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后三国:斩邓艾,再兴大汉 > 第三百二十六章 百万之众
    动手是理所当然的。


    但灭吴是大事,涉及方方面面。有人出谋划策,有人陷阵厮杀,有人足兵足食。


    刘谌先令三公并宰相七人落座等待,派人召见太子及群臣来商议。


    他本人则前往便室更衣。


    ...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许都宫墙,檐角铜铃在低沉的云层下发出喑哑的颤音。司马昭扶着案几缓缓起身,步履虚浮如踏棉絮,袖口滑落半截枯瘦的手腕,青筋虬结,指节泛白。他望向窗外那株被雷劈去半边的老槐——树干焦黑皲裂,却于断口处新抽出几簇嫩芽,在阴云压境中倔强地绿着。他忽然怔住,喉头一哽,竟未出声。


    “父亲?”司马炎膝行半步,伸手欲扶。


    司马昭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莫扶。这身子骨……是撑不到冬至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一卷《汉书·高帝纪》,竹简边缘已磨得发亮,最末一行朱砂小字赫然在目:“高祖起丰沛,斩白蛇,提三尺剑而取天下。然其初,亦不过亭长耳。”


    他指尖停在“亭长”二字上,久久不动。


    “亭长……”司马昭喃喃重复,忽而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破碎,像枯枝折断,“我司马家三代辅魏,掌机枢、录尚书、督中外诸军事,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可到头来,连个亭长都不如——亭长尚能提剑逐鹿,我等却连拔剑的力气都没了。”


    司马炎垂首,额角抵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背微微耸动,却硬生生咽下呜咽。他不敢哭。哭一声,便是认了亡国之兆;哭一声,便是断了宗庙香火最后一点余温。


    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一名内侍躬身入内,双手捧着一只漆盒,盒盖微启,露出一角素绢。他跪伏在地,声音压得极低:“禀晋公、世子……幽州急报。高句丽使团已离邺城,携陛下所赐金帛、锦缎、铁器、盐引共三百车,另附《乐浪郡垦田图》《辽东水道图》各一卷。随行者,有平海将军韩双所遣通译十人、船匠三十名,皆佩‘汉’字铜牌,持虎符勘合。”


    司马昭眼神骤然一凝,枯槁的手猛地攥紧竹简,指腹擦过“亭长”二字,竟刮下一点朱砂碎屑,混着指缝里的灰,簌簌落在案几上,如血似尘。


    “韩双……平海将军?”他唇齿间碾过这四个字,仿佛嚼着一枚生锈的铁钉,“好一个平海!不伐高句丽,先图乐浪;不争中原,先通海道。刘谌这棋,落子于千里之外,却把刀锋藏在浪尖底下……”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胸腔里似有破鼓在擂,咳得眼眦尽裂,喉头涌上腥甜。司马炎慌忙取帕,帕上霎时绽开几点暗红。司马昭却推开儿子的手,喘息着抓起案旁铜壶,猛灌一口冷茶,茶水顺着下颌淌进衣领,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传羊祜。”他声音嘶哑,却陡然拔高,“即刻!不必更衣,就在此见!”


    半个时辰后,羊祜踏入晋公府偏殿。他未穿朝服,只着素麻直裰,腰束革带,足蹬布履,发髻散乱,眼底乌青如墨染。显然刚自淮北军营星夜驰归,马鞭还缠在腕上,鞭梢滴着泥水。


    “伯仁来了。”司马昭竟亲自起身,竟未坐回主位,反而踱至窗边,指着那株焦槐,“你看那树。”


    羊祜抬眸,神色沉静如古井:“焦而不死,断而复生。此乃大凶之兆,亦为大吉之机。”


    “凶在何处?吉在何方?”司马昭侧身,目光如钩。


    “凶在——焦者,火焚也,主兵戈焚尽旧基;断者,势绝也,主曹魏社稷断于今岁。”羊祜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吉在——新芽虽弱,却是真木所发,非寄生藤蔓。若能借其势,嫁接良种,或可保一脉不绝。”


    司马昭沉默良久,忽问:“若嫁接,需何物为砧?”


    “交州。”羊祜答得干脆,“交州刺史吕兴,本吴将,降魏未久,心志未定。其麾下士卒多岭南俚獠,畏吴而亲汉。且交州孤悬海外,山高瘴重,吴军难至,汉军亦未及经营。若遣一支精锐,携粮种、铁器、医书、官印,以‘赈灾抚民’为名南下,可先稳其心,再结其势。”


    “然后呢?”


    “然后……”羊祜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包裹的舆图,徐徐展开,正是交广二州山川水系详图。他指尖点向合浦港,又滑向日南郡最南端的象林县:“陛下设平海将军,意在邪马台。然邪马台远在万里,舟楫往来需月余。而交州合浦,自秦时便是海上丝路始发港。汉时徐闻、合浦二港,商舶云集,帆樯蔽日。若得此二港,修船坞、蓄水手、积粮秣,则十年之内,可成水师劲旅。十年之后……”他顿住,抬眼直视司马昭,“十年之后,汉军若北征鲜卑、西讨羌胡,江东必空虚。那时自交州扬帆,逆流溯江,七日可抵建业。”


    殿内死寂。唯有檐角铜铃在风中又响了一声,短促,凄清。


    司马昭闭目,良久,缓缓睁开:“伯仁,你可知此策一旦施行,便是背魏投汉?”


    羊祜平静道:“不。是弃魏存汉。”


    “存汉?”


    “大汉未亡。”羊祜声音陡然清越,如金石相击,“先帝禅位,刘氏血脉未绝;刘备肇基,刘谌继统,礼乐未崩,冠冕犹在。魏之立,本为权宜;汉之复,乃承天命。司马公辅魏三世,功在社稷,然社稷之主,终须正朔。今若助汉拓海疆、固边陲、安黎庶,非叛魏,实续汉。待天下一统,公与世子,或可效周召,为汉室屏藩,列土封侯,永祀不绝。”


    司马昭浑身一震,如遭雷殛。他踉跄退后半步,撞在窗棂上,木框嗡嗡作响。他望着羊祜那张清癯坚毅的脸,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掌大权,曾问少年羊祜:“天下英雄,谁可托付社稷?”彼时羊祜答:“唯守正不阿、知势能断者耳。”


    原来那“守正”,不是守魏之正,而是守天下之正;那“知势”,不是知司马之势,而是知天命之势。


    他颓然跌坐于席,手按胸口,仿佛要压住那颗狂跳不止、濒临迸裂的心。窗外,终于落下第一滴雨,砸在焦槐断枝上,溅起微不可察的泥点。


    “好……好一个弃魏存汉。”他仰头,任那滴雨水滑入眼角,分不清是雨是泪,“伯仁,你去合浦。带五千精兵,三百工匠,十万斛稻种,百部《齐民要术》抄本,还有……”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朕……不,先帝所赐、未曾启用的‘丞相印’一颗,封你为交州牧,假节钺,开府治事。”


    羊祜肃然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坚定:“臣,谢恩。”


    司马昭摆手,挥手令退。待殿门轻阖,他独自坐于渐暗的光晕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那是荀彧临终前托人密送的遗物,上面仅书两行小楷:“汉祚当兴,非人力可阻。唯愿后人,勿以私怨,害天下苍生。”


    他摩挲着那褪色的墨迹,忽然笑了,笑声苍凉而释然。


    同一时刻,邺城皇宫,太极殿后苑。


    刘谌负手立于池畔,秋阳斜照,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影子边缘被水波揉碎,晃动如游龙。韩泰与诸葛京侍立两侧,俱是沉默。


    “羊祜走了。”韩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昨夜三更,率亲兵五百,自许都南门而出,径赴寿春,称奉命整饬淮北防务。但臣已遣细作尾随,其部所携,并非军械,而是农具、种子、医书、律令抄本,另有蜀锦千匹,分赠沿途豪强。”


    诸葛京接口:“更奇者,其麾下参军中,有三人乃昔日魏国太学生,通晓交州风土,擅制瘴药。臣查其籍贯……皆为合浦、日南人。”


    刘谌没有回头,只望着池中几尾锦鲤倏忽聚散,搅乱一池秋光。他忽然道:“羊祜不是逃,是去种树。”


    韩泰微怔:“种树?”


    “对。”刘谌终于转身,面上竟带一丝笑意,“在交州种一棵树。根扎在合浦泥里,枝伸向南海,叶影覆盖日南,待十年后,树荫之下,可荫蔽十万汉家儿郎,可停泊千艘楼船战舰。他种的不是树,是汉室在岭南的百年根基。”


    诸葛京心头一凛,脱口而出:“陛下早料到?”


    刘谌摇头:“不曾料。只是知道,羊祜若走,必不走中原、不奔江东——中原已成死地,江东容不下异姓重臣。他唯一可去之处,唯有交州。而交州……”他目光灼灼,如星火燎原,“寡人三年前便派了三批流民,以‘避旱’为名,悄然南下。第一批二百户,落户合浦;第二批三百户,安置徐闻;第三批……四百户,已潜入日南象林,与当地俚帅结盟,开垦荒田,筑寨自守。他们带去的,不是锄头,是铁犁、曲辕、水排图纸,还有……五十名识字的童子,每日教俚人子弟习《急就章》。”


    韩泰与诸葛京同时吸了一口冷气。他们竟毫不知情。


    刘谌却已移步,沿着池畔青石小径缓行,袍角拂过道旁一丛将凋的茱萸:“你们以为寡人只盯着中原?盯着合肥?盯着寿春?错了。寡人盯着的是整个天下经纬。黄河之北,是战场;长江之南,是棋局;而南海之滨,是……未来。”


    他停步,俯身摘下一枚熟透的茱萸果,鲜红饱满,汁液微溢,沁出辛辣清冽的气息。他轻轻一捏,果浆染红指尖,像一滴凝固的血。


    “羊祜聪明,看得清大势。但他忘了,大势之下,还有人心。”刘谌将残果抛入池中,锦鲤争食,水花四溅,“交州俚獠,苦吴魏苛政久矣。寡人送去的,不只是种子与书本,更是活路。一条让他们子孙不必再做‘生口’、不必再被掳为奴婢、不必再因交趾太守一句严令便举族迁徙的活路。”


    他直起身,望向南方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线金光刺破阴霾,直射而来,恰好映在他瞳孔深处,灼灼如焰。


    “所以,羊祜去种树,寡人便去浇灌。他播下希望,寡人便让它长成森林。十年?不,五年之内,交州必为汉土。那时,汉军水师可自合浦出发,七日抵建业,五日破武昌,三日覆夏口。江东之险,长江之固,在真正的大海面前,不过一道浅滩。”


    风起,卷起满园落叶,打着旋儿扑向池面。刘谌袍袖翻飞,衣袂猎猎,如一面无声招展的旌旗。


    他忽然问:“韩卿,诸葛卿,可知寡人为何今日召你们至此?”


    二人躬身:“请陛下明示。”


    刘谌没有立刻回答。他解下腰间佩剑,递予韩泰:“此剑,乃当年邓艾所佩‘青冥’,剑脊隐有寒纹,削铁如泥。寡人留之,非为炫耀武功,实为警醒。”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铜印,印钮为卧龟,印面篆书“益州牧”三字,铜色幽沉,似浸透岁月血光。


    “此印,是刘备入蜀时,刘璋所授。后传于刘禅,再由刘禅密遣心腹,经牂牁、夜郎,辗转送达汉中。寡人登基之初,得于旧库,尘封三十七年。”


    他将铜印放入韩泰手中,又将青冥剑交予诸葛京。


    “韩卿,即日起,兼领益州牧,持此印,率精兵一万,循故道南下。不攻成都,不取剑阁,直插牂牁、越嶲二郡。收编南中夷兵,整饬滇池水道,修筑滇东栈道。三年内,打通巴蜀至交州之路。”


    “诸葛卿,以郎中令兼平海将军府长史,总领青州、冀州造船事务。另拨钱五千万、铁百万斤、工匠三万,于莱州湾、碣石山两处,大建船坞。所造之船,不求速,但求坚;不求大,但求稳;不求战,但求载。每船须设双舵、四帆、水密隔舱,可载粮三千石、兵八百人,续航万里。”


    韩泰与诸葛京双手捧物,如捧日月,身躯微颤,却齐声应诺:“臣,遵旨!”


    刘谌颔首,目光扫过两人,又越过宫墙,投向遥远的南方与东方。那里,羊祜的马蹄正踏碎淮北秋霜,韩双的船匠正于渤海之滨丈量木料,而交州合浦港外,第一艘挂起“汉”字赤旗的海船,已在工匠们粗粝的号子声中,缓缓滑入碧波。


    他忽然朗声一笑,笑声清越,震得池畔茱萸簌簌落果。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司马昭困守许都,犹抱残魏之柱;孙皓坐拥江东,空恃长江之险。殊不知,真正的天堑,从来不在山水之间——”


    他抬手指向苍穹,云隙中的金光愈发炽烈,仿佛整片天空都在为他加冕:


    “而在人心深处,在万里波涛之上,在千年耕读之中!”


    风愈烈,云愈薄,金光如熔金泼洒,将整座邺城宫阙染成一片辉煌赤色。殿角铜铃声骤然密集,铮铮然,如万鼓齐鸣,似千军呐喊,又像一声穿越百年的长啸,自汉中定军山巅,经长安未央宫阙,最终在这北国秋日的皇城之上,轰然炸响,直贯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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