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幽道:“夫人,奴婢打小跟在你身边,旁的东西我可能没学会。但我却看懂了一点,嫁人不是什么好事。奴婢宁愿伺候您一辈子,往后再伺候小主子。”
秦绾把她拉到跟前:“你说你怕凌羽变心,往后没有娘家撑腰,是不是?”
蝉幽不点头也不摇头。
秦绾见状,道:“人在世间一世,总不能瞻前顾后,就不做这样那样的事情,都要去试过才知道。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证明你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争取过,这样才不枉你来这世间一遭。”
顿了会,她又道:“你要记住,水永远往低处流,但人的眼睛是长在前面的,就应该朝前看,这日子才过得下去。”
蝉幽似懂非懂。
但有一句她听明白了。
“那我能不能与凌统领底下聊一下再做决定?”
一直默不作声的谢长离开口:“可以。”
得到两位主子允可,谢长离秦绾带着蝉幽与凌羽出门去了天香楼。
谢长离订两套雅间,让凌羽与蝉幽单独聊一聊。
临近进雅间前,谢长离低声嘱咐凌羽:“别不舍得花银子,给人家姑娘点多点喜欢的。”
凌音耳风好,也朝自家哥哥眼神示意一下。
“蝉幽要是不能成为我大嫂,我定要向爹娘烧香告状。”
开什么玩笑,蝉幽可是自家夫人一手带出来的人。
平日里看着可爱单纯,实则清醒独立善良,比很多小家碧玉强多了。
她家大哥要不是近水楼台,如今进雅间的人哪轮得到他。
毕竟是第一次跟心仪的姑娘表白,凌羽有些紧张,却还是说道:“我知道了。”
…………
谢长离与秦绾今日无事,便在雅间候着喝茶。
此时的宋涛夫妇也带着女儿在天香楼里,当宋夫人见到守在外面的凌音时,便知秦绾夫妇在天香楼里。
她回去附在夫君耳中低语几句,嘱咐女儿留在雅间,掩上门往凌音方向去。
凌音知道宋夫人与郡主有口头之约,便随便用个理由应付一句,禀报过里面的人便直接让人进去了。
见过礼后,四人相对而坐。
昨日听到宋夫人私下去寻秦绾,被萧子烨逼得无路可走的宋涛,对自家夫人的行为已经无力去评价好与坏。
宋涛直接开口:“督主大人知道的,我在谢府为宴宁小姐看天花,五皇子殿下便想利用我让太子妃染上天花,这样一来她肚子里胎儿即便保住,生下来的孩子大多数都是残缺的。”
一个残疾的皇长孙,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家人,更不会得圣心,还有可能让旁人找到借口针对太子。
比如灾星降临,有损国运之类。
这样一来,萧君胤的太子之位也会受到影响,萧子烨趁机上位,一举两得。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所以,你才不敢擅动保胎药。”秦绾想明白了。
宋涛在太医院多年,又有妇科圣手之称,想要在药方上随便动一下手脚不让人察觉还是能做到的。
但是,如宋夫人所说,宋濂是他们夫妇一手精心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可他却为宋渊一房顶了罪,死在狱中。
宋渊一房以及萧子烨专逮着他们一家不放,想让他们绝子绝孙,已经不是个人的仇恨那么简单。
“还有一点,若是太子能染上天花,太子妃以及胎儿完好,只要太子毁容,就再也与储君之位无缘。”既然有求于人,宋太医自不会隐瞒。
“天花狰狞,最是留疤。”
宋涛沉沉吐出一句话。
“太子殿下风姿卓然,朝野皆知,陛下数次夸赞其仪容风骨堪为储君表率。可一旦染上天花,纵使性命无忧,面上瘢痕也会终身难消。皇家最重威仪体面,一位容貌残缺的太子,别说入主东宫、登临帝位,就连寻常朝会,都要被百官诟病,落人口实。”
双线绝杀,滴水不漏。
太子妃与皇嗣出事,东宫断了传承,储君威望崩塌;太子本人毁容,彻底丧失立储资格。
无论哪一条成真,萧君胤都万劫不复,唯有萧子烨能坐收渔翁之利,稳稳摘走储君之位。
秦绾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眉眼沉静。
宋涛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萧子烨手握宋家把柄,以满门性命相要挟,逼他入局构陷东宫。可他若是真助纣为虐,他日东窗事发,帝王震怒之下,宋家依旧难逃株连九族的死罪。
左右皆是死局。
“五皇子拿捏你们,无非是借宋濂的死,拿捏你们的软肋。”秦绾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一针见血,“宋渊一房安然无恙,反倒是替人顶罪的你们,落得处处受制、任人宰割的下场。”
一句话戳中宋家夫妇所有苦楚。
宋夫人眼圈瞬间泛红,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喉间哽咽难言。
宋涛脊背微微佝偻,鬓边青丝似又添几分霜色:“我在太医院二十余载,小心谨慎,临老却落得黑发人送白发人的下场。”
顿了下,他看向谢长离:“萧子烨逼我动手,限我三日之内,将带天花疫毒的药引掺入太子妃安胎汤药之中。”
一直默然端坐的谢长离,指尖轻叩桌案,发出一声轻响。
他眉眼覆着一层浅淡寒霜:“你今日坦白,只求自保?”
宋涛与宋夫人双双跪地:“督主慧眼。”
紧接着,他继续道:“此番坦白,我只求督主和夫人能够护我妻女平安,我宋涛便欠谢督主一个恩情,若是你有所求,我宋涛绝不会推辞。”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为人父母唯一的奢求。
舍弃自身,换幼女余生安稳。
秦绾望着眼前的夫妇,心底微动。
世人皆逐利贪权,可宋家夫妇,从头到尾不过是被权斗裹挟的可怜人。
谢长离微微侧头之余,冷冽褪去,黑眸染上温和,看了眼自家小夫人,才回头看向跪地二人。
“本督可以答应你,但有个条件。”
“督主只管说。”宋涛道。
“宋家藏书的一半。”
宋涛闻言愣了下,但是脑子一转便明白过来。
他虽是宋家旁支,祖上三代都是太医院出身,家中藏书多数是医书,而秦绾……
“可以。”
命都没了,这些藏书留着也后继无人,不如给有缘人,也算是一个好归处。
“既然如此,宋太医回去之后按照他们所说行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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