地问出声,“你不觉得我恶毒,不配当未来的姐姐吗?”


    “怎么说呢?林青叶露出思索的表情,“会嫉妒兄弟姐妹是很正常的事,哪怕像我这样崇拜自己的哥哥,偶尔也会有阴暗的想法,想争个第一,想更讨母亲欢心,现在想来,幼时的自己真的好幼稚。虽然你有错,可那时你还年幼,让你真正动手的是因为父亲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你们父女的关系貌似到了今天也没有改善,雪村先生这个父亲做得很失败啊……”


    “当然,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我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雪村玲奈骤然打断林青叶的话,像亮出刺的刺猬,摆好了战斗的姿态。这样的她不像渴求父愛,反而因为失望拒绝成为雪村海生的女儿。


    “哦?他做了什么?”林青叶好奇地问道。


    “与其说他做了什么,不如说他什么都没做。仅仅因为母亲曾经有个前男友,我又是早产儿,父亲便认定我不是他的孩子。”


    “所以他才会区别对待你们姐妹。”林青叶恍然大悟,“他做过亲子鉴定了吗?”


    “呵~”雪村玲奈发出了森冷的笑声。


    “可笑的是他根本没去確定。他在我母亲病卧在床的时候吵架吐露了这件事,母亲让我去做亲子鉴定证明给他看,結果你看怎么着?我就是他亲生女儿,但他已经冷落我16年了!”


    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年輕的面孔上写满了怨恨。林青叶看不到,可萩原研二看得一清二楚。


    有着丈夫、父亲身份的男人为何任由猜疑扎进心口,吸食血液?


    那一团粗壮的心结在经年累月的缠绕下终于绞杀了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再难修复。


    未来被拐早就敲响了警钟,可这个男人置若罔闻。


    现在再去推敲前几日雪村海生的话,“不怪罪大女儿和妻子”是真的“不怪罪”吗?


    总说时间会淡忘过去的疼痛,年复一年的寻人启事更多的是一种自我安慰,是世人期望看到他们做出的演出。


    雪村海生怪自己失言说了重话未必是假话,但他与妻女的心结就在那里,无法给予更多的关怀带她们走出来,责怪反而像降下的刑罚,以致让两人都背着沉重的枷锁活着。


    “我知道我不该将未来的失踪怪罪到那个男人头上。”


    雪村玲奈又泄气般垂下头,手遮着额头,一时之间那头在舞台上璀璨发光的金发也变得像枯草那般落败。


    “我原本以为是我的过错,我和母亲也容忍了那么多年他忙于工作对我们的不理不睬,可为什么他能说出那种话,我明明就是他的孩子!母亲甚至被他气得死前拒绝和他见面。我呢,活下来像个笑话,我甚至没有他领养来的儿子更受他照顾。”


    “为什么不该怪罪?你没享受到的父爱就应该让他补偿你,你和他断绝关系有要什么吗?”


    林青叶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


    雪村玲奈被吓得抬起头,手下意识抱着琴盒,结巴地回道:“没,没……我为什么要他的东西?我什么都不需要!”


    “生活费也不要?”


    “我自己会挣!我不想占他一分一毫的便宜!”


    “笨蛋!你还在上学吧,光靠晚上乐队在酒吧的驻场表演怎么够维持你的生活,白天上学晚上兼职成绩能维持住吗?做乐队也要花钱吧!你的股份,你的分紅,你的生活费,该要的都去要!”


    看雪村玲奈的穿着打扮以及出手的大方就知道她有自己的小金库,出走的一年她没亏待自己。


    但她花钱的速度比得上赚钱的速度吗?真到穷困潦倒回去求助自己也会感到难堪吧,不如提前调整好心态回去当好雪村大小姐,到了能独立赚钱的时候再脱离雪村家。


    林青叶在社会闯荡那么久,深知钱的重要性。特别是单打独斗背后没有团队与人脉的时候,处处碰壁。


    “我才不要!你不会是那个人的说客吧?我才不会回家。”雪村玲奈再次竖起了刺,用防备的目光看着他。


    她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此刻她的心如同林青叶左耳垂下的耳坠一般摇摇晃晃,她真怕被那张臉蛊惑了。


    [小青叶,不要太激进,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提醒她哦!]


    啊,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抱歉,方才是我唐突了。我并不是雪村先生的说客,要说什么身份,你可以把我当做未来的朋友。”


    林青叶微微红着脸,把冒出来的本体默默塞回去。虽然他是好心,可又凭什么对别人的生活指手划脚?


    还是交由研二沟通才好。


    “我的建议你可以参考,不必非要那么做。我只是考虑你日后若是走上音乐的道路,雪村家的资源可以让你的音乐之路更顺畅些。但又难以確定,你在安稳环境下的创作是否还能保留灵气,所以还是你自己决定吧。”


    “别小瞧我!”雪村玲奈嘟囔着,手輕柔地抚上琴盒,像看着自己的恋人。


    这是她的第三把吉他,陪伴她的日子比父亲与她相处的日子还长。


    “已经有公司打算签我们乐队了,不过我想等高中毕业再签,现在的确太忙了。你说得也对,但是我还现在还不能和父亲和解,大不了钱花完了再回去!现在还是让他滚蛋吧!”


    她豪迈地挥了挥拳头,打在沙发軟垫上,视线余光一不小心瞥到林青叶赞同的点头微笑,脸不争气地红了。


    太犯规了吧!为什么要用这种不自知的笑容诱惑她!她妆容都哭花了吧,会不会很难看?


    雪村玲奈猛地站起身,把琴盒塞到林青叶怀里。


    “我要去卫生间,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吉他!”她拎起小包,好似身后有人追赶一样风风火火奔往卫生间。


    “好有趣,以为是御姐型的那类女生,我还怕我hold不住,原来是只虚张声势的刺猬啊!”


    林青叶唇边荡出浅浅的笑,摇摇头,向服务生招手点了两杯清爽的柠檬水。


    “但很有自信啊,感觉时时刻刻都能去战斗!小青叶,你该不会被她迷住了吧,我可不准!”


    无人注意的角落,萩原研二从背后搂住了他,下巴蹭了蹭他的发梢。


    “哪有这回事!你别乱说!一开始不是你说要和她谈谈的吗?我都是听你的话与她交流的,中间没忍住才自作主张发表了意见,你还怪我欣赏她,我太冤枉了!研二!”


    林青叶像撒娇般软软地抱怨着,声音里似乎含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萩原研二抱得更紧了,心里被软糯的云朵填满,飘忽忽又满心欢喜。


    “对不起,是开玩笑!”他的双唇轻轻抚上了林青叶的发顶,仿佛在确认他真的获得了这份最珍贵的礼物。


    他们没有挑明流动在彼此之间的爱意,但已经确认无法没有对方的心意。


    ——小青叶,请原谅我偶尔泛起的醋意,因为难以克制也不想遮掩,想时时刻刻抱着你,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作者有话说:你们看见小狗图了吗,可爱吗嘿嘿!


    再写一章雪村家的故事应该就能结束了吧,抱歉啊,有点占篇幅。


    第63章 未来的信 我可以做姐姐永远的听众吗


    88


    姐姐


    舞台上的你很耀眼


    比我想象中的更帅气


    请继续坚持


    我可以做姐姐永远的听众嗎


    姐姐


    好喜欢你


    可以常常来找你玩嗎


    我会乖乖听话


    信内短短几行字,未来一笔一划写得很認真。


    在外飘荡了许久,未来终于找到了家。


    写完信回到酒吧的途中,古川港领着未来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糕。


    那是雪村玲奈偏爱的口味。


    未来虽然对姐姐没有什么印象,却在第一时间挑好了蛋糕。


    永远停留在7岁的未来保留着小孩的天性,无偿地爱着她的姐姐。”读完信后,刚去卫生间整理过妆容的那张脸又哭花了。


    雪村玲奈蹲在未来站的位置前,对着那片空气轻柔抚摸道,“未来不需要听话,想做什么姐姐都会盡可能满足你。”


    她的妹妹还没来得及长大,感受人生各阶段的美好就离开了人间,她怎么忍心拒绝她的任何请求呢?


    请讓她用一生补偿她的妹妹吧!


    古川港为了未来,决定日后定居在青森县,成为两姐妹沟通的桥梁。


    雪村玲奈极力地想要弥补过去几年没对妹妹盡到的责任和关怀,古川港极力地想表现他能做好未来爸爸,他们□□而意外地更像一家人。


    至于雪村海生,妻子和妹妹相继去世,大女儿与他断绝父女关系,除了钱和那个名义上领养的男孩,他似乎一无所有了。


    领养的男孩是他怀疑妻子旧情难忘,出轨公司秘书意外生下的孩子,如今单独养在别的宅子里,有专门的保姆负责屋子的打扫和一日三餐。雪村海生一般一周去看他一次,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而属于自己的家里不会有人对他说“欢迎回家”和“路上小心”,不会有人在床头给他点灯,不会有人做一桌饭菜等他吃饭,不会有人给他准备生日惊喜。


    他曾经到底錯过了什么?


    他只能将满心郁结倾倒在入赘到他们家的妹夫雪村大智身上。


    当初妹妹要与这个长相风流的超市理货員结婚,他就不看好。雪村大智学历不高,没有什么学识,交談间常常会冒出粗鄙的乡音,而妹妹可是他们公司药物研发的高材生。


    妹妹用钱财和一份体面的工作挽住了他,一同步入婚姻的殿堂,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本人有什么长进。


    小希的尸检结果出来了,肺里没有溺液,心脏血管里还留存着许多血,失血不足,证明她在割腕溺水之前就已经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火灾前的一个小时内。


    林青葉的录音笔证明雪村大智和他的男情人有杀害雪村夏希的动机与嫌疑,但那个时间也恰好为他们提供了不在场的证明。


    目前无法确定导致妹妹遇害的真正凶手是谁,不过,录音文件能追溯之前妹妹从楼梯坠落不是意外,检察院已经以故意杀人未遂的罪名提起公诉。


    家属会面那天,雪村海生对雪村大智的求饶无动于衷,放下狠话不会讓他好过,两人隔着玻璃撕破了脸。


    “你以为夏希很尊敬你这个做哥哥的?我告诉你,她不止一次向我抱怨你把嫂子甩给她,自己却忙于工作极少陪着嫂子。”


    雪村大智坐在玻璃内侧,伪装成讨好模样的面具彻底裂开,露出一雙布满猩红血丝的雙眸。


    因为被抓后接连不断的审讯,他一直没睡好覺。


    闻言,雪村海生眉头紧锁,雙手撑着桌子起立,从上至下俯视着他厉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希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这样的人?那你印象中的她是怎样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雪村大智冷冷反问。


    他的双手被手铐铐在身旁,嘴巴却肆无忌惮得激怒玻璃外侧的那个人。


    “你錯了!她恨透了能力不如她的你得到父母偏爱,继承了公司。你在外面应酬談生意,一个电话讓正在工作的她去陪嫂子,你以为她会乐意?”


    “她没说过不乐意。”


    “哈!她不敢忤逆你,所以全说给我听。你也别装一副君子模样,你外遇的事早被夏希发现了,现在还把那个私生子認回家,你营造的爱妻人设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那是因为……”雪村海生猛地顿住,他该怎么解释他是因为误会妻子把他当接盘侠才会出去寻欢作乐。


    婚后妻子向他袒露过前男友是东京的一名议員,在快要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男人抛弃了她,选择了另外一名对他政治生涯更有帮助的女人。


    那在妻子的选择中,他是不是属于迫不得己的备选?


    相亲后一个月内闪婚,他以为妻子对他一见钟情,可细想如果速度不那么快,肚子里的孩子就要瞒不住了。


    怀疑像根刺扎在他的心口,血液缓缓流出。一直以来,他没有对妻子提出质问,还抚养了那个孩子,自认已经对妻子仁至义尽,他也需要排解孤独寂寞的去处。


    但是前不久证明,玲奈就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妻子的日记本中也写满了如何挽回他的心的思绪。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如同一场冷暴力,连小希都看不下去了。


    可是,她们为什么不开口呢?


    “你无话可说,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吧,我们是同一类人。”雪村海生读懂了他话语里的意思,无疑是男人最了解男人之类的话。


    “闭嘴!你别转移话题,妄想狡辩!”


    雪村海生死死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你搞的是男人,还把我妹妹推下楼,不僅讓人恶心,而且犯了罪,我已经让公司律师整理好所有证据,你就等着在牢里受折磨吧!”


    “喜欢男人有错嗎?当初是夏希用钱把我绑在身边,我又不喜欢她。”雪村大智也骤然起身,手铐在桌沿上撞出脆响。


    “她派私家侦探跟踪我,把我每天的行踪拍下来,和哪个女人多说几句话都会质疑,那我干脆和男人在一起好了,只有这样我才有正常生活!我迫不得已,你明白嗎!”


    他拍上了玻璃,情绪隱隱有失控的表现,一旁的看守警员见状,上前把人拉住,抱着雪村大智挥舞的双臂,把人拖出会客室。


    见面草草结束,雪村海生走出会客室后有一阵恍惚。


    雪村大智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


    他的妹妹从小到大都乖巧懂事,按照父母和他的安排读书工作,除了和雪村大智结婚这件事,其余一概都没有提过反对。


    他也依着妹妹让她试试,大不了日后离婚,去父留子,怎么会做出跟踪那种不体面的事?


    外头的太阳变得毒辣,路面泛起白晃晃的热浪,日光刺得眼睛发疼,雪村海生眯着眼,似乎在热浪里看到好几张模糊的脸。


    89


    萩原研二比拘留所的看守人员更早发现雪村大智和安达康太逃出拘留所。


    几日前投放在那两人身上的枯葉蝶轻轻扇动翅膀,萩原研二似有察覺地望向不远处。


    古川港取来了彩音和未来的骨灰盒,郑重移交给了雪村玲奈。不久后过了手续,骨灰盒便能和未来的生母雪村阳菜葬在同一个墓园。


    雪村玲奈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今晚请客吃烤肉。


    和周围喝得面红耳赤的上班族不同,戒酒的、未成年的、一杯倒的聚在一起,他们杯子里装的全是橙汁,推杯换盏间,肉上了一盘又一盘。


    “青葉,现在马上報警。雪村大智和安达康太逃出拘留所。”


    萩原研二飞了一个来回,发现拘留所根本没人察觉,顿时明白里面应该有人协助他们逃离,完全没有触发警報系统。


    “诶?明白!”歪倒靠在墙壁消食的林青葉嘴唇小幅度地动了动,瞬间端正身子,从榻榻米坐席上站了起来,向古川港和雪村玲奈告别离席。


    “我们这里离拘留所很近吧!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推开烤肉店的大门,车流声似奔腾的河流“哗哗”涌进了林青叶的耳朵。他不适应地揉了揉耳朵,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们目标明确,应该有人接应。你往左转,穿过两条马路到达昭和通南侧支路可以与他们相遇。你,要过去吗?”萩原研二语气有些犹豫。


    “当然!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国人刻在骨子里看热闹的血脉隐隐觉醒,就算看不见,他也要凑过去“看看”。啊,不对不对!他是协助警察抓捕犯人,哪里是去看热闹!


    林青叶打完报警电话后,从包里甩出导盲杖,嘴里喊着“让让”,踩上盲道。


    人群自动为这个健步如飞的盲人分出了一条笔直的盲道。


    闪避的路人过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们貌似连人影都没看清。刚刚身边刮过的一阵风确定是一名盲人可以跑出的速度?


    “人呢人呢!”


    林青叶比萩原研二预估的时间更早到达了那条偏僻的道路附近,路的尽头延伸至一片废旧的厂房。


    四周树木零落,散落着几个破旧的集装箱。若从高处看,视野一片开阔,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物。道路两旁的路灯僅有一盏时亮时暗,漏出几缕惨白的光。


    这盏路灯倚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隐约照出驾驶位上的人影。


    “等一下,别进去!”萩原研二攔在了林青叶面前。


    “蹲下,躲起来!”他按着林青叶的肩膀以无法抗拒的力道把人推到一个油桶后。


    林青叶一颗心蹦蹦直跳,后颈汗毛耸立,黑沉沉的天空似乎在某个瞬间压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怯怯问道。


    “楼顶有狙击手,你方才要是走进去,很有可能被秒。”


    他说得夸张了点,路口到顶楼的距离至少有700码,若非顶尖的狙击手很难一发将人灭口。可倘若那就是一名顶尖的狙击手呢?


    第一次他扫视整片区域时,那名狙击手还没出现,等他回去让林青叶报警再复返,狙击手已经在顶楼架好了狙击枪。


    “看来他们把人救出来是为了方便在这里灭口。”


    林青叶手指攥在油桶的边缘,倒吸一口凉气,“是黑.帮的人吗?手段如此狠毒!”


    “训练或招揽一名狙击手的成本很高,普通的黑.帮还不配拥有一名狙击手。”萩原研二想到了那个组织。


    他们这艘在海洋上漂浮的小船明明驶向不同的地点,却总能撞上那座冰山的一角。


    只要深入探索,浮出海面的那部分总会攔在他们的面前。而潜于深海的那部分又有多庞大呢?简直难以想象。


    “我该怎么救下他们呢?他们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才会被灭口,不能让秘密烂在他们的肚子里!”


    “先把他们拦在路口,没拦住就算了,你不要强求。”


    他像牵着狗链一样拉着林青叶的后衣领,始终担心林青叶莽撞地飞出去。


    过了两三分钟,也许是更久,两道脚步声鬼鬼祟祟向林青叶贴近,毫无察觉危险就在不远处。


    “是这里吗?”


    “不会有错。”两人小声交谈着,即将踏入小道,进入狙击手的狙击范围。


    “别进去!里面危险!”


    林青叶原地起跳,半个身子冒出油桶。他指了指前方延伸出去的小路,双手交叉比了一个禁止的手势。


    他好心提醒,却低估自己曾经在公园给两人留下不小的阴影。


    雪村大智僵在了原地,眼里闪过剧烈的恐慌。


    而安达康太顾不上带雪村大智一起跑,仅仅停滞了2秒,扭身奔进了小路。


    虽然他有点喜欢雪村大智,那晚分别之前还来了一发,但也是这个男人让他陷入了入狱的麻烦。


    他不过是个普通的情报人员,武力值不够,不能再被那晚打晕他的这个男人抓到了。


    唯一亮着的路灯如同黑暗中可以拯救他的火光,越靠近,安达康太的步伐越轻快。


    路灯持续的电流噪音突然断了,灯光“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安达康太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无法再向前迈动一步。他的视线茫然地从灰暗的前方移向胸口,那里正“汩汩”地冒着血水。


    对了,他方才好像听到了两声枪声,其中一枚子弹从高空破空而出,击中了他的心脏。


    狙击手,是他此次任务的同伴开的枪。


    为什么?他明明完成任务了,为什么要杀他?就因为最后失误被抓认定他有背叛组织的风险吗?他什么都没透露!


    还有一枚子弹也射中了吗?大智要陪他一起走黄泉路吗?


    他想回头看看身后,可脖子已经不听使唤,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车灯,车身在他瞳孔中慢慢放大。


    他断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给自己加油!


    第64章 附身 看日出吧


    90


    第二枚子彈谁也没有射中。


    雪村大智从怔愣中惊醒,慢了几步才动身。他并未发现安達康太已经中了彈,雙脚钉在了原地。


    “等等我!”他在心底呼喊。


    既然选择逃跑,他已经没有回头的路。


    然而,在他迈出步伐的那一刻,身后人纵身一跃,左脚踩上破旧生锈的油桶。铁皮被踩出刺耳的闷响,他借着反彈力,如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扑倒了雪村大智。


    尘土瞬间扬起。


    雪村大智口鼻呛进了灰尘,咳得厉害。那人却在地上翻滚一圈,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拖进身侧楼房的阴影里。


    几乎同时,一颗子弹擦着刚才他所在的位置一掠而过,埋进地面,炸开一道浅坑。


    前方仅仅距离十几米,安達康太膝蓋一软,如断线的人偶跌进尘埃里,淌了一地鲜红的血。


    如果他没被拉住躲开,会像康太一样被高空的子弹射中嗎?


    雪村大智捂着心口一阵后怕。


    “啧,运气真好躲开了,现在没了視野。”


    天台的狙击手从瞄准镜前抬起头,指尖撥开吹亂的一缕长发,按上耳麦,向另一边的搭档汇报了他的失利。


    说搭档其实他们也才認识不到一周。


    他有一雙狼一般锐利的绿眸,五官深邃,墨色的长发披散在后背,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狙击水平。


    “了解,又是那个侦探坏了我们的好事,我把他们一起处理了。”


    坐在車里的大块头男人嘴角挂起一抹残忍的笑,放在方向盘的手撥开远光灯,另一只手推动换挡杆,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車速急速飙升,碾过麻袋一般的尸体,血液与速度帶给他极致的刺激,他忍不住吹起戏弄的口哨。


    摇下的車窗里飞出一枚枚子弹,或是擦着两人的轮廓钉进地面,或是砸进灰白的墙面,牢牢锁住了两人的逃跑路线。


    说“锁”或许是恭维了他,毕竟没有一枚射中,全被“林青叶”躲了过去。


    林青叶一直没学会如何运用巫力,却在方才踩上油桶的瞬间和萩原研二達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他想拉住雪村大智,萩原研二也有一同的想法,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短暂地失去意识后再睁眼,动作更灵敏的萩原研二接管了他的身体。


    哪怕研二让他不要冒险,可是面前已经有人死去,谁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再看着第二个人死去。拉住雪村大智是他们俩下意识的动作。


    在这一瞬间,两人的同步率出奇地一致。


    林青叶的灵魂被迫潜入意识的深处。他并没有感到不舒服,反而通过萩原研二的眼睛,第一次看到光明的世界。


    也不算光明,无论是时间,还是他们所处的境地。


    視野在急遽晃动,喉咙吹进了沙尘,火辣辣地疼。


    被萩原研二附身的他正拉着雪村大智奔跑在废弃的厂房间,身后引擎轰鸣,时不时有子弹飞来。


    ——混蛋!谁想第一眼看到自己被追杀啊!他还没准备好!


    ——但是!研二他闪避的动作也太帅了吧!我的身体还能做出那样的姿势嗎?


    林青叶的后背像是长了眼,险之又险拉着雪村大智躲过子弹,而研二放出去的四只幽灵实时反馈了整片区域的角角落落,萩原研二挑着汽車无法驶入的路线短暂避闪,不至于慌不择路闯入死角。


    雪村大智已经跑不动了,像滩烂泥黏在林青叶的身上,萩原研二不可能因为他的拖累就把人抛下。


    拐弯的下一秒,黑色轿车再一次逼近,没有做任何减速。


    那人枪法不怎么样,却是个开车好手,硬是从其中一条小道杀了出来。


    萩原研二几乎在看清危险的同一瞬,猛地发力,将雪村大智推到路边。


    车头冲到身前,萩原研二没有多余的时间避让,单手重重按在滚烫的引擎蓋,借着车身冲来的力道与身体的爆发力,身体骤然腾空。


    双腿于空中划出一条凌厉的弧线,整个身子翻越车顶,双脚一前一后以单手撑地的跪姿落在了车尾的后方。


    膝盖隐隐传来阵痛,手掌也擦破了皮,渗出了血,林青叶听到萩原研二在起身时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这点伤算什么!”林青叶在心底大喊,“只要能躲开,我的身体你怎么使用都行!”


    萩原研二像是听到了,嘴角漾开浅浅的笑,“再坚持一下就好,警察马上到了。”


    果然没过几秒,林青叶已经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慢慢包围了这片区域。


    车上的惡徒还不死心,车轮在地面刮出一声尖啸后,疯狂往后冲。


    扭到脚的雪村大智扶着墙一瘸一拐仓皇逃离,但还是不及轿车倒退的速度。


    一声枪响划破天际。


    雪村大智发出一声痛呼,捂着胸口踉跄几步后扑倒在地,没了动静。


    死了嗎?


    萩原研二呼吸一滞,攥紧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方才他的那番努力都白费了嗎?


    脚步不自觉向前挪动了一步,又骤然停在原地。


    车上的人似乎也确定雪村大智已经死亡,不再做过多的停留。车子一个利落的甩尾,消失在夜色深处。


    萩原研二立刻跑到雪村大智的身边,扶起俯卧在地的人。


    闭着眼的人眼睫颤了颤,口中忽地冒出一声呻吟,捂着胸口的手移动到手臂淌血处。


    “太可怕了!我刚刚故意装死,生怕他补枪。那个惡徒走了吗?”他喘着气虚弱地问道。


    萩原研二挑了挑眉,松了口气,心想他还算有点小聪明,保住了性命。


    “走了。不过还要取出你手臂里的子弹,你还不能放松,时刻保持清醒。”


    在救护车到来之前,萩原研二帮他的伤口做了紧急处理。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他早就忘了再见到林青叶的恐惧,把林青叶当做可以交心的人。


    至少林青叶奋不顾身的救援感动了他。


    “我怎么知道?你和安达康太不是一伙的吗?他没告诉你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他只告诉我有人会接应他,只要跟着他逃到别的地方就可以……”他不说话了。


    “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萩原研二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按压伤口的力道瞬间加重了不少。


    “雪村大智,你可真是个烂人!”他道。


    雪村大智无话可说,缩着身子不敢与萩原研二对视,耳边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心慢慢变凉。


    他認命了。


    对着雪村海生那个表里不一的男人他尚且还有嘴反驳几句,他知晓今夜就会和安达康太一起逃走,有什么怨通通发泄出来,可现在他无依无靠,还要靠警察救命。


    与其担心被持枪的恶徒杀死还不如去坐牢。


    “都是安达康太的主意,我没打算杀死夏希的。”他发着愣翻来覆去喃喃着这两句话,似乎在自我催眠。


    91


    安达康太已经确认死亡,尸体被车子碾压后瘫软成一团,于地上拖出一大片血痕。


    那是没办法的事。


    “我们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他没听从你的警告,生死就要自己承担。”


    萩原研二看着尸体被抬到担架上,盖上白布,默默安慰心底的那个声音。


    “我没关系,我才没有那么强的正义感。他又不算个好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唯一不清楚的是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放心,我对那名狙击手和黑色轿车上的那个人做了幽灵标记,会跟着查清他们灭口的真相。”


    “但是,研二你是不是走不出我的身体了?”


    两人试图再进行几次油桶play,上上下下,蹦来蹦去。失败回去的路上被几名警察用“这个侦探莫非有什么怪癖”的奇异目光注视,怪尴尬的。


    萩原研二没想脸红,但林青叶薄薄的脸皮还是自动红了。


    回到旅馆,两人又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没法让萩原研二脱身。


    “抱歉,雪村家的事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我们不能再掺和太多了,不如明天就去拜访那位愿意收你为徒的灵媒师吧。”


    说起来,其实萩原研二说服那位灵媒师的过程中并没有费多少口舌,在他提到林青叶会游泳后那位女士便打断了他,同意了收徒的请求。


    或许这是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吧。


    “嘛嘛~没关系!我的身体你反正用得很顺畅嘛,我还能重见光明,巴适得很。”


    萩原研二用绷帶缠绕手心的动作微微一顿,“那洗澡的时候怎么办?你会介意我的触摸吗?”


    “你!不要亂摸!专心致志洗澡,不要动坏心思!”言语间,林青叶有几分懊恼与羞涩。


    研二惯是会得寸进尺的家伙!摸摸蹭蹭亲亲就是在他一再松口的情况下给了出去。


    这次他绝不会松口。


    “那真遗憾啊!”剪断多余的绷带,萩原研二在掌心处打了一个蝴蝶结。


    他的说话声隨着胸腔的微微振动传达到林青叶的心脏,林青叶觉得心痒痒的,如同被風吹拂而过,荡起涟漪,还有比此时此刻更贴近的时候吗?


    他们在同一个身体里,融为一体。


    现在听到的砰砰声是谁的心跳?是研二的,还是他的?已分不清。


    规规矩矩洗完澡,在萩原研二对着镜子吹头发时,林青叶仔仔细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孔。


    年少时期孤身一人的彷徨与自卑似乎从这张脸上消失了,原来自己也有那么明媚好看的模样。


    他逃离了原来的生活了,对吗?眉梢和嘴角抬起的弧度都是发自内心的,对吗?


    “啊~好喜欢现在的自己!”林青叶朝着那个变得自信的自己说道。


    “我也喜欢你啊,小青叶!”萩原研二关掉了吹風机,对着镜子里的他认真说道,“往后还会有更多人喜欢你。”


    92


    他们没有睡下。


    萩原研二提议不如趁看得见的时候租辆车去海边看日出吧。


    “之前大学的毕业旅行有做过青森县的攻略,从八户市的种差海岸漫步到芜岛是个不错的选择。中途会穿过一片松林,岛上的神社那里栖息着一大群黑尾鸥,特别肥美。”


    “它们会在我头上拉屎吧。”


    “小青叶~不要说那么煞风景的话嘛!”


    “嗨——走啊!身体使用权不是在你手上吗?带我去兜风吧!你想去哪,我就去哪!”


    “那就租一辆摩托吧!”


    他们说走就走,萩原研二翻身下床,鞋子一蹬,背包甩上肩头,刚吹干的发丝隨动作轻轻扬起,发尾的水珠滚落至地面。


    若是松田阵平在,一定能从那般随性的姿态里认出他。


    他们的运气不错,租来了一辆九成新的摩托。


    萩原研二戴上头盔,将车梯踢回,长腿一跨上了车。


    “矮了点。”他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随意拨动被风吹乱的额发。


    路上没有竞争对手,这种时候总得说点挑衅的话才能点燃激情。


    “说谁呢!”


    “说你呀!不过刚刚好!”


    话音未落,他们与摩托一同卷入了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附身了


    第65章 灯塔啊灯塔 照耀你


    萩原研二掌控着林青葉的身体带着他的灵魂去兜风。


    他们穿过燈火通明的街道,也穿过寂静漆黑的山野,风从城里的温煦漸漸过渡到海边的冷冽,花木的芬芳与海水的咸湿混合在一起,令林青葉想起了那晚的吻。


    他没有记得很清晰,脑中只有几个破碎的片段,第二天身上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那时研二的声音听上去沮丧极了。


    “好不甘心呐,青葉。”


    难道他们相爱的证明就会因此抹去一部分吗?


    林青葉想,不会的。


    若是研二还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吻該是这样的香气与温度吧,透明而輕盈。


    现在他貌似可以这样回应研二:你看,你附身的现在,我们的心贴得更近了,这比印记更让他难以忘却。


    他说出了口,同时心里涌上淡淡的羞耻。


    呸呸,是不是太恶心了!好想把脸埋进黑暗里,把耳朵也遮挡起来,当做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忘记了,现在身体不受他控制。


    车速慢了下来,心跳依旧狂跳不止。林青叶已经听到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近处是身体发出的喘息声,一下一下,与海浪声有规律地交织在一起。


    飙车之后心跳不可能一下子恢复平静,或许萩原研二根本不需要保持冷静。


    他輕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回应,声音没有被海浪声盖过,“比起安慰,我更愿意相信这是小青叶说给我的情话,真开心啊!”


    “本来就是!”林青叶小声咕哝道,换来了萩原研二爽朗的笑。


    没有他人知晓,飙来的路途中,林青叶会时不时在心底痛快地叫喊着。


    即使从别人的故事里路过,他也付出一腔热血与真心,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些因为时差而錯过的过錯即使尽力修补,终究难以挽回逝去的生命,得到令人唏嘘的结局。


    小青叶会因为未来想到自己吗?应該会吧,他其实很敏感细腻,却习惯装傻充愣抵御情绪的伤害。


    青叶未必如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安然无事,不然那天就不会无措的落泪。在他还没表现出远离的姿态,小青叶已经感受到他心里的退却,你说他迟钝吗?一点都不。


    如果想起了过去,堆积了痛苦,那就在今晚向着天空,向着大海无所顾忌地喊出来吧!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钟头,天还是黑的,但晴朗的夜晚繁星点点,铺满了整个头顶。以前躁动的黑影像是被吓退了,失了踪影,便没什么可怕的。


    萩原研二将摩托停在路边,微微仰着头跨入一片浓密的草地。


    命运多舛的導盲杖习惯性地与手绑定在一起,他随意敲打落地,草叶輕轻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星空也跟着在视野里轻轻摇晃,仿佛一伸手就能觸摸到漫天星光。


    他跟林青叶聊起了他童年和少年时期的事,雖然也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烦恼,常常有想要赶緊长大成人的期望,总体上还是鸡飞狗跳,说几句就会笑出声的愉悦。


    这样的生活离不开鬆田陣平的互相支持与陪伴。


    “别看小陣平现在那么会修理电器之类的,小时候也拆坏过好多东西。有一次擅自拆解了我姐姐的手机導致她错过了演唱会,我姐姐就暴揍了他一顿!”


    “姐姐大人受苦了!”想必现在鬆田变得那么沉稳有几分萩原姐姐的功劳。


    “有时候玩得太疯狂,常常忘了门禁才回家,那时候妈妈还想用太晚回家的孩子会在路上遇到鬼吓唬我,但我们根本不信哈哈!没想到我现在倒变成鬼了,不知以前是不是真的有鬼好奇地夹在我和小陣平中间,看我们玩耍。”


    “你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哪陣子出过什么意外?”林青叶问。


    “意外吗?太多了,大大小小的。在外面跑来跑去很容易磕磕碰碰嘛!活到现在纯属命大。”


    “哦?那么野?”


    “比如说,高中开始接觸化学和物理后小阵平的思想就开始滑坡,对怎么制作炸弹以及拆弹产生浓厚的兴趣,还让我去讨好老师借实验室做研究,结果可想而知,我失去了两位老师永久的信任……”


    “实验室不会爆炸了吧!”


    “那还不至于,只是准备好材料要进行时就被发现了。”萩原研二摸着后脑勺讪笑道,“从此,小阵平就不再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而是一名危险分子。”


    “你难道没有份吗?”


    “是是是,我和小阵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其实我们心中有数,真不会炸了学校啦!”


    两人一同笑出了声。


    原来两位警官上学时也是胆大妄为、好奇心很重的淘气学生?雖然看上去不怎么循规蹈矩,但意外地有生命力。


    至少上学的时候如果身边有这样的同学,他一定会特别崇拜,偷偷观察他们。


    嗯,现在也是!只要他们在身边,他就有勇气去做任何事。


    不过,说的不是距离上朝夕相处的陪伴。他要萩原研二那个心,心贴近了,他们相聚十万八千里又何妨?


    研二其实挺在意那个組织的事吧,如果能让他的灵魂在人间安定下来,就让他去做他应该去做的事——继续做一名警察。


    “你说让我去调查那个組织吗?”萩原研二略微有些惊讶。


    “对,我们已经遇到太多有关那个组织的事了,虽然你已经把看到的都写成报告交给你那个公安同期解决,但我觉得还不夠。如今阵平做出了能听见你的声音的仪器,不如好好发挥你幽灵的优势,努努力把那个组织连根拔起,不要再让他们迫害到其他人了!”


    萩原沉吟道,“那个组织也许比你想象中还庞大,就算我提供了帮助也要花费很多时间……”


    “喂喂,研二,你看到那个燈塔了吗?”林青叶倏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昂扬的尾音里充满了惊喜。


    “这里离鲛角燈塔很近。”萩原研二将目光完整地投向北侧。


    方才一直将注意力投在与萩原的对话中,林青叶完全没发现灯塔离得那么近。


    光束在夜空里划出一道柔和的弧,扫过漆黑的海面,照亮浪尖上的白,又掠过翻滚的草叶,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瞬明亮的光影。


    “研二,那个灯塔不就是你吗?近到触手可及。从我被你救起的那一天,你就没有一刻停止为我指明方向。现在我已经靠近海岸了,不会迷路了,只不过贪心地想成为灯塔管理员。这个要求你同意啦,那我没意见啦,所以灯塔先生请继续行使你的使命吧,去驱赶迷雾,照亮别人吧!”


    林青叶清脆的声音萦绕于萩原研二的耳边,深深触动他的灵魂,激起阵阵颤动。一种名为共振的喜悦从那刻跃动的心脏里迸发而出,缓缓流动于这个身体里温热的动脉之中。


    “为什么……”萩原研二声音出现往常难以见得的颤抖,惹得林青叶绷起神经,跟着緊张起来。


    “怎,怎么了?”


    “为什么,现在我不能抱住你呢?青叶啊,你简直浪漫得像个诗人。我何德何能被你这样形容呢?”


    “有的有的,包有的,不要妄自菲薄嘛研二!说起来如果不是你带我来海边,我也想不出来这样的形容!抱的话之前还没抱夠吗?你可真是……”他越说越窘迫。


    “不够,怎么都抱不够呢!”萩原研二笑意盈盈地补充道。


    “好吧,解除现在这种状态后给你抱啦!”


    “小青叶最好啦!那灯塔也不得不听从管理员的命令啦!”他在灯塔的光再次扫过身体时并起手指短暂敬了个礼。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抬起食指轻轻拭去。


    死亡未必能将他的人生抹去。


    滞留在人间的理由除了对家人朋友的不舍,难道没有他对自己未尽到警察责任与使命的深深遗憾吗?


    他才刚刚从警察学校毕业半年,才刚刚成为一名警察,还没做多少事,为什么要被一场恶意的炸弹爆炸夺去性命?


    未来哪怕无法摆脱幽灵的身份,他还是会遵守当初对着樱花警徽发出的誓言,尽全力保护遇见的每一名公民。


    他还没做下决定告诉林青叶,小青叶却提前说出了口。所思所想缠绕在一起似乎比肉.体相贴更让他欢欣。


    就这么陷进去吧。


    你没救了,萩原研二。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他们不间断地聊了4、5个钟头还意犹未尽。


    水天相接的地方渐渐褪了颜色,萩原研二走上了苇毛崎展望台,曲着一条腿,双臂搭在石砌的栏杆上望向远方。


    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有节奏地拍打礁石,好似母亲唱着摇篮曲,往来的船只隐于晨间的浓雾之中,偶尔传来汽笛的呜鸣,宛如邻里间传来的私语。


    他们在迎接太阳,宇宙似乎也在迎接新生。


    终于,一点滚烫的金红挣脱了海的怀抱,万丈金光洋洋洒洒铺向海面,也照亮了林青叶的脸庞。


    是进入了逢魔时刻吗?


    他原本透明的琥珀瞳色仿佛熔了金,表面又覆盖了一层冷紫,紫金交织,美得格外妖异。


    口袋里的手机忽地振动了一下,萩原研二打开翻盖,发现竟然是小阵平发来的短讯。


    “诶?他是一夜没睡还是老了早醒了?”林青叶笑嘻嘻问道。


    “你敢当他的面那么说?”怕是有什么急事,萩原研二迅速点进了短讯内容。


    [加了一夜班刚回到家中,拍到了不错的日出,早安,替我向萩问好。]


    多巧啊,他们看到了同一轮日出——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轻与浮分开来看感觉是很美好的词,合在一起却变得不好了呢?真不公平啊,用轻浮形容你,萩。做一个轻盈的鬼吧!托着你一起去看天上的星星


    第66章 长出翅膀 眼睛是沟通阴阳的关键


    “可怜的小陣平,原来是一夜未睡。快打个电话慰问一下他吧!”林青叶说。


    电话估计刚响起铃声就被接着了,那头鬆田陣平有些惊讶,“被我吵醒了嗎?”


    “没,你听。”


    潮声由远及近,一部分撞到礁石,发出陣陣轰鸣,一部分推向沙滩,留下细碎的哗啦声。


    几只黑尾鷗斜着翅膀掠过海面,唤出如同猫叫的悠扬鸣叫,在空旷的海面荡开一圈淡淡的回响。


    “你们在海边?去了芜岛?”鬆田阵平脸上浮现了淡淡的笑容,眉间的疲惫漸漸隐去,身心似乎都被海边清晨的声音洗涤了一遍。


    “是哦,和小阵平看了同一轮日出啊!真的很漂亮啊!”


    “你怎么会?”他突然反应了过来,“青叶,你能看见了?”


    林青叶和萩原研二的语气很像,纵使鬆田阵平再機智,也不可能一下子猜出现在和他聊天的是自己的幼驯染。


    “虽然我也想,但并不是这个原因,要不要再猜猜看?”


    “你卖什么关子?我待会还要上班呢!”鬆田阵平从阳台回到室内,懶懶打了一个哈欠,闭着眼把整个身子埋进沙发里。


    相機搁在茶几上,压着一本相册。过去半年洗出的相片装满了整本相册,他已经习惯拍点什么留到青叶看得见后翻阅。


    萩原研二闷声笑了笑,脑中已经能想象松田懒散躺着听他说话的模样。


    “小阵平,就算是打盹也去床上睡比较好哦,沙发上不舒服。”


    “嗯……躺在床上呢……”松田阵平发出含糊的鼻音,翻了个身试图蒙混过关。


    “你,说话好像萩啊……”


    “你嫌我唠叨了嗎?”萩原研二重重叹了一口气,“是我啊,没听出来嗎,小阵平?小青叶把身体借给了我。”


    “真的假的?是你?萩?”松田阵平瞬间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了身,音调不自觉提高了不少。


    “还会骗你不成?你放心,青叶的意识还在,我相当于之前麻仓遥所说的,进入了附身状态,只不过不知道如何解除,逛完芜岛神社我们便出发去找那名收青叶为徒的靈媒師……”


    萩原研二三言两语说了整个过程,那头松田阵平安静听着,没打断萩原研二的话。


    因为东京最近又出了好几次爆炸案,之前几天都在加班,昨夜更是临时出警拆弹,一番忙活下来,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他复又躺了下来,偶尔应和着幼驯染的话,呼吸声渐渐变得悠长。萩原研二放轻了声音,唤了他一声名字。


    “小阵平。”


    “嗯……我听着呢。”


    “睡一会吧,上班前打电话叫醒你。”萩原研二像哄着孩子睡觉一样温柔地哄着他的幼驯染。


    “谢了,萩。”松田阵平的声音闷进了抱枕里。


    倦意沉沉,因为是萩,松田阵平没有什么顾虑,这样熟悉的对话仿佛回到了从前,一下子松懈了精神。


    萩原研二描述的画面全都出现在了他的梦里:拥有两具靈魂的那个身体正迎着朝阳向前奔跑。


    风灌满了衣衫,在身前猎猎作响。晨露从穿行过的草叶中坠落,打湿了鞋子。


    林青叶没有停歇,大步迈过成片的松林,细密的松针在风的吹拂下簌簌作响,奏起了乐。细碎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跳躍于他的发顶与肩头。


    他越跑越快,每一次摆臂,每一次跨越,都带着挣脱黑暗的轻盈。恍然间,肩胛骨那里平白长出了翅膀,洁白的羽翼缓缓张开,令他的雙脚离开了地面,迎着海风飞向了天際。


    蔚蓝的天空是倒着的海洋,云彩有着珊瑚般梦幻的颜色。他像鱼一样呼吸着,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加入群鷗的盛宴。


    朱红鸟居前开满了金灿灿的油菜花,他盘旋于神社上空,黑尾鸥环绕着他上下翻飞,翅尖相触,清越的啼鸣响彻天際。


    既然生出了翅膀,为什么不飞往东京,到我的身边来?梦里的松田阵平这般想着,自己仿佛也长出了翅膀。


    新生的羽翼收敛在后,拉扯着他的肩胛骨,隐隐作痛,松田阵平却忽略了痛感,起身越过茶几,推开阳台的门,纵身一躍,从5层的高楼径直跃入半空。


    下坠的瞬间,白羽在晨光中骤然舒展,带起一阵疾风。熟悉的风景在身下飞速后退,耳边只剩风声与翅膀划破空气的声响,一路向着芜岛神社的方向振翅高飞。


    ——没关系,让我主动飞向他吧。


    长出翅膀的他们可以飞往世界的任意一角,自在遨游天际。


    93


    “哦!是那只鹿!又见面了!”


    结束了短暂的旅程,林青叶他俩与那名靈媒師约好了在她教书的大学见面。


    “怎么跑这里来了?”


    “你认识它?”


    萩原研二冲停在学校门口张望鸟雀的幽靈鹿招了招手,那只梅花鹿耳尖微动,像是认出了身体的主人,迈着轻快的步伐“哒哒哒”来到了他的面前。


    “之前你出去找灵媒师的那几天,我和阵平在公园里遇到它。它带着我们跑进了一座山里,我们遇到了一群动物和动物幽灵。”


    “那可真巧了,它就是竹田教授的持有灵,你看,它走在前面在为我们引路呢!”


    他们跟在梅花鹿的后头,从校门口往里左拐右轉,到了一座比较偏僻的实验楼。


    实验楼的后头是一座小山丘,专门用栅栏围起,警示此处为教学观察区,禁止他人非教学时间进入园区,干扰动物正常行为。


    “咦?动物也能成为持有灵嗎?”


    “的确,拜访过的那么多灵媒师里,只有她一人与动物契约。”萩原研二笑了笑,“可能因为竹田教授是动物学专家吧,与动物打的交道更多吧。”


    “那能行吗?看上去她的主业是研究动物。”林青叶有点怀疑。


    “你不觉得她养的幽灵小鹿很有灵性吗?即使不像别人一样专职做灵媒师,她看上去也做得不错。你正好会游泳,或许她刚好需要一名助手协助她观察海鸟或者海洋动物。”


    “那可太行了!我绝对能胜任!咕咕咕!”


    经芜岛上黑尾鸥热情的包围,他一看到鸟,脸上便会露出慈母般的笑,连小鸟边飞边拉洗手液都能痴笑着说可爱死了。


    人一旦靠近小鸟这辈子就完蛋啦!


    梅花鹿撅起蹄子示意他们进接待室里坐着,自个儿大摇大摆飘进其中一间实验室。


    等了片刻,接待室的门从外面拉开,进来一名穿着白大褂,头发梳紧盘于脑后的中年女人。


    当目光落在林青叶的身体时,她的脚步一顿,插在兜里的雙手提了出来,垂落在腿侧。


    没半点寒暄的意思,她直截了当点出了他们的困境,“不小心附身了?”


    萩原研二站起身迎接她,唤了声“竹田教授”点头回道,“是前天突然发生的事,不知道怎么从他的身体里出来。”


    “那说明你们之间契合度很高,不需要借助外物,意识和行动就能到达高度一致……萩原君,既然那么合适,你难道不想永久地占有这具身体吗?”


    “诶?”林青叶惊呼。


    “你在说什么话?竹田教授?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萩原研二眉头微蹙,眼神和射过来的犀利目光对上,脑中灵光一闪,轉瞬明白这位教授还在试探他的心思。


    竹田春绪把手臂夹着的文件夹放下,落座在另一个转椅上。


    胸前的筆到了她的手心里,她转着筆,微微抬眸,嘴角挂起一缕不怎么温和的笑容,说出的话让林青叶瞬间热血上涌。


    “若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同意,你占有了又何妨?他看不见吧,但你附身他就能看见了,我看了你给的档案,他的前半生乏善可陈,而你是一名警察,更容易实现人生价值,他和你共享这具身体有什么不好呢?”


    “她这是什么意思!在小瞧我吗?”林青叶叽里咕噜小声反问道。


    萩原研二苦笑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拜托了,竹田教授,我知道你不是这样刻薄的人,不要逗小朋友了,他会伤自尊的。”


    “啊喂!谁是小朋友了?我明明只比你小一岁吧!”林青叶吱哇乱叫,没被竹田春绪激怒,反而被萩原研二逗到了。


    “嗨——嗨——”


    “仅仅是家里的小朋友吗?”竹田春绪意味不明地笑着反问。


    记得上次两人见面,她并不觉得萩原研二形容的是这般亲密无间的关系。


    梅花鹿凑到竹田春绪的身前,回头望了一眼林青叶,讨好般蹭了蹭她的手背,睁着黑溜溜的眼珠,似乎在为身后人说话。


    动物的亲疏很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格。竹田春绪当然不是想为难林青叶,只不过面前这只鬼过于机灵狡猾,她有些担心天真的人类会被鬼骗到。


    生前是警察,死后也可能成为恶鬼,会伪装的恶鬼尤为可怕,她不能放松警惕。


    “是我喜欢的人。”萩原研二没有含糊过这个问题。


    “他很好,我并不认为他的价值不如警察,竹田教授,你看好了,未来他会被更多人看到,许多人会喜欢上他,以他为荣。”


    萩原研二向竹田春绪鞠了一躬,请求她收回刚才的话。


    “附身时看到的风景很美好,但肯定不如用自己双眼看到的,我也希望他能看看我的模样……”


    “萩原君,你是想让他动手术恢复光明吗?那我无法保证他眼睛好了还能接触到你。他若是成了普通人,你该怎么办?”


    竹田春绪像提问学生一般犀利地指出了痛点所在。


    御影家招收目盲之人便证实了眼睛是沟通阴阳的关键,看不见阳便有机会看到阴。那看见阳了,也就极大可能失去了沟通阴的能力。


    “治好眼睛,那我后续教他契约你成为持有灵便没有用了。你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做,我不想白费力气帮你们。”


    旋转的笔一个用力,飞离了指尖,摔到了地上。


    萩原研二默不作声捡起了笔,放于竹田春绪的桌上。


    是这样吗?一定是这样的结果吗?——


    作者有话说:抱歉最近写得比较慢,因为我有开始出门啦,感谢你们继续追文呀!写这个文的另一个初衷其实也是鼓舞自我啦,之前写小景的时候状态更加差,可能写得情感也比较糟糕,写这篇感觉好多了。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答案,就在文里发问自我求解,希望带给我向上的力量,希望你们也能感受到~


    第67章 收徒 海豚的引渡


    室内秒针碾过表盘,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咔哒声。


    “那就不动手术,保持现在的状态也挺好。”林青葉看得挺开的。


    萩原研二向竹田春緒要了点考虑的时间,然后走出屋外,在空旷的走廊上来回踱了几步,手扶着墙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青葉,你不是和桐岛君约好要一起比赛嗎?失明怎么和他站在同一跳台?他还在美国为你找了医生,你是準备辜负他嗎?”


    “医生那边,我会和桐岛说清楚原因,不让他白忙一场。比赛的话,我只要达到参赛标準,未必不能和他一起游。你不相信我的实力嗎?”


    “不是不相信,可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你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我能吃苦!研二,我能吃苦的。”林青葉的声音像是附在骨肉上,打从心底刺穿萩原研二的耳膜。


    “努力对于落于我身上的幸运不值一提。遇见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我得把你留住。”他喃喃道,“你告诉竹田教授,我不会让她白费功夫的,求你了研二!”


    “哎呀!”这样的林青葉太让他心疼了。


    不值一提的小事就可以放棄争取嗎?更何况那是一个世界的色彩与风景,这几天林青叶通过他的眼睛能看到有多开心,他会不知道?怎么能甘心放棄呢?


    至少萩原研二不甘心。


    这时如果林青叶有人形,应该会推着他,或者直接站出来和竹田教授对话。他已经不再是起初见到人都会胆怯的模样。


    那份胆怯源于未知的世界,然而,当他的内心突破恐惧后,便会向着一往无前的方向狂奔不止。


    第一次撞破小阵平的鼻梁,第二次智斗船上的歹徒,第三次,第四次……


    他挡着林青叶前进的路了吗?


    “竹田教授。”回到室内,他朝等他答案的女人点了点头。


    对上女人透亮的棕眸,临到嘴边的漂亮话却说不出口。


    “怎么了,很難做决定吗?”


    萩原研二在摇头的瞬间忽然改變了主意,“其实我们谁也无法保证未来会如何,当下我们向你求助仅仅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可未来他真的想恢复光明,我不想拦着他,或许奇迹还会发生。你说对吗,竹田教授?”


    他很好地利用了林青叶的外表优势,眼里荡起一池秋水,像小兽一般柔软,嘴角的笑容也不帶侵略性。


    “哪怕你们就此断联,你也无法继续留在人间?”竹田春緒问。


    “哪怕我们就此断联,我也无法继续留在人间。”萩原研二一字一句回以肯定的答复。


    “啊,完了完了!研二啊!”


    林青叶第一次觉得萩原研二變成了呆子,往日那些机靈劲去哪了?虽然他很感动,但这种话可以偷偷和他说,不必非要在一个需要回答“yes or no”的问题上回答“or”啊!


    但萩原研二全肯定党不会就此认输。


    他独自念念叨叨:“车到山前必有路!我都被车撞了穿越了,不该是主角吗?我就不信眼睛好了会变回麻瓜!竹田老师,呜呜呜……行行好!收了我吧!”


    这种貌似笔試过了,面試要被刷的紧张感把他搞得七上八下,反倒衬得说出这话的萩原研二一派宁静,岁月静好。


    他与竹田春緒相互对视而不怯场,明明双目无法聚焦,却颇具力量感,令年长十几岁的竹田春緒感到些许压力。


    对于林青叶来说,沉默大概持续了一个地质时代,竹田春绪终于先一步移开目光,败下阵来。她双手环胸靠在倾斜的椅背上,连说几个“好”。


    细纹漫上眼角,也搞不清是不是自己的意图被读出来了,总之她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竹田春绪不像大多数靈媒师,把持有靈当作工具使用,她推崇人与幽靈平等相处,保持一种平淡如水的关系最佳。


    今日见面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也是看林青叶他们关系过于亲密,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


    若作为人类的一方真想也不想放弃自己的需求,一味迎合幽灵那一方,她反而觉得愚蠢。平等不等于失权,现在看来还没到人类被幽灵控制的地步,双方看起来互相尊重,那她帮一把也无妨。


    后来她与林青叶聊起来才知道,那日占据他身体的幽灵自作主张改了林青叶的话,但也交出了一颗真心。


    或许真正打动她的是萩原研二那时认真的神情。


    竹田春绪记不清了,但幸好她那时答应了下来,才有了一个有点淘气却十足可爱的弟子。


    “竹田老师,你看,我抓到了一條大鱼!”


    海水被破开,溅起一片带着咸腥气的水花。


    林青叶猛地从深蓝的海水中钻出来,濕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水珠顺着线條利落的下颌滑落。


    呼吸管咬在嘴里,令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含糊,却不妨碍传达出他的兴奋。


    被海水浸透的藏青色泳衣紧贴着结实的肩背,勾勒出游泳练就的流畅肌肉线条。


    他的双手高高举起,掌心抓着一条肥硕的大鱼,鱼身还在不安分地扭动,拍打出滴滴水花,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亮的光。


    鱼被扔到了游艇的甲板上,林青叶手肘撑在游艇光滑的船舷上,半个身子趴在舷梯口,套着脚蹼的双脚还浸在微凉的海水里轻轻晃荡。


    “你看你,又摸鱼?忘了下水是去做什么的吗?”竹田春绪走到他面前,单手撑着腰,板着脸训斥。


    然而另一只手已经抓住活蹦乱跳的大鱼,走远几步,甩进渔筐里。


    林青叶挠了挠下巴,张嘴露出了整齐的八颗牙齿,笑容灿烂至极,声音清亮又帶着点濕漉漉的沙哑,穿透湿润的海风。


    “哎呀,因为竹田老师煮的鱼汤太好吃,刚刚这条大鱼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忍住,嘿嘿!我歇息一会再下水。竹田老师——晚上煮鱼汤吗?我好馋啊!”


    阳光洒在他被海水浸得发亮的皮肤上,如此耀眼,憨憨的傻笑令竹田春绪想起自己救助过的一头为了躲避鲨鱼跳上甲板的小海豹。


    她看了一眼手表,“给你40分钟,完成任务就给你煮鱼汤,不然老老实实啃面包吧。”


    做饭天赋拉满却是一名实用主义者的竹田春绪并不理解林青叶对鱼汤的執着。在她看来,杀鱼、准备食材、煮汤明显浪费了大量时间,人只要简单维持生命体征活着就好,但她会为山林中的动物精心准备吃食。


    过去半个月,林青叶跟着她在山里同吃同住,基本上以野果为食,没碰过半点荤腥。


    昨日刚来陸奥湾,竹田春绪破天荒向当地的渔民买了鱼,在野外架起锅煮汤,鲜美的味道令林青叶念念不忘,以至于手比脑快,摸到大鱼便喜滋滋地游回游艇。


    “不要啊——”青年发出了哀嚎,“我这次会速战速决!竹田老师,等我好消息!”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扑通”,他猛地一头扎进水中,失去了踪影。


    落日沉在海岸线的尽头,把海面铺成流动的熔金。


    就在这片静谧的金红下,远处的海面忽然破开一道银亮的弧线。那是一头太平洋斑纹海豚,流线型的躯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跃得极高,几乎与海面垂直,尾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带起的水珠如碎钻般飞溅,在海风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成群的海豚接连腾空。尾鳍拍打着空气,于落水时溅起层层浪花。


    正值沙丁鱼洄游时节,海豚群也跟着追逐觅食来到陸奥湾湾口。


    然而在此起彼伏的欢快哨音中,夹杂着两道高频而凄厉的哀鸣。它们游离在族群之外,靠近浅水区,哪怕变成幽灵也不敢靠近同伴。


    竹田春绪眼里闪过一丝悲痛。


    这对双胞胎曾经在青森水族馆表演了10年,水族馆那时面临拆除,没听取当时海洋生物保护专家和海豚爱好者的建议,執意把这对双胞胎海豚放归陆奥湾。


    起初它们完全不会捕鱼,整日在湾口以及码头徘徊,跟着渔船要吃的,后来鼓起勇气试图加入当地的野生海豚群,却遭到族群猛烈的撞击及撕咬。


    哥哥为了保护弟弟受了重伤,又因为捕捉不到食物,没几日就死去。弟弟情况好点,受到了附近渔民的照顾,慢慢学会了捕鱼,但是无法融入族群意味着它只能独自捕猎游荡,也没过几年,孤独生病死去。


    竹田春绪在观察黑尾鸥习性的途中来到陆奥湾,无意中听到这对海豚幽灵的叫声,才得知这段发生在她年少时期的过往。


    和人类有过交集的动物往往有着更難以释怀的执念,这对海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被人类抛弃,又难过于无法被同类接受,甚至想不明白如今它们怎么捉不到鱼了,凄惨漂泊在海湾里。


    竹田春绪曾经开着游艇接近这两只海豚幽灵,然而听到马达声,两只海豚幽灵立马像是受到惊吓般潜入水下,不敢露面。


    普通的救援员不可能看到幽灵,不会游泳的竹田春绪始终无法安抚并引渡这两只海豚幽灵,只能偶尔去看望它们,和它们说说话。


    林青叶的出现无疑让她重新拾起搁置的计划,只要他把两只海豚幽灵引到船上,竹田春绪便能与之有所互动,让它们保持愉悦的心情。


    她想尽可能给遇到的每一位生前没得到好好照顾,痛苦死去的动物创造愉快的死后生活。这也是她成为一名动物专家又没抛弃灵媒师身份的意义。


    她喜欢动物,上天又让她看见动物的幽灵,她便能为动物救助事业奉献更多。


    为什么一定要按照家族灵媒师的那一套生活?为了契约一名人类,为了争夺第一,为了获得好名声,他们勾心斗角,拉党结派,还想规训她那样做。她无法忍受才宣布脱离家族,带着自己的母亲独自生活。


    为什么持有灵一定要是人类呢?她更想知道一头鹿、一匹马在想什么,了解习性和喜好后可以为它们活着的同胞带去点什么。她能做的并不多,却愿意用一生去实现这个目标。


    而林青叶与其说是她交换利益收下的弟子,其实更算得上她独行路上第一个并肩而行的伙伴。青年赞同她、支持她,并付诸行动跟随她一同观察并救助动物和幽灵,多么难得可贵啊。


    她,被看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鼓励,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故事,不论是主角还是配角,不论是人类和动物,都能被“看到”,感受到爱与自由,那就ok啦!


    第68章 再见 爱会让人胆怯


    那晚林青葉没喝上魚湯,凄惨地拍着胸脯吞咽下没什么味道的全麦面包。


    毕竟海豚跳跃的速度比他游泳快多了,投喂食物也吸引不了无法进食的幽灵,一接近就一溜烟逃跑,根本追不上。


    还是萩原研二想了办法,第二天飘到附近的水族馆观看了驯养员训练海豚的整个过程,让林青葉买一个口哨,用口哨声拉进距离。


    “研二,快看!它们在跟着我的手臂转圈!”


    哨声吹响,从水里探出头,跟着林青葉手掌旋转的海豚宛如被光照耀的水波,粼粼破开林青葉黑色的视野。


    “哎呀,不愧是小青叶,两次就成功了!”研二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


    林青叶得意地眯起眼,不厌其烦地重复几个训练动作。


    几天下来,哨声吸引法颇有成效,两只海豚回忆起水族馆表演受训的时光,渐渐愿意亲近林青叶。


    他和竹田老师再一步步消除它们死前的迷茫与害怕,成功引渡它们去了彼岸。


    魚湯最终还是喝上了,纯天然野生亲手捕捉,有时是一大条,有时是一兜小魚,竹田春绪几乎天天换着新花样做给林青叶吃。


    萩原研二跟在身旁偷偷学了几招,又把菜谱传授给松田陣平。再见面,松田陣平洗手为他作羹湯,把得知鱼湯是他做的林青叶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勺子“哐当”一声摔进了碗里。


    “怎么?不合你口味吗?不会啊?我只放了一点点盐,做好我还尝过,很清淡。”松田陣平倏地站了起来,走到林青叶身边,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紧张。


    要知道过去两个月他也没怎么开过火,基本都是盒饭加面包,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气。


    “没,只是没想到你会做这个,很好吃,真的很好吃!怎么那么贤惠啊,陣平!”林青叶摇了摇头,重新拾起勺子,把脸埋进碗里,一口气吸溜干飘着葱花的豆腐鱼汤。


    剛喝完,粗陶碗就被松田阵平抽走,他把自己碗里挑出鱼刺的鱼肉转移到林青叶的碗里,又从翻滚着奶白色汤汁的土鍋里盛了满满一碗汤递到林青叶面前。


    “那就多吃点。”松田阵平眉头松了松,坐回木椅撑着下巴望向他,嘴角浮现浅浅的笑意。


    两人隔着加着土鍋烧火的凹坑,面对面坐在海边渔民简陋的屋子里。


    盛夏的暑气被隔绝在木屋之外,海风偶尔拍着未关紧的木格窗,发出“哐哐”的声响,与海浪和蝉鸣组成别具一格的交响乐。


    屋内墙角堆放着卷好的渔网与几束晒干的海带,这段时间林青叶他们白日里还开着游艇出海,晚上会借住在渔民的小屋里歇息。海边的一个多月加上山林的半个月,算算时间他们快要2个月没见了。


    萩原研二这会功夫被竹田春绪叫走,屋里只有他们俩,还是像以前一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没有半分生疏。


    “你也是,吃啊!唉这怎么好意思,你大老遠从东京开车来接我,怎么能让你做鱼汤给我?”


    “里面也有萩的心意。他口述方法,我实操,怎么样?我们配合还不赖吧!”


    “对对对,有什么能难倒我们的小隊长呢?”林青叶晃着脑袋嬉笑道。


    松田阵平在回东京后又立了大功,阻止了好几起炸弹案的发生,职位从巡查晋升为巡查部长,还有了自己的小隊,忙得脚不沾地。


    但接到林青叶契约下了萩,也不需要再继续呆在青森的电话,百忙之中他还是强硬地向上级争取到了一日假期。


    至于怎么强硬,其中的苦只有上级遠藤警部知道,两人拉拉扯扯闹到别的部门人尽皆知,都以为他是什么棒打鸳鸯不给请假的恶人,他真的冤枉啊!


    “你都是队长了,好好给自己的下属做个榜样啊,把报告推给下属写不太好吧?今天还有表彰大会你不参加怎么行?再过两天你就能放假,接个朋友嘛,何必急于一时?”


    “一起去的现场,让下属写报告怎么了?长谷写得比我更详实。领奖也让他帮忙代领吧,这是我们小队共同的奖项,副队上去领有问题?”


    “最近东京的连环炸弹案已经抓到犯人,一时半会也不太有其他人敢犯,部门又不是缺了我不能转,我是去接我喜歡的人,一刻也等不了,也不想未来为此后悔。远藤长官,你能理解我的吧!”


    松田阵平边说边把手中的请假条往跟在他身后劝诫他不要请假的上司怀里塞,声音穿透走廊,好几个部门的人都知晓松田今个儿请假是去接喜歡的人。


    怪不得松田阵平自萩原研二死后从来没参加过联谊,许多人还以为这对幼驯染形影不离,有点同性情侣的倾向,原来松田阵平另有喜欢的人?


    一天功夫,松田阵平逃了表彰大会,请假去青森接恋人的消息传遍整个警视厅。


    要问林青叶什么看法?


    松田当然没告诉他“放弃一个千载难逢揍警视总监的机会”来见他这件事,只知道松田阵平跟天降一样出现,早上松田上班之前才提起,下午就在海边见到本人,简直是个天大的惊喜!


    地炉里的火被松田浇灭,锅里汤底的热气依旧往上冒,模糊了彼此的眉眼。两人吃得汗水直冒,顺着鬓角沾湿发梢,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皮膚。


    “你……”


    “你……”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林青叶不自在地低头撸了撸自己的发丝,额前的发丝已经长到快要遮住他的眼。


    他打心底觉得松田阵平对他太好了,好到无法心安理得接受并隐瞒他和研二之间的事。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可电话里他总是无法说出口。


    有人在等他,这个想法热烈地在他的脑海里燃烧,一次又一次阻碍着他拒绝松田。


    他想有个家。夜晚很黑,但只要远远抬起头,名为“家”的窗户里漏出的灯光足够照亮他行走的道路。


    松田阵平挪近了椅子,“你好像晒黑了,也好像瘦了。”他低低笑出声。


    “黑肯定是黑了,天天在海里游,研二倒是嘱咐我出门擦防晒霜了,应该不会太黑吧。至于瘦了,不太可能吧,我一直有注意控制体重。”


    “嗯。”松田輕輕应了一声,“也许是我记错了。”


    他的视线从林青叶不住乱动的手,落到林青叶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又沿着面部轮廓定格在泛着薄红的耳垂。


    垂在左耳的竹叶耳坠如今成了萩稳定存在的载体,不单单是他送给林青叶的礼物。


    他该说幸好还有萩来维係他们这层岌岌可危的关係吗?


    再向同事取了经并独自看了不少爱情片后,这次他真正看出青叶和萩的关系不一样了。他慢了一步。


    等待的人往往是败者,看过的影片里不断向他证实了这个道理。可他也没办法,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东京一边忙于工作,一边等待他们回来。


    “需要帮你修剪刘海吗?头发太长会戳眼睛的。”他言不由衷地问道。


    “是吗?”林青叶用手指比了比刘海,嘴里咂摸着话,转念又觉得这并不是松田剛刚开口想说的,他问,“阵平,你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话直说。”


    松田阵平被嫌弃了。


    往日里被人诟病的直接到了林青叶这里反而成了优点。因为看不见,林青叶无法通过他人的表情和动作猜出话語真正的意思,所以他喜欢和松田阵平聊天。


    “不要因为我变得不像你啊。”


    放在大腿上蜷缩着的手一下子握成了拳头,松田阵平肩膀一耸,自嘲般笑了笑。


    他的确在爱情这件事上变得胆怯。


    “好吧,太拙劣了是吗?那我直说了,好久不见,青叶,我可以抱你吗?”他问,“以朋友的身份。”


    明明語气没变,林青叶却听出了一丝可怜。


    “就这事?来吧!”林青叶嗔怪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主动张开了双臂笼罩住了松田。


    松田的卷毛毛茸茸地扎在林青叶的脖子上,像抱着一头小羊。


    哎!实在说不出让他伤心的话。


    松田阵平用力搂住了林青叶的腰,把自己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


    虽然他们身上都是鱼汤的味道,但林青叶依稀嗅到一股又苦又甜的气息,淡淡萦绕在皮膚之下。


    谁的灵魂偷吃了黑巧克力?


    “才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我们是挚友。”林青叶小声对自己说。


    其实他与萩原研二谁也没有向对方正式告过白,宣告他们从某天开始正式交往,却彼此默认双方的关系更近一步,可以亲吻,抚摸,疏解彼此的欲望。


    可以吗?只要这样问,就自然而然过渡到下一步。


    就跟松田刚才的询问流程差不多,如果松田也打算更进一步,他真的能拒绝吗?


    “你紋了刺身吗,青叶?”他的后颈被轻轻碰了碰。


    林青叶也跟着折过手臂去触摸那块皮肤,“那是灵紋,竹田老师说我和研二灵魂同步率高才会在契约成功后形成,目前摸索出来的作用一个可以感知研二的大概位置,另一个可以感知研二的心情状态,这下他在我面前可撒不了谎了!”


    银色的纹路如同流动的水银顺着颈骨的弧度蜿蜒流动,延伸至领口深处。


    凝视久了,纹路竟像是活了过来,晦涩的符文不断破碎重组,仿佛扭曲成了一个黑洞,要把人吸进去。


    松田阵平下意识眯起眼,屏住呼吸定睛凝视,不过眨眼之间,所有异象尽数消散,银色线条温顺地贴服在肌肤上,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扭曲与幻视,都只是他长时间凝视产生的错觉。


    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松田阵平向来自诩敏锐,无论是拆解炸弹还是追查案件,总能被他找到蛛丝马迹,可面对超越常理的存在,他引以为傲的观察力以及推理能力都成了摆设。


    他进不去那个世界,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等待。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一直都有,但此刻更让他焦躁。


    萩跟林青叶成功绑定在一起,不再被这个世界排斥,他本该高兴的,但是……


    “我有些嫉妒你们了。”他低沉着嗓音说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真好啊,我也想被你感知我的一切,你和萩之间有灵纹,我们之间有什么呢?我为什么要被排除在外呢?”


    他的真心话在此刻才真正表露。


    松田阵平的手移动到林青叶的肩膀上,微微前倾身体,额头几乎要抵上林青叶的额头。


    “拜托了,不要因为萩拒绝我。”——


    作者有话说:松田是只等待见面的小狗,一见面就会摇尾巴


    后面可能会写点比赛,快写完啦。


    第69章 你赢了 成为家人吧


    “你已经知道了?”林青葉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后背渗出一层薄汗。松田陣平身体散发出的熱量几乎要把他融化。


    多么炽熱的温度啊!


    “比起两个月之前,我多少有点长进,看得出你们关系的变化。如果不是萩否认,我早该确认他喜欢你了。”


    “那你还说出那种话?你要我怎么办,陣平?我无法接受研二的遠离,是我死皮赖臉要求他留在身边,是我辜负你的期待,你祈求我做什么?我难道要把心分成两瓣,分给你们俩嗎?”


    林青葉拧起了眉,鼻翼微微翕动,极快地收缩了两下,却也只是小声抱怨,像说悄悄话一样哄着松田。


    哎,你会吵架嗎青葉?为什么要把手指指向自己呢?明明无耻的是我——你不知道这样的你有多可爱。


    “不,不用扳成两瓣,你就把整颗心给萩吧,我相信他会是很好的恋人。只不过,偶尔可以让我占有你的心一段时间嗎?”


    他慢慢地说,林青葉靜靜地听。海风吹得窗扇“吱呀”地響,屋里这把破旧的木椅一不小心承担了两个影子的重量,也应和着风声发出细碎的声響。


    这样的话提前在松田脑子里排练过十几遍,才不至于生涩磕绊。平日里他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他曾经冲动鲁莽,嘴皮子说不出什么好话,也不怎么懂爱,懵懵懂懂地追逐模仿,又无可奈何地放弃。


    受世俗观念影响,他以为他也会喜欢一名符合他心意的女性,比如像千速姐那样的,但他太愚笨了,不知怎么和女性相處,一度把事情搞得太糟糕。在千速姐眼里,他永遠是那个没长大的小孩。


    那是喜欢嗎?是爱吗?大概率不是,应该是出于青春期的好胜心与探究欲,可惜他也没有获得类似心动思念的体验,反倒是和林青叶分别的这段时间,他才知思念是如何折磨他。


    那时得出他不适合进入爱情的结论,他摊摊手,心想那就不进入吧!不是有萩陪着他单身吗?


    和萩在一起,他更高兴。他们像照镜子一样做着相同或者互补的事,互不猜忌,一起在细水长流的平凡生活中寻找激情。


    他以为人人都有如此符合心意的挚友,现实却并非如此。


    “萩他什么都好,只不过太为我考虑。推我先向你表白,自己却准备放弃,我其实很高兴你能回应萩,比任何人都高兴,他总是想很多,让他不顾一切去做某件事很难,但现在喜欢你这件事除外,所以也拜托你多珍惜他一点吧……”


    “停停停,你还不是一样为他考虑?哇,你们可真大方啊,既要喜欢我,又要把我让来让去!”


    林青叶抬手拽住了松田陣平的衣领领口,又像被无意间触碰到的肌肤温度烫到松开了手,推开他,从椅子上蹦下,快步走到门前。手握住了门把手,还是没忍住回过头朝他气愤地撇了撇嘴。


    “你肯定更喜欢萩!”


    “我不知道,如果说是会惹你生气了吗?”松田陣平嘴角不禁含起笑意,习惯性逗弄着林青叶。


    闻言,林青叶扬起了眉毛,朝着他的方向竖起一个中指,“好哇,你连骗我一下都做不到吗?那我为什么要偶尔把心分给你?滚蛋吧,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更喜欢萩原研二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他根本没有为这点生气。他只是心跳得太快,急需去海边吹吹晚风,冷静一下,再这么撩拨他,很容易出事啊!


    而且那么輕易答应下来,岂不显得他很期待?


    才没有那回事!


    林青叶向下拧动门把手,锁芯却在此时发出干涩的声响,里头像是被卡住了,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打开。


    该死的,门怎么坏了,不会是松田阵平搞的鬼吧!要搞坏门锁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就在此时,一道温热的气息从身后緩緩逼近。


    下一秒,松田阵平的手臂輕輕穿过林青叶的腋下,輕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圈在怀中。


    他的胸膛贴着林青叶的后背,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传了过来。


    不是,为什么他的心跳能保持那么沉稳?不是二度向他告白吗?这家伙不是在耍他吧?


    松田阵平在静静拥住他几秒后,手掌包裹住林青叶定在门把手上不动的手,轻轻移开。


    “跑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显得格外温柔,“门打不开,不是该等我来修吗?”


    修长的手指落在冰冷的门锁上,指尖灵活地摆弄、试探着锁芯的结构,动作从容而熟练。不过几下,他便停下动作,嗓音贴着林青叶的耳畔响起,“锁芯卡了,能修。”


    “那你快点。”林青叶咕哝道,也不敢乱动。


    “可我现在不想修。”


    “可恶,你想干嘛?”


    “你还没答应我。”他的手复又环绕着林青叶的腰,下巴抵在林青叶的肩窝處。


    “滚吧你!就一定觉得我会答应?我们这算什么?不能因为研二不是人,我们就能这样那样,你这个道德低下的人民警察!”


    “好吧,我道德低下。”松田阵平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我不想追求世俗所描绘的爱,也不想被他人的想法束缚。我怎么想就要怎么做,那么我告诉你我的想法,我想要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像家人一样生活。不要避让,不要猜疑,坦诚相待,相处自如就好。我知道你能理解我,不要逃避,可以吗,青叶?”


    “家人……吗?”


    林青叶念着这个“陌生”的字眼,喉咙顿时像被温热的海水堵住一般,又酸又涨,说不出话,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向着心脏深处灌溉。


    这不是他所期盼的吗?想要和两位值得信赖的警官成为家人。


    他不敢说,话却从松田阵平口中听到,因为他是真正了解他的挚友。


    “对,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林青叶将额头抵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呼气再吸气。


    “松田阵平,你赢了。”他终于说得出话来了。


    林青叶转过身,没有一丝犹豫,捧住了松田阵平的臉颊,循着呼吸的方向吻了上去。


    单纯只是唇瓣相触,却传递着无尽的依恋。松田阵平由着他一点一点小心的触碰,眼里那抹青色轻轻颤动着,想要汹涌澎湃,最终只流露出冲上沙灘的浪花那般的温柔。


    一吻毕了,林青叶倚靠在松田阵平的肩膀上闷声说道:“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好吧,我喜欢你——的决心。”


    松田阵平捏住了林青叶的鼻子,“再说一遍中间那句话吧。”


    林青叶抱着他的手臂哼哼道:“喂!你有点过分唉!快把门锁修好!我要出去散步,屋里闷死我了。”


    “说了我就修。”松田阵平一本正经地回道,任林青叶如何恳求,都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


    “好吧好吧!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三遍够了吧!松田阵平!”林青叶举起三根手指呼到松田的脸上。


    “够了。”他摸着林青叶的头,声音泰然自若,也不害羞,脸皮不知什么时候练厚了。


    松田阵平隨后从隨身带的工具箱里摸出铁丝,往锁眼里一插,几下捣鼓,有些年头的木门“吱呀”一声向外打开,外头的海风迎面吹来,仿佛整个夏天都吹进了心里。


    所有美好与愉悦的东西都在这个夏天绽放。若是这个夏天不过去该有多好啊!


    林青叶知道大海在哪里,牵起松田阵平的手奔向沙灘。


    他们脱下鞋赤着脚踩上松软的沙粒,海浪一波一波漫上来,轻轻没过脚踝,又缓缓退去,留下细碎的泡沫。远处微弱的灯光偶尔落在漫步的两人的身上,便能瞧见松田阵平的视线一直落在眼前的人上。


    归来的萩原研二看到这一幕,最近不禁浮现了明朗的笑。


    “喂——”他揮揮手呼喊着两人。


    “我回来了!”


    那两个只能听到他声音的人儿齐齐转过头,也朝着他声音的方向挥了挥手。


    萩原研二很自然地融入了进去。


    他们谈天说地聊了很多,松田聊起了他的梦,说梦到林青叶长了翅膀飞了起来。萩原研二接过话茬说太好了,那小青叶以后就是水陆空三栖选手。


    “那谁给我造翅膀?”


    萩原研二出了个主意,“让小阵平给你造滑翔翼啊!”


    “喂,萩!我只是随口一说,这样在空中飞太危险了吧!想飞的话坐直升机上天就行!”


    “可阵平绝对办得到吧!做一个试试呀!这样飞在空中超级帅啊……”


    萩原研二说这次回去一定要走津轻岩木天际线,用林青叶的身体过把赛车瘾。


    “别用我的车,刚在东京保养过,去借别人的车!”松田阵平冷硬拒绝幼驯染使用他的爱车。


    “好小气哦!小阵平!”


    “对哦,好小气哦!”林青叶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能不能学学我,我连身体都愿意借给研二!”


    “我可不想让我的车报废!你知道之前萩截停犯人报废一辆警车后,远藤长官念了我有多久?”


    “一码事归一码事嘛!这次不抓犯人,不用那么着急嘛……”


    林青叶说起樱谷姐天天盼他回去,得知明天要回东京已经提前给他接了两个拍摄和一个广告。


    “哟!小青叶要成大明星了?”


    林青叶摆摆手回哪里哪里,和萩原研二商业互吹了一波。


    月色落下,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那是他们走过的路。往后还有无数个夜晚也将这样携手同进——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会不会太直白哈哈!我写情感素来那么热烈


    我想写个ABO番外你们觉得行吗


    第70章 山道赛车 遥遥领先


    94


    说要去过一把赛車瘾,第二天他们就开車驶往岩木山。


    恰逢青森当地的地下赛車组织在津轻岩木線举办无规则山道赛,鬆田的马自达闯入一群改装車里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鬆田和负责人桂川天马有几面之缘,他们俩估计会被其中几个脾气火爆的赛车手赶走。


    桂川天马曾经因为输给萩原研二好几次记了好久,每次全国有什么赛车赛都会邀请萩原参加。


    因为种种原因,萩原研二能赴约的机会少之又少,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


    “鬆田君,好久不见啊!”桂川天马制止了自己人的阻拦,拨开人群走到他们面前打了声招呼。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你和萩原君不是形影不离,从来都是一起的吗?说起来最近发他消息,他一直没有回复,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桂川天马比萩原研二年长6岁,第一次在赛车场见到穿着国中校服来看比赛的萩原研二,还嘲笑过对方是小豆丁,没想到后来长得那么高大。


    萩原大学毕业季那段时间,他听说萩原研二放弃赛车爱好,未来准备当警察还惋惜过,但他知道当赛车手吃青春饭,拿了奖金也许就用在改造保养自己的车上,比起警察,的确不是个铁饭碗。他也多亏家里有点资本,才能坚持自己所热爱的赛车事业。


    那几年萩原研二当车手,鬆田陣平当他的技师,搭配天衣无缝,已经是地下赛场上的佼佼者,如果坚持下去,去更高等级的赛场上不是不可能,他们有这个天赋。


    只可惜……


    此时从松田口中听到萩原研二死亡的消息,简直讓人难以置信,而他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那小子还那么年轻!”


    拆弹啊,怎么选择那么危险的职业?那家伙是不是天生就喜欢刺激的事物?当初还不如跟着他……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松田君他还好吗?看上去好像精神还不错。


    “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调整完了。”松田陣平捕捉到桂川天马變得小心翼翼的眼神,轻轻一笑,扶着林青葉的肩膀向他介绍。


    “这位姑且算萩赛车上的徒弟,他想挑战津轻岩木天际線,桂川君,可以讓他加入今天的比赛吗?就当完成萩的一个心愿。”


    他没有说生前,因为萩就在他们身旁,但他也不想多费口舌解释。


    那双桀骜不驯的凫青色眼眸直直望向桂川天马,难得流露出的诚恳实在令人难以拒绝,桂川天马破格让林青葉他们中途加入这次比赛。他能组织这一场10多人的赛事也在地下赛车界有点名气,他拍着胸脯保证别的选手由他来说服。


    唯一不好说的是比赛再过半小时就要开始,他们的车适合跟别的改装车一起比赛吗?要临时去借一辆车吗?


    “不用,我会调试,十分钟就够了。”松田陣平摆手拒绝了桂川天马的建议。


    虽然昨晚开玩笑不想让萩原研二开他的马自达,赛前松田陣平还是拿着手电筒检查引擎舱里的管路和金属部件,别人的车他又怎会放心?


    “刹车油液位正常,刹车片厚度足够。”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夜晚的山風吹得有些散。


    夜晚气温骤降,山道湿滑,这种情况下车輪的抓地力会下降,前輪需要更高的形變能力贴合地面,以增加轉向灵敏度。


    松田阵平直起身绕到车侧,将胎壓计扎到前轮气门嘴,确认胎壓过高,于是拧动便携式充气泵,缓缓放气降至2.1bar。


    后轮在长下坡加連续飘逸时会剧烈升温,起始胎壓不能太高,否则热胀后会爆胎;也不能太低,否则支撑性不够,高速过彎会侧翻。


    调整完胎压,他又绕到车头,对着那对沉重的跳灯皱眉。


    虽然通电后,跳灯升起时有种独特的机械美学,但拆掉可以给车减去3公斤左右的重量,也能减小風阻,他不想因为硬件条件拖累萩的速度。


    松田阵平当即拆掉跳灯电机,用几根黑色扎带把灯组牢牢固定在关闭位置。


    为了弥补减重带来的车身刚性下降,松田用细钢丝与扎带,在车门内侧与车架連接处做了简易的拉力补强。他甚至用拆弹时用的精密剪刀,修剪掉了保险杠上所有突出的棱角,只为了让气流更顺滑。


    全程的确按他所说不过十分钟,再次起身时,车子已经大变样了。他的指尖蹭到了铁皮的毛刺,渗出了血,在他注意之前一瓶矿泉水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


    松田阵平边拿水清洗手,边望向已经被萩原研二附身的林青葉,眼里带着点痞气的笑意,“你可不要辜负我!”


    “看好了!”萩原研二扬了扬下巴,随意搭在车顶的手握成拳头,抬至胸口,朝着松田阵平的方向轻点了两下。


    夜色如墨,泼洒在津轻岩木連绵的山脊上。蜿蜒的天际線公路像一条被月光擦亮的银带,缠绕在青森县的夜色里。


    随着信号落下,四辆车瞬间如离弦之箭窜出,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卷起一地飞散的落葉。


    萩原研二并未抢占最前,牢牢咬紧第一的车尾,稳居第二。车身被前车撕开的尾流轻轻托着,风阻被削去大半,他不必猛踩油门就能轻松跟上。


    萩原研二深知彎道才是超越的关键,进入第一个连续S弯,山路陡然变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另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前车为了守住位置,刻意压着内线,试图封锁所有超车路线。


    第一的压力是最大的,萩原研二没有急着超越,也不给后方车辆超越的机会,始终在半个车身的距离范围内紧紧跟随,如同一名耐心蛰伏的猎手。


    林青叶同步体验着极致的速度拉扯,已经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样,保持住。


    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头脑却冷静得可怕。没有一个男人不会迷恋速度,他大抵也爱上了赛车。


    赛程过半,山路陡然收窄,进入最险峻的连续发卡弯群。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一侧是陡峭岩壁,弯道密集、坡度陡峭,是超车的唯一契机,也是失控的高危地带。


    就在此刻,萩原研二骤然发力,打着方向盘,猛踩油门,借着尾流急速甩尾,以一个近乎贴崖的完美漂移滑过弯道。


    车子与岩壁险之又险擦身而过,如果撞到了,可不止丢失名次那么简单,很有可能车毁人亡。


    萩原研二却露出张扬肆意的笑容,没有停止加速。轉瞬之间,他从外线完成反超。


    原本跑在第一的车却因为重心失控掉落到了最后一名。


    最后一段直道通向终点,萩原研二遥遥领先,根本看不到后面赛车的影子。终点线的红白旗在视野里炸开的瞬间,萩原研二松了油门,转速表指针重重砸回原点。


    萩原研二摇下车窗瘫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山间夜风的凉意以及引擎废气的焦糊味,刮过喉咙时像砂纸在磨,干涩得发疼。


    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尾,他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浑身的力气也在一次又一次极限漂移中被抽干,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虚软的颤抖。


    “抱歉,没练习就上强度不好受吧,小青叶。”他喘着气说道。


    “没什么大问题!太爽了!我爱死你了,研二!”林青叶恨不得抱着萩原研二亲上几口,但是能和研二一起感受这具身体内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也不赖。


    “你摸摸胸口,感受到了吗?”


    “它在鲜活地跳动着。”是林青叶的心跳,也是萩原研二的心跳。


    “快,把消息告诉阵平!”


    萩原研二点了点头,摸索着从储物箱翻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铃声响了一秒就被接起,萩原研二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成了一连串傻笑。完了,被林青叶腌入味了。


    “第一?”那边松田阵平立刻猜出萩原研二想说什么。


    “嗯嗯!”


    “啊,在我预料之中。”


    “是——多亏了我最亲爱的机械师!”萩原研二哪怕嗓子冒烟,也不忘拍两人的马屁。


    “以及一路陪着我的小青叶!我爱你们!”


    95


    回到东京,他们三各自忙碌了起来,谁也不会因为感情停在原地。


    谈情说爱只占了他们生命的一小部分,可有可无,但按照松田的性子,遇上了就要抓在手心,再单独在心房里为爱情搭建一个小房间,其余的空间里则装载了他们朴素又远大的理想。


    松田阵平又做了一个改良版的“助听器”秘密送到了已经获得组织代号的降谷零的手中。


    而萩原研二在跟踪组织高层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他的另一位同期诸伏景光以狙击手的身份潜伏在组织中。


    降谷零得知消息后,提前与诸伏景光见了面,互相交换了一年来双方收集到的情报。诸伏景光也得到了松田赠与的“助听器”。


    更有趣的是,萩原研二在追踪杀害安达康太的那名狙击手莱伊的过程中,发现此人竟然是FBI潜入组织的卧底搜查官,其真名叫赤井秀一。看来这个组织已经庞大到国外势力都不得不引起重视的地步。


    曾经和他有过摩擦并对他抱有警惕的降谷零不得不转变敌视的态度,慢慢与他交好。


    说实在的,就算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降谷零也不欢迎外国势力来日本撒野。到了消灭组织的那一天,他势必要把FBI赶回老家。


    和赤井秀一同为行动组的诸伏景光恰好夹在中间起了润滑剂的作用。


    松田阵平依旧是爆处班的王牌,但因为出色的推理能力,被搜查一课借调了好几次,优秀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差。


    林青叶靠模特和广告拍摄攒到了手术的费用,也受桐島夏也的邀请飞往美国检查了眼睛。


    报告上的阴影相比上一次有些许扩大,林青叶没感到不适,但汤姆医生还是建议他尽快动手术。


    肿块若是压迫神经太久了,原本完好的视神经细胞也会死一部分,无法完全修复,任何副作用都有可能发生。


    “那个,可不可以只治好一只眼睛?”林青叶还想挣扎一下,在汤姆医生面前问出一个愚蠢的问题。


    “不是,哥们?真被影响脑子了?”桐島夏也摸了摸林青叶的额头,“也没发热啊!”


    再说下去,桐岛夏也估计得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说他怎么还和他弟弟中二期还没过?这个世上哪有鬼呢?


    没有和他一起经历那些事,很难理解另一个世界的灵异,林青叶也不想吓到这位好心陪他出国看病的好友,不再开口。


    手术定在一个月后,在这之前,林青叶恰好能跟随桐岛夏也所在的游泳队去海岛进行为期两周的集训——


    作者有话说:资料查着查着去看小说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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