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湛的话,让谯周党羽,黄皓党羽都是凉飕飕的,御史大夫江羽抬头看了一眼谯周,满脸苦笑,内心悔恨以极。
但路又是他自己选的,实在无可奈何。
代汉者,当涂高也。这句话真是害死他了。
或许代汉者,真的是魏国。但是他与谯周恐怕活不到那一天了。
北地王刘谌......江羽抬起头来看着这位太子,丞相,但又不敢与刘湛的目光对峙,只看着下半张脸。寒意就像是泉水一样自心中升起,让他冷的彻骨。
太医被紧急召来,经过一番抢救,成功把谯周救了回来。但太医也说谯周已经年老,又受了风寒,惊吓,目前情况很不稳定,稍有不慎就要一命呜呼。
刘谌并不在意,只要谯周能活到他的死法就足够了。刘谌让太医待在大殿旁的房间里,随时抢救谯周。
谯周被救醒之后神色茫然,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嘴唇发紫,脸色衰败,老态龙钟,看着十分可怜。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为他求情。
树倒猢狲散了。他的同党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管不了他了。
殿中御史、羽林将李球目视百官。
百官再一次肃然,等待刘谌说话。他们以为刘谌会说话,但哪知道刘谌再一次目光空洞,只是坐在御座旁边发呆。
似乎是在发呆。
很多官员就像是一个死刑犯,在面对执行死刑的前夕,陷入煎熬之中。他们很想开口,但又不敢开口,喉咙被堵住,胸中似乎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老臣、忠善也不明白刘谌想做什么,实在是莫名其妙,然后也开始坐立不安。
“杀的好。”
“杀的好啊!!!!”
忽然,喧哗声响起。万余百姓发出的声音,全城可闻,大殿自然也不例外。
汹汹民意犹如大海波涛汹涌澎湃,直逼而来。
这是生灵的呐喊。
这是人民的愤怒与开心。
这是为这昏暗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阳光得以落下,驱散了寒冷与黑暗,温暖了人心。
这也是反击的开始。
民心不可逆,逆了民心,王朝就要覆灭了。
百官忽然明白刘谌为什么坐着不动了,他是在等这个声音响起啊。
忠善、老臣也是长出了一口气,黄皓专断朝政,朝堂上邪胜过正,他们的压力也很大啊。到最后他们也只能躺下了。哪知道,在国家灭亡之前,竟然还能看到黄皓被杀,民声沸腾。
忠善,老臣互相看了看彼此,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再抬头看向太子,丞相,目光中多了许多尊敬。
黄皓一党齐齐肝胆俱裂,为这声音而发抖,而颤栗,而恐惧。他们都是花钱买的官,得势之后十分猖獗,仿佛他们就是无敌的,现在人人后悔,不该当初。
谯周一党也不遑多让。
谯周再一次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会再次昏过去。
刘禅在监视与看管之下,乘坐銮與回到了寝宫内。他坐在御座上,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刘谌答应不杀他,又没有杀他的迹象。
他觉得很高兴。很快,民意汹汹而来。刘禅色变,怔愣了许久,随即掩面而泣。
他惶恐,他害怕,他悲伤,他后悔。
他是深宫中的皇帝,他真不知道黄皓竟然会.......而现在邓艾又杀到了巴蜀,国家还能不能保住,也不确定。
“我是昏君啊。”刘禅痛哭流涕道。
大殿内。
泥塑一般的刘谌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听吗?好听啊。可悲吗?可悲啊。中汉是因为十常侍杀了何进而灭亡。我昭烈之汉,也差点因为黄皓要杀姜公而亡。都说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所以史书都是褒扬忠臣,痛斥
奸贼。但后人从史书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后人没有从史书中学到任何教训。”
百官沉默。
这是再一次打刘禅的脸啊。因为宠信黄皓,任由黄皓胡作非为的人就是刘禅。
皇帝还是得体面的,这话只有刘谌一个人敢说。
但是刘谌这句后人从史书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后人没有从史书中学到任何教训。
他们为之触动。
刘谌感慨了一会后,又说道:“黄皓死了,固然大快人心。也为国家挽回了一些声誉。但这还不够啊。所以今天寡人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刘谌又目视谯周,笑道:“谯公,劳你再坚持坚持,不要马上死了。”
谯周咬紧牙关,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恨不得马上死去,但死不了啊。
一个人真的可以笑着说出杀气腾腾的话。百官再一次认识到刘谌与刘禅不同。
这是一个掌握了皇帝权力,而且可以使用全部皇帝权力的人。
不是刘禅这个只能使用部分皇帝权力的面团。
正当百官以为刘谌要杀谯周的时候,刘湛却再一次一动不动,恢复了发呆的状态。
大殿内再一次安静的可怕,让人心里头直发毛。
“这才是真正的皇帝啊。威肃比寒刀霜剑还要锋利。”坐在下方的刘瓒抬头打量刘谌,心中暗赞。
又过了许久,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谒者从外走了进来,说是北地王黄公至。刘谌开口,让他进来。
黄崇乃是策马狂奔而来,至大殿外时已经气喘吁吁,站了片刻才进入大殿,他见刘谌已经坐在君位上了,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对刘谌躬身一礼。
“黄卿,黄皓可死了?”刘谌问道。
“回禀殿下,腰斩弃市。”黄崇眉飞色舞道。
刘谌微微颔首,让黄崇坐下,然后目视谯周,幽幽说道:“谯公,该你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寡人可以明白告诉你,你全家都死定了。所以你也不必心怀侥幸,在这里装死。”
“寡人问你,代汉者当涂高也是什么意思?”
刘谌忽然改跪坐为盘坐,目光无比锐利的看着谯周,仿佛鹰目。
代汉者当涂高也!!!!!
百官大部分人都是面皮一抖,满脸惊讶的看着刘谌。这是想与谯周辩论吗?
不是直接处死吗?
就连诸葛瞻等人也很惊讶,甚至有点急。你说杀就杀了,何必与他辩论?
他是益州大儒,你辩的过他?
代汉者当涂高也。这句话流传已久,但被摆在明面上,摆在这座大殿上,却是头一次。
涂高有很多种解释。
光武帝说是【汉宣帝】,也就是说谶言已经应验了。
袁术认为是他自己。
大儒周舒认为是魏。
本质上涂高这个解释到底指什么是无法争论出结果的。只有真正汉朝盖棺定论后,才能画靶。
但谯周借着这句谶言,瓦解了巴蜀的人心。
消融了信仰。
使得大汉没有了魂魄。
诸葛瞻等人虽然恨不得马上斩了谯周,以免刘谌辩论失败。
但刘谌已经开了口,他们也只能焦急,而无法开口打断。
谯周快死了,也确实心怀侥幸。他知道自己死定了,甚至儿子也保不住,但想保住孙子。但是刘谌现在开口,要杀他全家。
他也就活过来了。
谯周怒视刘谌,说道:“明知故问,涂高,魏也。此乃是天命。”
“轰隆”一声。
似有惊雷响起,大殿内的人只觉得震耳欲聋,几乎人人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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