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刘玉成第一个窜到自己工位上, 赶紧的拿出笔记本,并且提了一个要求, “周老板,能不能讲得稍微慢一点,我们都太笨了,太快了真记不住。”


    王云湖也说,“的确,我们都太笨了,慢一点儿才能记住。”


    张建军和沈晨明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眼巴巴的看着他。


    被四个同性用这样的目光盯着,周何林又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他皱了下眉头, “好。”


    沉晨明等人没想到他答应的还挺痛快,都赶紧的拿笔拿笔记本,一副很谦虚好学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 周何林讲的都是有关销售的内容, 先从宏观讲到细节, 又从细节讲到本职, 大部分是他从书上或者教材上学到的内容, 小部分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


    在他看来, 这些都算是很简单的入门级了。


    毕竟如果讲太难的东西,他们暂时也理解不了,因为他们现在的工作,还应该算是最简单的销售。


    但已经足以让四个销售精英震撼了。


    沉晨明算是最有销售经验的了,不管卖什么,他都遵循一个原则,要多说多笑混个脸熟,熟了才好办事儿,这一套对大多数人都有效,但也有少数人,通常是比较有本事的人,也并不吃他这一套。


    比如最近他一直跟的一笔订单,明明各方面都做的很到位了,折扣也已经争取到最低了,那个姓刘的经理却还是迟迟不肯签合同。


    沉晨明心理很着急,到现在为止,他这个月的销售业绩很一般,但如果这一笔订单谈成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此,他有事儿没事儿都要去找一趟刘经理,每次都是点烟倒茶,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跟个不要钱的小跟班似的。


    经过周何林点拨,他才明白他这么做是太贱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谈生意是要平起平坐,或者稍微低位能换取自己的利益也可以,这姓刘的很显然并不吃这一套,那就要改变策略了。


    周老板说做生意不能那么死心眼,可以跟自己的业绩死磕,但不能跟自己的客户死磕,实在不行就换人呗。


    帝都那么大,私营单位如雨后的春笋一般越来越多,电脑生意虽然竞争比较多,但市场需求那么大,其实是越来越好做了。


    连续一周的课,四个业务员自我感觉都挺好,都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清醒感,同时也对周何林是真心地佩服。


    一声周老板喊得真心实意。


    最后一天林豆蔻跟着一起来的,周何林上完课就急着走,他和豆蔻要去看话剧,时间上有点儿卡,略微耽误可能就会迟到。


    谁知四个帅哥不放他走,沉晨明问,“周老板,您明天还来上课吗?”


    周何林摇摇头,“不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刘玉成手里的钢笔没停,他担心自己过后再忘了,重点内容都记在本子上了,他的脑子这会儿特别忙,一面想着刚才讲的内容,一面又忍不住拖长了语调说,“周老板,您再给我们上几节课吧,我特别想听,我还没听够。”


    张建军也说,“是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跟我们讲的,以前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们,我一下子想通了好多事儿。”


    王云湖点头,“的确,我知道我为啥每个月业绩都垫底儿了,因为很多地方都做错了。”


    林豆蔻翘了翘嘴角,什么也没说。


    周何林看了她一眼,问,“是吗,这都是最基本的培训内容,你们入职的时候,你们老板没给你们讲吗?”


    刘玉成正要说没有,没字才说了一半,被沉晨明狠狠瞪了一眼,剩下的话又都憋回喉咙里了。


    沉晨明说,“周老板,我们入职的时候,对电脑销售一窍不懂,老板没少花功夫教我们,您也太谦虚了,您讲的这可不是基础培训,您这课深入浅出,讲得太有水平太有档次了,我敢说,一般的大学教授或者大公司的销售经理,都没有这样水平!”


    周何林满意的笑了笑,这四个人里头,的确是沉晨明更聪明一点儿,能有这个反应,已经算是不错了。


    刘玉成也赶紧找补回来,“对,没错,老板没少下功夫教我们。”只是像这样的培训,还真没有过。


    周何林说,“实物销售虽然看起来很简单,入行门槛很低,但想要做好,也要很下一番功夫,销售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动脑子,不同的客户会有不同的需求,那就要有不同的计划。”


    “行了,不多说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四个大帅哥依依不舍的把他和林豆蔻送出了门外。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虽然干冷干冷的,但阳光特别好,街面上的行人也比前几天多了不少。


    林豆蔻一直憋着笑,坐到车里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何林一开始还不高兴的瞪她,后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嘴里抱怨,“豆蔻,我真是服了你了,你从哪儿找出这么四个奇葩来,真让人受不了。”


    刚才出来的时候,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说了一些勉励他们的话,给那几个人给感动的不行了,尤其是刘玉成,眼睛里竟然含着泪。


    真有点儿吓人。


    林豆蔻叹了口气,“你以为招人那么好招,综合各方面的条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那个刘玉成,因为业绩不好,已经哭过两次了。”


    “我觉得,他们比起刚入职的时候,已经进步很多了。”


    周何林用左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说,“豆蔻,如果你觉得实在太累,其实没必要把摊子越铺越大,钱是挣不完的。”


    林豆蔻其实觉得还好,她抿嘴笑了,“你还说我,你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至少得有六七斤吧,你这黑眼圈也那么明显,是不是没少熬夜?”


    周何林也笑了,“这段时间我的确很忙,不过接下来不会那么忙了,等我下次回国你再看。”


    他之前没有摸清股市的规律,秉承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原则,每次操作都会至少买十几只股票,这种思路是正确的,很多人也都是这样操作的。


    包括一些自身股民。


    但这么做的弊端也很明显,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非常有限的,想要分析了解一个企业,是要下很多功夫的,不只是看看报纸或者盯着大盘就行了,同时分析关注十几只股票,是非常累的。


    虽然他也赚到了不少钱。


    周何林这次回来之前,已经把手头上所有的股票都平仓了,他准备回去之后就重点关注两支股票,遇到合适的时机再下手,然后重仓买入。


    这样能省去不少分析的时候,而且他买的每一支股票都会去实地考察,这样也能节省这方面的费用。


    他也会轻松很多。


    很快剧院到了,不仅没迟到,还提前了十分钟左右。


    林豆蔻回握了他的手,“的确是有点儿忙,特别是前一阵子,我又要进货又要盯着电脑公司,还要给云简找合适的仓库,桃花胡同的房子也还在装修,感觉恨不得能分两半才好,多亏了姚阿姨和周叔叔。”


    “尤其是周叔叔。”


    那一阵子她专门请姚青妍和周胜昌吃了几次饭,但很惭愧,一开始没意识到付钱是要抢先付的,结果只有一次是她付的钱,其余都是周胜昌付的。


    想想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林豆蔻本来也想送未来公公一个礼物,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合适的,还没等她送,周胜昌已经回部队了。


    周何林的态度和姚青妍出奇的一致,“你不知道我爸这人,年轻的时候真的太过分了,一门心思只想着工作,压根儿不管家里,什么都是我妈管,即便偶尔回家来,也是逮着机会就训我和我哥。”


    “反正以前谁也不欢迎他回来。”


    “现在他大概是活明白了,也可能知道都这个岁数了,大校就算是到头了,工作没什么奔头了,现在又想起来顾家了,让他操点心是应该的。”


    “再说了,不过是让他盯着点儿,又没让他干活儿。”


    林豆蔻本来的想法,是想送给姚青妍和周胜昌一份合适的答谢礼物,见他这么说,干脆也不提了。


    等以后再说吧。


    没想到周何林已经猜到了,说,“你不会还想着买什么送给他吧,我跟你说,压根儿没这个必要,我妈那儿,也可以等她过生日的时候再说。”


    但林豆蔻已经送过了,这事儿也是巧了,她上次去青歌制衣厂拿货,那姓陈的销售经理别提多热情了,除了进货给了不小的折扣,还额外以私人的名义,给了她几条珍珠项链,说他老家是流沙的,这种珠子多得很,并不值钱。


    陈经理说不值钱是谦虚了,的确珍珠不算大,仔细看有的也不是正圆,但贵在颜色上面,有两条是粉色的,一条是金色的。


    粉色的她和木香一人一条,金色的给了姚青妍。


    当然了,陈经理之所以这么大方也是有原因的,他其实不仅是销售经理,还是制衣厂的老板,青歌其实是他和他哥两个人开的小厂子。


    虽然走得是高档路线,还花重金在商场包了专柜,但其实吧,因为销售额很一般,已经快成撑不下去了,他哥是个设计师,成天闷在屋子里画图纸打版做衣服。


    根本不管也不操心销售上的事儿。


    但陈经理不行,他把全部身家都投在了制衣厂,他急得很,和那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了,成天出去跑业务拉客户,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运气特别不好,反正去了很多商场和服装店还有批发档口,人家都嫌贵,都没谈成。


    那天他实在累了,在厂里办公室蹲了半天,一个人也不敢喝酒,灌了半肚子的茶,越喝越伤心,他本来都做好了等厂房租约到期,就关厂倒闭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运气一下子那么好,林豆蔻不但签了销售合同,还一下子现金取走了那么多货。


    这简直是一笔救命的钱。


    有了这一笔钱,厂子正常运转不成问题了。


    对他来说几条项链的谢礼,根本不算什么。


    林豆蔻扯了一下外套的领子,她今天里面穿了一件低领的毛衣,能看到有一条粉色的珍珠项链若隐若现。


    “厂商送的,我给了姚阿姨一条。”


    周何林就手捞起来看了看,“不够圆,不过你戴着挺好看的。”


    他正想趁机摸两把她光滑的脖子,林豆蔻已经往旁边躲了一下,重新整理好了衣服领子,并且说,“才看不见印子了,你忘了你说的话!”


    周何林笑笑,把围巾递给她,“今天风大,外头挺冷的。”


    看完话剧回到桃花胡同,木香已经到家了,看样子还挺高兴,豆蔻一进门她就举着好几套卷子走过来了,“姐,我期末成绩下来了,我考了全班第九!”


    周何林心想班里第九有什么好高兴的,他以前都是年级前五,豆蔻估计也是差不多、


    没想到林豆蔻特别高兴,在他看来都有些夸张了,“真的!木香你可太厉害了,你这进步太快了!”


    木香很得意,“画室的孙老师说了,只要我保持现在的成绩,考帝都美院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这要换了别人,周何林非要说一句帝都美院有什么,和帝都大学比,也不算是一流院校,当然了,对于美术生来说,已经是最顶尖的学校了。


    但木香是豆蔻的妹妹,这话他可不敢说,不仅不敢说,而且还得笑着说,“木香,你真的挺厉害的,又要学画,文化课也没落下。”


    林木香得了姐姐和未来姐夫的表扬,美滋滋的回自己房间了。


    晚饭是从外面饭店订菜,让服务员送过来的,有豆蔻爱吃的清蒸鱼,也有木香爱吃的椒盐小酥肉,周何林也不会亏着自己,给自己来了一碗红烧肉,说来也奇怪,在国外他每天其实吃得也挺好。


    先不说味道如何,基本上每顿饭都做到了荤素搭配营养全面,但他不知为何,很多时候都怀念国内的菜,尤其是红烧肉。


    其实以前他也不是特备喜欢红烧肉,但在国外就是特别想吃这个味道。


    这家叫齐月斋的饭店就在桃花胡同外面的大街上,门脸儿不算太大,菜品价格不便宜,不过菜量和菜的味道都很好。


    周何林一个人就吃掉了大半碗红烧肉,这家红烧肉是用瘦五花做的,瘦肉一点儿也不柴,肥肉不太多,吃起来又香又一点儿也不腻。


    不仅红烧肉,小酥肉和炖鱼,还有两道青菜也都做的很不错。


    吃过饭时间也不早了,木香很自觉地回房间学习去了,周何林本来想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没想到林豆蔻扯了他的衣袖,把他带到里面的卧室。


    一进去就有一股子玫瑰的香味儿。


    周何林一闻到就有些心猿意马,林豆蔻把按在椅子上,“你在这儿坐着,等我一下!”


    林豆蔻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皮夹克,说,“这是我找青歌的设计师定做的,你试试怎么样?”


    皮子是顶好的小羊皮,又细腻又柔软,还镶了狐狸毛的皮草领,看起来很上档次,一点儿不输国内的大牌。


    周何林对外人很大方,对他自己也还行,他用的皮包,穿的大衣都是名牌,不过也只有寥寥几件,是用来撑场面的。


    他接过去穿上了,笑着问,“怎么样?”


    周何林身上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气质,也不是文质彬彬,也不是吊儿郎当,虽然有时候他会是这两种状态之一,但这都是表象,林豆蔻总觉得,他身上其实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那种对什么都很坦然都很笃定,有似乎能看穿一切的能力。


    当然了,也可能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有恋人滤镜。


    反正她觉得她订做的这件皮夹克,他穿上再适合不过了,不仅更帅了,而且莫名有些勾人。


    林豆蔻点头,“特别好。”


    周何林上前抱住她,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叹息,“时间过得太慢了。”


    他恨不得马上毕业,然后就可以不再去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了。


    第92章


    不得不说, 四个业务员经过周何林短暂的培训之后,效果非常明显, 之前他们工作也很积极,但遇到难啃的客户难免会泄气,现在一个个的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不仅每天走访很多客户,还变得更喜欢动脑子了。


    沉晨明作为小组长,每天傍晚都会召集几个人一起开会,主要就是分析不同的客户,若是遇到困难,也不像之前那样,要么退缩,要么一味的硬上,而是大家一起分析问题,然后找出正确的方法和对策。


    这样做真的太有用了, 最直观的表现在业绩上, 每个人竟然都开发出了新的订单, 沉晨明之前那个迟迟未签的大订单也搞定了。


    说来可笑,他之前天天去人家单位报到,都快成免费的员工加秘书了,有时候还倒贴,请大家吃个零嘴什么的。


    但最终搞定刘总,却是在滑冰场上,沉晨明打听到刘总这人虽然三十多了,也算是大哥级别的人物了,却有个爱好那就是滑冰。


    沉晨明这些年吊儿郎当的,有一年没工作, 每天日常就是跟一帮子社会青年瞎混,夏天游泳,冬天滑冰,滑冰技术不要太好。


    在滑冰场偶遇了刘总两次,再去刘总的公司,那胖胖的中年男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又敲定了合同的细节之后,竟然很顺利的就签了。


    第二天定金就到账了。


    电脑公司之前很少会有这种情况,订单一下子撞在一起了,幸亏云简那边早就备了半仓库的货,她手头上的资金不少,再加上周何林的十万,倒也能很宽绰的完成所有的订单。


    周末,林豆蔻单独请沉晨明吃饭,其实虽然是单独吃饭,聊的当然也都是工作上的事儿,地点是沉晨明选的,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他挣了钱也不会亏待自己,呢子大衣和羊毛衫都是商场买的高档货,三七分的头发梳的特别顺滑,看起来特别利落,的确还挺像样的。


    这让她不禁想起面试的时候,那是还是夏天,沉晨明留着长发,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墨镜架在额头上,问了半天工资三百是不是真的,以及工作内容到底是什么,听说是卖电脑,立即装作很懂电脑,但其实真的一窍不通,别说懂了,后来他承认从来没摸到过电脑。


    那时候也是实在缺人,四个业务员都是咬牙硬招的。


    当时就觉得反正大不了一个月没有订单就发三百块钱走人,没想到四个人都坚持下来了,并且都还干得挺好。


    沉晨明察觉的美女老板的目光,笑得挺嘚瑟,“老板,我是不是很帅?”


    林豆蔻白了他一眼,“一般。”


    沉晨明脸上露出一个勉强能接受的表情,他老板的标准的确比一般人高很多,且不说公司没有一个不帅的,就连那个壮实的卫大姐,五官也是挺好看的,还有,老板的未婚夫那就更帅了。


    不仅帅,还特别厉害。


    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没有之一。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沉晨明又说,“老板,我跟你说,我现在特别有信心,真的,我现在明白了,这世界上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干什么的,本质上其实都差不多,有优点就有缺点,也会有弱点,只要看准了这个,就没有拿不下的客户。”


    他这话岁虽然是正确的,但现实是很复杂的,可能有些销售无论如何也完不成,而且客户也是需要挑选的。


    当然了,这个时候没必要打击他的积极性。


    而且销售到了一定的程度,的确心态是特别重要的。


    林豆蔻夸他,“你最近进步很大,看来没少琢磨工作上的事儿,每天跑完客户及时总结,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不过这样你们可能会辛苦一些,你明天跟他们说,从下个月开始,另外有三十块钱的交通补贴。”


    沉晨明开心的说,“那可太好了。”


    林豆蔻的话还没说完,“我明天抽空买一些简单的食材,如果因为跑业务错过了正常的吃饭时间,可以稍微垫一垫。”


    沉晨明说,“老板,你真的太好了,你是帝都,不,全国最好的老板。”


    林豆蔻翘了翘嘴角,开始说起正事儿,“下个月我准备再招聘几个人,到时候你要多带带新人,你现在的状态就非常好,但销售对人的要求很高,时刻要保持对工作的激情。”


    沉晨明这个月的业绩特别好,是断崖级别的排在第一,这个月基本工资加上提成,他能拿两千多了。


    两千多,是他父亲的一年收入了。


    现在他特别有激情。


    沉晨明特别坚决的点了点头,说,“老板,你就瞧好吧,我下个月的业绩还能更高。”


    林豆蔻满意极了,觉得自己招人的眼光还不错,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了又补充,“如果在工作中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生活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我。”


    沉晨明感动的不行了,如果不是老板太年轻太美了,他都想冲上去抱一个了。


    林豆蔻还约了周何林,不过他先去了一趟帝都大学,是系主任找他,因为聊的时间有点长,他姗姗来迟了。


    好巧不巧,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客观来说,周何林现在对沈晨明的印象还算不错,觉得他勉强算是一个聪明人,但现在他竟然看到豆蔻主动拍了他的肩膀。


    这就非常不对了。


    他的女朋友作为老板,出于鼓励的目的,拍一下下属的肩膀,这本身无可厚非,但作为下属,那一脸的受用表情是怎么回事儿,不仅如此,而且感动的似乎要哭了。


    一个大男人,真够没脸的。


    林豆蔻此时已经看见他了,笑着冲他招手。


    周何林心情不是那么美的走过去。


    “何林,等你半天了,你想吃什么?这家的牛排还行。”


    沉晨明也说,“是,还挺好吃的,特别正宗。”


    周何林用含笑的眼眸看了看女朋友,但转向女朋友下属的时候,目光变得有些冷,“不用了,等一会儿换一家吧。”


    林豆蔻笑了笑,“也是,你在国外天天吃牛排,早都吃腻了,这附近倒有一家很好的馆子,咱们去那边吃吧。”


    西餐厅是沉晨明选的,她早上忙得没吃饭,这会儿虽然吃了一份牛排,但再吃点别的也是没问题的。


    反正今天她还好,不算很忙,吃两顿午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周何林冷冷的目光看过来,沉晨明才惊觉自己无意间竟然当了电灯泡,他赶紧站起来,“老板,周老板你们聊,那我先走了!”


    说完拎着皮包一溜烟的跑了。


    刚坐在这儿还像模像样的,这下又有点儿像街溜子了。


    林豆蔻忍不住笑了笑,说,“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周何林其实已经吃过了,系主任很长时间没见他,热情的很,非要留他吃顿家常便饭,所以才耽误了。


    他说,“刚才没来得及说,其实我吃过了。”


    林豆蔻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刚才当着小沈的面甩脸子,不会是真的吃醋了吧?”


    周何林是不可能承认的,他笑了,“你是他的老板,私下里又没有别的关系,我吃什么醋?”


    林豆蔻见他嘴硬,也没再追问了,正要说别的,没想到他抢先问,“豆蔻,沉晨明多大了?”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儿奇怪,不过她还真的知道,“他二十六岁了。”


    周何林又问,“他还没有对象吧?”


    林豆蔻忙得很,跟员工谈的都是工作,其实很少主动过问员工的私事,她有些不确定,“不太清楚,应该没有吧。”


    周何林说,“反正我觉得你还是要注意一点儿,老板和员工还是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比较好。”


    林豆蔻愣了一下,她平时都不能保证每天去一趟电脑公司,一般两三天,甚至更长时间才会去一次,去了也未必能见到所有的业务员,这距离已经很远了,总不能自己开了公司,成天价不闻不问吧?


    他见她没听明白,干脆直接拿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不会不知道这种举动是很危险的吧?”


    周何林拍了她的肩膀,手却没立即松开。


    林豆蔻用力打了一下把他的手打掉了,然后看了看周围,还好这家西餐厅顾客不多,而且他们是在一个角落里,暂时没有人注意。


    时光荏苒,她现在已经二十三岁了,历史上很多人物在这个年龄,已经有了很大的成就,但比起大多数员工还是太年轻了,云简和云禾大多数的员工都比她大,具体到电脑公司,是每一个员工都比她大,最小的刘玉成也已经二十四岁了。


    但她日常都是称呼他们都是小沈小张小王和小刘,目的就是要模糊掉这样事实,而且平时心态举动也自动带入了大姐大的角色。


    她刚才拍沉晨明的肩膀你,就是这样的心态。


    林豆蔻喝掉杯子里的咖啡,不紧不慢的说,“你这人可真是的,还说不吃醋呢,这不又绕回去了,行了我知道了。”


    周何林见她听进去了,也不再啰嗦,而是问,“下午你怎么安排的,需要我为你做点儿什么?”


    林豆蔻想了想,“哪儿也不去,回家。”


    本来她是想在这附近逛一逛的,但也没什么目的,现在突然又不想逛了。


    周何林愣了一下,“也行,外头太冷了,不如在家里待着舒服。”


    “要不,去我爷爷奶奶家吧,他们前两天还说想你了呢。”


    林豆蔻犹豫了一下,“也行,不过我得早点回去,赶在木香回家之前。”


    现在大学和高中都放寒假了,木香还是每天去画室学画画。


    谁知到了周老爷子和周奶奶家,就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仅有几面之缘的姚菊英。


    林豆蔻上次看到她,还是在周若安的订婚仪式上。


    那个时候她像是个骄傲的孔雀,穿着油光水滑的貂皮大衣,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滋润,不用说日子过得特别好。


    现在和那时候差得太远了。


    这样的天气,她穿了一件有些皱巴的棉衣,头发很随便的绑在脑后,脸色有些发黄,眼底有些青,因为哭过,两只眼睛都是肿的。


    但即便这样,她依然不难看,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美。


    她一脸悲切,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说,“何林,豆蔻,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周何林从小对她的印象就不好,撇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豆蔻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姚菊英用衣袖擦了擦泪,说,“郑思来在外头乱搞,还领到了家里,闹着要跟我离婚!”


    按说这种事儿,怎么也不该找上周老爷子和周奶奶,可郑家没人为她做主,本来一直很喜欢她的周奶奶,也并不为她说话,郑家人不向着她,她的姑姑更不会了,在海军大院也不会有其他人给她做主,反而有有少人嘲笑她。


    甚至她的表妹都直接说了,说她即便大着肚子嫁进了郑家又能怎么样,即便生了儿子也白搭,本来就什么也不是,根本比不上外头那个赵姑娘。


    据说,赵姑娘的父母都是高级干部,赵姑娘本人也是有文化有素质,长得还特别漂亮,最重要的是,把郑思来管得死死的,因为有了她,郑思来很久都不去赌钱了。


    林豆蔻听了皱眉,这种事儿怎么管,如果换成她,她会立即选择离婚,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也不会选那样的人。


    听周何林说,郑思来说白了就是个小混混,手底下一帮子人都是不务正业的混混。


    周奶奶有些同情姓姚的姑娘,但同时又觉得她不懂四六,贸然上门已经有些失礼了,这会儿又央求孙子和孙子的对象帮她,这种事儿怎么能见人就求呢。


    何况何林和豆蔻都还在处对象,压根儿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


    她冲保姆递了个眼色,小徐阿姨立即领着何林和豆蔻去了隔壁的小书房,不过这小书房是后隔开的,若是仔细听,也能听到外头的讲话。


    周奶奶说,“小姚,思来这孩子打小就调皮,长大了也不是特别守规矩,我们也早就搬出海军大院了,不是不帮你,实在是说不上话。”


    姚菊英的眼泪如珠子一样往下落,她顾不上擦,说,“周奶奶,您不要拒绝我,真的没人肯帮我了,郑思来那混球,就听他爸的,周爷爷不是我公公的老上级吗,周爷爷的话,肯定有份量。”


    周奶奶其实也不是不帮,担心这里头还有别的事儿,总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吧,还想着回头打听打听再说。


    当然了,她也是有能不沾手就不沾手的想法,掺和别人的家务事儿,很容易两头都不落好。


    姚菊英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周老爷子一直处于有点儿烦的状态,他直截了当的说,“小姚,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抽空我会问问咋回事儿。”


    周奶奶也说,“对,你先回去,先把孩子管好再说。”


    姚菊英得了准话,这才慢吞吞的走了。


    小徐阿姨听到外头没动静了,立马撇了撇嘴,愤愤的说,“这小媳妇长得多漂亮啊,还都已经生了儿子,还在外头乱搞,真的太过分了!”


    周何林虽然讨厌姚菊英,这会儿也觉得郑思来的确过分了,林豆蔻则说,“她看起来过得很不好。”


    最近姚菊英的日子的确很不好过,其实从半年前已经不好过了,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她用不太聪明的脑子一点点往前捋,似乎是从半年前的一次争吵,那天是个很普通的一天,郑思来半个月没回来,回来把她折腾了半宿,第二天下午她提出要去商场买东西。


    但她拿了挑好的大衣和皮包让郑思来结账,郑思来铁青着脸付了钱,回家就把她臭骂了一顿,说她是败家的娘们儿。


    姚菊英没当回事儿,郑思来脾气不好,她挨骂也不是一回了,每次都是郑思来主动和好。


    但那次没有,不仅没有,还限制她的零花钱,并且更少回家了,即便回来,对她的态度也冷冰冰的,也不再沾她的身子了。


    姚菊英虽然也不反对那样,但也谈不上有多喜欢,尤其郑思来在床上也特别粗鲁,而且她已经拥有了很多,有家庭有儿子,她的两个大衣柜也都塞得满满当当得了,光是羊皮挎包就有二十多只,昂贵的貂皮大衣也有两件了。


    她一开始以为郑思来做生意赔钱了心情不好,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她也从来不管,并不放在心上。还以为过一阵子就好了。


    没想到等来的是赵姑娘突然上门,以及郑思来提出的离婚要求。


    第93章


    周老爷子倒也不是爱管闲事儿的人, 他离休后一头扎进厨房,研究做菜成了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儿, 这要是换了别人,他才懒得管呢。


    不过郑思来的父亲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郑家这事儿说大不算大,无非是儿女们仗着年轻胡闹,但不管如何,还没离婚就把外头的女人带回来,这也太不像话了。


    如果他不知道这事儿,那也就算了,现在姚菊英都找上门了,那他必须要过问一下了。


    因为出了这个事儿, 周何林和林豆蔻没有多待,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俩前脚刚走, 周老爷子就要往郑家打电话, 但被周奶奶拦住了, “这事儿你先别急, 咱们听到的只是一面之词, 等我先打听打听再说。”


    周老爷子问, “你要打听谁?”


    周奶奶说,“我问问刘大姐,他老两口不还一直在大院里住着吗,前一阵子还碰到她了,一个劲儿的说让我抽空去她家里坐坐呢。”


    刘大姐是已经离休的韩将军的老伴儿,以前和周奶奶的关系就不错,为人十分热情,也挺爱打听事儿,海军大院那就没有她不知道的,而且她家恰好住的离着郑家不远,郑家的事儿,想必她也应该知道。


    周老爷子觉得有道理,“成,那你赶紧问吧。”


    周奶奶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刘大姐就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说了,她说郑思来和姚菊英闹了好一阵子了,经常吵架,不过一开始大家都没在意,海军大院的人记性没那么差,之前他俩是那样结婚的,婚后亲热起来完全不忌讳人,经常还在院子外头呢就抱上了,又搂又抱还啃,简直没眼看,真是急得都不能等进了屋子,年轻人猫一阵狗一阵的,这俩人之前那么好,不好的时候互相吵嘴倒也正常。


    上个月郑家的孙子,也就是郑思来的儿子突然病了,病得还挺厉害,具体什么原因他不太清楚,反正说是发烧老不好,小两口为这个又吵起来了,而且吵的特别凶,她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因为那天恰好她娘家兄弟来了,她上二楼收拾房间,开后窗的时候还看到郑思来犯浑,动手推了姚菊英。


    不过那小媳妇也不是吃素的,骂人骂得特别狠,反正附近的邻居都听到了,郑家老二在外面乱搞,跟一个姓赵的大闺女好上了。


    再后来没过几天,郑思来果然带来了一个年轻的漂亮姑娘,她也恰巧看到了,那姑娘特时髦,大冬天穿着裙子,烫发大红唇,看着不大像安分人,但据说家里父母也都是机关单位的干部。


    那天晚上,郑思来和姚菊英又大吵了一架。


    现在大院里的人都知道这小两口要闹离婚。


    再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周奶奶皱眉,这些倒都和姚菊英自己说的对上了。


    但她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对,郑家不是不懂事的人家,小郑是个很讲规矩的人,小郑的妻子现在是医院的副院长,也不是那没谱的人,郑思来跟姚菊英闹离婚或许是真的,但不一定是因为那姓赵的姑娘。


    如果真像姚菊英说的那样,一个大校一个副院长,那么行事不怕外人笑话吗?


    老两口越琢磨也觉得肯定漏掉了其他重要的信息。


    但到了晚上,周老爷子还是打了郑家的电话,郑副师长恰好在家,他的回复很简单,多少也有些敷衍,“老领导,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您放心吧,孩子们的事儿,我会帮他们处理好的。”


    说完竟然就挂掉了电话。


    郑副师长说得轻松,事实上也正因为小儿子的事儿头痛,之前全家人都不看好姚菊英,他一意孤行非要娶,现在这才过了多久,又非要闹着离婚,而且还说了一些混账话,非说小礼可能不是郑家的种。


    小礼大名郑明礼,是郑思来和姚菊英的儿子。


    郑副师长觉得这话不能乱说,郑思来的确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很难不去多想。


    他平时工作很忙,在家的时间很少,但只要一回家,就要给不和睦的婆媳断官司,过了三十年的日子了,他的妻子朱淑云这人不算坏,但自从当上了副院长,心态就有些膨胀了,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最看不起的就是小儿媳妇姚菊英了。


    郑副师长不是很喜欢妻子的作派,但也并不代表就认同小儿媳妇,他有一个闺女两个儿子,闺女女婿都在外地,大儿子在部队任职,各方面表现都很好,在年轻这一辈里算是佼佼者了,大儿媳妇也不错,是驻军医院的医生,踏实肯干,在家里也从不多事儿,把大孙女教的很好。


    反观小儿子两口子,不仅小儿子是个混账玩意儿,小儿媳妇也没好到哪里去,姚菊英成天在家闲着没工作,但人特别懒,听家里的保姆王姐说,真把自己当少奶奶了,不管什么活让她搭把手都不肯,自己住的屋子也乱糟糟的,有时候逛街一逛一整天,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个一岁多的孩子。


    至于那位上门的姓赵的姑娘,他并没见到,事后他去问了小儿子,说是一起做生意的,不过是路过来家里坐坐,怎么就成了领上门了。


    都是那姚菊英胡说八道。


    郑副师长觉得这事儿乱糟糟的,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还像以前一样,各打五十大板,他狠狠训斥一顿小儿子,小儿媳那边,则由妻子赵淑云去说。


    既然都结婚了不能这么胡闹,一个怀疑孩子不是亲生的,一个就敢说丈夫在外头乱搞女人,真得都挺够呛的,这种话,怎么好乱说呢,说了外人可是要当真的。


    而且姚菊英还去找了他的老领导,她倒是很会找人,这事儿也得敲打敲打她,不准再有下次。


    既然郑家不让管,周老爷子和周奶奶也就没再过问这件事儿,那姚菊英也再没找上门来,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眼瞅着过年越来越近了,但周何林假期已经结束,不得不回去了。


    这样的离别次数多了,林豆蔻已经不当回事了,她说,“明天上午我有课,我们导师最不喜欢有人迟到了,我要是送你的话,可能就会迟到了。”


    周何林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正在专心剥南瓜子吃,前两天俩人又去了一趟周老爷子周奶奶家,不仅拿回来了半盆的卤肉,还给装了一大包炒货,有蒜香花生和椒盐葵花籽,南瓜子和薄皮核桃,还有发苦的白果。


    林豆蔻最喜欢吃南瓜子,他低头剥了半天,将一多半分给她,自己留了一小把一边吃一边说,“这还不简单,你今天可以提前请个假。”


    “你导师家里的电话多少,不知道的话咱们专门跑一趟也行。”


    他语速有点儿慢,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林豆蔻笑了,“好啊,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两人穿了外套就往外走,周何林都发动了车子又问,“到底去哪?”


    林豆蔻说,“去我导师家里啊,然后顺便去北边儿的那家农贸市场,你明天要走了,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周何林心里很得意,却装作不在意的问,“你想做点儿什么,不要太麻烦了。”


    其实林豆蔻根本没想好,只是觉得虽然是周末,总窝在家里也不太好,随便找理由出来逛逛的。


    “看看再说吧,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周何林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说,“要不晚上包饺子?”


    林豆蔻笑了笑,“也行,后天就是小年了,这样你也算提前过年了。”


    第二天她去送他,早上的机场冷冷清清的,临走,周何林抱着她说,“有时候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


    林豆蔻有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一九九一年的除夕夜,在姚青妍的盛情邀请下,她和妹妹去了周家吃年夜饭,好多年周胜昌都不曾在家里过年,今年倒是很少见的,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就回来了,而且回来之后一直表现很好。


    在家就帮着姚青研干活儿,去父母家就帮着父母干活儿,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年底了谁家都有很多活儿,除了要里里外外的彻底打扫一遍,还要做很多平时平时不做的食物,姚青研做了肉丸,各种糯米汤圆,炸酥肉炸丸子炸藕合,她做这些的时候,周胜昌就帮着打下手,虽然有些笨拙,但好歹肯帮着干了。


    周老爷子嫌弃他笨,不让他进厨房捣乱,他就帮着擦玻璃打扫卫生,把小徐阿姨急的够呛,一再阻拦他,说这是她的活儿。


    甭管怎么样吧,反正他这次回来,难得的没惹人厌,姚青妍甚至还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家里多住几天倒也没什么。


    之前豆蔻带着妹妹两个人过年,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人多也有人多的热闹,吃过团圆饭时间还早,周若安拿出一副麻将牌,说要打麻将。


    一开始是周胜昌姚青妍还有周若安两口子玩儿,豆蔻和木香都在旁边看牌,但周胜昌不怎么会打麻将,连输了好几次之后,也就是输掉了五十块钱之后,不肯再打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专注看春晚了。


    孙琴琴很会打麻将,一连赢了好几局有点儿上头了,就招呼豆蔻,“没打过怕什么呀,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打两回就熟了。”


    林豆蔻在旁边的确早就看会了,也不好驳了孙琴琴的面子,也就答应了,她虽然看会了,但到底是生手,错下了两次牌,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赢了。


    姚青妍笑着说,“豆蔻,你手气好,赶紧的再打几局。”


    说来也是巧了,接下来的几局,竟然都是她赢了,她觉得有些奇怪,但也还没琢磨出这里面的门道。


    孙琴琴输了也不恼,反而笑着说,“人多了就是好,往年咱们家想凑一桌麻将都凑不齐!”


    周若安说,“是呀,今年就缺何林一个人儿了。‘


    提到小儿子,周胜昌心里有些不高兴,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偏偏在他回来的前一天走了,让他又扑了一个空,本来打算找机会把之前的五万块钱要回来的。


    这下又要等了。


    虽说他现在日常几乎不需要花钱,以后大概率也没有急着用钱的时候,但看着存折上缓慢增长的数字,他这心里有点儿烦。


    不过,到底是亲儿子,想到他一个人在外头孤零零的,他以前过年不回家,好歹是在部队里,还算是挺热闹的,但何林在美国,周围都是洋鬼子,想必滋味不太好。


    “这小子也真是的,马上过年了又走了,就不能多呆几天?”


    姚青妍是真的想小儿子了,她养的两个儿子都太好了,尤其是小儿子,感觉这两年一下子似乎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她这当妈的心里真的很开心。


    她说,“也不知道何林这会儿在干什么。”


    林豆蔻说,“他那边现在是早上八点半,估计他准备上课了。”


    姚青妍笑了笑,“那也还好。”


    差不多晚上十点,林豆蔻和妹妹回了桃花胡同,木香一进屋就脱了外套和鞋子,蹦蹦跳跳地坐到沙发上,说,“姐,我还一点儿也不困呢,咱们再玩一会儿吧。”


    林豆蔻笑着问她,“你是不是也想打麻将了?”


    林木香嘿嘿一笑,“有点儿想,我刚才在旁边看着还挺有意思的,不过,我觉得后来几圈,姚阿姨给你喂了牌。”


    难怪她觉得有点儿奇怪。


    其他三人都是打麻将的熟手了,偏偏让她赢了一百多块钱,钱不多,但真的还挺让人开心的。


    “咱家也没有麻将,要不,玩牌?”


    话音刚落,林木香已经去翻找扑克牌了,不过两个人玩儿太容易几乎就是明牌了,木香去掉了一些牌,这样就谁也猜不到谁的牌了。


    姐妹俩打了两把就没再玩儿了。


    林木香有些遗憾的说,“姐,咱家还是人太少了,玩扑克牌也是人多了才行。”


    林豆蔻说,“明天初一拜年,初二初三我不管你,你想上谁家去玩儿都行,不过即便是同学,大过年的也不能空着手,礼物我都准备好了,都在储藏室,你随便挑一份就行了。”


    木香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仍是先去了周家,然后去了周老爷子家,周奶奶非要让她留下吃饭,于是吃过饭才又去了宋校长家里。


    最近几个月实在太忙了,不过豆蔻也抽时间给宋校长送了一些云简的新品,宋玲见到姐妹俩,拉着手问这问那,听到豆蔻和木香早已经搬到了新房子里,特别的高兴,说,“可惜你妈妈走的太早了,要不然看到你们这么出息,一定特别高兴!”


    宋校长的父亲说,“大过年的,还说那些干什么,好了,刚出锅的点心,豆蔻木香都赶紧的过来尝尝!”


    从宋校长家出来又去看了表姐黄青,黄青的肚子已经老大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她婆婆和小陈老师也不出门,成天在家里盯着她,生怕出什么差错。


    黄青闷得很,拉着豆蔻木香说了半天话,提起父亲回了老家不太适应,前一阵子写信又想要回来了,又说起了周大爷。


    “前些天还来看我呢,拎了好多鸡蛋,说是从郊区收来的,可我瞧着他精神头儿不太好,身上的衣服都是脏的。”


    林豆蔻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周大爷家。


    这一去发现变化真的很大,以前齐整的小院子,现在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简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大爷正在厨房做饭呢,他那侄媳妇是个要强的,到处找活儿没找到,瞧着人家收破烂赚钱,干脆也弄了一辆三轮车收破烂,真别说这一行瞧着不咋地,挣钱其实不好,这大年下的,也不舍得耽误,一大早就骑着车出去了。


    家里过年的东西没怎么准备,他侄子压根儿不管,领着几个孩子在堂屋写作业,这眼瞅着不早了,他只能自己做点儿吃的。


    厨房里要啥没啥,好在现在买东西方便,大年初一也能买到肉,周大爷买了点儿肉,回来剁吧剁吧准备做个肉丸子吃。


    周大爷还没支上油锅,听到有人来了,赶紧的迎出去,一看竟是豆蔻,心里挺高兴,“豆蔻木香来了,快屋里坐!”


    豆蔻见他瘦了不少,脸上的褶子明显多了,身上穿了一件旧棉袄,又旧又破还有明显的污渍。


    以前周大爷可不这样,特别爱干净,他有退休工资,也有一笔早年攒下的存款,手上不缺钱,时不时做件新衣裳穿。


    她笑着说,“周大爷过年好。”


    周大爷领着他们进了客厅,厅里也乱糟糟的,他的侄子认识豆蔻,表情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就不说话了。


    林豆蔻和木香留下过年礼,没有多待就出来了。


    还没走出胡同口呢,木香就愤愤的说,“姐,他们是鸠占鹊巢,真的太坏了!”


    林豆蔻点了点头,周大爷这人挺热情的,以前对她和木香都很不错,这人是个好人,末了不该落得这样啊。


    不过别人家的事儿也不好管。


    别说他了,就连周老爷子都管不了。


    郑副军长特意抽出一点儿时间,像往常那样狠狠训了一顿小儿子,谁知郑思来根本不听,还十分嘴硬的说,“我就是要跟她离婚,我不能替别人养儿子!”


    “这话能乱说吗,你有证据吗?”


    郑副军长气得手痒痒,如果这会儿有鞭子,他要狠狠地把小儿子给抽一顿。


    郑思来冷哼了一声说,“怎么没有,有人看到她和别人好了。”


    郑副军长狠狠瞪了一眼儿子,“别人是谁?”


    郑思来小时候被打怕了,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低下头说,“那人是周若安。”


    郑副军长一愣,半信半疑,“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要敢胡乱咬人,我打断你的一条腿。”


    郑思来说,“我没乱说,没结婚之前,我给姚菊英在九儿胡同租了两间屋子,那个赁房子的大姐跟我说的,说有一阵子,周若安总去找她。”


    那个大姐说的原话是,有个男的总去找他,她亲耳听姚菊英喊那人若安。


    若安这样的名字重名的很少,肯定就是周若安。


    郑副军长皱眉,冷着脸盯着小儿子说,“还不快滚,从现在开始哪儿也不准去,要是让我发现你出去乱晃,你外头那些生意都别想做了。”


    郑思来垂头丧气的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听到父亲说,“你去把小赵喊进来。”


    小赵是郑副军长的警卫员,十分利落能干,跟在他身边有些年头了。


    第94章


    郑副师长其实是个要求很高的人, 他年轻那会儿特别不服气周胜昌,两人表面关系还可以, 实际上暗地里一直没少别苗头。


    现在来看,在工作方面似乎是他占了一点儿上风,但现在差不多了,只是职务不同,军衔级别是完全一样的。


    若要比其他的,那就差得很远了。


    周胜昌娶的是大美女姚青妍,不仅漂亮,还是大学生,两个儿子也都很优秀,不但都是大学生, 小的还考上了帝都大学。


    可以这么说,整个海军大院,没几个能比上周家后辈的。


    他的大儿子娶得是家境普通的医生, 周胜昌的大儿子娶的是大院里的孙琴琴, 小的据说对象也是帝都大学的。


    反正就是各种比不上。


    尤其他不争气的小儿子。


    当初周老爷子让他查周若安到底处没处对象, 他让小赵去跟了一阵子, 没想到竟然查到姚菊英不仅跟周若安有来往, 自己的小儿子也跟她不清不楚的。


    他当时想的是, 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周郑两家都不可能娶进门,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说,因为担心老领导生气,没把这事儿说出去。


    可谁也没想到姚菊英竟然怀孕了,而且他那不争气的小儿子闹着要把她娶进门,当时的情况骑虎难下。


    不得不把人娶进门了。


    他不争气的小儿子找了个乡下姑娘不说,弄不好还真是替别人养孩子,这让他心里特别生气,却又无处发火。


    警卫员小赵知道郑副师长有个习惯,每次训斥完郑思来,都要一口气喝上大半壶茶水,他进了屋子也不说话,赶紧的拿出茶叶沏茶。


    郑副师长黑着一张脸,问,“小赵,你把当年跟着周若安,所有你看到的,再原原本本的给我说一遍。”


    小赵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洒在了桌子上。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谨慎的说,“师长,当时我是跟了好多天,周若安除了上班下班回家,很少去别的地方,我记得是至少跟了他一个星期,才发现他骑自行车去了九儿胡同,他们两个人先去了一个挺好的饭店吃饭,吃完饭就去了附近的商场,看了裙子和皮包但都没买,应该是买了一双鞋,她很不高兴,出了商场两个人就吵架了,周家大儿子就走了,后来,后来就是思来去找她了。”


    郑友江越听越生气。


    当初的确不该心软听老太太的把这个女人娶进门。


    现在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一想到胖乎乎可爱的孙子小礼,可能是周家的孩子,他就满腔的怒火没处发。


    他沉默半天,喝了两杯滚烫的茶水,说,“你去把她叫来!”


    小赵赶紧的出去了,但姚菊英这会儿不在家,找遍了客厅和三楼都不在,他赶紧的问了保姆,去隔壁邻居家把人叫回来了。


    这一阵子郑思来虽然不怎么回来,回来也不沾她的身子,而且还总找茬吵架,但其实平时姚菊英的日子过得还挺好的。


    家里其他人都上班的上班,在外面胡搞的胡搞,基本就她一个人在家,家务活儿都有保姆,她只需要照看孩子就行了。


    她那天去周老爷子家,是特意穿了一件破衣服,实际上她每天都打扮的很漂亮,领着孩子走西家串东家,不管去了谁家,表面都对她客客气气的,都是瓜子水果随便吃,随便还能闲扯上一阵子。


    反正除了郑思来闹离婚这事儿没人替她做主,其余的都挺好。


    她今天穿了一件镶了狐狸毛的呢子大衣,仔细描了眉毛,擦了粉还抹了口红,才烫的大波浪一甩一甩的。


    “爸找我什么事儿?”


    小赵不看她也不理她,但走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


    姚菊英不怕婆婆,不仅不怕,还三天两头跟她吵架,吵起来半点不会让步,也不怎么怕郑思来,在这个家里,她唯独害怕的就是公公郑友江。


    她心里忐忑不安,笑着说,“爸,您今天没去上班啊,中午您想吃点儿什么,我一会儿亲自去做。”


    郑友江斜了她一眼,直接了当的问,“小礼是周家的孩子?”


    姚菊英听了吓得花容失色,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爸,您瞎说什么啊,小礼当然是咱们郑家的孩子。”


    郑副师长见她不肯承认,干脆说,“你少装糊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思来结婚之前,和周若安处过对象。”


    姚菊英想起这事儿就生气,而且也觉得特别委屈,她从小就有很多人追求,但婚前真的只谈过郑思来一个对象,至于和周若安,虽然也算是处过并且也上床了,但那不一样,那个时候她真的很绝望。


    不仅工作丢了,姑姑还把她赶出了家门,郑思来倒是帮她赁了两间房子,但之后就像人间蒸发,总也不来找她,手里的钱都快花光了。


    恰巧周若安就出现了。


    但后来的事儿证明,周若安也并不是真心喜欢她。


    姚菊英矢口否认,“没有,以前周家也住大院里,我和他本来就认识,他当时可能瞧着我可怜,请我吃了顿饭。”


    她盯了公公两眼,又不要脸的补充,“可能他有坏心思,但我没看上他,我和他就是吃过饭逛过街,但绝对没有上过床。”


    郑友江不相信她说的话,不过他瞅了一眼小儿媳妇有些无赖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问话也有些没意思。


    他不耐烦的说,“行了,你记住,以后在家里专心带孩子,外头尽量少去。”


    姚菊英笑着说,“爸,最近思来一分钱也不给我,我没钱出什么门,都一个多月没出去逛了。”


    她自以为过了关,得意洋洋的走了出去。


    郑家住的是一栋三层小楼,她和郑思来住在三楼,她觉得有些渴了,先去一楼客厅拿了点儿水果。


    等回到三楼,就看到儿子小礼半趴在地上,低声呜呜的哭呢。


    她赶紧走上去把儿子抱起来,问,“宝宝怎么了,不小心摔倒了?”


    小礼是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儿,五官和皮肤都像妈妈,又好看又精致,谁见了都要夸几句,此刻他委屈的瘪着嘴,先哭了几声才说,“爸爸打我。”


    姚菊英怒气冲冲的回到房间,看到郑思来像瘫痪了医养躺在床上,她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抓起柜子上的扫床笤帚狠狠地打过去。


    郑思来正发愁呢,他不能出门了,见不到赵莲莲是其次的,他的生意怎么办,下面那些人会不会出差错?


    没想到突然挨了一下子。


    他立即从床上弹跳起来了,也怒气冲冲的说,“你干什么,发什么疯?”


    姚菊英这会儿不怕他,“小礼是你的亲儿子,他才多大你就打他,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郑思来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打他,我打他干什么?”


    他的确没打小礼,但不像以前看到儿子就又亲又抱,不仅如此,儿子往他身边凑,他还轻轻推了一把。


    姚菊英不信他,“小孩子不可能撒谎,我知道你心里咋想的,但我告诉你,他就是你的亲儿子,你要乱想,那是你傻!”


    郑思来冷笑了两声,“你干得那些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宋大姐都跟我说了,有一阵子,周若安经常去找你。”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干了坏事儿的样子,是瞒不住人的。


    宋大姐的原话是,“有时候大白天的都能听到一些动静,反正院里人对她意见很大,得亏她很快搬走了,不然也要撵她走了。”


    姚菊英闪过一丝慌乱,她和周若安当然上过床,而且还不止一次,说实话,那一阵子她还挺喜欢的,因为在床上周若安比郑思来温柔多了,特别顾及她的感受。


    但这事儿只能烂在肚子里,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她白了丈夫一眼,“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你要是不信,咱们带着小礼去医院检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儿子!”


    姚菊英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真的很巧,她和周若安最后一次上床,没隔几天身上就来了月经。


    小礼绝无可能是周若安的,他就是郑思来的儿子。


    这一点儿她完全不担心。


    郑思来这人一阵一阵的,见到赵莲莲就很想离婚,觉得他就应该娶一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姑娘,而不是姚菊英这样光好看的草包。


    但一回到家,这种想法有时候又没有了。


    比如现在。


    他盯着妻子看了两眼,觉得她和以前一样漂亮,大概因为生气这会儿脸都气红了,红扑扑的倒是很好看,她身上的毛衣有些紧,胸前鼓鼓囊囊的。


    姚菊英当然知道丈夫那样看她意味着什么,心里不禁冷笑,又有点得意。


    郑思来蹲下来抱起儿子,说,“小礼,我带你去找王婶儿,她那儿有好多冰糖,你想不想吃?”


    小礼点了点头。


    郑思来把儿子送给保姆,踢踢踏踏的上楼,一进来就把门关上了。


    姚菊英其实不太喜欢那事儿,更不喜欢粗鲁的丈夫,但这些天她仔细想过了,郑家唯一喜欢她的郑家老太太去世了,没人为她撑腰了,仅有小礼是不够的,一个孩子太少了,她至少还得再生一个孩子才行。


    那样的话,她在郑家的地位或许就真的稳了。


    ******


    以前林木香不太喜欢冬天,无论是青山镇还是帝都的冬天都太冷了,出门就要穿厚重的衣服,若是遇到刮风或者下雪,不管穿得多厚,也还是会感觉到冷。


    在外面冷,家里也没有很暖和,至少也要穿毛衣和棉马甲的。


    但今年冬天不一样了,首先下雪刮风天姐姐一定会开车送她上学,从校门口到教室是很短的一段路,还没觉得冷呢就到了。


    放学回到家,因为有暖气,屋里热得连毛衣都穿不住,只穿薄薄的一件就可以了,简直不要太舒服了。


    即便姐姐偶尔没空接送也没关系,她可以坐刘佳奇的自行车回来,他会特意挑小巷子走,风都被房子挡住了,戴上帽子脖子里再系好围巾也没有那么冷。


    现在他俩已经很熟了,木香和他很聊得来,两人在路上总有说不完的话。


    寒假里她还偷偷去了一趟刘佳奇家,不是一个人去的,是和同桌方莹莹一起去的,他们三个都住桃花胡同,彼此都串了个门,当然为了避免被家长问来问去的,都是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邀请做客的。


    林木香是趁着姐姐南下进货的时候,邀请了刘佳奇和方莹莹,不仅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还把自己画的几张得意之作拿出来给他们看了。


    刘佳奇当时就被她的画作镇住了,大概是没想到她画画竟然那么好,事后还说,他四月里过生日,想要她的一张画做生日礼物。


    林木香整个冬天过得都很开心,只是她觉得冬天突然变短了,好像一下子就结束了,春天更短,转眼就是清明节了。


    这样的节日,单位和学校并不放假。


    林豆蔻现在上课比本科时期少多了,貌似有了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不上课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的导师钱教授帝都大学是公认的口碑好能力强,手上的项目也很多。


    年前,林豆蔻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学习专业知识,不经常去实验室,去了也是做一些辅助的工作,但寒假过后,钱教授给她分配了更多的任务,没课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


    甚至有时候为了一个数据,不得不加班加点。


    这天从实验室里出来外面都黑透了,她匆匆开车回家,路过一家点心店的时候,特意去买了青团,快到桃花胡同的时候,又在饺子馆买了两份生饺子。


    如果木香没做饭,正好可以吃青团煮饺子,如果木香做了,那放在冰箱里以后吃也可以。


    她打着方向盘拐进胡同,不经意的往街边看了一眼,突然看到了妹妹,以及她旁边的男生。


    林豆蔻想要再看两眼,后面的车按喇叭了。


    回到家她先煮了饺子,刚煮好木香就回来了。


    林豆蔻一边吃着饺子一边问,“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


    木香答非所问,“姐,我们学校下周要求统一上晚自习了,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申请不去,你说我去不去?”


    林豆蔻头也不抬,“都可以,看你自己,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行。”


    为了这事儿,木香都纠结了一天了,她放学回家先做了一会儿作业,见姐姐迟迟不回来,打算做饭发现家里没有酱油了,跑出去买酱油,然后在胡同口碰上了刘佳奇,两人就这事儿讨论了半天,最终也没说好到底去不去。


    酱油也没买成。


    学校的教室里乱哄哄的,其实不如家里学习更加安静,她的房间又大又漂亮,书桌很宽,椅子坐着特别舒服,林木香更喜欢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但她也有点儿想去,因为学校有同学,课间还可以聊聊天。


    如果姐姐不在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也有点儿孤单。


    林木香皱了皱眉,“我其实是想去的,但要晚上九点半才放学,有点儿太晚了。”


    林豆蔻说,“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不用纠结了,晚上我可以去接你,去吧。”


    林木香却又犹豫了,“我再想想。”


    林豆蔻不再管她,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打开了电脑,这是一台很昂贵的电脑,是她为自己特别定制的。


    学校实验室的电脑配置都赶不上这个。


    林豆蔻现在跟的项目对她来说有点儿难度,就是她能听懂看懂但实际操作起来就不太行了,也不仅仅是她,和她一届的几个同学都有这种感觉。


    今天在实验室她和刘春英一起忙了一整天,午饭都没顾上吃,一人啃了一个赵永志送来的面包,但进展还是很慢,总是会卡在某个小细节上。


    钱教授别看整天笑眯眯的,其实要求非常严格,前天,他貌似随意的说,希望能在清明左右完成这项工作。


    今天已经是清明节了。


    林豆蔻自己也嫌弃慢,她娴熟的敲着电脑,一边敲一边思考,还要随时检查问题出在了哪个地方。


    不知不觉夜深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林木香宣布,“姐,我要去上晚自习。”


    林豆蔻夹给她一个煎蛋,“好,那我每天晚上去接你。”


    因为要接妹妹,她干脆晚上也在学校食堂吃饭,吃过饭溜达着回到实验室,忙到九点十分收拾东西出门,通常到了木香的学校,还需要等上几分钟。


    回到家姐妹俩各忙各的,因为都已经吃过晚饭,也不用操心晚饭的事儿了。


    豆蔻觉得,这样的生活节奏还挺好。


    但凡事总有例外,这天晚上开车载着妹妹拐进胡同,远远的就看到有人等在她家门口,仔细一看是电脑公司的沉晨明。


    第95章


    相对电脑公司其他人而言, 沉晨明算是比较稳重的人了,但他此刻神色慌张, 像是出了天大的事儿一般,甚至都等不及进门,就想要说话。


    林豆蔻打断他,“先别急,先进屋再说。”


    四月的春风里,院子里的海棠树上全是小小的圆鼓鼓的花骨朵,桃花早就迫不及待的开了,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颤颤巍巍的,送来几丝微微的花香。


    还有各种绿油油的蔬菜都在伸着脑袋。


    每次回到家,看到这一院子的生气勃勃心情都会变得更好。


    进了屋子, 木香去了自己屋子,林豆蔻指了指沙发让沉晨明坐下,自己不紧不慢的倒水泡茶。


    “公司出了什么事儿?


    沉晨明抹了一把汗说, “老板, 昨天上午中创公司的人说, 他家的电脑全都不好用了, 我和建军去看了, 当时给他们修好了, 没想到下午他们又打电话来,说还是不能用。”


    “今天早上我一大早就过去看了,怎么修也修不好。”


    “刚我来之前,他家又打电话了,说如果还是修不好,就去工商投诉咱们,说咱们的电脑质量有问题。”


    林豆蔻皱了皱眉, 她的电脑公司叫云兰科技,凡是在云兰购买电脑的客户,都可以享受两年的免费维修,不过他们的电脑质量一直很好,交付的时候每台她都会仔细检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大问题。


    当然了小问题是不可避免的。


    豆蔻见她一脑门的汗,给他倒了一杯茶,说,“你先喝点水,咱们一会儿就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沉晨明哪有心思喝茶呀,但老板都发话了,只能耐着性子低头品茶。


    林豆蔻找出电话薄,先联系中创的老板陈建新,没想到一连打了两遍他的大哥大都没人接听。


    她问,“小沈,上午你去中创的时候,他们老板在吗?”


    沉晨明喝了半杯茶,这会儿没那么慌张了,“在,董老板是个急脾气,冲我发了好大的火,说务必今天要修好,否则就去工商局举报咱们。”


    林豆蔻一愣,“不对啊,中创的老板姓陈。”


    这个单子还是她亲自跑下来的,当初没签合同的时候,老板陈建新提出要请她吃饭,她处于谨慎给拒绝了,签了合同之后,很意外的又在程画家的生日宴会上遇到了。


    陈建新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有想法的人,而且很健谈,和他聊天其实挺有意思的,须后两人一起吃过好几顿饭,只是最近两三个月没有联系。


    据她了解,中创公司这一两年业务量猛增,效益可能很是不错,发展势头这么好的公司,怎么可能转手给别人呢?


    林豆蔻说,“电脑具体是出了什么问题?”


    沉晨明又擦了一把汗,“打开蓝屏之后就是黑屏,各种方法都试过了还是不行。”


    林豆蔻说,“今天太晚了,估计人家早下班了,等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去中创看看。”


    次日,她一大早就起来了,先硬着头皮跟导师钱教授请了假,钱教授知道她在外头开了一家电脑公司,曾经还赞赏过两句,但如果因此耽误了项目进度,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虽然答应了,但明显有点儿不高兴。


    但这事儿没有别的选择。


    中创公司离着桃花胡同有点儿远,她早饭顾不上吃就出发了,半道儿接了沉晨明,赶到的时候,人家也恰好刚开门上班。


    前台小姑娘没换,倒是还认识她,“林老板你来了,赶紧的看看吧,我们公司的电脑全都坏了,都耽误了好多事儿。”


    林豆蔻点头,“放心,很快就会处理好。”


    “你们陈老板在吗?”


    前台小姑娘摇头,“我们陈总很久没来了,现在是董老板管着公司。”


    林豆蔻疑惑,“董老板?”


    她来过中创公司好几次,从来也没听说过有姓董的。


    前台小姑娘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是我们老板的表弟。”


    敲开陈建新原来的办公室,气派的老板台后面坐着的不再是陈建新,而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年轻男人,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吧。


    他正在抽烟,也不开窗,屋子里好大的烟味儿。


    行政小姑娘介绍,“董老板,这是云兰电脑公司的老板,帮咱们修电脑来了。”


    董小五没想到电脑公司的老板这么漂亮年轻,本来还一肚子气,这会儿却笑了,小眼睛盯着林豆蔻,说,“哎呦,您长得可真够好看的,但你们公司的电脑质量不行啊,这坏一台两台还不打紧,这全都坏了,那肯定不对劲啊。”


    林豆蔻说,“我就是来解决这事儿的,我去找刘经理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说完,陈着连领着沉晨明去找了刘经理。


    刘经理是陈建新的高中同学,也是这家公司的老员工了,他的职位是业务经理,上面的领导就是陈建新了。


    公司所有具体的业务都是他来负责。


    董小五还想趁机跟美女老板多聊几句呢,没想到人家转身走了,有点儿不高兴,泄愤似的将手里的烟屁股直接往桌子上一按,光滑的实木桌面被烫了很明显的一个印子。


    中创公司是他表哥的,但现在他表哥的情况,别说当老板了,能不能下来手术台都是个问题呢,本来他以为顺利接手之后能得到不少的便宜,最起码花钱比较方便了,他大姨之前可是没少炫耀说表哥一年能挣很多钱。


    但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都一个多月了,根本没人听他的,前台小姑娘都对他阴奉阳违,财务就更不用提了,那老娘们是个榆木脑袋,非说公司所有的钱都在公户上,没有表哥陈建新的同意,谁也不能从公司账户上取走现金。他要了好几次钱都没要到。


    至于刘经理,更是压根儿都不正眼看他。


    现在不仅公司的人不听他的,就连一个电脑供应商也轻飘飘的跳过他,直接去找底下人了。


    董小五觉得他这个临时老板当的真没意思,这一个多月,不仅没挣下一分钱,反而还搭进去不少,为了看起来体面做了两身儿衣服,还买了一双特别贵的皮鞋,再就是每天要做公交来上班,午饭也要下楼去买,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开销。


    反正杂七杂八的加起来,至少要五六百了。


    这钱干点儿什么不好啊,非要在这里干耗着。


    中创是一家科技公司,为客户提供的是网上虚拟服务,电脑真的影响很大,正常的工作没没办法开展。


    刘经理急得不行,真是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昨天沉晨明没修好,他又从别的地方找了一个会维修电脑的工程师,结果也没弄好。


    今天一上班他就想联系林豆蔻的,但因为之前采购,都是老板陈建新亲自负责的,他找了半天只有云兰的电话,打过去那边说林豆蔻不在,并且也很少去公司。


    这会儿看到她来了,赶紧的说,“林老板,也真是很奇怪,公司所有的电脑都坏了,麻烦您赶紧的看看怎么回事儿吧。”


    林豆蔻问,“你们公司重要的数据有没有用移动硬盘保存?”


    刘经理有些紧张的说,“核心内容有备份,但有些业务资料同样也很重要。”


    林豆蔻点了点头,“那我先看一下你的电脑。”


    她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公司的服务端入口恶意攻击了,电脑里其实安装了杀毒件,但因为中创公司的自有系统比较简单,漏洞也很多,即便有安全系统,被攻击也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她先把关闭了交换机的端口,然后开始逐一排查恶意文件和后门漏洞。


    忙活了足有一个多小时,刘经理的电脑表面上恢复正常了。


    林豆蔻接着又去了财务室,公司的会计王大姐也很着急,说,“月初有很多账目还没有理清,很多用户的交易还没来得及转存入公司的账户。”


    “这些不会有问题吧?”


    林豆蔻一边检查她的电脑一边说,“现在你就一趟银行,看一下公司账户里的钱少了没有,其他的等回来再说。”


    刘大姐一听,立马像风一样出了门。


    中创公司的规模不算大,但办公的电脑不算少,全部加在一起有二十多台了,按照豆蔻目前的速度,别说一天了,两天都未必能全部干完。


    而且也不仅仅是要清除病毒,还要查找漏洞及时打上补丁,手动给电脑的安全系统升级。


    她低声问沉晨明,“看明白了?”


    沉晨明一直在旁边盯着看,一开始的步骤看懂了,但后面豆蔻输入了很多指令与代码,一顿操作看得他眼花缭乱,根本没有看明白。


    他有些羞耻的说,“没有。”


    林豆蔻叹了口气,其实她之前想过这个问题,电脑公司不能只有销售部门,也应该有专门的售后维修,如果一直让销售人员兼顾售后,那势必会占用不少时间,也会影响公司的销售。


    比如现在。


    但负责售后维修的工程师,根本招不到呀。


    她又叹了口气,十分认命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幸好第二天是周六,她找了研究生同学赵永志和刘莹莹帮忙,总算在第二天的下午全部搞定了。


    这次服务器被攻击的原因也找到了,是董小五浏览了带有恶意木马的网页导致的,毕竟幸运的是,刘经理第一时间关闭了公司的网络,没有造成实质的损失,公司账户上的钱没少,最新一批用户交易产生的资金,也能正常转出来。


    林豆蔻说,“刘经理,我会为你们公司专门设计一个安全系统,可能要一周左右才能完成,在这期间,你们公司的电脑除了工作需要,暂时不要打开任何陌生的网站或网页。”


    刘经理点点头,“好的。”


    他早就想好了,等董小五下班走后,就让人把老板办公室的电脑给挪出来,这样不让他沾到电脑,肯定就万无一失了。


    为了感谢同学帮忙,林豆蔻各付了一百元给赵永志和刘莹莹,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这有点儿多了吧?”


    他们现在每天泡在实验室赶进度,比修电脑累得多,但项目还没完场,导师也没钱,现在一分钱也没分到。


    如果导师也按照一天一百分给他们,那真是发大财了。


    林豆蔻硬塞给他们,说,“我还要做个安全系统给他们,其实他们公司的虚拟服务很单一,安全系统也不用太复杂,能不能咱们一起弄一下?”


    虽说钱教授手里有好几个项目,根本不缺实践的机会,但这肯定是不一样的,导师的项目都是大项目,特别的繁杂,框架都是老师搭建好的,他们只需要按照既有的思路去做,或者只能做一些局部的或者细微的调整。


    但自己做一个软件,哪怕是很简单的安全系统,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赵永志和刘莹莹都很兴奋,尤其是赵永志,他新谈了女朋友,开销一下子变多了,很需要挣点外快,“要不,咱们今天晚上就简单的讨论一下?”


    刘莹莹也说,“如果咱们三个人做,每个人负责一部分,应该很快就能做出来了。”


    林豆蔻倒是没想到他们那么积极,她当然求之不得了,“好啊,咱们先去吃饭,我请客,你俩想吃什么?”


    赵永志和刘莹莹都觉得太让她颇费了,不肯定去贵一点儿饭店,而是在帝都大学附近找了一家饺子馆。


    每人点了一盘肉饺子,除此之外,还点了四个炒菜。


    赵永志和女朋友来过这家店,说,“这家的味道挺好的,又很实惠。”


    吃过饭去了学校的实验室,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一个师姐还在趁着周末赶进度,见他们进来,头都没抬。


    豆蔻详细说了具体的要求,三人商议好了思路,并且很快分了工,然后就开始干活了。


    安全系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做好了。


    赵永志和刘莹莹都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赵永志甚至说,“这是一个很完美的系统,我什至觉得,都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豆蔻也觉得不错,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硬着头皮去找了导师,钱教授粗粗浏览了一遍,说,“还行,没有明显的瑕疵,不过也不够细致,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自己做的?”


    她点了点头,“和赵永志,刘莹莹一起做的。”


    钱教授收起脸上的笑容,“走路还没走好,就想跑了,以后尽量不要在外面接私活儿。”


    林豆蔻也不解释,“老师,我知道了。”


    次日,她又去了一趟中创公司,帮着安装好安全系统之后,她终于忍不住问刘经理,“陈老板到底,家里是有什么大事儿,还是他去做别的生意了?”


    前几天她来修电脑就发现了,无论是会计大姐,还是刘经理,看起来都有点儿憔悴,反正和之前不太一样,刘经理最明显了,他以前很爱笑,是个很外向开朗的人,现在却给人一种忧心忡忡的感觉。


    刘经理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儿,陈老板生病了,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做了手术就好了。”


    两个多月前,陈建新忽然晕倒在办公室,去医院检查是脑瘤,不过初步判断是良性的,如果选择做开颅手术切除,还是能治愈的。


    不过这种手术国内还不算成熟,手术的风险也很大。


    一直拖到现在,手术还没有做。


    林豆蔻又问,“那陈老板住在哪家医院?”


    刘经理说,“真不是大问题,过一阵子陈老板就回来上班了。”


    林豆蔻见他不肯说,只能算了。


    她自己也有一堆的事儿呢,电脑公司招人迫在眉睫,虽然没抱太大希望,她还是把大红的招聘广告贴在了门口。


    这次的岗位就是售后工程师,诸多要求不细说了,唯有工资待遇这一条特别吸引人,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一个月工资六百块,另外还有交通补贴和餐补。


    即便这样,应聘者也寥寥。


    第96章


    云朵电脑公司所在的位置有些偏僻,为了尽早招到合适的员工,她在云简和云禾门口都贴上了显眼的招聘启事。


    因为高薪, 吸引了很多路人围观,也有不少人面试,但很遗憾,所有人水平都不行,差得很远,仅限于会正常使用,有的连正常操作都不熟练,对于这一点儿,有些人也心知肚明,但工资实在太高了, 所以来碰碰运气。


    有几个当面被拒了也不死心,反复说如果有人教可以很快学会。


    但林豆蔻没有这个时间教他们,更没有时间试错。


    看来短时间内, 很难招到合适的人。


    那只能退后一步, 招不到专业全职的, 只能招收兼职的了, 兼职还是非常好招的, 帝都大学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普遍水平都还可以, 即便没有维修过电脑,但专业知识都很强,稍微指点一下就上手了。


    听说兼职是五十块一天,才两天工夫,报名的人就有二三十个了。


    林豆蔻照单全收,并且根据他们的空闲时间排了个表,这样从周一到周日, 保证每天都能找到合适的人。


    这里面有一个叫孙姗姗的学生,她是学生会的干部,组织能力特别强,又另外每个月给她一百块,负责所有同学的联络,这样如果公司有事儿,林豆蔻只需要找她一个人就行了。


    说来也巧,没过几天,宝青公司的电脑还真出了问题,不过和中创公司不同的是,这家公司的老板赵宝青立即给林豆蔻打了电话。


    这天上午恰好没课,实验室的活儿也没那么急,她立即让孙珊珊联系了几个同学,很快就赶到了宝青公司。


    她检查了一下电脑,出现的问题竟然和中创公司差不多,都是因为受到了病毒的恶意攻击,不过不同的是,宝青公司主要是线下销售的,电脑只是办公工具,这样就简单多了。


    孙珊珊带着几个同学很快就把所有电脑排查完了。


    林豆蔻挥手让她们先走了,自己跟赵宝青随便聊天,聊到陈建新,她好奇的问,“陈老板最近这两个月忙什么呢,前一阵子我去他公司,两回都没见到人。”


    赵宝青皱了下眉,“他的情况恐怕不太好。”


    林豆蔻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建新他生病了,是在家里突然晕倒了,去医院检查说是脑子里长了个瘤子,如果做手术有风险,如果不做手术瘤子越来越大,会压迫到神经,也会非常危险。”


    在林豆蔻的印象里,陈建新是很健康开朗,并且很风趣的一个人,很难把脑瘤病人和他联系在一起。


    上次去中创维修电脑,她问了前台小姑娘,小姑娘只说老板家里有事儿,也问了刘经理,得到的是相同的答案,本来还以为是他家里人出了很危急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


    他问,“那现在陈老板在什么医院治疗?”


    赵宝青说,“天胜医院。”


    林豆蔻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去看一下陈老板,周日下午,她提着一只果篮去了病房,陈老板见她来有些意外。


    人看起来其实还好,除了稍微有点儿瘦。


    陈建新笑了说,“我猜,一定是宝青师兄告诉你的?”


    林豆蔻也笑了笑,“陈老板,你两三个月都联系不到人,我还以为你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


    “那怎么可能呢,我的电话坏了,也没时间去修。”


    实际上当然不是因为电话坏了,而是他一开始接受不了自己生病的事实,不肯住院,也不肯借任何人的电话,成天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拒绝和任何人沟通。


    最近才终于想通了。


    “你去我公司了?”


    林豆蔻点点头,“对,你们公司的电脑全都中毒了,不过还好没有造成任何经济上的直接损失,我专门给你们做了个安全系统,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陈建新冷笑一声,“董小五不是在公司吗?”


    林豆蔻不清楚为什么陈老板病了,公司就要交给董小五那样的草包,“他能顶什么用,这次是因为他乱点浏览的网页造成的,下次还不知道要捅什么篓子呢。”


    “为什么让他管公司?”


    陈建新想到这事儿就很生气,他只是病了不是死了,就因为他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所有的亲戚都虎视眈眈,尤其他的二姨,成天给他父母灌迷魂汤,偏他父母是个没有主心骨的,真的让表弟去了公司。


    林豆蔻见他没回答,也不再追问,而是说,“陈老板,等着你早日康复,我给你公司做的安全系统特别好,你不想去公司看看吗,你一手创办的公司,不能最后落在别人手里吧?”


    陈建新这些天满脑子考虑的都是如何活命的问题,根本没时间考虑公司的发展,这会让听到林豆蔻这么说,忽然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他大学毕业分到了一家军工研究所,为了创办公司,依然辞掉了别人眼中的铁饭碗,中创的前身是个小作坊,他这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


    好不容易才发展到现在,中创小有规模,在行业内也略有名气。


    陈建新盯着窗外的树木发愣,连林豆蔻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他之前考虑的是,他不能死在手术台上,那样真的太冤了。


    但他现在想的是,如果保守治疗,那其实就跟温水煮青蛙一样,瘤子会越长越大,直到压迫了他的神经,他有可能会失明,也有可能出现其他的并发症,与其这样,那还不如选择手术,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也有治愈的希望。


    陈建新生病了,林豆蔻却是越想越后怕、


    人有时候真的太脆弱了,一口气一口水就能要命,事业做的再成功,一有病也会束手无策。


    因为朋友生病了,她甚至改变了自己的计划,本来这一阵子资金特别充裕,预留了全部的货款,再扣除周何林的十万,手头上仍然有二十几万,本来都想好了,要拿这笔钱再开一家云简。


    云简的生意真的太好了,开业都这么长时间了,每天的顾客还是特别多,每天收银台都是大排长龙。


    说是印钞机也不为过。


    但如果再开一家,她一定会变得更加忙碌,开业前期的准备工作她不可能不参加,开业之后需要操心的事儿就更多了。


    时间也会变得更加不够用。


    如果不得不请假,导师钱教授的脸肯定也会越来越难看。


    还是算了。


    她把这些钱存了一年的定期。


    平静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一年多过去了,一九九二年的春天,周何林终于留学归来。


    其实他还可以更早一点的,不过为了等两支股票涨停,多呆了四个多月。


    他一回国就成立了自己的金融公司,不过看起来很像是一个皮包公司,虽然租了非常好的写字楼,地段好租金昂贵,但并不招人,公司就他一人。


    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专职炒股。


    但他炒股,和别人也不太一样,他不仅盯着大盘,还隔三差五出差,全国各地到处飞,但其实也没什么业务,而且一切费用都是自掏腰包。


    反正这事儿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


    这天,豆蔻去了一趟孙家胡同,还没聊几句呢,姚青妍就忍不住说起这事儿,“何林现在这么做,时间长了肯定不行,他不想去国有的金融机构,那可以自己做生意呀,像以前一样,和你合伙儿做生意多好,电脑公司不是忙不过来,让他帮着你管管?”


    若是周何林肯帮她,她求之不得呢。


    “姚阿姨,我早就问过了,他目前没这个想法。”


    姚青妍叹了口气,总觉的小儿子是受了西方资本注意的荼毒,这炒股不就是投机吗,和赌博的性质差不多,俗话说十赌九输,这孩子是误入歧途了。


    偏豆蔻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她又叹了一口气,“豆蔻,你也快毕业了吧,想好以后去哪儿工作了吗?”


    林豆蔻点头,“阿姨,我早就想好了,我要去三六研究所,这家研究所的项目都是计算机方向。”


    姚青妍笑了笑,“那挺好的。”


    偏是何林这孩子跟别人的想法不一样,他炒股的确挣了不少钱,但这样的钱来的太容易,用老话来说就是浮财,这样的钱,也很容易一下子消失的。


    林豆蔻在周家吃了午饭,直接开车去了周何林的公司。


    这是一栋崭新的写字楼,不但外观漂亮,里面设施也都十分先进,尤其办公室有很大的落地窗。


    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看外面的风景超级有感觉。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周何林正舒服的躺在沙发上看报纸,这也是他的常态,每天除了盯着大盘,就是看书看电视看报纸。


    或者跑到隔壁的公司跟人家闲聊,一聊聊半天。


    他这种状态,林豆蔻还挺羡慕的。


    她用手里的饭盒敲了敲他的头,“吃午饭了,还不赶紧的坐起来!”


    周何林懒洋洋的坐起身,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去洗了手,然后才打开饭盒,发现里面是两个又白又胖的大肉包子。


    这粗狂的风格,一看就出自周老爷子之手。


    “你去我爷爷奶奶家了?”


    林豆蔻摇头,“没有,我去你家了,正好赶上小徐阿姨送了好多肉包子。”


    周何林一只手拿着包子啃,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笑眯眯的说,“还是你最好,除了你,也没人想着给我送点儿吃的。”


    林豆蔻翘了翘嘴角,打掉他不老实的手,说,“我瞧着你妈妈很不高兴,其实我觉得你去证券公司上班也不错,工作和私活儿两不误,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内部消息。”


    这话的确有些道理。


    周何林却摇头,“不行,对我来说,炒股必须特别专注才行,什么单位能允许我一周请三天假,若是没了自由,我怎么炒股?”


    林豆蔻说,“怎么不能炒股了,我觉得你就是太懒了!”


    周何林飞快吃完了一个大肉包子,吃得太快有点儿噎,他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水,“后天我要去一趟贵州,你去不去?”


    林豆蔻当然是想去的,但最近她真的太忙了,越是临近毕业,事情也是很多,钱教授一改过去的好性子,看到他们每次都要找茬骂上几句。


    这个时间,她可不敢触霉头去请假,假不一定能请下来,但挨骂是肯定的。


    说实话,她有时候还真的挺羡慕周何林的,说走就走不要太潇洒。


    “不去,你也不准去。”


    林豆蔻很少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话,她这样说的时候,还微微嘟起了嘴巴,像是真的生气了。


    周何林扬了扬眉毛哄她,“好,那我就不去了。”


    “后天周末,要不咱们去郊区爬山?”


    林豆蔻诧异,“你真的不去了?”


    周何林点头,“对啊,我想去就去,不想去晚一阵子再去也行,正好可以再研究一下这支股票。”


    林豆蔻有点儿开心,“好,那就去爬山。”


    周何林吃完包子,又剥了橘子吃,这橘子是新出的品种,又大又甜还多汁,他扯下一瓣塞到豆蔻嘴里,又扯下一瓣塞到自己嘴里。


    一个大橘子很快吃完了。


    林豆蔻正要站起来喝口水,他却把她按在沙发上,熟练地亲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又软又甜,吮吸起来简直像喝橘子汽水。


    他的舌头轻叩她洁白的牙齿,在她口腔里转来转去,在她感觉有些痒的时候,又转换到了她光滑的脖颈上。


    林豆蔻用力扯他的耳朵,狠狠的说,“不准亲这儿!”


    若是留了红印子,真的特别麻烦。


    周何林吃痛,却轻笑了一声,“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还记得呢,你可真记仇!”


    林豆蔻转转眼珠,决定也为难他一把。


    她主动亲吻他,亲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以及他的脖子,到了这里也并没有停下。


    很快,周何林的耳朵都变得通红,呼吸似乎都有些急促了。


    她一下子放开他,抓起包就赶紧往外跑。


    这件事儿带来的后果,是周日爬山时,周何林表现的特别规矩,只肯牵她的手,拥抱亲吻统统都没有了。


    林豆蔻反而觉得挺自在的,她也好久没爬山了,走在山路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两旁的树木和花花草草,感觉真的挺好的。


    很快走到半山腰,她意外发现这边山上也有野果子树,而且种类还不少,有一棵桃树已经结满了青枣大小的果子。


    不知道这桃子成熟了甜不甜,在她老家青山镇,小青山上的桃树差别可大了,很多结出来的桃子都又酸又涩,只有少数的才是甜果子。


    周何林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说,“你舅舅还没回来,要不要抽时间回去看看他?”


    林豆蔻笑笑,“不用,他过一阵子就回来了,这山怎么那么高,什么时候能爬上去?”


    周何林牵住她的手,“很快了,咱们一鼓作气爬上去!”


    第97章


    春天去爬山真的很好, 天气不冷不热,微风也温柔, 入目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林豆蔻和周何林一口气爬到了山顶。


    豆蔻还好,周何林有些气喘吁吁的。


    “看来你最近缺乏锻炼,平时没事儿的时候,不要总坐着躺着,我觉得,你的公司还是要招两个员工比较好。”


    周何林爱面子,这样多少有会儿一些约束力。


    要不然总一个人,真的太随便了。


    周何林笑笑,“公司又没活儿,难道要我手把手教人炒股?那我岂不是太亏了,要么就招个助理也行,帮着打扫卫生收拾收拾,或者跑个腿什么的。”


    如果招了助理,这人不知道会懒成什么样呢。


    林豆蔻摇头, 干脆不管他了。


    站在高处鸟瞰脚下的城市, 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伸出手, 拥抱迎面而来的春风。


    周何林从背后轻轻拥抱她,说,“豆蔻,咱们结婚吧。”


    这句话其实他早就想说了,但以前时机不够成熟,现在他回国了,豆蔻也很快要毕业了, 也应该考虑一下这个事儿了。


    林豆蔻扭头看他,笑着说,“好啊。”


    自从和周何林订婚之后,她感觉其实还挺好的,周家人对她真的都很好,不仅平和的接受了她,也接受了她的妹妹,每次去周家,只要没看到木香,姚青妍都会问起她的情况。


    不是敷衍的,而是真心诚意的。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周何林是一个很好的人。


    周何林没想到她那么痛快的答应了,他兜里装着的戒指还没拿出来呢,他笑了笑,将戒指戴到她的手上,说,“那咱们下个月就办婚礼怎么样?”


    之前周何林送过她戒指,她嫌弃款式太夸张了,别说出门,私下里也不爱戴,但这一只还真的挺漂亮的。


    细细的玫瑰金戒托,镶嵌的钻石不算太大,差不多一克拉左右,但看起来特别纯净耀眼,而且做工都很好,真的特别精致。


    而且也不算张扬。


    她很喜欢。


    林豆蔻一下子抬头,“下个月,那也太赶了吧?”


    虽然五月也是很好的天气,帝都入夏比较晚,到了六月天气才会变热,但时间上也太赶了。


    她沉吟数秒,说,“不行,下个月我还挺忙的,我觉得十月份不错。”


    帝都的秋天很漂亮也很舒服,而且到那个时候,她也已经毕业参加工作了。


    真的再合适不过了。


    其实周何林已经跟母亲商量过,姚青妍的意思也是十月份,这样能预留出充足的时间准备。


    他不高兴的说,“十月份也太久了,我都等不及了。”


    林豆蔻抿嘴笑,“等不及也得等,要不然不结了?”


    周何林一副说错话的样子,“当然要结了,那就十月份好了。”


    “马上十一点了,咱们赶紧下去吧,中午你想吃什么?”


    几乎同一时间,黄胜利拖着两个硕大的行李包,有些艰难的从火车上走下来,行李包实在太沉了,他不得不走一段就歇上一会儿,一连歇了好几次,总算顺利出了站口。


    现在火车站出租车,三轮车到处都是,他刚站下,就有三轮车过来了,他实在太累了,也懒得讲价,直接说,“去杏子胡同东头。”


    杏子胡同是他闺女黄青家,自从黄青生了儿子,原来住的房子越来越拥挤了,本来就只有两间,小两口住离间,陈婶子在外间隔了一小块面积,里面放了个小床自己住,另外还有半间厨房。


    没孩子之前,虽然也住的挤,但大杂院的邻居也都是这么住的,甚至好多还不如她家呢,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


    但有了小孩子就不行了,这么窄的地方,孩子玩游戏都没地方。


    正好桃花胡同的隔壁杏子胡同有一处小院要卖,房子不算大,正房只有三间,还有两间厢房,院子和周大爷家一样,只有巴掌大小。


    但也足够一家人住了,也足够小孩儿玩游戏了。


    只是这两年房子都贵了,这么小的四合院,也要七八万了,陈婶子这么多年做生意,手头也有一笔存款,但早餐利润不算大,养儿子这些年也有不少开销,而且陈婶子很孝顺,男人死了那么多年了,还每年都给公公婆婆钱。


    她手上的五万根本不够,余下的都是黄青出的。


    因此,黄胜利住闺女家住的十分有底气。


    三轮车很快进了胡同,他把行李包拿下来,看到大门是敞开的,在门外就吆喝上了,“青,赶紧的过来拿东西!”


    这个时间黄青不在,她带着孩子去了服装店。


    小陈老师上午没课倒是在家,正在厨房做饭呢,扎着围裙就跑出来了,赶紧的一左一右拎起行李包,说,“爸,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黄胜利笑着说,“你们都忙,我也不用接,雇一个三轮就来了,多快。”


    小陈老师受母亲的印象,从小就会做饭,手艺还挺不错,他炖了一大锅土豆排骨,还炒了醋溜白菜,都是黄青爱吃的,他盛出来一大碗排骨和一大碗米饭,说,“爸,您先吃着,我给青儿和我妈送过去。”


    说着用搪瓷盆盛了饭菜,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成,你赶紧的去吧。”


    女婿把黄胜利一个人撂在家里,他不仅一点儿也不在意,还感觉更自在了,他在火车上吃了点心,这会儿还不十分饿,也就没急着吃饭,先洗了把脸,打开行李包找出干净的衣服,把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换下来,再把脏衣服给洗了晾在院子里。


    然后才一边哼着曲儿一边进屋吃饭。


    说起来他这两年日子过得挺舒坦,当初回到青山镇,一开始还不太适应,后来觉得其实也挺不错。


    镇上如今也有很多闲人了,普遍比他岁数大一些,每天就是闲扯和打牌,他在外头混了很多年,一说起外面的事儿,都还挺爱听。


    他每天到街上晃悠半天,中午回家吃饭,睡了午觉起来就不出门了,一门心思种花,家里前院和后院多让他种满了,甚至还专门开了一块荒地种花。


    黄胜利不爱种庄稼,侍弄花草却有耐心,所有的花儿都被他照顾的很不错,不过这些花虽然很好,销路却是很一般。


    如今镇上人普遍生活好了,舍得花钱买吃买喝买穿,但很少有人舍得花钱买一盆花,若是运到县里去卖,倒是能卖上几个钱,但他嫌弃太折腾了。


    黄胜利主要养腊梅,三角梅,牡丹和玫瑰,这几种都是木本植物,多养几年也没什么。


    这次他来的时候,家里的腊梅已经谢了,牡丹正是盛开期,他养的牡丹好看的很,最不放心的就是十几棵十八学士,这是去年他好不容易淘换来的品种,倒是好养,只是盛花期要格外精心。


    临来之前,他跟妻子王招娣嘱咐了好几遍还不放心,又特意让大女儿黄英也多留心。


    黄胜利吃过饭,将碗盘洗了,把行李拎到东厢房,这间屋子专门给他准备的,柜子里就有干净的被褥。


    他岁数也不小了,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有点儿撑不住了,很快就睡着了。


    黄青听说父亲黄胜利来了,也没急着回家,先和丈夫婆婆还有儿子一起吃了饭,她儿子小虎才一岁多,不过已经会自己吃饭了,两只小手抓着一块排骨吃得很香,啃得半张小脸上都是油。


    她这家服装店也开的年数不短了,现在扩成了两间,衣服款式还挺多的,回头客也不少,她一边带着儿子,一边和店员一起忙,一直到了下午四五点,店里顾客明显少了之后,才和丈夫孩子一起,开着面包车回家了。


    这会儿功夫,黄胜利已经起来了。


    他收拾了带来的几样东西,又在街上买了点心,穿过好几条胡同,又沿着街走了得有二十多分钟,才到了周大爷家。


    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周大爷的侄子还在他家里住着,不过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这老哥俩通着信呢,周大爷正在院子里听戏喝茶,看到他来也不奇怪,笑着说,“我琢磨着,这两天你该到了。”黄胜利也笑了,“中午来的,在青儿家睡了一觉,就到现在了。”


    周大爷的院子恢复了原貌,不大的小院墙根儿种着花,石榴树下摆着小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见了,他本人瞧着除了老了一点儿,也和以前差不多了,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屋子里也收拾的挺整洁。


    “赶紧的坐着,你等着,一会儿就得。”


    黄胜利也没有干等着,而是跟着周大爷一起去了厨房,老哥俩没一会儿就整了四盘菜,除了炸乳鸽和蒜蓉小油菜,还有韭菜炒鸡蛋和一大海碗蘑菇汤,刚倒了酒还没喝呢,一个中年妇女领着孩子进了院子。


    小男孩儿看起来有六七岁了。


    她似乎并没打算进屋,但那小孩儿执意要进,还甩开了妈妈的手,中年妇女只好也跟着进来了。


    黄胜利当然认识他们,分别是周大爷的侄媳妇和侄孙子。


    中年妇女身上全是线头,一脸的漠然,跟谁也不打招呼,倒是小孩儿跑过来叫了人,眼睛不由自主盯着桌子上的肉。


    这要换以前,周大爷能把整只鸽子都给侄孙子,但现在不可能了,他没给他夹菜,从点心匣子里拿了两块糖递过去。


    小孩儿赶紧接了。


    中年妇女觉得很没脸面,赢扯了一把孩子走了。


    黄胜利这都有大半年没来帝都了,低声问,“他们这是还不肯走?”


    周大爷上了岁数特别喜欢热闹,曾经是真想把侄子一家当亲人看的,但人家不这么想,房子住着,白吃白喝的,还把小孩儿都塞给他照顾。


    这倒也罢了,有些老人儿就是这么过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侄子一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说这么住着不安心,想要把这房子过户到侄孙子名下。


    还说保证会给他养老。


    周大爷可不傻,他这一辈子没享到什么福,虽然小时候家里很有钱,也过了两年好日子,可他太小,都不大记得了,只记得没少受累,年轻那会儿因为成分不好,连个老婆都没娶上,什么都没落着,就剩下这一套小院子了。


    若是房子都没了,那他真的什么也没了。


    周大爷不同意,周大爷的侄子和侄媳妇见天儿的做他的工作,弄得他有点儿烦了,干脆把这事儿告诉了居委会。


    居委会的刘大妈是真的特别厉害,立马就带着几个干部上门了,说周大爷侄子一家没落户,按照政策走亲戚不能超过一个月,超过了立马就得走人,周大爷的侄子也不是吃素的,说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北京挺欢迎外地人的,而且他是有正经工作的。


    他是一家私立中学的老师。


    刘大妈特别有主意,又说,叔侄又不是父子,要想接着住也行,必须每月交房前,他们一家占了两间厢房,按照现在的市价,一个月至少得交一百块的房钱。


    周大爷侄子一家这才老实了不少。


    不过也没有按时交房钱,只是不敢白吃白喝了。


    周大爷摇摇头,“说什么都不肯走。”


    黄胜利笑了笑,问,“你真舍得你侄孙子走?”


    周大爷愣了一下,“几岁的孩子懂什么,等他长大了,都未必记得这些事儿。”


    黄胜利滋溜一声喝完一杯酒,又撕了一大块鸽子肉吃,吃完了又端起茶杯润了一口,这才说,“真想让他们走,我有法子。”


    他想的法子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先威胁人,周大爷的侄子有正经工作,他肯定害怕丢掉这份工作,那这就是他的软肋。


    老哥儿俩吃完喝完天都黑透了,周子涛推着自行车下班了,他面上功夫做的还可以,先到北屋笑着打了个招呼。


    “大爷,哟,黄叔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黄胜利笑笑,“今儿下午,我记得你工作的学校叫景然中学是吧,你是语文老师?”


    不知为什么,周子涛觉得有点儿心虚,“您问这个干什么?”


    大概觉得这话说得太声音了,又找补了一句,“是有亲戚朋友家的孩子要升中学了?”


    黄胜利冷笑,“那倒不是,就是想问问学校的领导,既然你是学校的老师,怎么不给宿舍住,你这大老远的每天来回跑,多不方便呀。”


    景然中学是有教师宿舍的,而且条件还不错,他能分两间宿舍住,但也只能住,如果他不在这家中学上班了,那房子必须退回去。


    周子涛正要假惺惺的这么做是为了照顾周大爷,黄胜利又说了,“学校有房子,不住白不住,非要赖在这里,现在租房子的价格可涨了,两间厢房至少得一百块!”


    若是地脚再稍微好点儿,一间就得一百块。


    周子涛没有回答,笑笑刚要走出屋子,黄胜利就说,“明儿没什么事儿,我和你大爷一起去你们学校一趟,问问领导能不能给你解决住房问题。”


    这么不要脸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呢。


    周子涛顿住脚步,盯着周大爷说,“大爷,这是您的意思?”


    周大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儿,才不害怕他呢,他瞪过去,说,“对,这也是我的意思,你小子没安好心,你还是走吧。”


    周子涛现在最看重的的确是他的工作,他在学校表现不错,教学能力有目共睹,校领导都答应他了,只要工作年满三年,就帮着解决他的户口问题。


    好不容易找下的工作,可不能被搅和黄了。


    他说,“行,我搬走,不过给我一点儿时间,最多半个月。”


    黄胜利笑了,“搬个家还那么费劲,你也没什么家当,雇上两辆三轮车就全部拉走了,半天功夫就够了。”


    周子涛气结,“行,我下周就搬。”


    第98章


    周大爷的侄子周子涛到底要脸,也是生怕黄胜利真把他的工作给搅黄了,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黄胜利一个外乡人,以前是个摆小摊的,这样的人惹不起,再说了,周大爷的院子挺小,厢房住着也不是那么舒服,不如学校新盖的宿舍亮堂多了。


    他想搬走,但他妻子刚找了一个剪线头的临时工,不想搬,夫妻俩吵了两架, 最后还是灰溜溜的搬走了。


    周大爷觉得自己的家都比以前宽敞了,心里那口闷气也终于消散了。


    他们周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周子涛这里, 估计也不会有多大的出息了。


    周大爷挺高兴,自个儿做了几个菜,不仅邀请了黄胜利,还请了以前一起闲逛的朋友,五六个人又吃又喝还唱,闹了足有一下午,到了天擦黑,其他人都走了,黄胜利帮着他简单收拾了。


    “周大哥,我瞧着你也喝多了,赶紧的去床上躺着吧,明儿我还来看你!”


    没有了侄子一家,周大爷和黄胜利和以前一样了,几乎整天提着鸟笼子闲逛,不是逛公园就是去茶馆听戏,要么跑到郊区住几天专门学戏。


    周大爷又让他搬过去一起住,黄胜利没答应,一来他觉得和朋友关系再好,到底不如住在女儿家方便。


    不仅女儿女婿客气得不得了,亲家母也客气的不行。


    而且还有一岁多的小外孙,小家伙儿会跑会跳会笑会闹,可爱得不行,他哪天不抱一会儿小外孙,一天都觉得不得劲儿。


    偶尔女儿女婿都忙,亲家母也忙的时候,他都主动帮着带孩子,小家伙太小了,没啥见识,带他去公园看戏都高兴地不得了。


    黄胜利给周大爷提议,“你一个人住着觉得空落落的,不如干脆把两间东厢房租出去吧,一个月也有一百多的房钱,喝茶吃点心都够了。”


    周大爷起初还有点儿不高兴,但后来注意到附近胡同里,不少人家都把空闲的房子租出去了,他的退休金不算高,存款也不算多,能多一笔收入似乎也不错。


    他挂出房屋出租没两天,就有一对小夫妻租了他的房子,还带了一个三岁的孩子,男的女的整天都笑吟吟的,小孩子养得很壮实,一看就是很和谐的一家人。


    周大爷渐渐觉得,把房子租出去还真不错。


    本来豆蔻觉得这才四月底,按照计划十月份结婚,准备的时间绰绰有余,并不需要着急,周家找媒人过了一次礼,是她舅舅黄胜利出面接待的,按照正常的流程,下一次过礼应该是在九月份,临结婚前了。


    但这中间发生了一件事儿。


    姚青妍平时很爱看书看报,也很喜欢交际,外头有很多相熟的朋友,她的消息向来十分灵通,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林豆蔻。


    “现在有事实扶养关系也可以落户,你赶紧的跟何林去登记,先把你的户口落下来,然后再办理你妹妹的。”


    “按照正常的流程,肯定能在高考之前办完,这样木香就能在帝都参加高考,不必要回去了。”


    木香的学籍不在帝都,按照政策是要回原籍考试的,她已经跟赵老师打电话商量过这事儿了,七月初高考,打算最晚五月底就回去了。


    那边的高中都已经联系好了。


    林豆蔻又惊又喜,“真的吗?”


    姚青妍说,“我还能骗你啊,不过得抓紧时间了,明天你就跟何林去登记吧,然后跟这边的派出所申请一个户口迁入表,这边办好了,回你老家把户口迁出来就行了。”


    林豆蔻摇头,“阿姨,我户口不在老家,在学校。”


    姚青妍笑了,“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那就更简单了,明儿我请一天假,跟你们一起去,直接把迁户口的事儿也给办了。”


    其实林豆蔻也不是没想过这事儿,她之前专门问过,但派出所给她的答复是,她的户口在学校,属于集体户口,不能办理亲人之间的投靠,即便以后有了单位单独落户了,投靠只能是直系亲属,姐妹属于旁系,也是不行的。


    没想到现在政策竟然改了。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一大早就暖洋洋的,而且没有风,院子里的樱花已经开到荼蘼,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花瓣,林豆蔻给自己画了个妆,照了镜子又觉得太浓了,正准备洗掉,木香走进来了,看到姐姐眼睛一亮,“姐,你好漂亮啊。”


    她真的要快点儿高考了,高考完她就是大学生了,就可以烫头发和化妆了。


    林豆蔻问,“不觉得太浓了一点儿吗?”


    林木香摇头,“没有啊,挺好的,你今天要去登记结婚,这是人生中的大事儿,那必须有仪式感啊。”


    林豆蔻笑了,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饭都做好了,赶紧去吃饭吧。”


    林木香没动,而是问,“姐,你今天准备穿什么衣服啊?”


    林豆蔻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黑色蕾丝连衣裙,这裙子是青歌的库存,总共做了也没多少件,她本来还想让制衣厂再出一批货,但这种面料现在买不到了,本来就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尾单,也跑了几家针织厂,比这质量还差一点,但价格太贵,也就没能做成。


    这件衣服真的特别妩媚漂亮,再搭配一件白色开衫,白色皮包,以及白色的皮鞋,又很大方。


    她换好后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


    木香惊呼,“姐,这也太好看了吧!”


    林豆蔻反而犹豫了,“会不会太招眼了?”


    这样的蕾丝裙子的确有点儿太性感了,当然了,蕾丝里面是有内衬的,实际上这裙子捂得很严实,但的确在大街上还没见到有人穿。


    林木香又摇头,“没有,就是很好看。”


    林豆蔻犹豫了半天,又选了另外一套,是白色蕾丝衬衫和白色的西裤,正要换上呢,周何林已经来接她了。


    她来不及换衣服,笑着问,“怎么来的这么早?”


    周何林本来还以为领证至少要等到九月份呢,谁知道如同天降馅饼一般,一下子被砸中了,昨晚兴奋的不得了很晚才睡着,但早上又很早就醒了,吃过早饭把自己好好捯饬一通,姚青妍让他九点再来接豆蔻也不晚,但他在家干等着实在坐不住,还是早早的就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熨烫得特别板正的黑色西裤,薄薄的西装外套也是黑色的。


    不仅很帅,还平添了几丝贵气。


    林木香都忍不住夸他,“何林哥,你今天真帅呀,衣服和我姐真的很搭!”


    周何林当然早就发现了,他得意的说,“我俩很有默契。”


    其实他刚进来时就注意到了,他的未婚妻今天穿得可真太好看了,即便外面加了开衫,也能看出蕾丝长裙勾勒的迷人曲线,豆蔻以前的衣服当然也都漂亮时髦,但她这还是第一次穿这么性感的衣服。


    林豆蔻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换下来,她瞪了他一眼,说,“你先把木香送到学校吧。”


    周何林答应了,等他再回到桃花胡同,发现豆蔻已经换了一身儿衣服,是米黄色的一套,上身是纱制的外套,下身是同色的裙子,配上乌黑浓密的长发,看起来青春洋溢,当然也很好看。


    他问,“怎么不穿刚才那裙子了?”


    林豆蔻不解释,拎着皮包笑着说,“这会儿时间正合适,咱们赶紧走吧,别一会儿人多了还得排队!”


    周何林拉着她又回到孙家胡同,把母亲姚青妍一起捎着,三人一起来到了婚姻登记处。


    其实结婚真的很简单,不到一个小时就办完了。


    林豆蔻和周何林握着手里的大红结婚证,都看了又看,姚青妍也特别高兴,说,“何林,咱们直接去附近的派出所,直接把落户申请也给办了。”


    临近中午,两件事儿全都办好了。


    姚青妍很有把握的说,“你的户口就在帝都,虽然是集体户,迁过来也很容易,我打过招呼了,最多五天就能办好了。”


    果然,没过几天周何林就跟她说办好了,她的名字出现在了他家的户口本上,这意味着木香的户口也能以投靠和事实抚养的名义迁进来了。


    不过,这个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木香的户口还在青山镇,必须要先迁出来,而且有些投靠的资料,是需要当地派出所开出证明的。


    总之,豆蔻和木香都必须要回青山镇一趟。


    粗略算算,她俩已经有三年的时间没回去了,因为事情比较急,不得不让木香请了几天假。


    现在的高三生真的很珍惜时间,坐在后座上也不舍得休息一会儿,不停地背古文和单词。


    为了不打扰妹妹学习,豆蔻和周何林很少说话,默默轮换着开车,不过两个人的手,一直都是紧紧握在一起的。


    也会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最近几年到处修路,从帝都到青山镇的路况,明显比前几年好了很多,不少都是又宽又平坦的国道和省道,下午车子进了魏县,公路竟然也是修过的。


    下午三点多到了舅舅家,黄胜利还在帝都,但王招娣前几天就接到了电话,早早就等着了。


    听到汽车响,赶紧的跑出院子一看,可不是豆蔻木香吗,还有豆蔻那个长得特别帅的对象。


    不仅王招娣,黄英也赶紧的出来了,她现在服装生意做的挺好,烫着大波浪,擦着口红,踩着高跟鞋,日常打扮得很时髦,钱是人的胆,也是人的底气,她如今在婆家没人敢惹,她自己挣下的钱都自己存着了,日常连买肉买盐的钱都不肯出,但她公婆丈夫都连个屁都不敢放。


    因为生怕这么好的儿媳妇跑了。


    现在镇上人普遍有钱了,也出了不少以前没有的事儿,比如好几家的儿媳妇都坚决离婚了,离婚了日子还能过得挺好,有的甚至找了更好的对象。


    “小周,豆蔻木香,赶这么远的路累了吧,赶紧的进屋歇着。”


    黄胜利上次回家住了一年多,把家里的家具都换了一个遍,沙发茶几都是按照城里的最新款式,还专门买了一个挺大的餐桌。


    为了洗澡方便,还在院子的角落里盖了一间浴室,不过不像桃花胡同安装了昂贵的电热水器,是用屋顶晒水,晚上洗澡水也还是热的。


    不过仅限于晴天,阴天下雨是不能用的。


    即便这样,也已经很方便了,黄英就经常回娘家洗澡,她现在又经常住娘家了,不过只带着孩子,丈夫是从来不会带的  王招娣准备的很周到,茶几上有泡好的茶,有饮料和矿泉水,还有洗好和切好的水果。


    她还嫌不够,又拿出来几包点心。


    豆蔻说,“舅妈别忙了,你也坐下歇会儿吧。”


    王招娣本来是个又干又瘦的人,这几年胖了点儿,脸色瞧着比之前好多了,黄英给她打扮的也挺时髦,穿了一件红色的连帽衫,还挺好看的,她笑呵呵的说,“我又不累不用歇着,我去厨房看看,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一会儿咱们早点吃饭!”


    下午四点多钟就开饭了,饭菜很是丰盛有鸡有鱼还有自家种的青菜,另外还有香槟和葡萄酒。


    周何林和林豆蔻不知不觉中都喝了不少酒,吃过饭洗漱完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唯有木香还是按照平时的节奏,吃过饭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就进屋学习了,做了两台卷子继续背英语单词和句子。


    夜里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木香要以投靠姐姐的形式落户帝都,申报资料必须要有她们父母的死亡证明,因此第二天一大早,先去了一趟镇政府的民政办公室,因为时间太久远了,而且当时父母都是在家里病逝的,必须现有镇政府开得证明,才能去卫生院开死亡证明,这两个证明都拿到之后,再去派出所开一份销户证明就可以了。


    这个材料拿到手,再把木香的户口迁出来就可以了。


    虽然过程有些繁琐,但还算很顺利,用了大半天就全部办完了。


    傍晚,林豆蔻去县里看了林校长,他明显老了,背都有些驼了,不过精神头儿还挺好,在院子里折腾种菜呢,还去看了赵老师,赵老师忙得很,平时除了教学,还得帮着妻子的饭店备菜。


    晚饭就是在他家的饭店吃的。


    第三天一早,三人匆匆返程了。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姚青妍帮着把准备的所有资料都递交上去了,过了也就六七天吧,周何林一大早来找她,说审核通过了。


    下午她接上豆蔻去孙家胡同附近的派出所,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就把户口给办好了。


    林木香很开心。


    她以前在青山镇的朋友,逐渐都不熟悉了,也没几个上高中的,即便上,也不一定是在县二中。


    那她临高考回县二中读书,就是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肯定不如在现在的学校更好。


    高中三年,她交了不少朋友,关系最好的都有好几个, 而且还要再加上一个刘佳奇。


    从派出所出来,林木香还有些不敢相信,“姐, 我真的不用回去参加高考啦?”


    林豆蔻逗她, “你想回去也可以。”


    林木香急急的说, “不, 我不想回去。”


    林豆蔻点了点头, “还需要去你们学校办一下手续, 把你的学籍落下来就可以了。”


    林木香一直学习成绩很不错,尤其是升了高三,大大小小的考试,几乎每次都稳定在班里的前几名,而且她还是美术生,绘画水平也很高,已经通过了两家美院的专业考试, 也就是说,她是板上钉钉能考上大学的,帝都美院虽然不是重点大学,但也是全国公认的行业最高水平。


    这样的学生任何高中都是受欢迎的,因此,学籍也很顺利的办好了。


    六月份,豆蔻硕士毕业,顺利的留在了实习的研究所工作,虽然毕业参加工作了,但她觉得生活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上班每天就是泡在实验室里,现在加入的项目是大数据方向,研究生时期也接触过类似的项目。


    唯一不同的是,导师换成了领导,同学换成了同事。


    但她适应的很快。


    不过参加工作后还是比上学更加忙碌了,研究生上课相对比较松散,即便经常要去实验室赶进度,但还是会有些空余时间,现在就不一样了,每天按时上班,偶尔加班,中午虽然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研究所位置有点儿偏,也没有办法外出办事儿。


    生意上的事儿,只能周末处理。


    还好现在云简和云禾的生意都已经做得很平稳,她每次开会都会强调质量和做工,云禾不用说了,这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对于云简来说,即便价格实惠,利润相对比较薄,但质量和做工也不能落下。


    其实当初开云简,她的初心就是普通人也能穿上质量做工不错的衣服,实用的同时,还要兼顾流行。


    云简的衣服不算特别时髦,但绝对也不落伍。


    至于电脑公司,若是平时有急事儿,只能让周何林帮着处理。


    他最近其实很闲,看好的两支股票已经买入了,还有两支待考察,倒也并不急,买股票最忌讳的就是急躁,眼看着它涨上去了后悔没有早点入手,是最为要不得的,短时间内涨上去了其实是很好的分析时期,后面买不买,和短期的涨停没有太大的关系。


    周何林不太喜欢炒短线,每一个他买入的股票,至少都会拿在手里拿上两三个月,除非特殊情况才会频繁的买进卖出。


    比如他临出国之前,为了等一支股票大涨,其余股票斩仓之后的大量资金,就快买快出,利用波段挣了一点儿小钱。


    因为没有做详细的市场调研,有一部分是跟风买的,有赚有赔,总体是赚的,但比起长线,算是小钱了。


    比起以前在国外,他现在心态也散漫了太多,在国外一心想要多赚点资本家的钱,回到国内,物价低到令人发指,月收入一千块就是高工资,就能过上很滋润的生活,何况他手握上百万的资金。


    周何林一点儿都不急。


    现在他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不紧不慢的吃完早餐,先顺路去一趟云简,再去自己的公司,查一查股票再歪在沙发上看会儿报纸,或者兴致来了,给自己泡一壶茶,坐在临窗的位子上,一边翻书一边喝茶,简直不要太舒服,做完这些,差不多也中午了,他就锁上办公室去了电脑公司。


    这一阵子豆蔻实在太忙了,周末也有很多事儿,云禾和云简的日常运营基本上不用她操心了,但换季选款,以及订货总量,还有和云裳,青歌等制衣厂的沟通,也是需要她这个老板亲自敲定的。


    相对而言,云朵电脑公司现在有销售也有兼职的维修团队,沉晨明现在能力很强,已经给他从小组长升了主任,现在干劲儿十足,基本没有摆不平的事儿。


    因此豆蔻很少来。


    也就隔天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但老板总不来也是影响士气的,有次沉晨明给大家开会,刚讲完,刘玉成忽然来了一句,老板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


    都有半个月没来公司了。


    老板忙着上班没工夫来,退而求其次,老板的未婚夫来也行,人家周老板不仅计算机专业水平很高,而且是国外名校的硕士研究生,对他们稍微点拨一下,就受益匪浅了。


    这种情况下,周何林还真的特别受欢迎,每次他一进门,沉晨明在的话会赶紧给他倒一杯水,自从知道周老板喜欢喝四十度左右的温水,办公室就新添了一只凉水壶,里面灌满了凉开水,先往杯子里倒半杯凉开水,再用暖瓶加上开水,就是周老板喜欢的温水了。


    沉晨明最近谈业务特别积极,有时候中午并不回来,其他人也是这样,但不管谁在,一定先给周何林倒水,如果张建军在,会给他按摩后背,如果张建军不在,其他人不会按摩,但会主动聊天,主要是向他请教问题。


    一般都是销售上遇到的难题。


    周何林就会帮着认真分析,其实销售难题无非就那么几种情况,他揉碎了掰开了讲,而且是从问题的本质出发,让人听了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反正几个业务员都对他佩服得不行。


    而且老板的未婚夫还有个优点,出手特别的大方,如果恰好没吃午饭,会请他们一起去吃饭,去的都是附近比较贵的饭店。


    这天周何林在云简有事儿耽误了,他开车都快到自己租的写字楼了,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其实他的公司目前的确就是个空壳子,现在买的几支股票也没必要天天看,反正短时间是涨不到他的心理预期。


    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着也的确很无聊。


    至于电脑公司,的确有点儿意思,不过他现在已经对最基础的销售不感兴趣了,而且最近他去太多了,有点儿烦了。


    倒不如去看看未婚妻。


    自从豆蔻工作之后,不仅有些顾不上自己的生意,和他见面的次数也大大减少了,因为她真的太忙了,但他有时间啊,今天他就可以过去看看。


    周何林开车到了研究所,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林豆蔻一上午都在跟一个数据较劲儿,但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她干脆走出来透透气,然后就闻到了飘过来的饭菜香。


    研究所是有自己的食堂的,而且大厨的手艺还挺不错,所里经费充足,饭菜水平也很高,不仅荤素搭配合理,还经常会有时令鲜菜,她洗了把手,拿了饭盒准备去打饭了。


    今天早上睡过头了,不仅没送木香上学,早餐也没顾上吃,现在早就饿了。


    林豆蔻刚要走呢,门口的电话响了,是保安打过来的,说是有人找她。


    三六研究所属于机密单位,对来访者的盘查很严格。


    她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在想,这个时间到底谁来找她呢,肯定不会是木香,店里有周何林盯着,应该也不是员工,那就只有一个人了,就是周何林。


    果不其然,他戴着墨镜站在大门口,老远就冲她招手。


    保安做了详细的登记,林豆蔻领着他往里走,笑着问,“怎么这事儿来了,有急事儿吗?”


    周何林将墨镜摘下来,笑着说,“没急事儿就不能来了,想你了,所以就来了,顺便蹭顿饭吃。”


    豆蔻说过单位的食堂还不错,他就给惦记上了。


    林豆蔻说,“行,我正准备去打饭呢,走吧。”


    此时食堂人还不多,但架不住周何林是个陌生面孔,而且还长得那么帅,一举一动都挺引人注目,负责打饭的刘婶子特别爱说话,好奇地问豆蔻,“林工,这是你对象吧,你俩这也太般配了。”


    林豆蔻笑着点了点头,端起打好的饭菜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今天食堂的菜正经不错,有烧鸡有炖鱼,还有火候拿捏的很好的炒青菜,两人都饿了,没再说话而是专心吃饭。


    食堂的人越来越多了。


    和豆蔻一个项目的同事看到她跟陌生的很帅气的男青年一起吃饭,都和刘婶子一样好奇。


    王巧玲和豆蔻一样,都是今年刚分到所里的,她也是帝都大学计算机系的研究生,不过导师不是钱教授。


    她飞快地打好了饭,坐到了旁边的座位上,问,“豆蔻,这是谁啊怎么不介绍一下?”


    林豆蔻只顾埋头挑鱼刺了,还没注意到同事,她抬起头笑笑,“他是我未婚夫周何林。”


    “何林,这是我同事王巧玲,也是咱们学校的。”


    周何林也扭过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王巧玲却盯着他仔细看了几眼,“你是经济系的吧,你是不是以前在学校的剧团?”


    周何林笑着点头,“没错,你也参加过剧团?”


    王巧玲摇摇头,“那倒没有。”


    她一个理科生却很爱看戏,学校的剧目都是免费看的,甚至排练的时候都可以混进去看,只要有空,几乎所有的剧目都看了。


    王巧玲随口问,“你们打算你什么时候结婚?”


    周何林抢先回答,“已经订好了日子,十月一日国庆节。”


    旁边几个同事都听到了,立即围上来说了不少恭喜的话,林豆蔻一一道谢。


    炎热的六月结束了,迎来了更加炎热的七月,帝都的七月不仅热而且多雨,淅淅沥沥的雨中,木香参加了一年一度的高考。


    第100章


    高考结束之后,所有的学生也都放了假,桃花胡同平时很安静,也一下子变得很热闹了,虽然各家都有院子,院子面积还不小,足够玩耍游戏了,但还是跟胡同里不能比,桃花胡同是一条又宽又长的胡同,路是今年春天刚修过的,柏油路平坦的很,不少放假的小学生都喜欢在胡同里追逐打闹玩儿游戏,还有穿着滑冰鞋练滑旱冰的,豆蔻每次下班回家,都要十分小心,车喇叭从胡同口一直摁到家门口。


    但初中生少有在胡同里玩的, 像木香这样刚毕业的高中生, 那就更没有了,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 有时八九点, 有时九十点才起床, 认真洗漱擦好防晒霜,然后打开柜子里挑选一套想穿的衣服。


    当初装修的时候,她和姐姐屋里都有一排衣柜,不同的是,姐姐衣柜里衣服都快不下了,她还有一半左右的空间,但高考结束后,姐姐立即带着她去云禾和云简,还带她逛了商场,添置了非常非常的衣服。


    还给她买了全套的化妆品,光是护唇膏和口红都有六七支。


    现在木香挑选衣服都需要一点儿时间。


    今天他们约好了要去另外一个同学家,她挑了一件绿色碎花的连衣裙,领口缀着一圈蕾丝,泡泡袖,脖颈上是粉色的珍珠项链,两个颜色撞在一起意外的好看,给人一种又青春又精致的感觉。


    林木香往包里塞了一支未拆封的口红,是预备送给同学的里屋,手里拿着一支牛奶冰激凌,锁上了大门,边走边吃。


    刘佳奇已经在胡同口等她了,并且说,“刘莹莹和王美华嫌弃太晒了,先走了。”


    林木香大手一挥,“那咱们也赶紧走吧。”


    刘佳奇自行车骑得飞快,还不忘跟她商量,“那咱们下午是去划船,还是去书店看看?”


    前一阵子她痴迷划船,隔两天就要去一次,现在已经划得很熟练了,就没那么热衷了,“不去划船,去书店也行吧。”


    “过几天我就要忙了,可能就没太多时间闲逛了。”


    别看现在天儿那么热,大街上人可多了,尤其是景点和公园附近,还是因为放暑假的原因,本身人就已经很多了,还有全国各地来帝都旅游的。


    刘佳奇拐过一个热闹的路口,问,“你准备忙什么?”


    林木香得意的说,“我姐让我学开车,已经帮我找好师傅了,后天就开始学了。”


    刘佳奇听了有些羡慕,其实他也很想学车,现在驾校很多,学车的费用也不是很高,他家完全能够出得起。


    但他学了也没有车开,他家没有汽车,准确的说,是没有自己的汽车,他的父母都是职位不低的国家干部,上下班都有专车接送,但车是公家的。


    “那你去哪儿学呀?”


    林木香说,“离着咱们胡同有点远,不过好几辆公交车都能直接到。”


    刘佳奇犹豫了一下,“要不,我陪你去?”


    林木香坐在后座偷偷笑了,心里比吃了冰激凌还甜,“好啊,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刘佳奇没回头,也偷偷笑了一下。


    林木香的日子过得十分逍遥自在,她甚至觉得这是她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不用担心没钱,也不用学习,而且真的完全没人管。


    当然了她也还是有分寸的,每天不管去哪儿玩,都会赶在姐姐下班之前就回来了,如果可能会延误,一定会提前报备。


    其实林豆蔻心知肚明,有一次也是特别巧,他们研究所有个资料要送到相关的政府部门,恰巧单位的几个司机都出去了,他们项目组只有她会开车,理所当然的她开车和领导一起去了,办完事儿都中午了,她和领导就找了附近的一家馆子吃饭。


    吃过饭取车的途中,看到了木香和一个男生手拉着手。


    不过当天豆蔻回到家什么也没说,并不是她不管,而是认为妹妹已经长大了,已经是成年人了,很多事儿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作为姐姐,她应该尊重妹妹的隐私。


    或许木香有一天会主动跟她说,她也会很大方的邀请刘佳奇来家里正式做客,如果木香选择不说,那她也会一直装作不知道。


    现在的驾校的确很多了,学生也不像之前,大都是学驾驶货车的了,有专门的家用车教练,学员还不算少呢。


    林木香是年龄最小的,但她胆子可不小,不仅胆子大,学得也快,一个月就顺利拿到了驾驶证。


    刚拿证的人开车都有点儿上瘾。


    林木香一大早就起来了,开车绕了两条街买了包子,是附近特别有名的早餐店,包子做的特别好,有她爱吃的玉米鲜肉的,也有姐姐爱吃的牛肉包,不仅包子好吃,他家豆浆也好,喝着很香很浓。


    装豆浆的小钢精锅就放在了副驾驶,一点儿都没洒出来。


    现在她的开车技术可是越来越好了呢。


    林木香还做了两只恰到火候的煎蛋,和姐姐一人一只,她大口吃着包子,说,“姐,我一会儿送你上班吧?”


    “好。”


    “下午我也准时去接你。”


    林豆蔻又简单回答,“好。”


    林木香吃完了煎蛋和包子,豆浆也喝完了,却还磨磨蹭蹭不肯走,又说,“姐,你衣柜里有一条白色的裙子,能送给我吗?”


    林豆蔻有好几条白色的连衣裙,“哪一条?”


    林木香冲到姐姐的房间,很快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条白色的纱裙,这裙子还是青歌的,算是一挑的裙子,胸口用堆纱做了一圈立体的玫瑰花,裙摆上也有,只是花朵儿更大。


    这衣服虽然漂亮,但不够日常,她的裙子实在是太多了,总共也穿了没有几次。


    “可以,送你了。”


    林木香立即欢天喜地的去房间换裙子了,今天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儿,是刘佳奇请几个发小吃饭,让她也一起去。


    刘佳奇家里原来也不住桃花胡同,以前住在政府机关的宿舍,他这几个朋友现在大都还住在那里。


    林木香穿着白纱裙,把头发高高梳起来,脸上素面朝天,只擦了一点点唇膏,并没有过于隆重,如果是男女正式约会,那就是刚刚好的程度。


    刘佳奇请同学吃饭的地点,就在桃花胡同附近,他的零花钱不算很多,不是什么很高档的馆子。


    不过之前他和木香一起吃过,是木香很喜欢的口味。


    吃过饭之后,几个人又回到刘佳奇家里。


    他最要好的发小有三个,吴天明和刘国庆也是今年高考,吴天明个子很高很瘦,考上了帝都一家不错的工业大学,刘国庆从小就好为人师,考上的是帝都师范大学,还有一个叫王清川,比他们都要大上两三岁,早就读大学了,在帝都理工大学,开学后就是大三了,他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脸晒得黑黑的。


    吴天明是个话痨,也不管别人爱不爱听,一直说个不停,从今年的高考录取线到国际大事儿,又从现在人民币的购买力讲到国内轻工业的水平。


    刘国庆倒不是话痨,但架不住他太喜欢好为人师,他从小就有一个当老师的理想,为此看了不少书,各个领域的都有涉猎,而且也很关心国家大事,他不认同吴天明说的,但也不一句句杠,而是在吴天明长篇大论说完,很有条理的指出几个问题。


    他讲话逻辑性很强,也就是攻击性也很强。


    吴天明说不到漏洞反击他,就和他吵架,两个人固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但也很奇怪,根本吵不了几句刘国庆就闭嘴了,吴天明则又兴致勃勃的谈下一个话题。


    总是如何循环往复。


    林木香一边剥瓜子一边听,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后来她吃够了西瓜子,瞧着时间也不早了,就走到外面洗了洗手。


    这时候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是个中年妇女,留着齐耳短发,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碎花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式样老旧的黑色皮包。


    一身打扮很是朴素,但很有气场。


    毕竟都在一个胡同里住着,即便没有正式认识,木香也知道这是刘佳奇的妈妈。


    中年妇女陈明芝盯着她仔细看了几眼,也觉得这女孩儿有些面熟,爽朗的笑了,“我还以为走错了院子,你是佳奇的同学吧?”


    林木香点头,“阿姨你好,我是刘佳奇的同学,我叫林木香。”


    陈明芝临时回来,是因为有个文件落在家里了,偏忙到现在才发现,还有半个小时市委就要开会了,她正好外出检查下属单位,让司机绕了点儿路亲自来家里取了。


    她步履匆匆的往里走,刘佳奇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赶紧的走出来了,没想到竟然是母亲回来了。


    他立马有一种当场被抓包的心虚。


    陈明芝倒是没说什么,甚至都没跟刘国庆等三人打招呼,径直去了书房,拿了一摞文件匆匆就往外走。


    看到还傻站在院子里的儿子,说,“佳奇,好好招待你的同学,厨房里有西瓜,你别忘了切啊。”


    刘佳奇应了一声,“好啊。”


    陈明芝走后,木香洗了手说,“不早了我要走了。”


    刘佳奇说,“吃了西瓜再走呗。”


    林木香扑哧一声笑了,“不了,我回去了。”


    她得赶紧去接姐姐了。


    林木香先回了一趟家,准备换掉身上的白纱裙,这裙子好看归好看,但纱是双层的,裙摆也太长了,开车没那么方便。


    日常穿的确有那么一点儿啰嗦。


    结果还没换呢,厅里的电话响了,是姐姐打来的。


    木香赶紧说,“姐,我马上就出发了,保证会在你下班之前赶到。”


    林豆蔻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不用来接我了,你好好玩吧,我和你姐夫约好了要去看一下婚纱。”


    木香挂了电话,飞快地脱掉了纱裙,换上一件吊带睡裙,嘴里叼着冰棒,半躺在沙发上看漫画书。


    天黑了姐姐还没回来,她一个人懒得做饭,煮了冻在冰箱里的韭菜鸡蛋饺子,吃完转移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画画。


    外面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林木香停下笔,想到一件事儿,如果姐姐结婚了,那就是嫁到了周家,肯定不会住在桃花胡同了。


    那这个家就剩她一个人了。


    虽然不至于害怕,但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林豆蔻也是没想到,她都已经当甩手掌柜了,但准备婚礼很多事儿还是需要她做决定,比如试婚纱订酒店,还有她作为女方,请哪些亲戚朋友前来观礼,这都需要她来拍板。


    光是试婚纱,就折腾了好几次了。


    倒也并不是她太挑剔,而是婚纱店里的现货真的很一般,这毕竟是她的人生大事,婚纱肯定要挑一件自己喜欢的才行,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试来试去也没有心动的,最后没办法,专门订做了一件,好在婚期是在十月,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帝都可以举办婚礼的酒店很多,场地也都差不多,但国庆是个很热门的档期,找了好几家都已经被预定了,后来去了一家今年新开的星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也符合要求,赶紧的付了定金。


    婚纱和酒店都搞定了,她这边的亲朋也需要确认,舅舅全家人肯定是都要来的,母亲生前的朋友陈玲阿姨一家也都会来,还有她的导师钱教授,几个本科时期留京的同学,研究生时期所有的同学,表姐黄青一家,周大爷,现在研究所的领导和同事。


    林校长年龄大了,不可能亲眼看到她结婚了,周怀振县长现在已经是副市长了,她的闺女周蕙蕙在帝都上大学,可以请她来。


    再就是赵老师,不管赵老师来不来,她都准备打电话邀请他们。


    这些也不少了,算一算也有六七十人了,正经能坐好几桌了。


    至于她的大哥林建设一家,被她习惯性的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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