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美梦
七月初，期末考试结束才没两天，钟麦就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恭喜你啊钟麦，你又是全科满分，全年级第一名！”
“如果你暑假有别的安排，就不用来拿通知书了，等下学期开学再给你。”
暑假时间长，很多学生都会跟家长一起出去玩，像钟麦这种没问题的尖子生，李老师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但像赵飞翔那种问题学生，不仅成绩差还爱惹事的，她就会要求必须拿通知书回去告知家长。
否则这类学生更管不住。
不过，拿通知书那天，钟麦还是去学校了。
周晓晴放假没两天就去了台湾旅行，但范阿姨一定要检查她学习成果，就拜托了钟麦去帮忙拿通知书。
正好，钟麦也要找黎越，就干脆去了学校。
夏日酷暑拉开帷幕，太阳出来得越来越早，她一早七点多出发，外面就已是金洒大地。
来太早，她本来以为得在教室等会儿，结果一进门就见黎越已经站在讲台。
“你怎么也这么早？”钟麦问。
黎越挥挥一叠通知书：“李老师还是叫我来发，我怕来晚了叫别人等。”
“那正好。”
趁着班里还没人，钟麦走到黎越跟前：“黎越，你暑假也跟爷爷在文化宫摆摊吗？”
黎越现在跟钟麦讨论这些，已经完全不觉得难为情了，他知道钟麦不会有恶意。
他坦然地回答：“是的，我爷爷一年四季都在文化宫摆摊。春节卖灯，夏天卖蒲扇，秋冬卖手织毛衣。”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钟麦问。
黎越毫不犹豫：“可以。”
钟麦笑言：“你都不问是什么忙啊，万一我提很过分的要求，比如要你帮我写暑假作业，你也帮啊？”
黎越：……
他不自然地撇开眼，干巴巴地说：“你不会。”
钟麦看他瞬间变别扭，就不逗他了。
“其实是想请你去文化宫帮我听一周的奥数课，顺便领一下每天发的资料啦。”
她说：“我要回老家玩一周，但又不想错过奥数课进度，就想请你帮帮忙，你愿意去吗？”
黎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忙。
他顿了顿说：“我当然愿意去，但奥数班允许这么操作吗？”
兴趣班通常是不允许的。
但奥数班毕竟和其他兴趣班性质不一样，更像是补习班，缺课一周肯定要落下进度。
不过钟麦成绩好，又是长期补习的学生，授课老师给她开了个特例。
钟麦表示；“没关系，我跟老师已经谈妥了，你只管去就行！”
“好。”黎越说，“我会帮你做好笔记的。”
“谢谢你！”
钟麦真诚道谢，“作为感谢，等暑假结束，我把我总结的奥数和英语笔记都给你复印一份。”
钟麦背新概念课文这事不是秘密，和她走得近的人都知道，她想参加英语竞赛。
黎越也是个卷王，听说之后，立刻也加入跟钟麦一起卷了。
对学霸最好的感谢方式，就是送他学习资料。
果然，黎越一听就笑了。
事情办成，钟麦就开始翻找周晓晴的通知书。
但手才一伸，黎越就把她和小公主的通知书一起递过来：“在这里。”
贴心小男生早就帮她们整理好了。
上学期因为她抢走第一的黎越，此刻坦荡恭喜她：“恭喜你，又是全满分第一。”
“你呢？”钟麦问。
黎越脸上的笑容扩大：“我和你并列第一。”
他终于追上来了！
“厉害啊。”钟麦对他竖起大拇指，“看来下学期我得更努力才行。”
黎越听了竟然点头说：“嗯，我会一直追赶你的。”
钟麦扬眉，表示欢迎。
然后其他领通知书的同学，也都陆续来了。
黎越专心发通知书，而钟麦就在旁边等着他，她等会还要带黎越去文化宫找一趟老师，再带他认认教室。
等到日上三竿，两人才总算把事情办妥。
钟麦站在公交站台上跟男生道别：“那黎越我走咯，谢谢你，祝你听课愉快。”
黎越对她挥挥手：“嗯，再见，祝你暑假快乐。”
钟麦跳上公交车，朝着她的假期出发。
而小男生立在原地目送她，直到公交车开到街尾转弯消失，他才掉头离开。
*
钟麦回老家呆一周，其实是妈妈主动提出的。
因为，外婆又打了一次电话来，她打的火锅店座机，而这次接电话的人是钟慧仪。
听见女儿的声音，方巧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慧仪，一切还顺利吗？”她问。
钟慧仪直接回：“比离婚前好多了。”
方巧兰叹气：“哎，妈没想再劝你，就是想问问麦麦回不回老家过暑假。”
她说：“钟豪和钟杰最近都回乡里来过夏天了，麦麦往年都跟他们一块儿玩，今年呢？”
钟豪是钟麦的表哥，钟家二哥的儿子，他比钟麦大7岁，已经在上高中。
他也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每年寒暑假和钟麦一样，都会回到乡里陪两个老人过夏天。
而钟杰，后妈这么一闹，钟良平没有办法，只有把他也先送回老家父母那里。
钟家现在就这么三个小辈，假期聚在一起增进点感情，也是应该。
钟慧仪沉吟片刻，没有拒绝：“我问问麦麦吧。”
听见女儿松口，方巧兰心头一松。
“慧仪。”她想了想还是多嘴一句，“你别管你二哥，小杰我和你爸会带着的。”
“你现在一个人，又要顾生意又要顾麦麦，别再操心其他事了。”
语气里，竟是久违的关心。
钟慧仪倏地一怔。
她上次听到母亲这样的关怀，还是在刚生了女儿那年。
林家人想要孙子，钟麦生下来就被爷爷奶奶嫌弃，当初王德珍要她直接把女儿抱给别家养。这样再追二胎生儿子，就不用缴超生罚款。
钟慧仪不肯，连夜就抱着女儿回了娘家。
那时候母亲就对她说：“别怕，你生不生儿子，妈和爸都帮你养着麦麦，你只管挺直了腰杆！”
父母也的确做到了。
麦麦从小跟着外公外婆，被宠着爱着没吃过一点苦，女儿的苦，是转学后跟着自己才开始的。
钟慧仪就想，她真的不应该剥夺，麦麦和她外公外婆的情谊。
挂断电话的当晚，她就跟女儿提出了此事。
钟麦本就有此意，见妈妈是真心愿意自己回老家，她自然一口答应。
但妈妈应该还是不愿意见外公外婆，没有亲自送她回家，而是叫了二舅舅来蓉城接她。
二舅舅钟学民接班了父亲食品站的工作。
他在食品站杀猪，卖猪肉，有时候也需要跑长途送货拉货。
正好，最近有一批猪要送到蓉城来，钟慧仪就叫他顺便把女儿接回老家去。
但大货车不能进一环，钟麦走这天，妈妈还是跟着包明明，把她送到城郊的服务站。
临别前，妈妈塞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
“麦麦，这里面是五千块钱。”她叮嘱道，“到家后就交给外婆，告诉她，这是作为钟杰姑姑的一点心意，多的也没有了。”
这钱，钟慧仪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
反正父母那边，只要还没彻底断绝关系，她总归也要尽应尽的孝心。不为自己，也为他们尽心尽力带钟麦那么多年。
既然钟杰这辈子，还是被送到老两口那儿，索性就一笔钱两头都表示了。
钟麦把钱好好地收进书包里，点头：“我一定会好好跟外婆说的！”
等女儿坐上钟学民的车。
钟慧仪又拎给二哥一盒“生命一号”，和一袋蓉城特产。
“’生命一号‘是给钟豪的，他现在念高中，用脑多可以补一补；特产你拿回去跟嫂子一起吃。”
钟学民和弟弟钟良平，性格完全相反。
他老实又内敛，接过东西只颔首道：“把麦麦送到后我会给你打电话，回去做生意吧，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他根本不问离婚的事，也不打听妹妹现在能挣多少钱。
等车子发动，开往老家全程3个多小时，他也不从钟麦身上打听，他甚至连钟麦的期末成绩都不问。
钟学民完全就是一个只干实事，不讲废话的标杆。
最后还是行车路程太无聊，钟麦主动说：“二舅舅，我改名字了，现在我跟妈妈姓，叫钟麦了！”
钟学民听了微微一顿，只回：“嗯，是你妈妈的做派。”
然后就没下文了。
隔了会儿，钟麦又问：“二舅舅，你为什么不让妈妈从你这里买猪肉呢？”
她说：“火锅店也要卖猪肉的呀。”
却不料二舅舅却说：“长途买卖，我们一次要卖上百头猪，你妈妈买不起。”
钟麦：……
她本来是想给二舅舅拉业务，没想到原来竟是妈妈高攀不起？
“那不可以顺便匀一点卖给我妈妈吗？”她疑惑问。
钟学民说：“没必要，量太少你妈妈省不了几分钱，我被单位抓到还要被处分。”
他说着，察觉到不对劲。
终于舍得主动问钟麦一句：“怎么了，你妈妈最近效益不太好吗？但是不应该啊，她买那么贵的车子，看起来不像差钱。”
“麦麦，你为什么问这个？你妈妈遇到什么困难了？”
钟麦这才发现，原来二舅舅不是不知道妈妈有钱。
只是他真的和三舅舅不同，妹妹过得好，他一句不多问。听到妹妹可能有困难，他立马就有所反应了。
“没有。”她赶紧说，“我就是好奇，为什么舅舅和妈妈不一起赚钱。”
钟学民哦一声，表示：“你还小不懂，各赚各的钱才最好。”
钟麦看着二舅舅不说话了，她发现，其实二舅舅和她印象中的其实很不一样。
印象中，二舅舅抠门又吃里扒外。
因为他每年压岁钱都只给2块钱，是给得最少的，而且每次上他家玩，他也从不给自己买零食。
上辈子，外婆和妈妈还经常对她说二舅舅家的坏话。
说二舅妈是泼妇，年轻的时候跟外婆对骂，而二舅舅有了媳妇忘了娘，帮老婆不帮亲妈。
钟麦上辈子因此也不喜欢二舅舅一家。
但现在看来，却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从她刚刚跟二舅舅聊天来看，对方其实是个很清醒，很拎得清的人。
而且，她想起，上辈子二舅舅也是对妈妈伸手次数最少的那个人。
钟学民虽然抠门，但却靠自己在买了两套房，也就是儿子钟豪工作调换时，请妹妹找了点关系。
钟麦越想越觉得，没准传言有误。
特别是，当他们终于抵达老家，二舅舅突然拿给她两百块钱。
“拿着，过年你没回来，这是给你的压岁钱，和奖励你考第一名的奖金。”他说。
钟麦瞠目，这还是那个只给她2块压岁钱的舅舅吗？
不仅如此，二舅舅见妈妈没有给外公外婆买东西，还把妈妈给他的那包特产一分为二，匀了一半出来叫她拿给外公外婆。
钟麦确定了：上辈子二舅舅家肯定是被人黑了……！
*
钟麦到老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包里的五千块钱悄悄地给外婆。
她充分意会了妈妈的意思，对外婆转述说：
“外婆，妈妈说这一半是该给你的过年钱，另一半是她当姑姑的心意。”
想了想，钟麦又凑到外婆耳边自我发挥：“她还让你不要全部给外公，自己留两千块私房钱！”
外婆伺候外公一辈子，听了一辈子话，就是因为身上没钱。
但外公有退休金，平常儿女孝敬的钱，他也要全捏在自己手上。外婆手心向上，日子当然不好过。
钟麦怂恿外婆跟自己一样，搞小金库。
但方巧兰听了只笑笑，把她推出房间，叫她赶紧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外孙女一出去，方巧兰就搬来椅子，打开高柜的最顶层。
她把棉絮抱出来，又抽出墙里面的一块砖，把五千块钱全部都放了进去。
这五千块钱，方巧兰一分都不打算拿给丈夫。
但她不是要给自己攒小金库，而是要替小孙子钟杰给存起来。
等钟麦给妈妈打完电话，外婆又把她拉进屋子，塞给她一百块。
“麦麦，这是外婆给你的封口费。”她说，“你给外婆钱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钟麦眼睛一亮：“外婆真的要存私房钱啦？”
方巧兰点头。
钟麦本来想把钱退回去，因为她不要钱也一定会保密。
但握住钱的那一秒她又撤回，如果她不收钱，外婆肯定不会安心。
“好！”钟麦收下钱，拿手指在嘴前“关拉链”，“我嘴巴也封起来了！”
方巧兰就笑起来：“乖宝！走，外婆还给你做了好吃的。”
外婆领她来到堂屋，然后从冰箱里端出一盘白糖拌番茄。
“快吃两口解解暑。”外婆喂一口到她嘴边。
这一盘白糖番茄，应该拌上有几个小时了。
白糖都化成了糖水，浸在微酸的番茄里，一口下去，齿间清甜开胃。而且番茄被冰得脆脆的，比后世的水果捞还可口。
钟麦食指大动，猛吃几块番茄片，又喝一大口糖水，酸甜可口超越后世一切甜品。
“啊，太好吃啦！”她喟叹一声，幸福到眼睛都眯起来。
外婆摸摸她的脑袋，立刻说：“那我天天拌给麦麦吃～”
钟麦咕咚咕咚，把一盘番茄全部扫光。
然后她才想起问：“外婆，哥哥和小杰呢，妈妈不是说他们也回来了吗？”
外婆带着她到门前坝子里，抬手往前面的大池塘里一指：
“诺，你哥带着钟杰偷莲蓬去了。”
但外婆叮嘱她：“你是女孩子别下去，晚上等着吃现成莲子就行。”
钟麦点点头，等外婆一去厨房准备晚餐，她就立刻奔向表哥和表弟了。
她小时候在乡下，最喜欢的四大活动就是：春天摘桑葚，夏天摘莲蓬，秋天捉螃蟹，冬天放烟花。
如今重返童年，她怎么舍得错过这么好玩的项目！
钟麦寻着记忆，沿着田槛找到了兄弟俩脱鞋的地方，她脱掉凉鞋，听着动静轻手轻脚往里走。
等看到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她大喊一声：“来人啊，抓偷莲蓬的小贼！”
钟杰胆子小，闻声，被吓得一屁股坐在泥塘里。
钟麦在后面看得哈哈直笑。
表哥钟豪侧头看见她，扬眉：“嚯，大小姐舍得从城里回来了？”
钟麦是钟家唯一的女孩儿，钟豪从小到大就爱叫她大小姐。
从前她都很不好意思，但现在，她叉着腰大大方方地应了：“哼哼，我再不回来，这里面的莲蓬都给你们偷光了。”
钟豪一笑，边伸手把钟杰从泥塘里拉起来，边说：“两个笨猪，这池塘我家的，你们不知道啊？”
啊？
钟麦和钟杰异口同声：“可是外婆/奶奶说，这是对面赵叔叔家的。”
“所以说你们是笨猪！”
钟豪替他们打破童年谎言：“这么说了，你们才不会天天下池塘摘莲蓬啊。”
“这就是我爹承包的，这个暑假我们随便摘。”
钟麦：……？
原来她居然被外婆骗了33年！
她表示：“那我今天一定要摘个痛快！”
“行啊。”钟豪提议，“那我们比赛，谁摘得最少，谁今晚就负责吃苦瓜。”
钟麦会心一笑，这是属于他们三兄妹的默契。
外公外婆家一到夏天，每天晚上的饭桌上，就必然有苦瓜。炒苦瓜，凉拌苦瓜，苦瓜汤，苦瓜炒蛋……外婆能换着花样，做一星期苦瓜菜不重样。
但他们三个小孩都讨厌苦瓜，再下火对身体再好，那也是真的难吃，下不了口。
从小，他们三兄妹就喜欢打赌和比赛，谁输了谁就负责吃苦瓜。
这个惯例，一直保留到钟麦上高中，老家被拆迁时。
如今再次听到，还真有些让人怀念。
“好，那现在立刻开始！”钟麦一马当先，直奔最大那颗莲蓬。
他们的比赛是数莲子颗数，大的莲蓬虽然老，但颗数是最多的。
钟杰看哥哥姐姐飞快摘了一兜，急得都快哭了：“不公平，你们长得高，肯定比我摘得快……”
他也不想吃苦瓜啊！
“行，那给你总数乘2。”钟豪大方表示。
钟麦不干了：“那我也比你矮啊，对我也不公平！”
“好吧，那给你乘1.5。”钟豪这明显就是给她放水了。
钟麦嘿嘿一笑，欣然接受。
按这么做乘法，最后败北的当然就成了钟豪这个哥哥。
当天晚餐，他不仅被外公拿扫帚追着打——因为带妹妹弟弟下池塘了——而且，他还被迫喝了三人份的苦瓜汤。
苦瓜汤可谓是难吃中的战斗机，比其他任何苦瓜菜都难吃。
钟麦和钟杰都十分庆幸，两个人美滋滋地吃着三丝拌凉面，炸茄盒，和青椒炒卤猪头肉。
欢欢喜喜吃过晚餐，漫天晚霞飞洒，太阳渐渐西沉。
钟麦就看着左邻右舍，家家户户都拎出一大桶水，往自家门前的坝子上浇。
这是在人工降温。
乡下没有城市热岛效应，气温本来就要低一些。再加上这个年代空调贵，乡下没有几户买得起，大家晚上都会到门前的坝子里乘凉。
先提前泼凉水降温，等太阳彻底落下去，就把家里的凉板床搬出来。湿帕子擦一擦，全家人都能躺在上面，一边看星星一边纳凉。
小时候，钟麦超喜欢这个环节。
泼水很好玩；晚上跟小伙伴们一起捉萤火虫很好玩；玩累了，就躺到凉板床上，听外婆给她讲神话故事。
七仙女、八仙过海、聊斋志异，外婆从电视上看了，晚上就讲给她听。
这是钟麦童年里，最深的记忆。
后来她一个人在杭州，每当抑郁症爆发，她就是靠着这些童年记忆重新活过来。
所以她怀念在老家的时光，重生后，才特别想再回来体验一次。
这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
钟麦看见哥哥提桶走过来，立刻冲过去抢了一个瓢。
她变成童年那个调皮小女孩，蹦跳着说：“我也想泼！”
她才将瓢里的水扬出去，果然，身后外婆就箭步过来。
外婆夺走她手上的瓢说：“地气重，对女孩子不好，你快回来！”
钟麦没有乖乖上交，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跟外婆讨价还价。
“我站在台上泼，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行！热气往上走，你站得再高都没用。”
“再泼一瓢，就一瓢。”
“那你明天小便痛，不许喊。”
……
祖孙两人博弈到最后，钟麦还是被外婆赶进了房间。
她被分配了更神圣的活儿：掰蚊香。
乡下什么都好，就是蚊子多。
晚上纳凉必须在凉板床的四周，都点上蚊香，否则就是纯给蚊子送大餐。
钟麦一边看少儿频道播放的三毛流浪记，一边掰好了四盘蚊香。
这晚，她跟外婆并肩躺在凉板床上，看着漆黑的夜空挂着一条闪星的银河。
外公一个人躲在家里看新闻，哥哥在旁边给她讲鬼故事，钟杰被吓得呜呜哭，而外婆一蒲扇敲在哥哥身上。
鬼故事最后被八仙过海的故事取代，最后又因钟杰一声“飞机”而中断。
一家人一起抬头看着夜空，夜行飞机的红灯忽闪忽闪。
话题逐渐跑偏，最后渐渐变得模糊遥远。
不知不觉间，钟麦的眼皮耷下来。
迷迷糊糊，蚊香的味道飘过来，她伴着外婆扇的微风沉沉进入一个美梦。
梦中，她回到了小时候，正要转学的那个夏天。
是十岁生日的当天。
钟麦跟外婆到镇里买了一个小蛋糕，红色的圆盘，上面有一朵用植物奶油裱的玫瑰花。
她拎着蛋糕，快乐的奔跑，结果踢到门槛摔了一跤。
蛋糕掉在地上，钟麦伤心地哭起来。
结果——
下一秒，妈妈从堂屋里走出来，手上拿着个新书包。
妈妈对她说：“麦麦，生日快乐！妈妈来接你去城里上学，以后妈妈每年都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钟麦立刻破涕为笑，也不顾手掌在地上划出了血丝，立刻就背上了书包。
那是钟麦最快乐的一个暑假。
因为，她从此就可以跟最亲爱的妈妈，天天在一起了。
第62章 主动出击
钟麦在老家的日子过得特别悠闲。
每天清晨起床跑跑步，早上看看书写写题，燥热的下午就在家吃西瓜看电视，寂静夜晚跟外婆一起乘凉看星星。
表哥钟豪本来在她来的第二天就走了，但隔几天突然又跑回来。
“哥哥你不是说要去学校补课吗，怎么又回来了？”钟麦奇怪问道。
其实她刚回来那天就觉得奇怪了。
表哥马上高三，印象中，这个暑假他在学校补习，根本就没回过老家。
可这次，表哥简直像驻扎在了老家。
前两天钟豪都会跟她斗嘴，但今天，钟豪坐在门前的黄果树上发呆，根本不理她。
连她说话，对方都没有反应。
一脸的心事。
钟麦想了想，也咬牙爬到树上去。
这棵树就长在池塘和门前大坝的交界处，小时候她经常爬上来远眺，时隔二十几年再次攀登，她紧张得出了一手心的汗。
等她终于在树干上坐下，钟豪突然问：“你哪天回蓉城？”
“后天，怎么了？”钟麦侧目。
钟豪又问：“钟麦，你是不是我的好妹妹？” ？
钟麦心里升起不详预感。
“说人话。”她往旁边挪一挪，离表哥远了点。
果真，钟豪立刻说：“你今天下午就提前回吧，我正好送你。走，现在就跟爷爷奶奶说再见。”
表哥说着，就拉她下树。
钟麦：？？
她像考拉一样抱住树，脑子疯狂运转一通，然后问：“钟豪，你该不会是想离家出走吧？”
“是，就是离家出走。”
钟豪竟一口承认，之后把压力给到她，“但不走远了，就去你家。怎么样，帮不帮哥？”
表哥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钟麦回忆上辈子，钟豪虽然没有什么大成就，但人生却也是顺利无忧的。
他成绩不算好，高中毕业去当了两年义务兵，退伍回来从无编制的辅警，好好干了几年，也成功考上编制。
后来相亲认识了教师嫂子，生了两个可爱女儿，夫妻两个都是独子，两边家长都愿意帮衬，小日子其实过得一帆风顺。
在钟麦看来，钟豪这个表哥就是中华好孩子典范。
家里让当兵就当兵，让相亲就相亲，老婆说就只想要两个女儿，他就真没追儿子。
钟豪的一生按部就班，父母放心老婆舒心，据钟麦所知，他自己活得也算悠闲——
有一份编制工作，虽然警察没有双休，但不值班的时候他跟朋友玩玩游戏钓钓鱼，每年休年假的时候还能和老婆孩子旅行一趟。
说实在的，钟麦上辈子还挺羡慕这个表哥，他的平凡幸福小日子，正是她所向往的生活。
但这么听话的表哥，居然也有过离家出走的经历吗，她上辈子怎么没听说过？
钟麦好奇了。
她思忖片刻，笑眯眯说：“当然帮！不过嘛……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离家出走。”
“行啊。”钟豪也爽快，“等我们坐上去蓉城的汽车，我就告诉你。”
钟麦同意了。
一是因为好奇，二是觉得表哥真的是乖孩子，连离家出走都要带上妹妹一起，而且出走目的地甚至是姑姑家。
哪有高中生这么离家出走的，都比不上上次王冬灵的出走惊险……
她要支持乖孩子搞叛逆！
于是，在钟麦的建议下。
他们没有跟外公外婆道别，只给钟杰留了张字条，让他在吃饭的时候拿给爷爷奶奶。
然后兄妹俩饭都没吃，直接就乘上了返城的汽车。
车子开动时，钟豪还很忧虑地说：“我们直接就走了，爷爷奶奶肯定会着急，万一急出病怎么办？”
“现在车还没开远，不然我们下车，回去说一声再走吧。”
钟麦：……
“不是哥，你懂不懂什么叫离家出走？”
她很无语：“如果你离家出走不让家长着急，怎么能显示出你的决心，那你的目的又怎么能达到？”
“哥你就是太听话了！”
钟麦把他按在车位上：“你快说为什么离家出走，我来给你出出主意。”
结果这个时候，钟豪却反悔食言了。
“你说得很对，要达成目的，就是要所有人着急。”他揉一把妹妹脑袋表示，“你的主意到位了，剩下的哥自己解决。”
钟豪拿她当十岁小屁孩，压根就不打算告诉他。
钟麦气哼哼地瞪他，威胁说：“你不告诉我，我就下车回老家，不跟你离家出走了！”
“行啊。”钟豪知道怎么拿捏她，“那你下车了，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被好奇心拿捏的钟麦：……
不仅如此，等他们到了蓉城。
钟豪把钟麦送到春熙路，然后一转头要单独离开：“钟麦，我去找个网吧猫着，你等我爹妈来了再透露我行踪。”
“不行！”钟麦这次也不同意。
表哥虽然已经17岁，离成年就一哆嗦，但也是最易冲动的青春期。
她怂恿他不打招呼就带自己走，那是因为清楚目的地是她家，家里长辈们紧张也就这几个小时。如此，表哥既体验了一把离家出走，也不至于闹出太大乱子。
可若是他一个人在蓉城单独行动，一切就又不同。
“万一你又偷偷离开蓉城，跑去我不知道的地方怎么办？”
“哥哥你要是出事，我就变成全家的罪人了！”
钟麦拉着表哥，非不让他走。
钟豪无奈之下，只好把妹妹一起带到了网吧，还当着她的面开了台电脑。
最后，钟麦又给他一张IC电话卡，把家里的地址和妈妈的手机号码也写给他。
又等表哥点开《石器时代》开玩，她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
其实兄妹俩一离开，钟杰就立刻把钟豪留的纸条交给奶奶了。
他胆子小，人又敏感，一眼看出哥哥姐姐是要离家出走！
方巧兰在家里找一圈，发现钟麦的书包和衣服真的都不见了，赶紧就给女儿打去电话。
“慧仪，不好了，钟豪把麦麦给带走了！”
她心急如焚：“肯定是钟豪不想去当兵，但他妈一定要他去。怎么办怎么办……万一他和麦麦出事怎么办？”
钟慧仪一怔。
印象中，侄子是高中毕业才去当兵的，也从没离家出走过，更别说是拉上钟麦一起离家出走了。
“妈，你别急。”
她冷静的问：“是谁说钟豪把麦麦带走的，怎么说的，有没有说带去哪儿了？”
方巧兰这才说：“是钟豪自己留的字条。他本来就是跟他妈吵架，才又逃学跑回老家，刚才他留纸条，说带麦麦提前回蓉城了！”
“你说他们两个小孩，会不会跑去其他地方？会不会被人给拐走？”
钟慧仪一听，顿时放心不少。
“不会的妈。”她表示，“钟豪一贯听话，他既然说是送麦麦回来，应该就不会说谎。”
上辈子，加上白莉生的小儿子，钟家一共四个小辈。
钟麦不回家不生孩子不上班；钟杰不知感恩，憎恨所有钟家人，一心向着他摘果子的舅舅；钟杰的弟弟钟自荣，逃课打架抽烟早恋。
三个小的没一个省心的，只有钟豪这个老大，按照全家人的期许，规规矩矩长大了。
钟慧仪觉得这个大侄子有分寸。
她让母亲别急，然后又联系了二哥二嫂询问情况。
果真，傍晚时分，她看见女儿背着书包乖乖回来店里了。
钟慧仪迎上去，却没看见侄子。
“你哥呢？”她赶紧问，“他没有跟你一起来蓉城吗？”
说好要等二舅舅二舅妈来了才交代的，但妈妈一问，钟麦还是决定反水。
“来了，哥哥去网吧打游戏了！”
她直接就跟妈妈全部交代，“哥哥他有心事，想离家出走，要我等舅舅舅妈来了，才告诉你们他在网吧。”
“妈妈，你知道哥哥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吗？”她问。
“他没有告诉你吗？”
钟慧仪略感奇怪，“镇里招兵去西藏，你二舅妈想让他辍学直接去当兵，你哥不愿意。”
钟麦愣住了。
她记得哥哥上辈子是高中毕业才去当兵的啊，而且去的也不是西藏，是吉林。
怎么这辈子变化会这么大？
钟麦突然也感受到一丝违和。
“麦麦，你哥有没有说在哪个网吧？”钟慧仪突然问。
钟麦点头：“就在我们家附近的星宇网吧，32号机，我还把妈妈的手机号也写给他了！”
这个“离家出走”的信息如此具体，按理说不必担心的，但或许是有王冬灵的前车之鉴，钟慧仪却始终无法安心。
“麦麦，你帮妈妈守着吧台，我去看看。”
她把女儿安顿好，飞速朝网吧赶去。
怕什么来什么，钟慧仪赶到女儿说的位置，侄子真的不在！
她又打电话，反复跟女儿确认网吧，确定了位置绝对没错，但侄子已经走了。
母女俩都傻眼儿了。
她们都没料到，听了一辈子话的钟豪，竟然也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来。
钟麦想起自己告诉哥哥那句，“要达成目的，就要所有人着急”，一时懊悔不已。
她没想到，哥哥学坏竟这么快，现在她自己也成了“着急一员”。
“要不要报警？”钟麦问。
她也因为王冬灵的事心有余悸。
钟慧仪正要点头，二哥钟学民又来电了。
“钟豪说他要去武汉找他小姨。”钟学民很是焦急，“慧仪他到蓉城了吗，到了你先拦住他！”
钟慧仪就把这边的情况告诉了二哥，让他们自己拿主意，要不要报警。
钟学民没着急报警，因为钟豪的小姨来电了。
她说钟豪刚刚打电话，的确说要马上过去过暑假，还特意说了火车车次。
钟慧仪通过春熙工程的人，刚好认识了铁路局的人。她赶紧打电话，托人查了查，那个班次上有没有钟豪。
结果还真有。
钟学民夫妻俩，才到蓉城，又立刻马不停蹄买火车票也往武汉赶。
这个年代只有绿皮火车，夫妻俩坐了快两天，才总算到武汉。
万万没想到——
钟豪的班次在前，小姨他们过来却根本没接到人。现在夫妻俩都跟小妹会和了，儿子却迟迟不见踪影。
彼时，已是夜里零点，夫妻俩这下是真急了。他们再也不心存侥幸，赶紧又跟着小妹赶去警察局。
与此同时，远在蓉城的钟慧仪的手机响了。
“姑姑。”
是钟豪的声音，他竟然说：“可以开下门吗？我在你们家附近的电话亭。”
钟麦那天确实也把家里地址写给他了。
钟慧仪将信将疑，打开门一看，侄子真的正从远处走来！
她几步冲上去，对着侄子手臂就是一掌：“钟豪，你要急死我们吗？你爸妈都要去报警了！”
钟豪却镇定自若地道：“我就是故意的。”
“姑姑，我不想辍学去当兵。”他说，“我想考大学，学编程，做游戏。我宁愿读专科，也不当兵。”
“那些都是其次。”
钟慧仪把手机塞给他，“先赶紧给你爸妈打电话报个平安！”
钟豪本来也没想真闹到报警，这次听话照做了。
等他打完电话，给他爹妈吃了定心丸，钟慧仪才把他领回家，慢慢盘问。
这一问，才知道他根本就没上火车，这两天他就换了个网吧猫着。
搞这么兴师动众的一出，是为了抵抗他妈。
钟豪成绩吊车尾，又爱玩游戏，眼看着快高三了，还是经常坐在网吧里。
罗珍是“虎妈”，天天到网吧堵他。可钟豪是乖娃，抓到他让他跪就跪，让他检讨就检讨。
来硬的不行，罗珍又换软的，她好说歹说，问儿子怎么想。
钟豪才说，他不是沉迷玩游戏，而是对程序员构建的游戏世界感兴趣。
他说他想学编程，将来自己也做一款游戏。
别说在2001年，那就是2010年，家长也都是闻游戏而色变。
在罗珍眼里，儿子这不是有志向，还是沉迷游戏不可自拔。
再这样下去根本考不上什么好大学，罗珍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想了个法子——送他提前入伍当兵。
本来一开始只是想恐吓儿子，借此让他收收心读书。
结果罗珍跟朋友一提，朋友告诉她，动用点关系，能把钟豪送到西藏去当兵。去西藏当兵工资高，不转士官的话，等退伍也能拿大几万的转业补贴。当然，如果愿意留在西藏，一个月随随便便几千，不成问题。
钟豪的妈妈被说动了。
考好大学的目的，也是为了将来能找个更好的工作，拿更高的工资。钟豪志不在此，再给他抓一年，也未必能考上多好的大学。
那倒不如抓住眼前的机会。
先到部队里锻炼两年，既能收心又能强身健体，等退伍后还有好出路。
这样一举三得的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罗珍上了头，一定要儿子辍学去西藏当兵。
钟豪不愿意，只能用离家出走来抗议。
原本，他就是打算带着妹妹来蓉城，躲开父母的同时，也请姑姑帮忙作说客。
毕竟姑姑是他们家，最有出息眼光最好的人，自己的话父母不听，也许姑姑的话能有用。
但汽车上，钟麦的一番话让钟豪醍醐灌顶。
这么光明磊落的来蓉城，的确很难让父母着急，他想要达成目的，可能需要下猛药。
钟豪就展开了他的，“遛父母”计划。
他要跟父母表明：即便把行踪告诉他们，他也有能力让他们找不到。
“如果他们非要逼我辍学去当兵。”
钟豪目光一定，坚决地说，“那我就会直接消失！”
钟麦听完都懵了。
“不是哥……”她直接给表哥一脚，“你的目的是达成了，但万一你真出事了我怎么办？我会内疚一辈子，你爸妈也会杀了我。”
她心有余悸地道：“既然灵感是从我身上找到的，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啊！”
钟慧仪听了，也拍女儿胳膊一掌：“你还好意思说。钟麦，你回去才几天，就把你哥给带坏了！”
“那么听话的一个人，被你一教，直接遛了全家人几天几夜。”
钟麦：……？
“明明是二舅妈的错，哪有让人高三辍学的妈妈啊，我也只是想帮哥哥好不好！”
而且别家都是骂哥哥带坏妹妹的，哪有妹妹能带坏哥哥的道理！
她简直冤枉死了。
钟麦这一语，倒也提醒了钟慧仪重点。
她清楚的记得，上辈子，钟豪是绝对没闹这一出的。
那究竟是什么造成了变数？
钟慧仪想到侄子刚才那句，“姑姑眼光好有出息，想求助姑姑帮忙”。
二哥家不声不响，自己就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上辈子，其实她和这个侄子，交集很少。就只在他辅警转正的时候，帮了一点小忙。
她和这个侄子关系并不怎么亲密，从来也没对他人生，提过任何一点意见。
但这次，侄子却不远千里地赶过来，求助她。
“钟豪，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钟慧仪问，“万一我也劝你去当兵呢？”
钟豪挠挠头，坦诚地说：“那我可能真的会再考虑下，到底要不要去当兵。”
“为什么？”这下连钟麦都惊讶了。
她印象中，妈妈操持两家人，但其实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的。大家都只把她当成提款机，当成把事情搞砸后的保底。
却听钟豪说：“因为姑姑雷厉风行离婚，别人都不看好，但姑姑过得越来越好。”
“姑姑是全家最有本事的人，也最有想法的人，我愿意听姑姑的意见。”
母女俩都是一怔。
特别是钟慧仪，内心生出了巨大的震动。
她上辈子，一直都是通过给钱的方式，去乞求身边人的认同感。但钱都给了，认同是一点都没得到。
这次，她不再管任何人，只专注自家，却反而不费一分一毫的就得到了从前所求。
巨大的满足感充盈在钟慧仪心间。
她拍拍侄子的肩膀，承诺：“姑姑会帮你认真分析分析的，今天先休息。”
钟慧仪没有把这个侄子赶去酒店，安排他睡在了客厅沙发。
钟豪半点都不介意，反而笑着说：“这条件比网吧的椅子好多了！”
*
钟豪在这里住在的第三天，他父母才终于从武汉赶回来。
孩子这么折腾一通，正常父母再见到儿子，那肯定都是轻言细语的。
但罗珍一见儿子，就冷声说：“钟豪，跪下。”
钟麦和钟慧仪一见这阵仗都吓一跳，母女俩赶紧，一个去劝嫂子，一个去拉哥哥。
“钟豪，我叫你跪下。”罗珍却坚持己见。
钟豪狠狠盯着妈妈，双眼都充红了。
但他最终还是听话跪下了，他说：“妈，今天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当兵。”
他内心打定主意，只要他妈动一下手，明天他就去深圳打工，辍学进游戏公司端茶送水去！
谁知母亲仍是立在原地，只问他：“钟豪，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儿了？”
“我没错。”钟豪这次不低头。
“你大错特错！”
罗珍情绪激动地说，“你有想法有梦想，那你就应该用好成绩，用行业前景来打动你妈。而不是像个十岁小孩儿一样，搞离家出走。”
“我说了，可是你听了吗？！”钟豪也爆发了，“你只会用你的思想来操纵我！”
“我的人生，凭什么由你来做主？”
“我就是去死，都不会去当兵！”
“钟豪！”罗珍一步冲上去，扬起手，像是要打儿子一巴掌。
钟豪昂起脖子，不躲，只噙泪瞪着母亲。
仿佛只要这一巴掌落下来，他们母子的关系就从此会破裂。
然而——
这一巴掌却没落下，罗珍突然就紧紧地抱住了儿子。
她刚刚气冲上来，是真想给儿子一耳光。
但对上儿子恨恨的目光，她又有预感，这巴掌落下去跟儿子的关系肯定就真毁了。
一贯要强的虎妈，哽咽掉下泪来。
她说：“算了。钟豪，妈认输了，你不想去当兵就不去吧。”
大不了她再努力攒点家业，给儿子更多试错的机会。
钟豪一愣，霎时间，内心的叛逆和脾气全都下去了。
“妈？”他有点发懵，“你……在哭吗？”
罗珍可是连杀猪都眼都不眨的女人。
她天不怕地不怕的，钟豪长到十七岁，从没见他妈落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妈妈居然在气头上收住了手，还哭了。
钟豪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罗珍也不习惯这样跟儿子表达爱意，她很快就松开，不自然地别开脸。
“钟豪，下不为例。”她说，“你下次再敢提死，再搞这出，我打断你的腿！”
一直沉默看老婆教训儿子的钟学民，这时候才过来扶起跪着的儿子。
他开始唱白脸：“你不想去当兵，高三就好好拿出点成绩来。你说的那些做游戏的人，总没有哪个是在网吧里做出来的。”
经此一闹，夫妻俩其实早就打消了送儿子去当兵的想法。
差点失去儿子，让罗珍功利的心，瞬间清醒过来。如果真有那么好待遇，那晚一年，等儿子上完高三，也不会错过什么。
但这样的离家出走，他们不赞同，所以还是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好给儿子上一课。
钟麦一出戏看下来，总算明白了二舅舅家，上辈子为何能过得那么好。
二舅舅和二舅妈，还真有点东西，难怪表哥被他们管得服服帖帖。
等妈妈把二舅妈单独叫走，钟麦坐在沙发上感叹：“哥，你妈妈，好厉害！”
钟豪苦笑。
是吧，这么张弛有度的妈，他真的太难了。
*
虽说罗珍最终没拧过儿子，认输了。
但钟慧仪答应了侄子，要认真替他把关，所以还是把二嫂单独叫到一边，问问具体情况。
万一这真是个好机会呢？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给罗珍出主意的那个朋友，居然是钟慧仪上辈子结的干亲，黄桂英。
上辈子，钟慧仪去年把女儿接过去，被婆婆奴役，和丈夫离心，还和朋友绝交。
在生活一团糟的时候，春节回去遇到了同样跟丈夫吵架的黄桂英。两人一见如故，成为朋友，后来钟慧仪还做了黄桂英女儿的干妈。
黄桂英一儿一女，儿子就是去西藏当的兵，根本就没有她吹的那种好待遇。
她就是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儿子高中没念完，就送去西藏当兵。结果她儿子根本就没资格留在西藏，退伍回来后，抽烟喝酒大男子主义，本事一样没长，坏毛病学了一堆。
其实去当兵的人，很多都是学没上好，才想走部队的路子。以为当兵是捷径，去混两年回来就能镀层金，就能轻松找到好工作。
可实际上，还是看个人。
有出息的，都是转士官继续留在部队的人。更多的人，就是去混两年，出来后本事没有脾气见长。又因为服役跟社会脱节两年，再找工作相当困难。
钟豪上辈子高中毕业去当兵，回来做辅警的时候也特别辛苦。
只不过他家有一点家底，自己也肯努力，才能在几年后慢慢步入正轨。
本来钟豪说要听她意见，钟慧仪当时就想说，不要去。
但这次和侄子上辈子去的地方不一样，她才想等问了二嫂具体情况才作判断。
现在一听是黄桂英推荐的，她立刻就有了决断。
“嫂子。”
两辈子以来，钟慧仪第一次给二嫂家建议，“其实，我觉得没必要让钟豪去当兵。”
罗珍叹气：“现在这个情况是不能，等他高考完看看分数吧。”
钟慧仪却说：“高考完也不建议。他如果有目标，就算考得不好上个专科，去学一门技术，也肯定比他当兵好。”
“你看啊。每年去当兵的人那么多，但真正能混上你说的那种好待遇的，有几个？”
“更多的是退伍回来，重新费劲找工作的。钟豪最差也就是去专科，学一门技术，将来怎么也饿不着自己。”
罗珍看着小姑子，若有所思。
若是从前，她肯定不屑于听小姑子的话。因为这个小姑子放弃校长儿子，选那么个混账，她觉得对方眼光不好。
但现在，小姑子顶着全家压力离了婚，小日子越过越好。
罗珍就又觉得，小姑子有决断，有能力了。
钟慧仪说的话，她听进去了。
但她半真半假地道：“行，那以后豪豪混不下去了，我可就让他来找姑姑啊。”
钟慧仪笑了：“你家豪豪做事这么有勇有谋的，把我们全骗得团团转，我相信他绝对能做好。”
她主动握住嫂子的手，说：“嫂子，你不妨也相信自己的儿子一次。”
罗珍倏然一怔。
片刻，她亦微微一笑：“你说得对。慧仪，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钟慧仪说：“一家人客气什么。”
罗珍顿时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两个女人一时都有些感慨。
这么多年，两个人在钟家，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但这刻，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却真都互相生出些，家人的依偎感来。
钟慧仪有心留二哥一家在蓉城玩了两天，请他们吃火锅，逛春熙路，转电视塔。
钟豪在省会转了一圈，也更坚定了要好好学习的心。
他说：“外面的世界更广阔，他不想去封闭的军营，想见见更大的世界。”
最后送他们走的时候，罗珍主动对钟慧仪说：“爸妈那边我跟你二哥会照看着的，钟杰我们能帮的也会帮一点。”
“慧仪，你顾好生意和麦麦，家里有我呢！”
两辈子以来，家里第一次有同辈人站出来，要主动为她分担。
钟慧仪内心百感交集。
但她克制住，还是提醒二嫂：“谢谢嫂子。只一件事，嫂子那个让钟豪辍学当兵的朋友，我听着不太靠谱，嫂子之后还是要多自己分辨分辨。”
上辈子黄桂英和她做干亲，一开始也很好，但渐渐，本性就暴露出来。
她有的，黄桂英就也想要。
见她做餐饮赚了点小钱，黄桂英也要做餐饮，什么都管她借管她要。她尽心尽力传授经验，让黄桂英也跟着赚点小小钱。结果，黄桂英和她出去洗头，连三十块洗头钱都舍不得替她出。
也是个只想吸血，不会回馈的吸血虫。
这辈子钟慧仪远离了她，却不想，因为儿子不好管教这个共同点，黄桂英阴差阳错竟又跟二嫂结识了。
她自己上过当，自然不想二嫂再上当。
“我有分寸的。”罗珍笑笑，对小姑子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两家人惊心动魄地相见，分别时，却意外结成了通家之宜。
*
送走钟豪一家，钟慧仪和钟麦母女俩，内心都涌现出一股微妙来。
两个重生的人，都更真切地感受到，她们这次改变的已经不止是自己的人生。
前有陈梅和王冬灵，现在又有钟杰和钟豪。
蝴蝶翅膀的力量，远比她们所想象的更强大。
母女俩坐在小院子的躺椅上，并肩欣赏着夜空的星星。
钟麦忽然说：“妈妈，哥哥胜利了我好开心哦。”
她上辈子从来也不知道，原来表哥还有一个游戏梦，只是为生活而妥协了。
这次乖孩子叛逆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觉得特别棒。
她好奇亦期待这辈子的钟豪的未来。
“妈妈也是。”钟慧仪轻轻扬唇，“妈妈要收回说麦麦不好的话，多亏了麦麦，才能有现在的好结果。”
钟麦嘿嘿一笑。
“我聪明吧～”她顺口就说，“那妈妈的分店计划怎么样啦，有没有困难，要不要麦麦帮你出主意。”
她记得期中考后，妈妈就在计划分店来着，如今暑假都开始了，却迟迟没有听到下文。
她直觉妈妈可能遇到困难了。
果真，马上就听妈妈说：“暂时搁置了，没有找到好的地段。”
钟麦不由问：“为什么还要找其他地方，春熙路不就是最好的地段吗？”
“既然是分店，当然要和总店有距离。”钟慧仪说。
钟麦不懂生意，但她还是提出自己的想法：“那如果没有合适的分店位置，我们能不能直接扩大店面呢？”
她记得，后世春熙路的几家火锅店，家家可都是大几百平的面积。像川西坝子，还专门有自己的川剧表演台。
而她们家的春熙火锅，现在还是小小的几个门市呢。
这一点，钟慧仪当然也考虑过。
从前拿下这个地段的蜀九香，就是很大很气派的一间大总店。
只不过——
钟慧仪说：“我们隔壁两家门市，都开门做着生意，也没有扩店的机会。”
钟麦的思维很简单，她反问：“不可以自己创造机会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妈妈钱给得多，没准隔壁两家就不做生意，愿意从此收租金当悠闲包租婆呢？”
她说，“妈妈可以问一问嘛。”
钟慧仪豁然起身。
是啊，她为什么要干等？她完全可以使用钞能力，主动出击！
第63章 死对头
动了直接扩大店面的心思，钟慧仪翌日立刻就着手去准备了。
春熙火锅一边临街，另一侧的隔壁，是一间卤肉铺和一间规模很大的日化店。
卤肉铺是火锅店做起来后，才开不久的新店。很多来吃火锅的客人，都喜欢先上他家买点卤味，特别是夏日，很下酒。
而日化店则是春熙路的老牌店。
钟慧仪才来春熙路摆摊时，这家日化店就已经开在这里。她家也是上下两层，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就是因为她家货全。
2001年大型商超还不多，这家日化店，就等于是半个商场。
全城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伍妹日化”的，连钟慧仪自己，现在也还是这家店的常客。
一家就是冲着火锅店流量开的店，另一家是难以撼动的老字号。
两个看起来都是难啃的骨头，钟慧仪没有直接去谈，而是先派了包明明去做背调。
先摸摸两个老板的底，探探他们的口风，才能投其所好，让钞能力真正发挥出效用。
包明明作为曾经的包打听，这个时候就显出他的厉害。
他才跑了两天，就把消息给带回来了。
“怎么样？”
钟慧仪给包明明在小院子拉了个椅子问，“那两家的老板都是什么态度，有可能转让吗？”
“比想象的要好！”
包明明一句话，令钟慧仪振奋起来：“日化店的老板娘，要转型去开正儿八经的商超了，他做完这个夏天就不做了。”
包明明比她还激动：“钟老板，能把两层楼的日化店啃下来，等明年春熙步行街一开放，收益绝对比开分店还高！”
这真是意外之喜了。
钟慧仪原以为，日化店这种生意稳定的老字号，收益稳定难以被撬动。
她还担心，自己的钱不足以利诱人家。没想到，人家背后的老板眼光够长远，要自主去踩时代的风口。
“那卤肉铺呢？”她赶紧问，“卤肉铺老板怎么说？”
包明明的兴奋就又落下来。
“难搞哦。”他表示，“这家店就是冲着火锅店流量来的，他搬去别的地儿没这生意，咬死了不搬。”
这倒是和钟慧仪预计的一样。
“没关系。”她指点包明明，“卤肉铺的房子我知道，他是租的。这样，你去打听下房东是谁，我们直接跟房东谈。”
“至于日化店——”她说，“明天我亲自去一趟。”
既然日化店有转让的计划，钟慧仪就打算拿出点诚意来。
翌日一早。
钟慧仪特意到王府井，挑了一套品牌的护肤品，再多添一支口红。
据包明明汇报，伍妹日化的老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
去谈生意，她自然不能空着手。
钟慧仪带着她的诚意，先去到了伍妹日化的店里。
但员工说她有事回家了，所以，她又辗转打听到了伍秀洁家里的地址。
一路找过来，才发现伍秀洁居然，跟范亚仙住在同一个小区——全城最贵的花园别墅。
钟慧仪不禁有些惊讶，原来，开日化店竟然也这么赚钱？
她边感叹，边摁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保姆，钟慧仪走进去，保姆替她先沏了茶让她等。
她坐在客厅，隐隐听见楼上有争吵的声音，像伍秀洁在管教儿子。
片刻，二楼冲下来一个和王冬灵一般大的初中生男孩儿，臭着脸看起来似乎很生气。少年看都没看钟慧仪一眼，嘭地一声，甩上大门就走了。
“阳阳！”转头伍秀洁就从二楼追出来。
钟慧仪确定了，就是母子俩在吵架。
她跟着起身，一颗心其实已经悬起来——自己来得好像有点不是时候。
但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先上。
“伍老板，你儿子出去了。”钟慧仪问，“要帮忙一起追吗？”
伍秀洁看见钟慧仪，不算太惊讶，只微微怔了瞬。
“算了。”她边从二楼下来，边说，“小孩正犯倔，现在追上去只会适得其反。”
同在一条街做生意，伍秀洁当然认识钟慧仪。
两人无需作任何自我介绍，她开门见山问：“钟老板这个大忙人，怎么会有空来我这儿？”
“那我就不跟伍老板兜圈子了。”
钟慧仪拎起礼品，迎上去，也坦诚道：“这么冒昧过来拜访伍老板，是想跟伍老板谈谈，日化店租赁的事。”
“听说伍老板要做更大的生意了。”她大方套近乎，“咱们也算一条街上的邻居了，想来问问，我有没有机会租到伍老板的门市。”
伍秀洁先招呼她坐下喝茶，然后才问：“钟老板这么快就打算扩宽门面了？”
“嗯，原先是想直接做分店的，但没挑到合适的地方。”
钟慧仪什么都不瞒着：“所以才又退而求其次，先扩大门面试一试。”
“肯定行的。钟老板的火锅有味道有特色，怎么做都不会差。”
伍秀洁先肯定她，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你来得太晚了。我的日化店，上周刚答应了要租给别人。”
女人劝她：“做人不可言而无信，所以钟老板，你还是继续规划分店的事吧。”
钟慧仪想过会被拒绝，被坐地起价，甚至有竞争者来竞价。
但她没料到，会这么寸，竟然刚好被他人抢先！
“那能问问伍老板租给谁了吗？”她不死心，“也许我们下来也能，再互相商量商量的。”
春熙路这么广阔，钟慧仪现在也比从前要多点人脉了，她想着，兴许自己能介绍个更好的地方给对手也说不定呢？
别人的店有更多选择，但春熙火锅如果要扩宽门面，相邻的伍妹日化是最优解。
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却不料，时乖运拙。
伍秀洁摇摇头，告诉她：“我认为你们之间应该谈不拢。”
她说：“来租我门店的，是隔壁街那家冷锅鱼的几个老板。”
当初春熙火锅和三剑客冷锅鱼，打得那叫一个热闹，蓉城几乎人尽皆知。
火锅店推出美甲对打，重返荣光；可冷锅鱼却因为招来警察，生意从此一落千丈。
经此一战，两家直接做成了死对头。
虽然冷锅鱼的生意凋敝，但三个男老板不想认输，一直都等着翻身的机会呢。
他们时刻盯着春熙火锅这条街，所以，才会比疏忽了的钟慧仪，抢先得知伍妹日化要出租的消息。
伍妹日化店的面积很大，三个男人这次，打算盘下来开洗脚城。
钟慧仪一听，心就凉了半截。
换了其他任何人，她都还有点谈判的信心，但如果是冷锅鱼的话，她确实也心里没底。
但也正因为，对手是曾经的手下败将，她突然间更不想放弃了。
钟慧仪沉吟半晌，追问道：“那伍老板，你们合同签好了吗？”
“还没呢，要下周一。”
伍秀洁看她实在不想放弃，干脆告诉了她，“我面积宽嘛，价格高，他们还在筹钱。”
钟慧仪登时又燃起了一点信心。
她一把握住伍秀洁的手说：“那如果我立刻就能付现，并且愿意出更高的价格，伍老板能也考虑考虑我吗？”
她提议：“我们两家可以竞价，这样伍老板也不会理亏。”
这种死对头竞价到最后，伍秀洁的租金最后肯定能翻番，稳赚不赔。
但她却拒绝了。
她说：“钟老板，实话跟你说吧，他们是我丈夫介绍的。我不能对他们反悔。”
伍秀洁最近本来就在跟丈夫吵架，要是再为此拂了丈夫在外的面子，那他们的感情真是岌岌可危。
若真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也就算了；关键她跟钟慧仪，又没有什么交情。
她当然不会冒这个险。
钟慧仪还想再争取，伍秀洁却下逐客令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钟老板请回吧。”女人把她和她带来的礼物，一起请出门。
钟慧仪信心满满的来，最后铩羽而归。
但幸好，包明明那里带来了好消息。
卤肉铺的老板，当初怕生意做不起来，春熙路的房租又高，所以只短租了一年。而房东一听春熙火锅愿意长租，还给更高的租金，自然一口就答应了。
但卤肉铺就一个门面的大小，还不带二楼——二楼这个位置是伍妹日化的。
拿下这里只能说杯水车薪，关键还是日化店。
“要不，我去跟冷锅鱼的老板们谈谈？”
包明明说：“我也是男人，没准我去试试还有转圜余地。”
钟慧仪却不这么乐观。
以她多年做生意的经验来看，男人其实比女人更记仇，落败的男人尤甚。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了。
她颔首，对包明明道：“行，但冷锅鱼老板那边别抱太大希望。小包，我想要你重点去伍秀洁老公那边试试。”
既然冷锅鱼老板们，是走的伍秀洁丈夫的路子，那她也可以！
*
钟麦发现妈妈又重新忙碌了起来，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影。
但她很高兴，这说明扩宽门市的路子，有戏。
妈妈努力，钟麦自己也没落下。
她第二天就重返文化宫，找黎越拿了笔记，疯狂补欠帐。
黎越替她听了一周课，都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钟麦就干脆约他到文化宫的自习室，一起写作业，顺便就把当天的课程内容也同步给他。
两人在一起写了三天作业，周晓晴就结束旅行回来了。
她从台湾玩到澳门，在外面快玩了半个月。
小公主回归的第一天，就拉着钟麦和黎越两个“卷神”，到肯德基打包了炸鸡，到火锅店看电视。
“我给你们说，今晚宣布北京申奥的结果，你们今天绝对不能错过。”
周晓晴边啃着炸鸡，边说：“不然你们要后悔一辈子！”
钟麦才知道，原来北京奥运会，是在2001年的夏天申请成功的。
那真是很值得亲历见证一番。
她当即收起桌上的奥数题，对周晓晴说：“那你觉得北京能申奥成功吗？”
“不知道诶。”
周晓晴叹气说：“我觉得东京和巴黎都好有竞争力，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打得过。”
钟麦眨眨眼，笃定的说：“肯定能，要相信我们国家的实力！”
零八年的北京奥运会，可是给了全世界一点震撼。
她现在回忆起恢弘的开幕式，都还觉得澎湃呢。
“你这么有信心哦？”
周晓晴拉住她，“那我们打赌吧，如果北京没有申奥成功，麦麦你明天就跟我一起去学游泳好不好？”
夏天太热了，周晓晴把排球课换成了游泳课。
但她嫌一个人太无聊，放暑假前，就在游说钟麦跟她一起。
钟麦小时候在乡下，还不懂事的时候，跟着朋友们一起去河里玩过。
无法无天的一群小孩，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结伴玩水，结果有个小男孩腿抽筋，差点就淹死在河里了。
幸好，当时已近傍晚，恰好遇到一个准备来夜钓的钓鱼佬，这才避免了悲剧。
但当时在场的小孩，包括钟麦都被吓惨了。
她留下了心理阴影，从此特别怕水，后来当了一辈子的旱鸭子。
周晓晴第一次提出要一起游泳时，钟麦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不过现在，她眼珠一转：“好啊，不过要是北京申奥成功，你就两个月都不许再提道明寺！”
小公主去台湾参加过粉丝见面会后，回来就更疯狂了。
只要逮住钟麦，就要疯狂跟她聊道明寺，她担心再听下去她们的友情要破裂了。
“一言为定！”
周晓晴立马说：“那黎越和钟阿姨都是见证人，到时候麦麦打退堂鼓，你们就把她押到泳池里。”
两个小孩的赌约，离得近的客人都听见了。
有人笑着对钟慧仪道：“钟老板，你女儿都赌了，那你今晚不开个’赌局‘啊？”
“这样的大好事，我不想唱衰。这样——”
钟慧仪大手一挥，说：“我为北京申奥助力，要是今晚成功了，接下来一周本店啤酒全场八折怎么样？”
“听见没有，钟老板发话了，申奥成功下一周啤酒八折！”
这人大喊一声，店里的气氛立刻就热烈起来。
往常，临近十点，客人们都稀稀拉拉快走光了。
今晚这个时候，全城的餐饮店却都异常火爆，伴随着国际奥委会的投票，全中国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北京时间22点整，奥委会主席萨马兰奇宣布：
“北京！北京成为2008年夏季奥运会主办城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功了！我们国家申奥成功了！”
“中国万岁！北京万岁！”
霎时间，全城沸腾。
火锅店的客人集体起立欢呼，不知是谁先起头，唱了一句国歌。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春熙路整条街都回荡着“我们万众一心”的歌声。
周晓晴完全忘了打赌这回事儿，激动得一把抱住钟麦。
“呜呜呜呜！天啦，我们成功了！”
她眼泪都淌出来了，大喊着：“麦麦，我们2008年一起去北京看奥运会吧！”
2008年，那时她们都该上完高二，跨入高三了。
钟麦弯眼答应她：“好啊，我们看完奥运会，正好备战高考～”
两个女孩抱成一团，商量着北京之行。
她们旁边，黎越定定看着她们，嘴边的笑容刚挂起又落下。
他好想好想快点长大，能自己赚到钱，能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而黎越的身边，钟慧仪看着三个小孩，却想：
真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女儿可以再多做做小孩。
这一晚，所有人都在庆祝在欢呼。
除了包明明。
值此盛会，他终于将冷锅鱼的三位老板们约了出来。
请这样的男老板，他有经验，直接把人带进歌城，好烟好酒地伺候着。
等耍高兴了，包明明才提起正事。
“几位老板，其实今天请你们出来玩，是钟老板的意思。”
“她让我替她给各位道个歉，先前呢，是她不懂和气生财，还希望各位大老板们原谅她这个小女子。”
钟慧仪其实没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求人办事嘛，包明明习惯把姿态放得低一点。
果真几个男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好说好说。”
“说起来，以后我们开了洗脚城，其实跟你们火锅店也是互惠互利呢。”
“等明年春熙步行街开放，外地来的游客一多，玩累了来我们这儿放松的，就推荐到你家吃饭。在你家吃完饭想放松的，你们又推荐到我们家。”
有戏！
这也正是包明明的想法，他想把两家绑成利益共同体。
“钟老板也是这个意思的。”
包明明赶紧又点了瓶好酒，说：“那就庆祝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几个老板都痛快的干了。
然后包明明才切入正题：“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了，那各位老板，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领头的男人大手一挥。
“就你们洗脚城的选址，其实钟老板也想租下来扩宽生意。”
包明明试探说，“能不能商量下，由我们出力，在春熙路给你们找个更好更气派的门面？”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这个嘛，也不是不能商量……”
领头的男人表示，“不然再喝几瓶，等喝到位了，我一上头没准就答应了！”
包明明就又喊了三瓶最贵的酒，把态度和诚意全拿出来。
同时，他还把将来要合作的合同，都拿出来先给他们过目了——摆明了之后优先合作他们家。
然而——
吃好喝好玩好后，三个人男人却说：
“想要我们看中的门市可以，明天，你让钟慧仪亲自过来道歉敬酒。”
“听说钟老板是离婚了自己带着女儿啊？”
“她女儿多大了，哥儿几个都是单身，如果能结成一家人，那钟老板就是想把冷锅鱼的店盘下来都没问题啊哈哈哈！”
能打听到钟慧仪是离异，还能不知道她女儿多大？
这几个男人根本就没打算和解合作，纯粹就是想恶心人。
钟麦才十岁，这些狗东西也真讲得出这种话来！
包明明心里火气腾地起来，惯来圆滑好脾气的他，直接抡起拳头把三个人全都给打了。
四个男人在包厢里大闹一场。
最后，还是钟慧仪到派出所保的包明明出来。
包明明不仅送上门给人羞辱一顿，还把事情办砸了，情绪十分低落。
出来的时候，他低着头道歉：“对不起钟老板，怪我没用。”
他没把那些糟心话告诉钟慧仪。
但钟慧仪刚刚在派出所，见识了三个男人的嚣张和小人得志。
她轻按包明明的肩膀：“没关系，都在意料之中。”
她说：“我们再走走伍秀洁丈夫的路子。”
“哎。”
包明明这时候才告诉她：“其实我最先去的就是伍秀洁丈夫那，蒋岳那边的态度更坚决。”
蒋岳是做服装生意的，九几年就在青年路发了家。
他赚的钱是老婆的百倍，所以他们家才能住花园别墅，还请保姆。
蒋岳根本就不需要老婆出来做生意。
是因为伍秀洁生完孩子，有点产后抑郁，怎么都好不起来，医生建议她“离开家庭”找点事做。
蒋岳那时心疼老婆，就在春熙路盘了几间门面，丢给老婆玩一玩转换心情。
没想到伍秀洁很有本事，小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的。
夫妻俩都忙于生意，结果家里小孩长歪了。
正好，最近伍秀洁想换行业投资商场，蒋岳就想趁她把门市租出去的这个机会，劝老婆回归家庭。
他们的儿子才上初中，如果这时候妈妈全心全意地去教他，还有救。
所以蒋岳积极的给冷锅鱼的三个老板牵了线。
他听说包明明是钟慧仪叫去的，态度非常差——他现在最讨厌女强人，绝对不想老婆跟钟慧仪这种做生意的女人再有来往。
可以说，蒋岳拒绝包明明的方式，并不比冷锅鱼的老板们好多少。
“老板，不然再看看春熙路其他的铺子吧？”
包明明建议她放弃，“这个最优解我们应该是拿不到了，不如趁早找一个稍次的。”
其实电影院对面旁边，有家卖衣服的也不错。
但不如日化店，仅靠着她们，连二楼都能连在一块儿这么完美。
钟慧仪不是没去找备选。
但最好的就摆在眼前，人家合同也还没签，就这么放弃她还是不甘心。
“你的意思是，蒋岳想要老婆回归家庭，当全职主妇对吗？”她问。
包明明颔首：“蒋岳说，铺子是他的，他租给谁都不会租给我们。”
钟慧仪想起那天，伍秀洁说起“他们是我丈夫介绍的”时，眉间的那抹无奈。
她突然觉得，也许突破口还是在伍秀洁那里。
“再等等。”
钟慧仪说：“等我再去见伍秀洁一面。”
她要再去争取最后一次。
第64章 过家家
钟慧仪这次没再直接去伍秀洁家中。
她试着打了个电话，约对方到蜀都大厦的旋转餐厅，喝下午茶。
“钟老板，门市出租的事，确实不会变了。”伍秀洁在电话中这样对她讲。
钟慧仪半点不隐瞒，坦诚道：“我知道，你丈夫也拒绝我了。”
“秀洁。”她以更亲密的口吻称呼对方，“今天约你出来，我们不谈合作，就两个女人喝喝下午茶。”
她真诚说：“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其实伍秀洁内心清楚，钟慧仪这肯定是想打感情牌。
今天去了，她可能真的不会提正事，多来几次就没准了。
但伍秀洁思忖片刻，还是答应了：“行，那说好了，只喝茶不谈其他的。”
“那我们不见不散。”钟慧仪笑眯眯道。
下午三点，两个女人成功在旋转餐厅碰头。
钟慧仪很有请人吃饭的态度，她提前几天就打电话订了位，特意选在视野最好的包厢。
一见面，她把茶水单递给伍秀洁。
“喝茶还是喝咖啡？”她问。
伍秀洁扫一眼旁边的甜品饮料单，笑笑：“你怎么不问我喝不喝果汁。”
钟慧仪认真地回答：“我就是觉得，像我们这种开店做生意的，都更喜欢茶和咖啡。”
“提神醒脑，方便我们做事。”
伍秀洁闻言轻怔。
日化店就是半个超市，她开在春熙路，从前要做很多夜市商户的生意。跟钟慧仪的餐饮店一样，也常常都要熬夜。
开这个店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暂时远离家庭琐事，从抑郁情绪中走出来。
担心夜里回家听见孩子哭，她的精神又要崩溃，所以她干脆专门自己上夜班。
那时候为了不打瞌睡，就一壶一壶的茶往肚里灌。
后来儿子长大，她情绪也稳定下来，才请了人来值夜班，但她喝茶的习惯却长久地保留了下来。
很奇怪，每次茶一入口，伍秀洁就感觉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我喝茶。”
她再对钟慧仪笑，就更真诚几分，“钟老板最近生意好，经常要夜里一两点打烊，你得喝咖啡才行吧。”
见女人愿意坐下攀谈，钟慧仪表示：“你叫我慧仪就行。蓉城人夏天爱吃夜宵，我没有办法嘛。”
她说：“还是秀洁你选的新行业好，商场的开关时间都是固定，既赚钱又轻松。”
伍秀洁并不意外对方会知道，自己的投资动向。
她反而真生出，几分觅到知音的惊喜：“你也看好大型商场的发展吗？”
她说要投资搞大型商超时，丈夫一点也不看好和支持。
“蓉城人爱捡便宜，就像我的服装，越是地摊货越受欢迎。”
“大型商超那都是有钱人才消费得起，你觉得是有钱人多，还是普通人多？”
丈夫先唱衰她，然后对她说：“你与其去做亏本买卖，不如回家享福。”
“我每个月给你几千块零花钱，保姆还是照常请，你就是花时间多陪儿子一点，轻松得很。”
但伍秀洁有点犹豫。
一方面，她觉得丈夫说得有道理，儿子的确需要父母的陪伴。但另一方面，丈夫这样贬低自己的眼光，她又觉得很不舒服，很不甘心。
她太想找个人出出主意了，所以才会答应钟慧仪的邀约。
丈夫唱衰她，可钟慧仪却肯定她。
“大型商场当然有前景了。”
钟慧仪不是纯吹捧，她用重生的经验，为她分析：“现在经济发展这么快，大家的日子慢慢都会越过越好，钱一多就会追求生活品质。”
“你看TVB的电视剧里，我们现在舍不得买的大家电，冰箱电视什么的，人家都快普及了。”
钟慧仪说：“我觉得电视冰箱甚至手机和车子，将来都会普及，大部分都能买得起。而商场，就更不会是消费不起的奢侈品，反而会成为人人都要逛的必需品呢。”
手机和车子普及飞入寻常人家？眼前的女人比她还敢想！
钟慧仪描述的场景太难想象，本来是想来听人奉承几句，得到肯定的伍秀洁，此刻反而更不自信。
“TVB那是电视剧，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啦。”
她摇摇头，“咱们国家用了多少年才解决基本温饱，也许，我老公说得对，做商超风险太高了。”
钟慧仪大致了解女人的处境。
她盯着伍秀洁，良久，拉着女人站到了落地窗的窗边。
“秀洁，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约在蜀都大厦吗？”她问。
伍秀洁疑惑侧目：“为什么？”
钟慧仪眺望着远方说：“因为这里是蓉城最高的地方，站得越高才能见得更远，更因为——”
她看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样的好风景，坐在家里是看不见的。”
伍秀洁倏地一愣。
钟慧仪句句都打在了她的心上。
她内心深处其实也害怕，一旦回归家庭，想再出来做事就更难了。
她喜欢自己能赚钱的滋味。
“可是……”
伍秀洁这一刻敞开心扉，将自己的烦恼诉说出来：“如果出来了，我就真的完全错过孩子的童年青春了，他长大会恨我的。”
“大多数家庭的父亲，不也是正常上班，有时间才陪孩子吗？”
钟慧仪却反问她：“那你觉得，这些家庭的小孩，都会恨他们的爸爸吗？”
话虽如此。
伍秀洁仍有疑虑：“可是，父亲和母亲不一样……”
“是不一样。”钟慧仪打断她，“母亲怀胎十月，再忙再累也都记挂着孩子。”
她说：“母亲天然比父亲更值得尊敬和赞颂。”
近几年，儿子上了初中变得叛逆不好管教，伍秀洁没少被丈夫数落。
说她本末倒置，为了点小营生，结果没把儿子教好；说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说她没用还自私。
可明明，孩子的家长会是她在参加，孩子的校内活动是她去现场支持，孩子生病了也是她在照顾。
说是有保姆，可保姆根本无法代替她做这些事。
然而，饶是她什么都没少做，丈夫还是怪她。
听得多了，伍秀洁内心也动摇起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合格，是不是真的不应该为了生意而忽视了对孩子的陪伴。
但现在钟慧仪却肯定了她。
她说，母亲天然就该被尊敬和赞颂。
这完全颠覆了伍秀洁的认知，特别是对方紧接着又问她：
“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功母亲，和一个家庭妇女母亲，你觉得儿子长大后会更崇拜哪个母亲？”
钟慧仪讲得直白露骨：“人其实天生就慕强的。”
小孩会心疼为家庭付出的全职妈妈，但一定更崇拜创造了更多显而易见价值的事业有成的妈妈。
从没有人对伍秀洁，将现实如此残酷的剖开。
她一时震撼极了。
钟慧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听进去了。
她没再多言，又拉着女人坐回到椅子里，替她倒了一杯茶。
之后，两个女人望着窗外，一个喝咖啡一个喝茶，都默默不语。
一壶茶快见底的时候，伍秀洁突然说：“慧仪，门市的事我回去再跟丈夫商量一下，但我不敢保证。”
这张感情牌最终还是打成功了！
钟慧仪刹时振奋。
“谢谢！”她真诚地道谢，然后对伍秀洁道：“我承认我今天约你出来有私心，但秀洁，我刚刚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我支持你继续有自己的事业，也真的看好大型商超的发展。”
她表示：“如果你是因为风险高才犹豫，那我甚至愿意投资入股，跟你一起分担风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伍秀洁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她笑一笑：“行！那要是我缺资金，可就真来拉你入伙了啊。”
钟慧仪一听，心中愈发激动。
她当即又叫了两杯气泡酒，然后主动朝伍秀洁举杯：“秀洁，祝你成功。敬事业女人！”
叮地一声脆响。
伍秀洁跟她达成契约：“敬事业女人！”
*
北京申奥成功，周晓晴的游泳课上得更认真了。
奥运会的游泳比赛很有看头，她每次游泳的时候，都幻想自己是参加奥运会的选手。
唯一的遗憾是，申奥都成功了，她还是没能劝动钟麦一起来学游泳。
她怕晒，专门挑每天晚上来游，一个人真是寂寞极了。
这天，周晓晴又一个人来游泳馆，“做奥运健将”。
出文化宫的时候，却意外地碰见了黎越。
“咦？”周晓晴奇怪地问：“黎越，你今天没跟麦麦一起写卷子吗？”
因为钟麦要给黎越分享奥数班的课程，每天晚上，他们都在一起学习的。
等周晓晴游完泳，钟麦也正好结束自习，跟她一起乘公交回家。
“麦麦呢？”她惊异地道，“她不会直接抛弃我先走了吧！”
“没有！”
黎越见她立刻要走，赶紧说：“钟麦还在自习室，是我有事要找你。” ？
黎越能有什么事找自己？
他们虽然每天都见面，但都是因为钟麦这个桥梁，实际上他们不算熟。
偶像剧入脑的周晓晴，顿时疯狂发散。
她像电视剧的八卦配角一样，凑到男生身边，开玩笑地问：“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替你给麦麦送情书吧！”
“什么啊！”
黎越涨红着脸反驳，“我和钟麦只是朋友，周晓晴你少看点电视吧！”
“那你脸红什么？”
周晓晴更乐了，玩心大发：“你真的不喜欢麦麦？那我有个朋友可崇拜麦麦了，我就要帮别人送情书咯～”
黎越一下急了：“周晓晴，你怎么能鼓励钟麦早恋？”
他急得面红耳赤：“万一耽误她学习，万一被老师知道怎么办？”
“那也是麦麦和她男朋友的事。”周晓晴挑眉，坏笑，“你急什么啊？”
“因为我和钟麦是朋友！”黎越义正词严。
周晓晴一下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弯了腰，捂着肚子道：“黎越你这样好好笑，你脖子都红了，好像猴子屁股，真想让麦麦也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黎越这才发现，女生就是在故意逗自己。
他一甩手，生气的说：“算了，我决定不告诉你，怎么劝钟麦去学游泳了！”
男生转头就走。
周晓晴眼睛一亮，赶紧追上去：“哇，你真的有办法吗？是什么办法？”
黎越却不理她了。
“对不起嘛。”周晓晴赶紧道歉，“刚刚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因为你突然来找我真的太奇怪了嘛。”
黎越还是不说话。
周晓晴放大招：“你如果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一个麦麦的秘密！”
黎越倏地顿住脚步。
“什么秘密？”他终于又理女生，“如果是很私密的，就别说了。”
黎越很好奇，但他还是想遵守一点底线。
如果是女生太私密的事，他就还是不听了。
周晓晴想了想，这事大家迟早都会知道，也不算私密。
所以她就还是说了：“是我和麦麦初中，要去读私立中学啦。”
这件事，周晓晴对朋友们都没说。
因为钟麦告诉她，她们去读私立初中，大概率就要跟现在的朋友们分开了。还有两年才毕业，她们没必要现在就让朋友们提前难过。
但周晓晴感受到，黎越跟麦麦的关系，多少是有点不一样的。
想了想，她就还是提前告诉他了。
这样，黎越努努力，两年后毕业说不定也能去她们的初中呢！
黎越听完，却瞬间变得失魂落魄。
小公主太天真，他连课外的兴趣班都上不起，又怎么可能读得起昂贵的私立中学。
难怪钟麦突然又那么努力的学英语，要参加英语竞赛。
他还以为女生跟自己一样，就是天生爱学习，想尽力把科科都做到更好，将来考最好的重点初中。
原来，钟麦有更长远的规划。
而他根本就不可能跟她上同一所中学，甚至高中、大学都不太可能了。
黎越的梦碎掉了。
他立在原地，双目失神，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
“黎越？黎越！”
周晓晴戳戳发怔的男生，“你……还好吧？”
黎越这才想起来，还有其他人也在身边。
他骤然回神，摇摇头：“没、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
周晓晴拉住他：“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说服麦麦去学游泳呢！”
黎越哦一声，游魂似地说：“现在你可以直接说，你们初中要考游泳就行了。”
本来，他今天找周晓晴，就是为了帮她说服钟麦去游泳。因为爷爷批发了水枪和游泳圈，要他去泳池边卖。
但这样的话，他接下来就没时间再跟钟麦一起学习了。
黎越就想到了周晓晴，一直在游说钟麦学游泳的事。
他就想到把游泳和考试挂钩的办法，其实只想试一试，没想到竟得知这样的一个秘密。
如果钟麦要上私立初中，那说不定他真的一语成谶，人家真的要考游泳呢。
他听说，私立学校都特别贵，上课的方法和国外一样。读私立学校的人，将来都是要出国的。
想到这些，黎越连自习室的卷子都没去拿，就失魂落魄地离开。
而周晓晴一拍掌，兴奋跑去找钟麦试验了。
没想到，黎越这办法对卷王钟麦还真有用。
她听说后，跑回去让妈妈咨询了下情况，没想到还真被黎越说中了。
蓉城这所最好的私立中学，不仅期末要考游泳，想升本校的高中话，连中考体育都要考游泳。
因为游泳是一项能保命的技能，私立学校的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不是一句空话，而要真正执行。
周晓晴劝了半个暑假都没办成的事，黎越一句话就搞定！
她心觉神奇，跟钟麦游泳时，就把那晚的事告诉她了。
钟麦恍然大悟：“难怪黎越最近都不来找我写卷子了。”
“你真是一点秘密藏不住！”她捧起一掌水泼到女孩身上，“等开学，冯莹肯定也知道了。”
冯莹早熟，性格又敏感，她到时候肯定会更难过。
钟麦叹一口气，感觉有些头疼。
“那怎么办啊？”周晓晴眨眨眼，“这也不算秘密嘛，等毕业他们都会知道的。”
话虽如此，但钟麦还是希望，大家快乐的时光能多一点是一点。
毕竟，她上辈子直到高三，都还以为她会跟当时的好朋友在一起玩一辈子呢。
结果上了大学分隔两地，短短一年，她们就渐行渐远了。
她那时才明白，原来人生中所有的朋友，都只能陪自己走短短一程。
钟麦明白这个道理后，难受了很久。
她希望，现在身边的这群小朋友，都可以晚一点才懂得这个。
但事已至此，也无可挽回了。
“这样吧——”
钟麦提议：“等月底我过生日的时候，冯莹和李思琪也都该回来了，到时候把她们俩和黎越都请过来。”
她说：“既然秘密已经公开，那就索性一次性告诉他们所有人。”
否则，她担心冯莹通过黎越知道，也会像周晓晴那次跟自己绝交一样，感觉被疏远了。
“好呀好呀！”
周晓晴拍手赞成：“那我们又去肯德基办个生日派对吧，就像你改姓成功那天！”
钟麦却摇摇头：“不，我的生日派对另有安排。”
“什么什么？”周晓晴满眼都是好奇，“你要办什么样的生日派对？”
钟麦却卖起关子，怎么都不肯告诉她。
等到八月三十一日，开学的前一天，钟麦生日当天。
她的好朋友们，纷纷收到了她寄去的请柬和包裹。
周晓晴母女，陈梅母女，冯莹、李思琪和黎越，每个人都收到了她的生日请帖，和一份神秘包裹。
他们拆开一看，才发现，里面竟然是“奇装异服”。
钟麦在请帖上表示，她要办《美少女战士》主题生日派对。而收到她请柬的每个朋友，都要扮成《美少女战士》里面的人物，前来赴约。
当然，为了方便大家扮演，她把每个人的衣服都准备好了。
这晚，钟慧仪特意让包明明守在店里，而她留在家里陪女儿过生日。
夕阳西沉，一群小孩真的全部都换好了装前来赴宴。
钟麦这个寿星自然是女主角月野兔，而周晓晴扮成了水手金星美奈子，冯莹则是温柔的亚美……钟麦的11岁生日，是一场巨大的过家家。
上辈子，钟麦因为家里都是男孩子，她跟着哥哥弟弟只能上树下塘；后来转学性格大变，连交朋友都困难，就更没机会这么玩了。
她从小到大，竟然一辈子都没有正儿八经地玩过过家家，今次重返童年，11岁的她要帮曾经的自己圆梦！
小时候她最喜欢《美少女战士》，今天她就要当无忧无虑的快乐小孩！
几个女孩全部都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头饰和魔法杖一应俱全；就连钟慧仪和范亚仙几个大人们，也没能逃掉，被她们好好的装扮了一番。
乍一看，仿佛来到了什么漫展现场。
特别是黎越这个现场唯一男生，没有被分配到夜礼服假面的角色，反而是被钟麦安排成了黑猫露娜，他甚至被装了一条尾巴。
黎越带着这条尾巴，连坐都不知道怎么坐了。
他真想直接拿掉，可是钟麦笑得非常非常开心，最后他还是扭扭捏捏地，认命到小院子里坐下了。
群星漫天时，钟慧仪推着生日蛋糕从房间里走出来。
一群“美少女战士”，围绕在钟麦身边，一边挥舞魔法棒，一边祝她生日快乐。
从前都只能在网上在朋友圈，羡慕其他人生日，跟朋友办主题派对的钟麦，如今，终于活成了梦想中的样子。
她立在三层蛋糕前，于欢声笑语之中，闭上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重生以来，好像她想要的都已经全部得到。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愿望，钟麦最后悄悄睁开一只眼睛问：“怎么办，我好像没有什么需要被实现的愿望了。”
她说：“我现在已经是最幸福的样子啦～”
“哈？”
周晓晴立刻说，“那你帮我许吧，就许愿我明年也能办这么好玩的生日派对！”
“不要浪费生日愿望！”
冯莹来到钟麦另一边说，“就许愿，我们就算不在一个初中，也能做一辈子朋友吧！”
“笨蛋啊你们。”李思琪紧接着反驳道：“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朋友们斗嘴打闹起来，钟麦就突然知道该许什么愿望了。
在一片甜蜜的讨论声中，她闭上眼睛祈祷——希望眼下的快乐时光，成为日常。
“呼——”
钟麦吹灭蜡烛。
下一秒，周晓晴眼疾手快，拿手指头挖了块奶油，一把抹在钟麦脸上。然后冯莹有样学样，也要抹寿星奶油。
钟麦敏捷地躲开，也挖一块奶油去反杀，一群小孩就打起奶油仗，嘻嘻哈哈地玩闹起来。
钟慧仪站在旁边，一脸温柔笑意地看着女儿跟朋友打闹，最后脸上也被女儿抹了一道。
这一晚，星空下的欢声笑语久久萦绕。
钟麦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陪伴下，快乐无忧地步入了新一岁。
这幸福是那样真切。
有那么一刹那，她竟然觉得：就算自己突然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梦，说不定自己都不会觉得遗憾。
但现实提醒她，不是梦，这就是更好的一次人生。
钟麦正沉溺在快乐的眩晕之中，妈妈突然从客厅里冲过来。
妈妈猛亲她一口说：“双喜临门，麦麦今天也把好运气带给妈妈了！”
“是什么好事呀？”她问。
钟慧仪握住手机，眼睛里在放光。
刚刚，就在女儿吹灭生日蜡烛的下一秒，她接到了伍秀洁的电话。
她说：“慧仪，明天见一面吧，我决定把门市租给你。”
第65章 对赌
钟慧仪跟伍秀洁正式签约这天，两人还是约在蜀都大厦的旋转餐厅。
见了面，伍秀洁第一句就是：“门市我可以租给你，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钟慧仪落定的心，又微微悬起。
她担心是不是，对方的丈夫从中作梗了。
却听伍秀洁说：“我把门市租给你，但你必须入股，和我一起做商超。”
“就这个？”
钟慧仪微微一顿，表示：“没问题啊，我说过如果你担心风险高，我愿意投资帮你分散。”
“不能是小投资。”
伍秀洁说：“我现在想拉你做我的大股东。你负责出钱，我负责经营，收益我们对半分。”
钟慧仪讶然反问：“你这是要拉我做你的天使投资人啊？”
伍秀洁不懂什么是“天使投资人”。
但她现在确实缺钱：“你算是我的董事长？当然，你投这么多钱，货物选品、经营模式和人员招聘，你都可以参与提意见。”
小小的投资一点，和大投入并参与到决策中去，这完全是两回事了。
钟慧仪知道商超肯定会成功，但她上辈子从未涉足过这个行业，她只有“眼光”，没有实操经验。
“术业有专攻，我餐饮做得好，不代表商超也能做得好。”她直接婉拒。
伍秀洁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钟慧仪觉得奇怪，就问：“秀洁，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她握住女人的手，表示：“经营决策我就不参与了，秀洁，你直接说需要多少钱？”
上次买彩票中的200万，因为暂时不开分店，就余下更多钱。
钟慧仪看好商超，在这里面多投点钱也没关系，多投多赚，她求之不得。
伍秀洁感激地看着她，说：“慧仪，我和蒋岳对赌了。”
“如果我这次商超没做起来，我以后就要回家，做全职太太。”
那天伍秀洁被钟慧仪打动，回去后就坚定告诉丈夫：她不仅要继续做生意，而且还要把门市租给自己的朋友。
她被点醒后，自己也好好深思熟虑了一番。
如果要出来做生意，就不能一直被丈夫牵着鼻子走。春熙路这间门市，是经她手才发光发热，她为什么要便宜丈夫的狐朋狗友？
她应该借此，来扩宽自己的人脉。
钟慧仪的能力，全蓉城有目共睹。
她要把握住这条人脉。
伍秀洁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却踩中了丈夫的尾巴。
蒋岳听说，她真跟钟慧仪混到一块儿，完全不打算再回归家庭，一下黑了脸。
“绝对不行，我不允许。”
一贯温柔的丈夫，那一刻强势又狠厉：“那个门市在我名下，你打这个主意，我明天就直接卖出去！”
“你一个女人，折腾什么？”
“听我的话，就把门市租金继续给你。你如果一意孤行，那回家以后我只给你生活费！”
伍秀洁这才知道，原来丈夫牵线要她尽快把门市租出去，根本就是打定主意，要把她圈回家。
她如果不反抗，就温水煮青蛙，慢慢把她哄回家。
她一反抗表明态度，丈夫就也原形毕露。
这样一来，伍秀洁才更坚定，要保住自己的事业。
丈夫有脾气，她也不是泥捏的。
伍秀洁索性家里什么事都不管了，直接丢给蒋岳一份离婚协议。
横竖都是切断退路，那与其回家看丈夫脸色，她宁愿壮士断腕，离婚去拼去搏。
结果，她一强硬，丈夫反而弱下去。
蒋岳见她离婚不是说着玩玩，还想先派儿子来劝说，结果儿子丢下一句“你们爱离不离”就摔门而走。
伍秀洁紧随其后，一连好几天都没回家。
还好她这些年做生意，自己攒下了一笔钱，这种时候也有硬气的资本。
蒋岳见用钱拿捏不住老婆，这才低声下气地找上门，道歉认错。
伍秀洁本来对丈夫非常失望，但想着儿子，正处于叛逆期。
如果这个节骨眼真的离婚，恐怕儿子会越走越歪，她因此才肯原谅丈夫。
但她有条件，她要丈夫把春熙路的两层商铺，都过户到她名下来。
有事业有存款，她这次正好再把房产握住。
蒋岳知道，老婆这握住商铺一飞出去，就更难再劝。
他也提出自己的条件，春熙路的商铺可以过户，伍秀洁要去投资商超也行。但如果失败了，他要她回家做全职太太。
但作为她退居的补偿，蒋岳愿意把家里全部的不动产，都转到老婆名下。
蒋岳拿全部的房产作赌注，伍秀洁拿自由做赌注。
对赌达成，夫妻俩也暂时和解了。
看起来伍秀洁怎么都不吃亏，但她咽不下这口气，她这次一定要做成功！
志气满满，但现实骨感。
因为她和丈夫这么一通博弈，蒋岳原先答应给她的启动资金，也就泡汤了。而门市的租金，在她商超开起来前，也都不给她。
伍秀洁自己是有一笔钱，但她要做大型商超，卖场要开在伊藤那样的商场里。
租金高，选品比从前更多更贵，人工工资也是从前的几倍，还有冷冻区的电费……处处都要钱。
仅凭她的小金库，完全没办法覆盖。
所以伍秀洁跟丈夫表示，钟慧仪是她的股东，作为交换，她必须把门市租给对方。
两人这是资源互换。
但伍秀洁心里清楚，春熙火锅离了她的门市，还有备选。可她错失钟慧仪这个股东，还不知道能去找谁，来投这么多钱。
这场谈判到最后，伍秀洁竟落到下峰的位置。
此时此刻，轮到她对钟慧仪打感情牌了，她体会到了对方当初的紧张。
伍秀洁把自己最近的遭遇都说出来，然后忐忑望着女人。
钟慧仪听完，直接给她吃颗定心丸：“放心吧，多少钱我都投。”
“你把企划书拿过来，我找人帮你一起参谋参谋。等会我们就签正式合同，等超市盈利了，咱们按投资比例分钱。”
钟慧仪没有趁火打劫，要伍秀洁出血，而是主动对她伸出援手说：“伍老板，合作愉快。”
伍秀洁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握住女人的手：“合作愉快，钟老板，我不会让你失望！”
两个女人的手交握，正式成为同盟。
诚然，钟慧仪投入的这笔启动资金，对伍秀洁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这波交易，实属双赢。
她不仅拿下了扩宽店面的最佳铺子，也给自己买好了一份长线收益。
将来大卖场是社会趋势，等商超做起来，她不仅能分红，还能在伍秀洁的超市里上自己的产品——火锅底料！
*
春熙火锅扩大铺面一事提上日程后，钟麦也正式步入五年级。
开学惯例，大扫除，换位置，发新书。
钟麦他们几个人的位置没有大变化，四个人还是坐在一块儿。
只不过，这学年开始，因为要正式开始参加竞赛。班主任特意把钟麦和黎越安排成了同桌，方便他们两个交流学习。
而周晓晴和冯莹成了同桌，就坐在他们的前桌。
最高兴的人是第一排的周晓晴，她终于不用跟男生同桌了，左边是朋友背后也是朋友，她快乐得飞起来。
但最难过的要属冯莹。
她视钟麦为最好的朋友，结果先在钟麦生日时得知，她以后要读私立中学；现在开学后，又跟她做不成同桌了。
一下课，冯莹就泪汪汪的跑过来哭诉：“怎么办啊麦麦，我离你越来越远了。”
钟麦想了想，握住小朋友的手认真说：“莹莹，不然你也来参加奥数竞赛吧！”
“如果我们参加同一门竞赛，那将来，即便我们不在同一个中学，肯定也能再在竞赛场上遇到。”
“说不定还能进同一个竞赛集训营呢。”
关于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个办法。
在学生时代，学习永远是维系友情的最佳捷径。
上学期，因为钟麦和黎越两个人，你追我赶的卷。别说冯莹了，连周晓晴都被带着，卷过一段时间的英语。
冯莹现在也是班里前五名了，多的不提，至少奥数的初赛资格她是有的。
小学和初中的数学还比较简单，如果她们都参加竞赛的话，说不定友谊真能延长。
闻言，冯莹和黎越两人对视一眼。
“对哦……”两个小孩的思路瞬间打开。
冯莹一下振奋起来：“如果数学竞赛不行，我还可以参加作文竞赛！”
她说：“我语文成绩更好，等以后初中了，我们就专门挑竞赛考试的时候一起玩！”
钟麦颔首：“嗯那，国家决赛会在北京在上海，如果我们都很厉害，将来说不定还能一起出国哦～”
她既安慰小朋友们，也安慰自己。
黎越和冯莹的成绩都很优异，万一呢？将来一切皆有可能！
他们的小团体，突然就有了共同的目标。
因此这学期一开学，钟麦、冯莹和黎越三个人，就开始疯狂地刷奥赛题。
只有周晓晴周小公主，每天还是快乐地吃着小零食，追着电视剧。
她维持住班级前十的成绩，就已经非常辛苦。小小年纪，她就学会了放过自己，竞赛什么的她是碰都不碰。
哪怕三个学霸就在周晓晴眼前卷，她也都还是不为所动。
她宁愿新学三首钢琴曲，都不愿意做奥数题！
9月下旬，全国小学生奥数竞赛正式拉开帷幕。
初赛名额多，五六年级每个班的前十名，都获得了竞赛资格。
初赛的一切都很松弛，考试的地点也定在在本校。
考前，黎越和冯莹都特别紧张，两个人在班主任家里，拉着老师最后给他们划一次重点。
而钟麦却特别兴奋——她准备快一年，总算可以检验成果了。
她毕竟也是个本科生，上辈子考过的试没有100次也有99次，她面对竞赛一点也不紧张，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初赛的前一晚，黎越和冯莹都在挑灯夜战。
而钟麦在和周晓晴，打电话连麦看《情深深雨蒙蒙》。
小公主又迷上了何书桓，而钟麦是杜飞党，天天吐槽何书桓的不专一。
两个女生，每天边追剧，边煲电话粥讨论剧情。
钟麦进考场前，都还在给周晓晴剧透说，依萍会去大上海唱歌。
这导致，黎越非常替她担心。
他紧张兮兮地问：“钟麦，你这样天天追电视剧，万一分心，考试发挥失常了怎么办？”
钟麦大手一挥，表示：“不会，我这个人什么都不好，就考试心态好。”
她上辈子别的没有自信，就考试最有自信。
因为她从小学习就很刻苦，每次考试前，都是准备充分的状态。
钟麦上辈子中考前在家看《狄仁杰》，高考前在家看清穿小说。
主打一个松弛上考场。
这次的初赛，只要60分就能合格，她有绝对的自信拿下！
果真，钟麦进考场，把卷子大致浏览一遍，发现都是些奥数的基础题。
只要基础牢靠，就能进复赛。
考试时间一个半小时，钟麦最后不到一小时就写完交卷了。
她走出教室时，整个考场的人，都对她行注目礼。
钟麦心里爽飞了，上辈子她也是这么看学霸的，而这次，学霸竟是我自己！
她出去后，先去小卖部买了三瓶矿泉水。
等再回到考场外，黎越也出来了，她很自然地递过去一瓶水，又关心地问：
“感觉怎么样？”
黎越看她很有自信的样子，也就不避讳对答案了。
他说：“前面都很简单，只有最后那道求阴影面积的我不确定。”
钟麦立刻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迅速地就把图复刻出来。
她边画边说：“要画三条辅助线，这样，分割之后用圆的面积剪掉三角形的面积，再用平移法替换一下。”
黎越一看她这步骤，就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最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答案是24。”
钟麦一笑：“不错，要把其他答案也都对一遍吗？”
“等冯莹出来一起对吧。”黎越说。
钟麦却摇摇头：“不用，她肯定不敢对答案。”
黎越闻言，下意识往教室里一看，冯莹还低着头在认真算题。
他就听钟麦的，两个人先互相对了遍答案。
结果这一对，他们两个人所有题目的答案都一样！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两个都是满分。”钟麦非常自信的道。
黎越却不敢相信。
等冯莹终于出来，他还想听听第三个人的答案。
不过，果如钟麦所料，冯莹捂着耳朵立刻就跑开了：“我才不要对答案！”
看着女生落荒而逃的模样，钟麦哈哈大笑。
但冯莹最终，还是逃不过对答案的命运。
当晚，他们去班主任家补课时，班主任直接就拿出了初赛试卷，表示这就是他们今晚的补习内容。
冯莹被迫面对，每讲一道题，她的心就跳一下。
最后一张卷子讲完，她居然得了87分！
“天啦，我也能进复试了！”冯莹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
而钟麦抱着她，给自己和黎越比了个赞：“我们果然都是满分～”
三个学生激动不已，班主任却给他们泼一盆冷水：
“你们跟着我都学了一年奥数了，要是过不了初赛那才是怪事。”
她说：“复赛的难度指数级上涨，都别高兴得太早，明天开始就要好好准备复赛。”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高声回答：“遵命！”
一周后，就出了复赛名单。
钟麦、冯莹和黎越，三个人在名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都彻底放心。
初赛的选拔范围在校内，只要过了60分就能进复赛。
但复赛却面向全市的学校，到时候就不看分数了，直接全市拉通排名，最后只有前10%的考生能够进入省决赛。
所以班主任也不算恐吓他们。
初赛是大筛选，有奥数基础就能进复试，但复赛选拔的就是奥数生中的尖子生了。
通过复赛的前10%，寒假的时候，可以进省里的竞赛冬令营。
那是钟麦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地方，但这次，她却想拼一把试试。
她想，自己都自学到初二数学了，冲一冲小学奥赛的顶端，怎么也有机会吧？
既然选择了跟从前全然不同的道路，钟麦就想见一见，此前从未见过的风景。
为了备战复赛，钟麦决定把晚上的“情深深雨濛濛时间”，也先戒了。
复赛毕竟是筛尖子生，她担心复赛的题就会涉及初中知识，打算抓紧时间，把初三的数学也先拉通学一遍。
钟慧仪见女儿学得这么入迷，不由有些心疼。
国庆前夕，她把女儿从书房里抓出来，拉到小院子里吹晚风。
“麦麦，咱们都不拼清北了，有必要学得这么辛苦吗？”
钟慧仪问她：“马上国庆节，麦麦要不要跟晓晴她们去上海玩？”
虽然知道妈妈最近，已经开始在装修隔壁新租的门市。
但钟麦还是忍不住问一句：“妈妈会去吗？”
上辈子，钟麦跟妈妈还没离心时，妈妈曾说要和她去北京、去上海、去新疆。
然而却一次也没能兑现。
因为妈妈既不放心林志成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店里的生意。
如今，妈妈不用再为任何男人操心，手底下又有包明明这样精明的助手。
钟麦就升起几分期待。
钟慧仪其实是去不了的，不止店里需要她这个老板，隔壁装修也得盯着。
话都已经到喉咙，她转头看见女儿眼中的期待，又吞了回去。
拒绝的话在口中转了个弯，变成：“妈妈如果去的话，可能就玩不了几天了。”
钟麦眼睛一亮。
“没关系啊！”她知道妈妈离不开店里太久，主动说，“我们就只去玩两天好了，当过周末嘛。”
她规划道：“我们坐飞机往返，第一天去东方明珠，第二天逛南京路。”
飞上海过周末什么的，让钟麦想起她当初看《小时代》，就特别想在圣诞节飞上海，感受大城市的圣诞繁华。
只可惜，她那时候一没什么朋友，二也舍不得钱。
现在她有朋友，妈妈也更有钱了！
钟麦越想越兴奋，她甚至提议：“妈妈，等11月我复赛结束，我们12月飞香港过圣诞节好不好呀？”
香港她也没去过呢，现在是2001年，她最喜欢的歌手还活着，说不定还能听一场“过世偶像”的演唱会。
女儿说这些时，眼睛都在放光。
钟慧仪哪里还忍心拒绝，情绪一上头，就点头答应了：“好！妈妈一定为你空出时间。”
生意和钱赚不完，这次就要陪女儿去。
隔天，钟慧仪就把机票定了下来，国庆的上海行就此敲定。
临行前几天，范亚仙一家还特意来吃了顿火锅。她说想在出发前，来店里做个美甲，这样到时候拍照更好看。
钟麦觉得有道理，也拉着妈妈要一起做。
两对母女坐在一起挑美甲款式，谁都未曾料想——
这晚，消失已久的林志成居然会再度来到火锅店。并且，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彼时，正是火锅店客流量最大的时候。
林志成一眼没看见钟慧仪，挽着女人在吧台大声嚷嚷：“老板呢？把你们老板叫来，我要订餐。”
钟慧仪和钟麦就在角落的一桌，陪范亚仙一家吃饭。
他这么一嚷，母女俩立刻就听见了。
她们转头看过来，下一瞬，两人同时怔住。
重生的母女俩，都一眼认出了林志成身边的那个女人。
女人正是林志成上辈子去驾校时，出轨的对象。
但那应该是七八年以后的事，为什么这一次，林志成现在就认识了她？
是这两个人本来早就狼狈为奸，只是隔了很多年才被钟慧仪发现？亦或者，是因为这辈子离了婚，一切的发展早已脱离曾经轨迹？
母女俩都在愣神。
林志成叫嚷得愈发大声：“怎么还不来接待？难道春熙火锅还挑客啊！”
男人装起来，钟慧仪才总算回过神。
她起身，神色如常地回到吧台，公事公办地问：“你好，这位客人，请问你有什么需求？”
林志成将身边的女人，往怀中一揽。
挺直腰板，得意洋洋地宣布：“我要订国庆节的酒席，哦不——”
他盯着钟慧仪，一字一句的说：“是要订婚宴。”
闻声，不止钟慧仪，连坐在火锅桌上的钟麦听了都顿时一怔。
林志成居然这么快就又要结婚了？还是跟他上辈子的出轨对象，而且还正好挑中，她们有旅行计划的国庆节。
前妻直直发愣，林志成对这反应十分满意。
他一手搂着新女友，一手撑着吧台，趾高气扬地问：“怎么样，钟老板，这婚宴你接是不接？”
第66章 放下
林志成故意带着新老婆，来前妻的火锅店订婚宴，就是为了炫耀和膈应人。
他期待在前妻脸上看到为难挣扎，或后悔愤恨的表情。
然而，钟慧仪除了方才刚刚见到他时，有过一瞬的怔忪外，面上就再没有过任何波澜。
听见前夫不怀好意地问：“这婚宴你接是不接？”
钟慧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点头：“当然接，请问客人要订多少桌，又订在国庆节哪一天？”
女人的脸上根本没有任何的愤怒、不甘、尴尬、为难，甚至连惊讶的情绪都不太能看出来。
就像是春熙火锅刚开业那天，她面对林志成，就和对待普通客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林志成幻想中的扬眉吐气场景，完全没发生。
前妻听说他要再婚了，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钟慧仪这样神色如常地询问他婚宴安排，他盯着前妻，反而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他的老婆，挽住他，笑着回答钟慧仪：
“就在国庆节10月1日当天，我们想直接包下一层，可以的吧？”
钟慧仪没有立刻回答，公事公办地拿出订餐本。
片刻，她才指着国庆当天的订餐信息说：“不巧，我们十一当天，正好有单位订餐，恐怕给不了你们那么多位置。”
订餐本上写得明明白白，钟慧仪这完全是实话实说。
然而林志成一听，却又来精神了。
“真的假的？”他扬眉轻笑，阴阳怪气地说：“是真没位置了，还是某人带了情绪，故意找借口不想接待我们啊？”
林志成的老婆显然是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
丈夫阴阳怪气，她却笑眯眯地，态度好得不得了：“慧仪姐，志成他不是那个意思。现在蓉城人谁不知道春熙火锅啊，我们也是冲着你的名气来的，结婚嘛，想办在好点的地方。”
这话，普通人说出口还正常，还对着丈夫的前妻说，怎么听都像挑衅。
这对新夫妻，看起来是一路货色。
一个阴阳怪气，一个茶里茶气。
钟麦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她可不想妈妈再为此动气，飞快冲进吧台里。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
钟麦指着订餐本说：“看不见吗，十月一日已经定了20桌，就只剩4张空桌子了。”
“要么你们就去没生意有空位的餐厅，要么，就这4桌将就将就了。”
钟麦抱臂，以茶敬茶：“反正也是二婚，也请不了几个人咯。”
她话一落音，林志成和他老婆都变了脸，两个人都气得面红耳赤的。
但他们的确是二婚，又非要上人家这儿来找存在感。
心里再气也找不到话反驳，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怎么跟老子说话的？！”
钟慧仪见女儿这护短，生怕自己受气的防备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她无意跟这两人纠缠，拍了拍女儿的背。
“抱歉，我女儿小不懂事，你们别放在心上。”
钟慧仪下逐客令：“但确实那天只有4张桌子了，二位结婚也不好办这个桌数，请换个餐厅吧。”
话毕，她牵着女儿就要重新去跟朋友吃饭。
却不料——
林志成和他老婆异口同声：“我们偏要订在你这儿！”
两个人，原本是来给钟慧仪找气受的，没想到钟慧仪不动声色，他们倒吃了一肚子气。
此刻，他们情绪上头，还非办在这里不可了。
钟慧仪步伐一顿，像看傻子一样，看这两人。
她担心不同意，林志成会在店里闹起来，索性问：“真订4桌啊？”
“当然不是。”
林志成的老婆替他回答：“就包一层，我们高价包！现在离国庆节还有几天，你定给哪家的，我们去商量让他们换给我们不就行了。”
林志成一听，也拍桌子说：“就是，我们高价买他们的桌子！你不好说，我们就自己去说！”
看起来两人这姿态，是非要在她眼前来办婚礼不可了。
事实上，当天有一部分客人，其实是范亚仙单位的，非要调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钟慧仪刚刚没提，只是懒得为讨厌的人费心。
但见两人这不订上不罢休的姿态，她改变主意了。
“行。”钟慧仪干脆说：“如果你们坚持，我也可以帮你们违约。但这是银行单位的餐，违约金三千块，得你们出。”
这是她的最后一次劝退。
林志成一听，却立刻掏出钱夹，从里面掏出一叠钱。
“不就是三千块。”他把钱往吧台上一拍，说：“这里是五千块，我连违约金带定金，一起付了！”
两个人铁了心要来找存在感。
“好的。”
钟慧仪眼都不眨地把钱收下，当他们面点好，然后在订餐本上为他们留好位置。
“可以了，已经帮二位预留上。”
她说同意就真又立刻地同意了，无波无澜地，仿佛只是搞定难缠客户而已。
太轻易就达成目的，林志成心中却反而没有任何快感。
他立在吧台前，一时竟不知接下来，该作何反应。
倒是他老婆笑着说：“到时候也欢迎慧仪姐和麦麦啊。我们订在这里，也是为了方便你们出席嘛，”
女人还是一副“斗鸡”姿态。
钟慧仪却根本不接她的话。
她不动声色地地上一张名片：“有任何需求，请提前打上面的电话沟通，谢谢惠顾。”
钟慧仪始终如一地，只用对待客人的姿态，对待两人。
拳拳都落在棉花上，林志成他们好像也觉得，再多说也只是自讨没趣。
“好好替我们准备！”他丢下这句，揽住新老婆大摇大摆地走出门。
钟慧仪都没多看一眼，牵着女儿重新坐回范亚仙她们的火锅桌上。
她们一坐下，周晓晴就小心翼翼地问：“麦麦，钟阿姨，那你们国庆节还能跟我们一起旅游吗？”
没成想，林志成两人正好从窗外经过。
男人轻嗤一声，驻足，往里面深深地望了钟慧仪一眼。
那目光好像在说：刚刚表现得那么没所谓，一会儿拒绝，一会儿开高价，一会儿又云淡风轻的递名片，感情都是装的。
装得越冷静，心中越破防！
林志成认为，前妻兜这么大圈子，才不情不愿地接下自己的婚宴，那一定还是气还是酸。
现在听说她要放弃旅游，给自己操办婚宴，心中一时登时得意起来。
他故意在窗户外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哼着歌离开。
窗外的两人走远，一桌子人全部都盯着钟慧仪。
钟麦更是握住妈妈的手道：“没关系的妈妈，我们等圣诞节再去旅行，也是一样的。”
婚宴和普通订餐还是不太一样，钟麦觉得，妈妈接了席肯定就走不了了。
而且，林志成这么快二婚，老实说，连她心里都很不痛快。
毕竟上辈子妈妈可是为这个人，奉献了一生。可原来林志成和她三舅舅钟良平一样，口中说着有多爱多不舍，但却第二年就立刻再婚了。
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烂。
钟麦愈发为妈妈不值，这种时候，如果妈妈伤心难过，她完全可以理解。
换了她自己，恐怕也没心情出去旅行了。
然而——
钟慧仪却仍是一脸理所当然地表示：“去啊，机票都买好了，当然要去。”
她说：“接婚宴前，店里不也差不多快订满了？我都提前安排妥了，咱们的上海之行，照常。”
“你真的没关系吗？”
闺蜜范亚仙也有些怀疑：“按我说，你就不该接林志成这单，你理他们干嘛？”
她们都觉得，钟慧仪心里肯定有气，否则不会接这婚宴。
但钟慧仪这时笑了：“为什么不接？对头上赶着来给我送钱，那是他脑筋有问题。我嘛——”
她说：“我开门做生意，有钱当然就赚啊。”
至于朋友和女儿所担心的问题，钟慧仪在重生时，在林志成离婚要她净身出户时，在给女儿改姓时，早就看开了。
人一旦开始烂，就会越烂越深。
林志成从前就出轨，他再婚是迟早的事，她根本不意外。顶多是看到那个熟悉的女人时，有几分诧异罢了。
钟慧仪早就将林志成当陌路人看待，再面对他，自然就不会再有多少情绪起伏。
她十分笃定地宣布：“不要为无足轻重的人更改行程，我们旅行照旧！”
*
十月一日国庆当天，林志成将他的婚宴大摆特摆。
他掏空积蓄，摆了上等的五粮液好酒，点了火锅店最贵的标准，誓要在钟慧仪面前扬眉吐气。
一路上，还请了人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把新娘子迎到火锅店里来。
春熙路方圆几里的人，都知道春熙火锅，今天有人二婚还大摆宴席的事了。
经过这里的人，只要过来说句讨喜话，就能得一个小红包！
一时间，春熙火锅好不热闹。
但林志成进门的时候不看新娘子，反而看向吧台，眺望二楼，在厨房口寻找另一抹身影。
他在找钟慧仪。
他要让前妻好好看看，自己现在过得有多滋润多幸福，他要看到前妻茫然难受的表情。
然而，林志成找了一大圈，等到婚宴都开席了，却也都没找见钟慧仪的身影。
吧台是包明明，后厨是陈梅，二楼是美甲师谢婷坐镇。
钟慧仪好像，根本就没来店里。
会不会，是她心里其实介意极了，怕看到自己再婚的盛大场面？
林志成这么想着又乐了。
敬完酒，他特意走到吧台问：“包明明，这大喜的日子，你老板呢？”
“不会是伤心，躲起来不敢见我了吧？”他哂笑一声。
却见包明明笑得比他更灿烂。
“哪儿能啊。”他说，“我们钟老板趁国庆，带着女儿去上海逍遥咯。听说光往返机票就花了几千块！”
包明明看一眼背后的时钟，语调羡慕地道：“这会儿，钟老板她们应该已经在东方明珠了吧。”
林志成猛的一愣。
他默了默，不敢相信地问：“她们还是去旅行了？那这婚宴谁操持的？”
“我啊。”
包明明笑吟吟说：“十天前钟老板就订好机票，开始训练我们全店人员了，要不是扩店，隔壁在装修，我看钟老板真要当甩手掌柜了。”
所以，这趟旅行早就定好了，钟慧仪也根本没打算为他更改行程。
林志成不愿相信，还在幻想：“没准就是为了出去散心。”
“不是。”
包明明再次反驳他：“是钟麦数学竞赛考了满分，钟老板奖励她出门旅行。”
他看不起林志成这种离婚后，还拉拉扯扯，一会儿借火锅店名气占便宜，一会儿来打肿脸充胖子炫耀的男人。
顿了顿，还故意透露：“钟麦现在成绩特别好，等她复赛过了，钟老板还要带她去香港玩呢！”
一字一句地，全部往林志成心上戳。
感情，一切都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林志成挖空心思，来前妻眼前演这一出大戏，想象着前妻可能的各种反应。
可到头来，他才发现：他的费尽心机，人家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钟慧仪早就往前走了，自始至终，耿耿于怀无法释然的人都只是他自己罢了。
火锅店音响的歌，越来越喜庆热闹，他特意请来捧场的那些酒肉朋友，一个个口中也都说着好听的奉承话。
然而林志成却没觉得爽快，反而莫名生出股烦躁。
男人推开门，逃出这用金钱买来的喧闹，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边。
酒意上头，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和钟慧仪结婚的那天。
那时候，林志成还没有这么多钱，但为了能跟喜欢的姑娘结婚，没日没夜地出去打了两年工。
结婚那天，他亲自骑着自行车，在真正幸福的热闹之中，将钟慧仪接回了家。
林志成还记得那天，自己单膝跪下，给老婆戴上偷偷买的金戒指时，她笑得有多开心。
这大喜的日子，所有人都在笑在闹，替他在前妻的店内撑场面。
然而，林志成却越想越迷茫，头也越垂越低。
男人抱头坐在路边，忽然之间，内心生出一种自作多情，又无人在意的落寞。
与此同时，母女两人正跟范亚仙一家在影楼化妆，他们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去外滩拍照。
这是钟麦的主意。
后世很多人出门旅行，都会特意去化妆拍照，比如在西安拍汉服，在贵州拍苗装，到西双版纳拍傣照……然后发｜漂亮的朋友圈。
虽然2001年还没有朋友圈，但这是钟麦第一次跟妈妈出来旅行，她也想留下珍贵美好的记忆。
平常妈妈忙生意，她忙学习，说好要拍很多很多照片，却一直没有时间践行。
现在正好趁旅游悠闲补上。
钟麦找了家影楼，既可以化妆，又能租衣服。
她和妈妈挑了旗袍，而周晓晴一家三口选了洋装，花上一个小时穿得漂漂亮亮的，开始游上海。
第一站当然是外滩，2001的外滩还没有“三件套”，东方明珠是最耀眼的存在。
两家人先站在外滩上，远远地跟东方明珠合照一通。
然后他们买票，去往了观光隧道，要穿越隧道去东方明珠里面参观。
下隧道前，周晓晴特别期待。
小公主拉着她的手，不停讲：“哇哇哇，麦麦，我们等会是不是能在隧道里看见黄浦江的水底？”
“那我们岂不是就像小美人鱼一样，进入海底了？”
“里面有漂亮水母吗？会不会有大鲨鱼啊！”
周晓晴直接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几个大人也很期待，她父亲周雄道：“听说引进的是法国的技术，无人驾驶，非常酷。”
只有钟麦笑而不语。
上辈子，她来上海迪士尼玩的时候，因为好奇乘坐过这个观光隧道的车。诚实地讲，还没有迪士尼的创极速光轮酷炫。
但钟麦却没有扫兴说不坐的话。
因为她知道，坐了后悔一时，不坐后悔终生。出来旅行，哪怕是坑也都要亲自踩过才不会后悔！
果真，等真正乘上隧道列车时，他们全部都傻眼了。
周雄第一个感叹：“什么嘛，这不就是地铁。”
钟慧仪和范亚仙对视一眼，笑言：“真是专门为我们外地人修的哈哈。”
倒是小公主扒在车厢的玻璃上，睁大眼睛仍不失好奇：“哇，真的没有司机，车子自己就开动了吗？”
“那二十年后，肯定满大街机器人了！”她感叹。
钟麦点头：“嗯，二十年后，汽车也自动跑了。”
她牵住妈妈的手，认真道：“到时候我就不用像妈妈这么辛苦考驾照，全靠科技就能解放双手。”
是的，快三个月了，钟慧仪的驾照还没考下来。
她伸手捏捏女儿的鼻子：“就你会偷懒，小机灵鬼。”
周雄就跟他们讨论起，未来科技的发展。
两家人有说有笑的，转眼，就来到东方明珠的脚底下。
走近一仰头，才知道电视塔比他们想象的要更高大气派。
等他们乘上观光电梯，接近一分钟才抵达顶层，落地玻璃外的一切都显得渺小无比时，震撼更深。
蓉城的蜀都大厦100米出头，东方明珠400多米，他们观光的地方也有200多米。
这里的视野，比蜀都大厦更广阔无垠。
钟慧仪立在落地窗前，看着金光粼粼的黄浦江，突然就理解了女儿上辈子不愿回老家的心态。
见识过这样的繁华金迷后，的确很难再退回到小世界。
“麦麦。”
她牵起女儿的手，发下宏愿：“妈妈这辈子一定努力，争取在上海给你买套江景房！”
“什么是江景房？”
钟麦还没开口，她身边的周晓晴就先拉着自家妈妈问：“就是现在这种能看到江面和街道的大房子吗？”
范亚仙嗯一声。
小公主立刻给爸爸安排任务：“那我也要，爸爸给我买江景房。”
周雄轻轻敲女儿脑袋：“知不知道上海江景房多少钱，你要把爸爸累死啊？”
“不管，我相信爸爸买得起～”周晓晴原地撒娇。
周雄这个女儿奴就立刻点头：“好好好，爸爸一定给你买！”
小公主在父母宠爱下，欢天喜地的蹦跳起来。
钟麦微微一笑，却对妈妈说：“可是妈妈，我更想和你在一块儿，就生活在我们熟悉的蓉城里。”
钟慧仪倏地一怔。
上辈子，她威逼利诱方法都用尽了，女儿都死活不肯回家。
如今，她舍得放手了，女儿却主动就要留在她身边。
是不是，女儿所渴求的安全感和爱意，这次都已经全找到了，所以不再逃离？
她好像真的弥补了女儿内心的伤痕。
“好。”
东方明珠之上，钟慧仪拥住女儿，告诉她：“麦麦你是自由的，想在哪里都可以。”
钟麦依偎在妈妈怀中，会心一笑。
这天，两家人在东方明珠上，直到晚霞飞洒夕阳消失，才缓缓地排队下楼。
上海的天黑得很早，才五点多一点外面就全黑了。
他们蓉城这个天要晚上七点才黑透，突然这么早进入夜晚还真有点不习惯。
所以当别人都去用餐时，他们先坐观光船，夜游了外滩一圈。
正好错开用餐高峰期。
周雄经常出差应酬别人，安排起行程来还真有点东西。
不止今晚，第二天钟慧仪和钟麦的行程，也都被安排得非常妥当。
母女俩不仅逛了南京路，还去豫园吃上了灌汤包，离开前甚至还听了一曲评弹。
可谓是什么都没错过！
钟慧仪一开始还对旅行没多大兴趣，只是为了不让女儿失望，才决定陪同而来。
但最后乘上返蓉飞机时，她却已经依依不舍了。
“麦麦，我决定了。”
钟慧仪对女儿宣布：“今年春节我们也不回老家，妈妈带你去三亚过冬。”
钟麦双手赞成：“好呀好呀，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期待寒假了！”
然后她看见，妈妈侧目望着厚厚的云海，眼中满是憧憬。
钟麦悄悄地松一口气。
本来，妈妈接下婚宴后，她很担心妈妈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坚持要出来旅行散心。
这辈子的林志成没犯原则性错误，怎么也算跟妈妈恩爱过十年。
他这么快再婚，妈妈心中难过，那再正常不过。
但这么多天过去了，钟麦真的没在妈妈脸上，看到任何伤心的痕迹。
出来旅行，她也笑得非常轻快。
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快乐，其实很容易就能分辨。
钟麦跟妈妈已经相处过一辈子，她太清楚，妈妈的笑是真是假。
这辈子的妈妈，比她想象中的更洒脱。
她好像真的已经不在乎林志成，她真的完全放下了。
更值得庆幸的是，等母女俩回到蓉城，林志成也没再出现。
这场婚宴，于她们而言，不过是幸福生活中的一点小波澜，轻轻地就揭过去了。
波澜轻漾，推着时间向前。
很快，天气由凉入寒，又到了需要暖手宝的季节。
11月初，奥数竞赛的复赛正式举行。
钟麦、冯莹和黎越，三个人这次去了一所重点小学统一考试。
照例，考完的当晚，班主任就拿着卷子来让他们对答案了。
虽然复试不看分数，只取前10%，但如果分数高的话，多少也能猜着点。
按照往年的经验，一般超过85分就能很稳。
整套卷子答案一说完，冯莹就红眼睛了。
“完了。”她丧气地说道，“这次我只得了65分，肯定没戏了……”
黎越静默片刻，才说：“我92分，应该有机会吧？”
“钟麦你呢？”两个朋友都同时看向她。
钟麦吸了口气，回答：“如果我没记错答案的话，那我就是100分。”
事实上，只要她没记错大题的答案，怎么都在90分以上了。
她是三个人当中最稳的。
复赛一过，她就进入省决赛，有资格进入竞赛冬令营和更多的大佬们过招了！
第67章 冬令营
复赛是全市统一阅卷，成绩在12月初才公布。
钟麦这天正在教室研究初中的一道几何题，惯来淡定稳重的黎越，突然激动地从教室外冲进来。
“钟麦！”
男生双手撑住课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宣布：“恭喜你复赛真的考了满分，进入省决赛了！”
饶是对答案那天，钟麦心中就有数了，但当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还是豁然起立。
“真的是满分啊？”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黎越点头，看起来比她本人还高兴：“是！李老师说，全市就你一个满分！”
钟麦的心登时膨胀起来。
虽然她是重生的，但奥数的复赛还是有一定难度。能得高分只能说明她努力有效，但若是满分，这不仅让她产生错觉——会不会自己在这方面其实有些天赋？
毕竟，上辈子她根本就没在奥数下过功夫，学习也不像现在这么有规划有系统。
没准真有天赋，只是从前没有机会开发呢？
复赛的这个100分，突然给了钟麦更大的信心。
这一刹，她完全忘记了“赚奖金外快”的初衷，竟有些真心喜欢上了竞赛。
钟麦平复了好一会心情，才问：“那你呢，通过复赛了吗？还有冯莹，今年题目难度到底怎么样，她还有没有机会？”
“我也通过了。”
黎越的情绪也落下来，他看着前排正抿唇望着他们的冯莹，欲言又止：“冯莹你……明年加油。”
复赛挑的是，能去角逐中考加分的省决赛尖子生，冯莹对答案只有65分时，其实就已有心理准备。
但她嘴一撅，还是又忍不住掉了眼泪。
“完了麦麦，”她说，“我以后没办法跟你在竞赛场上见了呜呜……”
小学的奥数是最简单的，冯莹连小学的复赛都无法通过，只能证明不是竞赛的料。
她很有自知之明。
钟麦见小姑娘掉珍珠，心疼死了。
这天，她特意和周晓晴换个位置，陪着冯莹坐了一上午。
想起上辈子，自己大学后还能偶然加上周晓晴的微信。
钟麦安慰冯莹：“没关系的莹莹，我想起来，我们可以在毕业前申请好Q｜Q号！在网络上，我们是永远都不会分开的呀。”
先加上Q｜Q好友，等再过几年智能机问世，他们一群人完全可以在网上随时联系。
“可是，电脑那么贵，我们都买不起电脑……”冯莹还是哭唧唧。
钟麦就告诉她：“科技发展这么快，以后电脑会像电视一样降价的，最晚等我们上高中就能买得起了。”
但对于小学五年级的冯莹来说，高中还有整整四年，那就像成年人的十年那么长。
冯莹悲观地追问：“那我们初中三年怎么办？”
钟麦：……现在的小孩真难哄啊。
最后，她干脆义正词严的反问：“难道我们的友情，连三年都经不住考验吗？”
冯莹一下瞪大眼。
霎时间，她就想通了：“对哦！书桓去打仗依萍都能等他，我们的友情，也一定可以经受住考验！”
后座，周晓晴一听她提《情深深雨濛濛》，立刻激动附和。
“对！”小公主给她出主意，“你还可以像书桓一样，藏在礼物盒子里，给我和麦麦惊喜～”
“可是我不喜欢何书桓诶……”
冯莹一听就说，“何书桓既辜负了如萍，又让依萍伤心，比道明寺还坏。还是杜飞好，天天想办法哄如萍开心。”
“胡说！何书桓又帅又有正义感，他让依萍伤心，那都是误会，你不懂！”
“你才不懂！”
……
两个小姑娘立刻“吵”起来，复赛失利的事，一下就被冯莹抛诸脑后。
钟麦在旁边看着，不由轻轻一笑。
周晓晴和冯莹，总是喜欢上偶像剧里不同的男角色，两人每次一聊剧就要争执不休。
每次，钟麦在旁边捧脸欣赏时，都会想：
装小孩和真小孩，好像还是有很大区别啊……
*
钟麦在学校收到满分喜讯时，钟慧仪也收到了她的满分喜讯。
经过了近半年的学习，她今天终于满分通过科目三，成功拿到驾照了！
2001年还没有科目四，科三一过，驾照就能到手。
有缘的是，钟慧仪一进“制照室”，就发现刘芝也正坐在里面。
看见女人的肚子溜圆，她心中松气，立刻笑盈盈走过去。
“刘芝，真巧。”
钟慧仪在女人身边坐下，“你肚皮这么大，是不是快到预产期了？你这样应该考不了吧？”
是的，刘芝的驾照也还没拿到。
她本人其实学得很好很快，但她又要上班又要顾小孩，时间很零散，能来驾校的时间很少。等科目三学完，肚里孩子都七八个月了，驾校的人不敢让她这样去考试。
科目三都在外部马路，意外性太高，驾校和她都不敢冒险，就推迟了。
“我不考。听说你今天考科三，我是特意来等你的。”
刘芝看起来有些紧张，她说：“我预产期就在下周，慧仪，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钟慧仪见对方肚里孩子还在，没有如她丈夫和婆婆的意，其实就猜到她可能有困难。
她都不问是什么忙，直接就点头：“好，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和我说。”
没成想，刘芝开口就讲：“我离婚了。”
钟慧仪一怔。
其实上次在驾校听说她的情况时，她有一瞬间想过，要不要干脆劝刘芝离婚。
但刘芝挺着肚子要上班，家里又有个大女儿，如果这时候离婚未必会更轻松。况且，刘芝也未必会愿意离婚。
就像钟慧仪自己上辈子一样。
女儿劝她十几年，让她离婚，她却始终有不愿意的借口。
刘芝自己赚钱养着家，她在家有话语权，如果能治住丈夫和婆婆，肯定比孕期离婚好过。
所以那天，钟慧仪没有劝什么，只是鼓励她支持她，叫她有困难来找自己。
她没想到，刘芝居然自己会在孕期狠心把婚离了。
这个女人比她想的更有魄力。
钟慧仪先对她竖大拇指：“女中豪杰啊你。”
然后主动问：“那你现在有没有住的地方？如果没有的话，我这里倒正好有。”
钟慧仪有心将陈梅长久的留住，陈梅母女现在是挨着她们住的。
也是城中村的四室小院子，她相信，陈梅母女会很欢迎，刘芝去过度住一阵。
但刘芝摇头说：“谢谢你慧仪，但不用。家里的老房子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房产，离婚后，我把丈夫和婆婆都扫地出门了。”
刘芝以前是被遗弃的孩子，捡到她的奶奶终生未婚，走之前将唯一的房产留给了她。
奶奶去世的时候，刘芝才15岁。
她跟丈夫是在打工时认识的，丈夫其实不算很好的人。只是，她当初太渴望爱和家，才会答应他的求婚。
刘芝是在生了大女儿后，才慢慢变得强硬起来。
她是被抛弃的小孩，但她希望她的女儿们，成为有家的幸福小孩。
却不料，婚后丈夫性情大变，对她既不如从前好，还把婆婆也接过来一起住。
从前，刘芝为了女儿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都忍了。
这次丈夫和婆婆，要她打掉肚里五个月的女儿，却令她幡然醒悟。
这样狠心的两个人，根本给不了女儿幸福。
刘芝本来就是野蛮生长成人的，奶奶去世的时候，她什么苦没吃过？
干脆一咬牙，把婚离了将丈夫婆婆扫地出门。
奶奶能一个人把她养大，她就也可以一个人把女儿们养大！
离了婚，刘芝才发现。
虽然一样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女儿，但她不用再伺候丈夫和婆婆，生活反而更轻松。
离婚后她工作做得更好，还转正成功了。
只是——
刘芝鼓起勇气开口：“我上医院生孩子那两天，照顾不了我大女儿。我能不能，让她在你家寄住两天？”
“等我一能出院回家，我肯定就立刻接她回家的！”她急急地保证。
要别人领一个小孩回家，这样的忙连亲戚都未必会同意。
刘芝很没有信心，她又试探着问一句：“慧仪，你能忙得过来吗？如果实在不行，我就让女儿跟我一起去医院。”
“那怎么行？”
钟慧仪立刻给她答复：“你就放心去生孩子吧，你家大姑娘，我肯定给你看好。”
她主动问：“孩子几岁了，上学没，在哪个学校？”
刘芝一下就红了眼。
她和钟慧仪不过几面之缘，对方什么都不了解，却一口就答应了自己。
刘芝赶紧说：“我大女儿雪飞6岁，还没上学不用接送，就是管下她的三餐，让她不至于一个人在家就行了。”
本来是想送女儿今年就上学，但突然离婚，就决定再推迟一年。
“不上学就更简单了。”
钟慧仪表示：“我也是离了婚单独带着女儿在生活。你放心，我回家就跟我女儿商量商量，就算她不同意。我也能把你女儿放到我员工家里，她也是一个人带着女儿，就住在我家隔壁。”
钟慧仪还记得，三哥来的时候，她跟女儿承诺过，家里不会再住进外人。
虽然刘芝女儿只是暂住几天，但她还是决定，先征询女儿同意。
怕刘芝不放心，钟慧仪又给对方，讲了讲陈梅母女的情况。
总而言之，她跟对方表示，这个忙她能帮也一定帮。
刘芝听完紧紧握住她的手：“慧仪，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她红着眼说：“能认识你，我真是交了八辈子的好运。”
“多大点事儿，那你愿意把女儿送我家，也是相信我。”
钟慧仪对她笑笑：“这人嘛，就是你帮我我帮你，没准有一天我也会需要你的帮助呢？”
的确是这个道理。
刘芝便也不一味的道谢，她深吸一口气，点头：“你说得对，我争取有一天也能帮到你！”
*
钟麦听说刘芝的情况后，立刻就同意了。
现在的妈妈，都能拒绝收留钟杰，心中肯定是有分寸的。就带个小妹妹睡几天而已，她一点都不介意。
没两天，刘芝就进医院生孩子了，6岁的唐雪飞，被钟麦亲自牵回家里。
小姑娘生得白白净净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拘谨。
一进门她就说：“姐姐阿姨，我会烧水，我去帮你们烧热水。”
“不用。”
钟麦告诉她：“姐姐家有热水器，水龙头拧开，等一会儿就有热水，不用你干活儿。”
唐雪飞没见过热水器，但她从前在家，不干活的话奶奶和爸爸都会骂她。
她怕自己不干活，会被赶出去，妈妈就不能安心生小宝宝了。
唐雪飞攥了攥衣角，又说：“那我扫地吧，明天大家吃了饭，我还会洗碗。啊——”
她轻呼一声，补充道：“我还会帮你们洗衣服。”
小姑娘一进屋，就在展示：她很有用。
钟麦瞬间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上辈子她刚转学过来那年，父母不疼奶奶不爱，在家也是这样抢着干活。
这是没有安全感和害怕的表现。
钟麦蹲身下来，捏捏小姑娘的脸：“唐雪飞，你来之前妈妈怎么说的？”
唐雪飞乖乖答：“要我听话。”
“那好，你听着。”
钟麦告诉她：“在我们家，衣服有洗衣机洗，碗有服务员洗，地有小时工扫，都不用你干。”
“那我干什么呢？”唐雪飞还是紧张的问。
钟麦知道让小姑娘就光看电视，她肯定不敢，索性把她牵到书房，拿出一本一年级的语文书。
然后给她下命令：“这几天，你就在家背字母表，我每天晚上都要考你的。”
唐雪飞瞪大眼：“可是我还没有上学。”
钟麦发出魔鬼的声音：“但在我家就要学习，这是规矩。”
“那、那好吧。”唐雪飞握拳，“我明天起床就学，一定会好好学的。”
她一定要学会字母表，留在这里，不让妈妈担心！
钟麦满意点头。
但钟慧仪却过来敲一下女儿脑袋：“你别吓唬小孩儿。”
“雪飞，你也不用学习，在家里看电视就行。”
钟慧仪拿出碟片和零食给她：“这些动画片你都可以看，小零食也可以随便吃。”
谁知——
小姑娘却摇头，坚定地说：“不，我要学习。阿姨，我会学好字母表的！”
钟慧仪：……
虽然她觉得女儿这样的做法有点魔鬼，但没想到还真有用。
第二天，当唐雪飞能默写出一半的字母表时，她脸上一下迸出自信。
当晚，钟麦再领着她看《情深深雨濛濛》，小姑娘也变得没那么拘谨了。
到第三天，唐雪飞能流利背出全部字母表，她吃小零食时，也不害怕了。
她从学习中，获得了成就感和自信。
第四天，顺产的刘芝，就从医院出来了。
陈梅听说她的事后，跟钟慧仪一起去接她，还极力劝说她来跟自己住上一个月。
“女人坐月子是大事。你要去上班已经很累，要是营养再跟不上，落了病根，以后你两个女儿怎么办？”
陈梅这样劝说她。
刘芝一开始还不肯，怕这样太麻烦陈梅。
等她出院，看见女儿跟钟麦一起学习这么开心自信，她就决定，给陈梅付生活费留下来住一个月。
于是这个冬天，两对母女的小院子里，又多添一对母女。
唐雪飞跟着钟麦和王冬灵，不仅学会了字母表，还学会了“bird”和“sky”。
初来时拘谨的小姑娘，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
刘芝从半个月延长住到一个月，最后一直住到钟麦放寒假，她找到一个可靠的保姆阿姨帮她带小女儿，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虽然陈梅极力挽留，但这毕竟是钟慧仪出钱租的房子。
刘芝多余的钱都用来顾带孩子的阿姨了，拿不出更多钱交房租，要她一直占人便宜她也做不到。
最后她烧了一大桌子菜，感谢过钟慧仪和陈梅这段时间的帮助，还是离开了。
离开这天，刘芝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更拼命的赚钱。
等将来她有钱了，把房子买在陈梅母女隔壁，大大方方地跟她们做邻居！
*
钟麦这年一放寒假，就要开始去冬令营集训。
本来，她还担心要去外地，或者要封闭式训练。没想到省赛前的冬令营里不正式考试，只上课讲题，旨在为将来的国赛总决赛培养人才。
省赛的前三名中考可以加分，但省赛的前十名，都可以参加国赛总决赛。而国赛的前十，就能进入国家队，参加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
这次的冬令营，就是竞赛之途的第一块跳板。
钟麦到了地点才发现，冬令营地点就在妈妈为她挑中的那所私立中学——树德实验中学内。
树德实验中学，现在在蓉城的郊区，但她看了看地标，这个位置是将来的2.5环。
如果没记错的话，未来大名鼎鼎的七中嘉祥，好像就在这儿。
钟麦看着内里漂亮的教学楼，专业的实验室，壮观的艺术楼……怀疑这里就是嘉祥的前身。
重生前，她是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能读上，未来学费近10万一年的私立。
她一时有些感慨命运的奇妙。
钟麦把整个校园转过一圈后，才去到集训的大教室。
全省通过复赛的一百人，全部汇集于偌大的阶梯教室，看起来真是好不壮观。
她刚一进门，黎越就在第三排正中的位置朝她招手。
“钟麦，这里！”男生提前帮她占好了座位。
钟麦已经跟黎越做了一学期的同桌，自然而然地就坐了过去。
她问：“你怎么这么早？”
黎越说：“因为我办了住校，整个集训期间，我都住在学校。你呢，你要住校吗？”
这次来集训的人，来自全省各个市，所以对外地的同学都提供免费住宿。
但钟麦是本市的，也不在乎这点通勤时间。
她摇头：“不，我不喜欢住校。”
“好吧。”黎越略又些失望。
两人又聊了几句，集训的老师就走了进来，是个男老师，看起来跟钟慧仪年龄一般大。
老师一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
然后男人就开门见山道：“各位同学好，我是本次冬令营的总教练杨知聿。未来的一个月，你们会被分成三个小班同时集训，除了春节放假7天，其余每天都要来上课。”
“”每个班的老师都是特级教师，所以不要担心教学质量会有差异。早上八点半上课，晚上八点半放学，走读生自己安排好时间。”
总教练一句废话都没有，讲完必要事项，立刻就拿出一叠卷子说：
“今早先进行一次摸底考试，按考试成绩分班。三个班分别是快、中、慢班，教学总体内容一样，但教学进度会有所不同。”
杨知聿边叫人分发试卷，边说：“祝你们都能进入最适合自己的班级。”
阶梯教室里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都立刻紧张起来。
他们没想到，都是尖子生了，冬令营内部居然还要分快慢班。这根本就是要再更精确的筛选一遍，把学霸和学神也区分开来啊！
但钟麦却并不奇怪和紧张。
她自己就是从镇上转学到省会的，她太知道，偏远市区的尖子生和省会的尖子生，期间的差距有时候会有正数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名那么大。
钟麦只是莫名觉得，“杨知聿”这个名字特别熟悉，她好像在哪听过似的。
可她打量眼前这位总教练的模样，却又十分陌生，她确定，她没见过这个人。
不过，钟麦看着黑板上，飘逸的“杨知聿”三个大字，也确认自己肯定见过这个名字。
难不成，是以前上网，扫到过的什么知名教授？
毕竟他现在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奥数冬令营总教练了，以后成名人好像也合理？
钟麦实在没回忆起具体，加上卷子又发到手中，她便暂时将此事抛诸脑后，开始认认真真答题了。
看到卷子的那刻，她立刻振奋起来。
复赛的题目没有涉及初中知识，但冬令营的摸底卷出现了，而且还涉及得不少。
后面几道大题，从初一的二元一次方程，到初三的三角函数，均有覆盖。
但前面还好，都是正常的小学内容，学过六年级的教材就完全没问题。
钟麦一套卷子做下来，比复赛更吃力了，而且最后一道大题还有点拿不准。
她感受到，这套摸底卷，是真的会把冬令营内部重新分级。她甚至怀疑，进了慢班，也就是被排除在国赛外了。
总教练口中的“教学内容一致”，她压根不信。
一听就是糊弄小学生的。
钟麦决定再把卷子检查一遍，她要进最好的快班！
第68章 一盏明灯
上午摸底考试，下午分班结果就出来了。
钟麦没有午睡的习惯，中午就没回家，在食堂吃过饭就回到了阶梯教室看书。
黎越坐在她旁边，正向她请教最后一道大题的三角函数，总教练就拿着分班名单走了进来。
瞬间，整个阶梯教室的学生，都停下手中的笔，往讲台一涌而去。
往常这种事都是黎越前去打探，但今天——
钟麦按住黎越：“你先消化三角函数，我去看！”
她想亲眼看看，自己在全市尖子生中的排名。
而黎越望着少女的背影，捉紧了手中的笔。
他没想到冬令营的摸底考试，居然还会涉及初三的内容。更没想到，钟麦居然连初三的内容都学过了，甚至已经到了可以给自己讲解的水平。
黎越本来还以为，整个寒假都可以跟钟麦，像平常一样天天都在一块儿上课写题。
却没想到，一进冬令营，就要面临被少女甩开的巨大风险。
这次的摸底考试，他有两道大题都完全不会做，他不会落入中班或者慢班吧？
他有预感，钟麦一定是在快班的。
黎越只要一想到，自己无法进入快班，瞬间就好像回到四年级，被钟麦夺去第一名的时候。
羞耻又难受。
果不其然，当钟麦从讲台下来时，她眼睛简直比星星还要闪亮。
“天啦，我太厉害了吧我！”
少女骄傲地自我肯定：“有超纲的初中题，我还是考了100分！”
黎越睁大眼，心中惊涛骇浪。
在他担心自己进不了快班的时候，钟麦居然再度满分。
刹那，一颗幼小的心灵破碎。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天赋的魅力与残酷；也是他第一次萌生出，无论怎样追赶都追不上眼前这个人的无力感。
但不幸中的万幸——
钟麦紧接着又冲他灿烂一笑：“也恭喜你啊黎越，85分，你也进入了快班～”
黎越备感打击的心，才终于又好受一点。
他低垂着头，轻轻嗯一声，然后就说：“钟麦，三角函数这个，请你再给我讲讲吧。”
钟麦一眼就看出男生情绪的低落。
她坐回到位置，先没有讲题，而是道：“黎越，如果你提前学过初三教材，你也会是满分。”
她能满分，是因为她开了挂，早就在自学初中的教材。
但黎越却是纯靠小学生的才智拿到这个85分，最后两道大题总分23分，也就是说他在触及知识盲区时，还是凭本事推导拿到了8分。
这次摸底考试题本来就难，85分已是前十名，他已经非常聪明灵活了。
钟麦对他笑笑，说：“不要妄自菲薄，冬令营结束时你肯定就能追上我了。”
黎越定定看着少女，胸腔里突然跳得很奇怪。
半晌，他跟着笑起来：“嗯，一定！”
少年暗下决心，这个寒假他也要把初中的数学拉通学遍。
他要玩命学，他必须要跟钟麦留在同等水平的竞赛场！
黎越的学习愿望很快就实现了，因为快班教的就是初中的知识。
能进快班的学生，对小学奥数的知识都非常牢固，他们要攻克的，是拉开分差的超纲题。
就像每次期末考，最后都会有加分的附加题。
竞赛也一样，有专门区分学霸和学神的超纲题，而这类题是从尖子生中脱颖而出的关键。
钟麦在小学苦熬了一年半，如今终于能听初中知识，简直要喜极而泣。
她早就觉得小学题无聊，一直在靠自学提升，如今，终于能有外力帮助她加强巩固了！
快班的指导老师，就是总教练杨知聿。
上课的第一天，他就在班里公开说：“钟麦是哪位同学，请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钟麦狐疑起身，正琢磨是不是要做个自我介绍呢。
就听总教练马上道：
“大家应该也知道，钟麦是本次摸底考试，唯一一个满分。以后你们有什么难题先问钟麦，再来问我。”
钟麦：？
也不管她答不答应，总教练就又说：“好了，钟麦你坐下，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钟麦：？？
合着就真只是叫她起来显显眼啊！
但很快，杨知聿就用行动告诉她，不只是让她做“显眼包”这么简单。
从集训的第一堂课开始，每次课堂抽问，杨知聿都会说：“钟麦，你起来答一下。”
每次随堂测试的超纲题，总教练也不自己讲，也都直接叫：“钟麦，你上来分享下你的思路。”
一个星期后，班里的人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只要杨知聿一提问或者讲题，大家就都集体看向钟麦，她简直成为了快班的一盏明灯。
进入冬令营，钟麦大放异彩。
杨知聿这么一通操作，她当即反应过来：
这个总教练可能是“看上她了”，要把她当成重点苗苗来培养。
大约同学们也都见识过她的超然水平，一群学霸们一点都不客气，每次下课，大家就拿着搜罗的“疑难杂题”前来请教。
总教练原话是请教，但钟麦看这架势，大家根本就是在想方设法的要难倒她！
钟麦从上辈子就是块犟骨头，学霸们越是想考倒她，她越是不愿服输。
为了维持住自己的学神地位，她只好又开始提前学习高中数学。
她卷成这样，导致集训开始都快十天了，杨知聿那里愣是没有一个学生去请教难题。
“你们全部都学懂了？怎么没人来问题？”
杨知聿只好敲打学生们：“你们不问，我可就把机会给中班和慢班了。”
谁知，全班集体回答说：“问钟麦了啊！” ？
这次轮到杨知聿疑惑：“她能全部答上来？”
“能！”全班异口同声。
于是，这天晚自习。
当其他同学都在写卷子的时候，钟麦被叫杨知聿叫上讲台，并被塞了一叠卷子到手里。
总教练对她说：“这是初中奥数组的随堂测试，你来批改应用题。”
钟麦：？
给班里同学讲题，她能最大限度的扩充题库，举一反三并巩固知识，她很乐意。
但要她改卷子，纯做免费劳动力，那肯定不行。
“不行，杨老师。”钟麦直接拒绝，“我在自学高中数学呢，没时间。”
她说完扭头就要走。
杨知聿却道：“我知道，但你从头学高中课本太死板了。过来，你批改应用题的时候，重点看看别人不同的解题思路。”
他说：“然后你再把看不懂的题腾下来，那就是奥数涉及的高中高频知识点，你回去再分板块优先学、重点学。”
原来……教练是要教她更高的功法？
钟麦倏地停步，笑眯眯返回去，乖乖在讲台坐好拿起卷子。
“谢谢杨老师。”她上道地说，“我一定好好批改整理，争取做全班第一个来请教您的人！”
平日里严肃又寡言的杨知聿一笑，难得温和地对她说：“加油钟麦，老师看好你。”
一句话，让钟麦心甘情愿的批改了一整周的试卷。
起初，她“问题本”里面不懂的题很多。这样将课本打散，从一个问题延伸索骥的网状学习方法，也让她很不适应。
但渐渐，等钟麦适应这种方法，她仿佛被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发现这样学习，不仅记得更牢，而且更能开阔思维。
上辈子觉得弯弯绕绕的那些知识点，现在都抽丝剥茧开来，就像字母表背到AB，很轻易就能知道后面是CD那样简单。
钟麦感觉，自己就是武侠小说的主角，打通任督二脉飞升了。
再看到初中奥数的卷子，她盲区越来越少。
在春节放假前夕，有一天，钟麦第一次能全部看懂初中奥赛的卷子了！
农历腊月二十九，集训的同学上午上完课都回家过年了，钟麦却被杨知聿留下来。
“钟麦，你是本市的，不要急着回家。”
教练拿出一套卷子给她：“今天下午你单独考个试，检验你小灶学习的成果。”
钟麦不疑有他，认认真真地花了两个小时做完。
她不知道，这是去年初中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省赛题。
杨知聿从冬令营集训开始的当天，就在密切观察她，并一步步测试她的竞赛水平上限。
授课一周后，他就认为，以钟麦的水平不应该停留在小学奥数组。
这套初中省赛题做完，杨知聿第一时间批改，最后鲜红的一笔94落在卷头。
他确定了，钟麦在小学组太浪费了，应该提到初中组去。
杨知聿翻开学生的入营资料，找到钟麦家的联系方式。
他预备，跟钟麦家长谈谈，让钟麦跳级的事。
*
这年冬天，钟慧仪最终还是没能带女儿去三亚过年。
因为母女俩都没空。
春熙步行街早早就在新闻里宣布，要在2002年2月10号正式开放。
这一天，是腊月二十八，政府造势，从全国各地涌来了大批外来游客。
钟慧仪作为曾经的亲历者，一早就做了打算。
她今年在春节前半个月就关门歇业。一来，店铺装修扩大，需要把现有的门面，跟隔壁新租的铺面连通；二来，也提前让员工们放假休息，以提高他们春节上班的积极性。
本来盯整合装修时，她是有时间出门旅行一趟的，但钟麦又要上竞赛冬令营。
钟慧仪问过女儿要不要请假去玩，结果被女儿义正词严拒绝了。
钟麦说，冬令营才是她真正能学到知识的地方，她绝对绝对不能错过一天。
女儿主动要求把旅行计划推迟，钟慧仪也就，全心全意地投身到门店的升级上来了。
她要趁春熙步行街开放的热潮，把春熙火锅的名气打出去，让每个人只要提到蓉城火锅，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春熙火锅。
这次的店铺升级装修，钟慧仪很是花了番功夫。
她要打响春熙火锅全国知名的第一炮！
重新开业的日子，就定在正月初一当天。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九，钟慧仪把服务员们都已经召集回来，让老店员给新店员们做培训。
然后她又给谢婷打电话，要她初一当天多派两名美甲师。
忙忙碌碌，眨眼，一天就又要过去了。
钟慧仪正准备歇口气吃饭，手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她迟疑一瞬，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是钟麦的家长吗？”那端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
钟慧仪听对方称呼自己为“家长”，马上说：“是，我是钟麦的妈妈，请问您是？”
“我是钟麦在冬令营的老师。”
跳级是大事，杨知聿觉得当面谈更好，便说：“请问你们明天，方不方便我上门做个家访？”
明天是大年三十，按理说是不该这时候上门家访的。
但给孩子跳级，毕竟也不是三两天就能随便下的决定。他想着，越早去说明情况，人家长也能有更多时间考虑。
钟慧仪两辈子也没遇到过家访这种事，一听吓一跳。
“怎么突然要家访？”她担心地问，“不是说，今天冬令营就放假了吗？是不是麦麦在冬令营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
杨知聿赶紧解释，“是关于钟麦学习方面的事，我觉得当面跟你们家长谈谈，会更好。”
“这样啊。”钟慧仪重重松一口气，“那明天正好有空的，老师您直接来春熙火锅找我可以吗？”
杨知聿没多想，只问：“那我明天到了，还是打这个电话吗？”
钟慧仪：“是的，老师。”
杨知聿就利落挂了电话。
钟慧仪握着手机，却若有所思，她总觉得，钟麦这个老师的声音听着特别耳熟。
但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正好女儿背着小书包回来，钟慧仪就暂时把这熟悉感抛诸脑后。
“麦麦。”
她第一时间就通知女儿，“刚刚你冬令营的老师打电话，说他明天要来家访。”
“为什么要家访？”钟麦有些意外。
她下午还留堂单独写卷子了，为什么杨老师那时不说？
“具体不知道。”
钟慧仪直言：“明天他家访的时候，咱们一起听听就知道了。”
钟麦想了一圈，想过杨知聿是要招她进什么竞赛小分队，都没想到跳级上去。
母女俩百思不得其解，翌日，她们早早地便等在火锅店。
杨知聿还怕自己来早了，没想到，远远地还在马路对面，就看见学生站在火锅店门口。
他快步走过去，笑着问：“钟麦，你爸妈一大早就带你来吃火锅啊？”
“没。”钟麦说，“这家火锅店就是我妈开的。”
杨知聿脚步猛地一顿。
他停在门口，似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妈妈是钟慧仪？”
钟麦这时还没多想，只骄傲地点头：“嗯啊，老师也知道我们家火锅店吧？我家火锅店超有名的～”
真的是她。
杨知聿停在门口，突然之间有点后悔，后悔今早出门头发没弄，衣服也只随便抓了件羽绒服。
男人正踟蹰，想要转身。
钟慧仪已经掀开帘子，从店里走了出来。
十几年没见了，但钟慧仪还是一眼认出眼前之人。
“杨知聿？”她脱口而出。
杨知聿一下站直了身体，点头，微笑：“钟慧仪，好久不见。”
“你就是麦麦的老师？”钟慧仪惊讶又恍然。
难怪她昨天听着声音熟悉，原来是他。
上辈子她拒绝杨知聿的求婚，两人再重逢，钟麦都上高三了。
那时候，她和林志成正闹离婚，听说杨知聿竟还是未婚，很难说一丝遐想都没生出。
当然，时过境迁，一切也都止于那一丁点儿的遐想而已。
那时候，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林志成。
重生以来，很多事的轨迹都改变了，钟慧仪原以为，他们这次应该不会再重逢。
竟不料，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冷不丁再见。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竟都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钟麦一眼看出不对劲，好奇打探：“妈妈，杨老师，你们以前认识啊？”
钟慧仪和杨知聿对视一眼，轻嗯了声。
“怎么认识的啊？”钟麦更好奇了。
两个人又对望一眼，这次钟慧仪却没有开口了。
她总不能说，这就是妈妈当初放弃的，那个校长的儿子……
最后还是杨知聿打破这沉默。
“咳。”他轻咳一声，“我们还是进屋，说说钟麦的情况吧。”
钟慧仪这才回过神，返身进店，叫服务员泡了一杯茶过来。
趁这个空档，她稍稍平复情绪。
等坐到桌前，再面对杨知聿时，两个人的神态都已恢复如常。
钟麦坐在他们中间，先看看妈妈，又侧头瞄老师。
杨知聿见她这八卦样，直接说：“钟麦，我想跟你妈妈单独谈谈。”
“没关系。”
钟慧仪却道：“既然是跟麦麦有关，就让她自己也听听吧。”
她表示：“我们家很民主，什么事都是我们母女共同拿主意。”
人亲妈都这么说了，杨知聿也只能同意。
“好吧。”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张卷子说，“这是你们家钟麦昨天写的，初中竞赛的卷子，她很优秀。”
钟慧仪自己只有初中文化，对奥数更是一窍不通，但她看见上面的94分欣慰笑了。
钟慧仪赞许的看着女儿：“是很优秀，前年麦麦还只能得66分呢。”
钟麦一看分数，却遗憾地“啊”一声，“才94啊，我做完感觉还不错，还以为又能冲满分……”
杨知聿自动理解那66分，也是竞赛中的66分。
他先肯定钟麦：“两年之内能进步这么多，那钟麦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
说着，杨知聿又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
他递给母女俩，说：“这是去年初中省赛的成绩单，前十名都进入国赛了。”
钟麦首先看见第一名是满分。
而钟慧仪却看见，94分正好在第五名，正中的位置。
母女俩同时抬头看向男人，等着他的下文。
“钟麦的竞赛能力完全达到了初中水平。”
目光相接，杨知聿终于道出目的，“钟麦，你有没有考虑过跳级，直接去上初中？”
他说得非常直白：“以你现在的水平，继续留在小学不可能再学到什么新东西，纯粹是浪费时间。”
母女俩倏然一愣。
这个问题，她们都没有想过。
但此刻听杨知聿提起，钟慧仪第一反应是不愿意的。
她虽然学历不高，却也知道，跳级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光鲜。跳级意味着更大的挑战和压力，意味着女儿会比现在更辛苦。
在中国，最累的就是中学生，中考和高考永远是压在头顶的两座大山。
这辈子自己这么努力，把女儿送进私立中学，就是希望她能轻松一点。
她希望这次，女儿的青春能够绚烂多彩，不止拥有枯燥无味的学习。
“麦麦。”
钟慧仪说出自己的想法，“妈妈不想要你那么累，是希望你能够慢慢来，享受轻松校园时光的。”
她说：“所以你不要有压力知道吗？你怎么选，妈妈都会支持你。”
杨知聿讶然地看着女人。
在他的印象中，钟慧仪是个敢拼敢搏的勇敢女人。他以为，她能做出春熙火锅这么厉害的事业，应该也会对女儿有更高期许。
他本以为，钟慧仪会绝对支持女儿跳级的，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女人的刚毅之中，好像又多了几分温柔。
这教杨知聿心底生出几分奇异。
但，他还是坚持认为钟麦应该跳级，所以他看向学生本人，鼓励她：
“钟麦，老师认为你有能力跳级，去更适合你也更浩瀚的战场。”
“麦麦/钟麦你怎么想？”两个大人同时问她。
老实说，钟麦自己也不知道。
她重生回到小学，竟从来也没想过要跳级的事。
因为她上辈子，除了刚转学那年大落又大起以外，其他时候都只能算个中上游成绩。
前十名就是她的极限——她脑中一直有这样的思想钢印。
所以钟麦自认，哪怕是重生，自己也不会变成天才和奇才。
她觉得，是现在小学内容简单，所以自己才能称王称霸。等以后上了中学，就自己这点学识，未必还能继续遥遥领先。
很可能到了高中，她就又会回到中上游的正常水平。
钟麦因此按部就班。
一步一个脚印让她既有安全感又有成就感，而且，同时还能享受珍贵的童年时光，何乐而不为？
但此时此刻，总教练一席话却点醒她。
杨知聿说得没错，小学的内容该学的，她早就学完学透了。继续呆在小学，的确就是纯回忆童年，浪费光阴了。
理智上，钟麦也觉得自己应该步入中学，去真正的闯一闯。
她想到要跟更高水平的人同台竞技，其实内心还是有点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
但感性上，她想到周晓晴和冯莹，还是有点舍不得。
特别是周晓晴，这是她这辈子交上的第一个朋友，她们约好要一起上同一所私立，再一起留学的。
倘若她跳级的话，就真的要再次，跟无忧无虑的童年说再见了。
而且，她其实也有点担心。
倘若自己突然跳级去初中，学习的时间直减几年，也会让她失去重生优势，令她这个伪学神落得个伤仲永的下场。
钟麦的脑子在打架，难以抉择。
杨知聿看出她的迟疑，决定退一步。
“钟麦，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提议：“等春节后，你再回冬令营，先去初中组那边上几节课体验体验，然后你再做最后决定，如何？”
咦？
如果真能提前去听听初中的冬令营，她至少可以先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跟得上更高级的竞赛。
“那我可以去初中组的快班听吗？”钟麦谨慎追问。
如果是初中奥数的慢班，那她也看不上。
杨知聿给她确切答案：“当然可以。”
“行！”
钟麦这次一口答应：“那我愿意，先去听听初中组的集训课。”
第69章 饥饿营销
农历2001年的大年夜，钟麦跟妈妈一起度过了一个特殊的除夕夜。
母女俩既没有去三亚，也没有回老家，她们和去年一样留在了火锅店。
但和去年不同的是，今年店里不止她们和陈梅母女，还有一整个新老店的员工们。
扩店前，春熙火锅上下两层总共27桌，服务员加后厨共计10名员工。
扩店后，春熙火锅焕然一新。规模整个翻倍，总桌数达到60桌，服务员和后厨的总人数已达22人。
如今的春熙火锅，俨然已经成为一家小有规模的公司。
除夕夜这晚，全体新老员工都没回家，而是跟钟慧仪母女相聚在春熙火锅。
他们热热闹闹地围了三桌，吃着热气朝天的火锅。
这时候，钟慧仪站上了店里新建的舞台。
舞台就在一楼的正中央，还是从林志成办婚宴那里得来的灵感。修这么个台子，今后不仅能为结婚/做寿等宴席提供场地，平常也能用来表演特色节目，吸引客人。
此时此刻，钟慧仪站在上面，已然有了真正的老板样。
“我就简单的讲两句。”她说。
“首先要感谢大家，这个春节愿意留在这里，助我一臂之力。”
钟慧仪不搞虚的那套，直接从包里摸出个红包，“所以，今晚所有人都有红包。”
“哇！钟老板大气！”
“钟老板大发！”
员工们立刻热腾起来。
钟麦却在想，哪有老板干活前就把红包先发了呀，人家企业都是春节后才发年终奖的。
她觉得妈妈还是太善良了，店小的时候可以打感情牌，但小公司还是要讲管理技巧。
她正想着等晚上要跟妈妈探讨下这事，却听钟慧仪又道：“当然，今晚是小红包，钱不多。”
她说：“这个春节大家好好干，等元宵节，我再按春节盈利程度，给大家发大红包！”
话毕，钟慧仪站在台上，朝所有人举杯：
“祝大家新年快乐，祝我们春熙火锅开门红！”
员工们一听，元宵节还有大红包拿，登时愈发振奋。
22个人都打鸡血似的起立，高喊：“祝春熙火锅开门红！”
原来妈妈不是不讲技巧，她虽然先发了小甜头，但还吊着更大的胡萝卜。
酒杯相撞，情绪高昂。
钟麦对走过来的妈妈竖大拇指：“妈妈好厉害，妈妈当企业家啦。”
钟麦以前最讨厌春节的敬酒环节，不管是远亲，或自家父母，她都厌烦这种表面形式主义。
但此刻——
她却主动敬妈妈一杯酒：“我敬妈妈，祝妈妈的生意节节高！”
钟慧仪受了女儿这杯酒，微笑回应：“祝我的宝贝健康、平安和快乐。”
“不祝我学业进步吗？”钟麦眨眨眼问。
钟慧仪宠溺地看着女儿，摇头：“我宝贝已经是第一名，不需要再进步了。”
明日重新开业，火锅店的员工们集体站在门口，放起烟花和红鞭炮。
噼里啪啦的炸响中，钟麦依偎着妈妈，又跨过一年。
母女俩这晚近一点才睡，翌日，天不亮就都醒了。
春熙火锅目前毕竟是家里的唯一营生。投入这么多资金扩大装修，如今再次开业，要说不紧张那肯定是骗人的。
上辈子钟慧仪的堂子没铺得这么大过，她担心万一生意好不到这种程度，租金和人工会亏一大笔。
而且，搞这么大动静，万一外地人不买账，也闹笑话。
她本人不怕笑，但火锅店的招牌不能。
做生意有时候很讲势头，春熙火锅半途歇业，再开业这天要是不能红火，就很可能今后都一蹶不振了。
钟麦怕的也是这点。
她曾经在杭州，小区附近有家网红店就是如此。因为生意好停业扩宽门面，结果再开业顾客都跑了，从此生意一落千丈。
火锅店一般从上午十一点半上客，操心的母女俩，这天却不到七点就到店了。
未曾料想，到了店内才发现：员工们也几乎都就位了。
老员工说：“这是咱们店的飞跃时刻，我又兴奋又紧张的，睡不着！”
新员工说：“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大的餐厅上班，我想开开眼界见识下生意的火爆！”
所有人团结一心，各司其职，都期待着春熙火锅的这次蜕变。
嘀嗒，嘀嗒。
时针缓慢转动，终于，上客时间到！
钟慧仪这次开张，没打广告，和上次推出美甲一样，只在门外弄了块立牌。
“本店新春隆重推出：川剧变脸表演。
用餐即可免费观看！”
然后便再无其他。
今日，进店的第一位客人，是最支持她的好闺蜜。
范亚仙知道她正月初一开业，今年特意取消了春节旅行。她一个人就在大堂包了十桌，既宴请亲朋好友，也回馈各路生意伙伴。
一进门，范亚仙就塞给钟慧仪一个大红包。
“慧仪，祝你开业大吉，新年更上一层楼！”
钟慧仪道过谢，大大方方收下，引朋友去落座。
她指着大堂中央的十桌说：“诺，视野最好的十桌，全部留给你。等会儿十二点半川剧开始，你们这里能看得最清楚。”
“你安排我很放心，就是——”
范亚仙不解问她：“你今天开业，真的不要我订花篮吗？”
她说：“新年新开张，我觉得还是摆点花篮好，热闹喜庆，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开业了。”
“不要订花篮，千万不要。”
钟慧仪很坚持，“这是我的计策，你等着瞧好了。”
别人家开业，那都是花篮越多越好，就她这个朋友，要求一个花篮都不能有。
说什么，她要打造“蓉城老字号”的品牌，有了花篮就成了新店，游客不会买账，口碑就营销不起来。
范亚仙很不理解，但这毕竟不是她的生意，她也只能坐下，瞧一瞧。
不多时，伍秀洁也领着商超的供应商们来支持生意了。还有刘芝，她也邀请了自己的大客户过来尝鲜。
渐渐，火锅店的其他客人们陆续都来了。
老员工们一看就知道——都是老熟人。
体育学院2桌，升平小学1桌，建筑公司3桌，商业银行几大桌……跟他们店有长线合作的，大大小小的单位公司，全部都来了！
这些人跟范亚仙一样，来了都不送花篮，而是直接塞给钟慧仪一个红包。
别家客人都是一个接一个，春熙火锅的客人，却是一群接一群。
川流不息的，服务员们开始还担心坐不满，没成想，这还没到川剧表演的十二点半呢，60桌就已经坐满50桌！
别说服务员了，就连在后世见过大场面的钟麦，一时都看得有些瞠目结舌。
我妈的号召力已经强到这地步了？
这些老顾客这么捧场就算了，居然还个个进门就送红包！
钟慧仪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一时变得愈发神圣。
店内员工人人都在惊叹，生意的火爆，和钟慧仪的能力与魅力。
唯有包明明清楚，这完全就是“魄力”的事儿。
今天来这些顾客，除了范亚仙、伍秀洁和刘芝，带来的三笔生意是友情支持有收入，其余全部的顾客都是钟慧仪邀请过来免费用餐的。
那些学校、单位、公司和银行，一家家的请柬，全部都是包明明送去的。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问：“钟老板，咱们投入这么大。门市扩宽两倍，人工扩大一倍，万一到时候没那么多客人该怎么办？”
女人回答说：“那就想办法，把人请过来。”
包明明还以为，要像从前一样，搞什么宣传和噱头。
没成想，钟慧仪说的请，是请客的请。
其他店开业请客，那也是小范围的宴请。
只有钟慧仪，开业第一天，她直接放弃营业收入。把有消费卡合作的老顾客们，全部请来免费吃！
而且还不止一顿，是中午和晚上，分别宴请了几十桌。
这样的魄力，一般人可没有。
不管最后能否成功，包明明都服气了。
*
春熙步行街是蓉城重点建设项目，从前几天正式开放，文旅局就在重点宣传，他们要把蓉城打造成旅游热门城市。
最近，蓉城的春熙步行街，都上《新闻联播》了。
而且昨晚的春晚戏曲节目中，除了京剧，也增加了川剧，全国人民都领略到了变脸的传奇。
广告做到《新闻联播》和春晚，效果可想而知。
正月初一这天，春熙步行街除了蓉城本地人，还真有不少外地游客，其中甚至还有外国人。
唐沛珊所在港行的老板张生，就是被吸引的人之一，特意从香港飞过来游玩。
但他这次是临时决定的私人出行，带着老婆孩子爸爸妈妈，两家人一起来内地旅行。张生公私分明，也就没叫唐沛珊过来陪同了。
他请了个导游，先带儿子去看了国宝大熊猫，然后才带着老婆来春熙路逛街。
高档的商场有仁和春天，流行时尚的，能从太平洋王府井一路逛到伊藤洋华堂。
春熙步行街两旁鳞次栉比的霓虹广告牌，看起来并不输上海的南京路，甚至这里的步行街，更有现代韵味。
“原来内陆已经发展得这么好哦。”
张太太逛完一圈，不禁感叹：“难怪你们银行要来蓉城开分行，这里真是好有特色。”
导游听了，笑眯眯地说：“等会儿我介绍你们用晚餐的地方，那才叫真正有特色呢！”
张生上次来蓉城出差，唐沛珊带他吃的麻辣烫。
他一个粤菜胃，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实在是无法消受他们口中的美食。
“算了。”
张生很怀疑导游口中的特色，主动表示，“蓉城特色都辣，我们有老人在，还是推荐点广东菜或者西餐吧。”
导游却很坚持：“不会！张先生你相信我，今晚这家火锅，一定能满足你们全家人的口味。”
最后，在导游的坚持下，张生一家来到了春熙火锅。
彼时已近晚上八点半，这里居然还围满了人，排着长龙。
张生他们临时决定出行，导游也是到了现找的，自然没来得及提前排位。
一家人跟着导游穿越人群，看见一间非常气派的餐厅。
半条街都是她家，灯火通明，亭阁般的飞檐被灯光映得金灿灿的，气派又古色。
正中一块招牌，龙飞凤舞地上书——春熙火锅。
大招牌旁边，还刻着小字：蓉城老字号，内有川剧变脸表演，美甲服务。
“哇！”张生的儿子大喊：“我要看川剧变脸。”
张太太轻呼：“我要去看看美甲！”
“豁！”连张生自己也感叹，“这都夜里多晚上了，还排这么长队，是得去尝尝。”
导游就知道有戏，赶紧帮忙上前排号。
万万没想到，刚刚他们犹犹豫豫，现在根本高攀不起。
一行人走过去根本没排上号。
吧台的小姑娘告诉他们：现在的号已经排到凌晨12点，店里备的菜品也最多只能供应到那个时段，实在是有些供不应求了。
为了表示歉意，店里送给他们一份纪念品。
纪念品是钟慧仪专门找人设计的，很有蓉城特色，是一只大熊猫抱着小火锅的钥匙扣。做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吸引游客。
果真，张生的儿子拿到纪念品，特别喜欢。
“爸爸爸爸，”小男孩拉着父亲的衣服蹦跳着说，“你想想办法好不好，我想吃大熊猫都要吃的火锅！”
说实话，这家店连周边都这么会送，张生是真有点被吊起胃口了。
他当即给导游两张小费：“你看能不能给我们想办法，插个队？”
导游知道春熙火锅的规矩和火爆，答应去问问看，但没收小费。
因为他不知道，这事究竟能否办成。
导游在旅行社工作，跟包明明有过接触，直接就打着旅行社的名头去争取位置了。
其实楼上还空着一个包间，是钟慧仪用来应对特殊情况的。
但包明明不敢擅作主张，还是先去请示她。
钟慧仪一听又是旅行社，眼珠一转，还是没答应。
她只说：“你去回复，就说今晚实在太多双眼睛盯着，插不了队。给他们88折扣券，然后明天中午帮他们预留一个好位置。”
包明明只好原话回复导游。
其实今晚好多外地游客，都找关系过来递话，想求一座。楼上的那个包间分明一直空着，钟慧仪却不放任何人进去。
像旅社这种公司，钟慧仪就预留明天的位置；而普通游客，她都是毫不留情回绝，叫人家明天再来排队。
包明明看得满腹疑问，不知道老板这是何用意。
店里面大部分位置都请老顾客免费来坐了，却把真正的消费者拒之门外。
他有点担心，这样真的不会适得其反，把客人都赶跑吗？
毕竟出来吃饭，谁愿意一次次的排队干等啊？
特别是人家外地来旅游的游客，游玩时间就那么几天，吃不上肯定也就走了，还能专门为你多留一天不成？
包明明都急死了，猜测着老板可能是玩砸了。
为了不让重新开业的店内清冷，故意宴请旧客，结果得不偿失，反而痛失新客。
这种情况下，倒的确不能再开罪旧客户，包明明只好尽量去维系已经落座的客人们。
未曾料想，现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翌日，正月初二。
钟慧仪的主动宴请结束，店内依旧满座不说，店外来排队的人竟然比昨天更多了！
早上十点半，下午四点，就已经有相当多的客人扎堆而来。
一问怎么这样早，答曰：
“怕晚了，排不上号，吃不了啊！”
“我们是来旅游的，再不早点来吃，回家了就真的错过蓉城第一火锅了嘛。”
“我特意改签火车票，就为了吃火锅，看变脸。”
这世界上，还真就有这等奇事——
宁可排长队也要吃这家，宁可改变旅行行程，也要来专门吃美食。
给包明明都看傻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跑去问钟慧仪这究竟是，怎么个道理。
钟慧仪微微一笑，说：“这是我的经商策略，叫’饥饿营销‘。”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这个道理，在各行各业都是通用法则。
“神了！”
包明明听完那是心服口服，直言：“钟老板真有你的，我要跟着你干一辈子！”
钟慧仪笑着搡他一把：“别松懈。把人引进门只是第一步，要让进门的每个人都满意走出去，那才叫真正的成功了。”
的确如此。
准入门槛一高，进来的客人心理预期，相应地也会提高。
譬如张生一家，在香港的时候，都没有遇到过这种花钱都入不了场的情况。
虽然对春熙火锅的好奇心又重了几分，但今天，从进门那瞬，的确就难免带了些审视和批判的心态。
张生去过的高级餐厅很多，为人就更挑剔一些。
不过，他今天竟然没能挑出毛病。
他们一家人从进门开始，就有服务员指引道路。
老板为他们预留的位置很好，是二楼的靠内侧的一个包间，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楼下舞台的川剧变脸。
这家的火锅，光锅底就有五六种，上下两层楼都有一个调料台，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调料。
而且，和高级餐厅一样，服务员会仔细询问每个人的喜忌。
菜品一点好，先呈上擦手的湿毛巾；有任何需求，一推开包厢门，服务员就立在外面。
生意如此火爆，但服务非常到位，连上了卫生间洗手，都有人递纸巾！
最关键的是，味道还真的很不错。
张生一家粤菜胃，吃得清淡，能吃得出来菜品都很新鲜。
几经周折才吃到这顿火锅，但吃完后，他们一家人居然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父母满意口味，张生满意服务质量，张太太满意美甲款式，儿子满意变脸表演。
结账的时候，老板还因为昨天跑空抱歉，真的打了88折。
张生怀抱着批判的心态来，最后走出门时，已经在心里打算：回去后要跟每个朋友推荐春熙火锅。
不止如此，张生还立刻给蓉城分部的唐沛珊去电。
他对春熙火锅大赞特赞，然后说：
“沛沛，以后我们港分行所有的应酬宴请，你都要定在春熙火锅！”
唐沛珊听完哭笑不得：“Boss，你怎么不早说你来蓉城还想吃春熙火锅，那儿的老板是我姐妹呀。”
张生一听大喜，立刻表示他还想再吃一顿，要她立刻帮忙订位。
春熙火锅这次重新开业，既好吃好看又好耍。
激动如张生的人，不计其数。
每个来排过队吃上火锅的人，都表示物超所值，心满意足。
蓉城卫视派来的官方记者，在步行街采访外来游客，问他们队春熙路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结果——
十个游客有九个都说：
“是电影院对面那家蓉城老字号，春熙火锅！这个店太有蓉城特色了，又漂亮又好吃又好看服务又相当好，比那些米其林餐厅还巴适！”
这次的街头游客采访，本来就是官方发布的任务。
九成游客都提到春熙火锅，蓉城卫视的记者，就扛着摄像机，又到焕然一新的火锅店拍摄了好几个镜头。
这个春节，再度火爆的春熙火锅，不仅登上了本地新闻频道。
甚至，还在总台的《新闻联播》里露了一次脸。
虽然只有几秒钟，但还是精准地被钟家的人捕捉到了。
正月初六这天，钟慧仪下午在店里备菜备战时，突然接到从老家打来的电话。
她一接起来，电话那端起码传来三四个人的声音。
“慧仪慧仪，我是小姨。”
“慧仪，什么时候有空来舅母家……”
“姑姑我是钟豪，你太牛了！”
乱糟糟的一通哄闹后，母亲方巧兰的声音才从那端清晰传来：
“慧仪啊，你现在没在忙吧？”
钟慧仪：“还好，不是特别忙。但过一会儿上客，就会很忙了，有什么事吗？”
“没有。”
方巧兰声音很高昂：“今天咱们家请拜年客吃饭，大家在《新闻联播》里看见你的店，非要我给你打个电话跟你说两句。”
钟慧仪一下就笑了。
母亲娘家在山沟，嫁过来这么多年天天听闲话，她现在的声音一听，就很有扬眉吐气的爽快。
自己能让母亲打翻身仗似的高兴，她很满足。
但钟慧仪却并不表露，只说：“也不是第一次上本地新闻了，没必要这样。”
“什么本地新闻？”
却听方巧兰更骄傲洪亮地说，“那可是19点全国都能看见的《新闻联播》！”
“慧仪啊，第一个看见的人还是你爸呢。”
方巧兰简直乐开了花，告诉她：“当时你爸就忍不住抬嘴角了，他这个人啊就是嘴硬，心里早就不气你了。”
母亲劝她：“慧仪，今年有空就回家看看吧，大家都挺想你的。”
“是啊是啊！”旁边一堆人起哄附和，“我们都想见钟家最成功的大老板哦！”
钟慧仪起码有三十年，都没感受过家族里的这种热烈期盼，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犹如衣锦夜行。
也许，她真的该回家看看。
但钟慧仪沉默片刻，到底也只回一句：“再说吧，最近走不开。”
女儿态度谈谈的，方巧兰也不在意。
她又兴奋而温柔地叮嘱她几句，又把听筒给亲戚们，一人讲一句。
最后钟慧仪不耐烦应付，强行挂掉了电话。
她去翻昨晚的《新闻联播》，果真看见一段播报春熙步行街的报道，出现了春熙火锅。
钟慧仪当机立断，打出新噱头——《新闻联播》认证的蓉城老字号火锅！
在她有意打造“蓉城老字号”品牌，又上了饥饿营销手段，再加上《新闻联播》的噱头，三管齐下。
外来游客用餐，基本都会将春熙火锅列入首选。
春熙火锅从正月初一，一直火到正月十五。
这次的扩店升级大成功。
钟慧仪得偿所愿，春熙火锅真的被她打造成了，蓉城美食的一张名片！
第70章 往事
春熙火锅再次红遍全城，声名远播，在2002年的这个春节狠狠地火了一把。
钟慧仪的三项策略，让春熙火锅背靠春熙步行街，受益于文旅宣传，直接一夜乘风而起。
这个春节只要来蓉城旅行的，无人不知春熙火锅。
如此被肯定，火锅店在本地顾客的心中，也随即提升一个档次。
他们再有亲朋过来， 第一个想到的，必然是春熙火锅。
而这样一家，见证春熙路从旧到新，又建设得相当有蓉城特色的美食店，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就在钟慧仪打出《新闻联播》认证老字号噱头后，省电视台的记者找上门来。
省里要做一档美食节目，第一期，就想讲火锅。
“能不能来你店里跟踪拍摄几天？”
记者问她，“还要对你本人进行专访，到时候老板你会和火锅店，一起出现在节目里，你愿意吗？”
这是官媒的记者，节目不盈利，要免费取景和采访。
但相应地，火锅店上节目也是免费，免费的宣传谁会拒绝呢？
虽然这是一档新开的栏目，广告效应怎么样还未知，钟慧仪还是一口答应。
“当然愿意。”
她谦逊又大方地表示：“能把蓉城美食传扬出去，是我的荣幸。各位尽管在这里慢慢拍，欢迎你们来春熙火锅免费品尝和拍摄。”
现在的春熙火锅，已经从小饭馆做成大型餐饮店。
钟慧仪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把火锅店的名气做得更大，她要踩着蓉城文旅发展的风口，做真正的网红火锅！
合作谈妥后，记者们很快就扛着摄影机入场了。
为了方便拍摄，钟慧仪特意把二楼视野最好的包间，留给了摄影团队。
既方便他们专注拍摄菜品，也能让他们更多角度的，拍摄一楼大厅的顾客和表演。
店里面天天有人扛着摄像机出入，来用餐的客人们也很难不发现。
春熙火锅要上美食节目的消息，很快就传开。
蓉城人本来就爱赶热闹，一下子，来这里排队吃饭的人就更多了。
每当记者来到人群中采访，本地老顾客的话匣子就打开：
“原来的春熙火锅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大，但那个时候，他们生意就这么好了。”
“我是为了体验他们的上帝式服务，才来她家吃饭……”
“钟老板这个女人太厉害，想当初，她和隔壁三剑客冷锅鱼打仗太热血……能把火锅和美甲联想起来，绝了！”
……
本来只想拍点烟火镜头的记者，无意间竟得到了一堆素材。
这家火锅店能挖掘的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被男同事排挤到新栏目的记者曾静，本来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即将走到尽头，最近都很丧气很消极怠工。
但现在，她却重燃了信心。
特别是在得知钟慧仪还是离婚的单亲母亲，最初开火锅店时，身负巨债和女儿连个落脚处都没有。
曾静就更有干劲了。
在中国，没有人不爱看草根崛起逆袭。
电视台这个新起的美食栏目，就是为了配合文旅局，搞的“交作业”任务栏目，全台没有任何一个人想来。
曾静是因为拒绝男领导的追求，被对方报复，才突然被调来这个栏目。
台里都管这叫“发配边疆”，全台没有一个人看好这个新栏目。
包括曾静自己。
但现在，伴随着对钟慧仪和火锅店的深挖，她觉得这个栏目有潜力了。
原本，春熙火锅曾静只想做一期，现在她改了主意——
她要好好重新打磨台本和镜头，用春熙火锅来大做特做两期，做出栏目的特色和卖点！
*
在美食栏目进驻火锅店时，钟麦也正式重返冬令营集训。
正月初七这天，她被杨知聿领到初中组的奥赛快班。
先带她见过新的老师，领好初中组资料。然后把她交给了一个叫“杨霁”的女同学，说这姑娘是他侄女，可以照顾她。
杨霁戴一副圆框黑眼睛，留短发，比她还矮半个头，看起来像女版的哈利波特。
一见面，她就拍拍钟麦的肩说：“欢迎你来初中组遭受折磨。”
钟麦：？
杨霁看起来年龄特别小，钟麦怀疑她比自己还小。结果对方一开口，却是如此的……沧桑？
“你不喜欢奥数竞赛吗？”钟麦疑惑地问。
杨霁却竖起食指，对着她摇一摇：“不，我非常享受且擅长，所以其他人才会受折磨。”
钟麦：？？
她没听懂女孩的意思，只感受到了浓浓的中二气息。
“少女，你几岁？”钟麦下意识问。
杨霁嘿嘿一笑：“9岁。”
比她还小2岁！！！
钟麦惊讶地瞪大眼，又问：“那……你现在上几年级？”
“八年级，初二。”
杨霁突然握住她的手，“初中生都把我当小妹妹看，我好无聊。钟麦，你可一定要加油，来跳级跟我一起玩啊。”
她说：“只有天才才懂天才，我有预感，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好朋友。”
钟麦：……
她感到杨霁的思维有点跳脱，自己有点跟不上。
同时，她也感知到，杨知聿应该是特别想让她跳级——居然还专门把自己给安排到，有同样跳级经历的人身边。
“我尽量跟上进度……”
钟麦回答小姑娘，“但我可不是什么天才，你别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一语成谶。
她这个开了重生外挂的人，来初中组的第一天，就见识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上午当老师上课讲知识点的时候，钟麦发现，杨霁根本就不听课。
小姑娘埋头，自顾自地看着自己的书，关键是，老师还不管她。
下课后，钟麦奇怪问：“你怎么不听课？”
杨霁头也不抬，仍旧看着题目说：“太简单了，没听的必要。”
钟麦轻怔：“那你为什么来冬令营？”
杨霁没有立刻回答，她好像在解一道难题。
钟麦垂目一看，那竟然是一道高中物理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她只能看懂最简单的加速度。
杨霁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写下最终答案。
“你刚刚问我什么？”她这才抬头看向钟麦。
钟麦都快看傻了：“你为什么来奥数冬令营，做物理题？”
“哇。”杨霁听了却眼睛一亮，“你能看出来这是物理题诶，钟麦，你果然也是天才！”
钟麦：……这是重点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把小姑娘思维拉回来。
杨霁哦一声，说：“因为我在家学习，我爸妈总要让我出去玩。舅舅在这里教书嘛，我正好来这里上自习。”
“你不是初中奥数的冬令营学生？”钟麦问。
杨霁却说：“我是啊，我现在读初二，顺便就报名竞赛考一考嘛。”
钟麦听懂了：“所以，你是嫌冬令营的题目太简单，才干脆自学其他的？”
“Bingo！”
杨霁捧着脸说：“好希望快点长大读高中，去参加高中的竞赛啊，高中国赛的题稍微有难度点。”
闻言，钟麦问：“那你干嘛不直接跳级去高中？”
“我想啊。”杨霁说，“但我妈妈不许我跳那么多级。她说9岁就上高中，没有真正的童年，对我不好。”
杨霁的妈妈知道女儿是天才后，并没有着急让她跨大步，坐火箭似的跳级。
杨霁小时候聪明，人家都是7岁才上一年级，她6岁就去了。
最初玩心重，还没发现她的天赋。等二年级送她去课外兴趣班玩，她在学校直接把老师都给考倒了，家里人才发现她有些不同凡响。
当时就叫杨霁做测试卷，小姑娘聪明至极，整个小学的知识做起来竟都不在话下。
杨知聿这个当老师的舅舅，建议她直接从二年级跳六年级，去参加奥数比赛。
但杨霁那时才7岁，她妈妈没舍得。
人家小孩7岁都才上小学，还在跟朋友玩泥巴呢，她就要女儿去上小学毕业班参加中考，未免太揠苗助长。
一通商量，先让杨霁跳到了五年级，同样可以参加奥数竞赛。
结果这年，她一参加就拿了国家一等奖。
女儿一鸣惊人，这下杨霁的妈妈也知道，女儿是天才，自己不能拿对待普通小孩的那套方法培养她。
但这时候的杨霁毕竟也才8岁多，虽然智力超群，但心态上完全就还是小孩儿。
要跳级，却不能猛地跳太多。
最后还是让杨霁念完了五年级，在9岁这年，才又将她直接跳到初二。
杨霁的妈妈和杨知聿商量过，初中高中这两个阶段，都让杨霁去念两年，学生时代的每个阶段都让她去体验体验。
等她初三念完，就直接上高二，高三就去考少年班。
这完全是基于对杨霁心理健康的考虑，但她本人学东西太快，却觉得没有挑战很无聊。
钟麦听完杨霁的经历，顿时肃然起敬。
上辈子，这样的人物她都只在网上热搜见过，没想到，这次竟然能遇到“活的天才”！
她一时间对杨霁非常好奇。
“所以，你现在看初中的奥数题，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吗？”
她像所有凡人那样，对小天才说：“你可以为我展示一下吗？”
杨霁直接对她翻个白眼：“算了，你也是烦人的普通人，你还是回你的小学组吧！”
钟麦：……
她被“小学生”鄙视了！
虽然杨霁吐槽着拒绝了她的请求，但下午的时候，她还是见识了小天才的本领。
初中组早上讲课，下午就立刻出卷子考相关知识。
全班都正哼哧哼哧做题呢，钟麦就见，杨霁被老师亲自发来卷子，要她也答一遍。
钟麦这个寒假都在自学高中课本，自认做题速度已经很快。
万万没想到——
她才刚开始写第一道应用题时，小天才就已经交卷了……！
杨霁写题的时候，钟麦特意斜着眼睛观察了一下。
她发现，小天才写选择题和填空题时，居然完全没有在草稿纸演算过。也就是说，她光靠心算，就能得出题目的答案。
到晚上，老师讲卷子时，钟麦又发现，杨霁的应用题步骤也极度简洁。
她几乎只写必要步骤，更确切地说，她是只写得分点。
钟麦严重怀疑，要不是应用题按步骤打分，杨霁连应用题的步骤也懒得写。
直到此刻，她才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像黎越那种，能被自己这个重生者所超越的，只能算学霸。真正的天才，是金手指都无法超越的，降维打击一般的存在。
“我决定了！”
钟麦突然拍桌说：“杨霁，我要跳级，我要追你！”
过去的两年半，她该体验的童年时光，都已经体验过了。
重活一世，她要追逐天才的脚步，她要挑战自我的极限！
杨霁闻言扑哧一笑：“吓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找我谈恋爱。”
“你想跳级就跳级哦，先让本天才审审你的资格。”
小天才说着，拿起她的卷子开始审阅。
钟麦寒假回去也没歇着，狠狠刷了一通初中竞赛真题。
今天的随堂测验，只不过是考几何的小范围知识，她自然是不在话下，100分稳稳当当拿到手。
“还行，勉强能和这个班的二三名一战。”
杨霁指着她的两道应用题说：“这个，你辅助线画复杂了；还有这个，不用辅助线，你直接想象圆柱体，两步就能搞定。”
钟麦立刻试着用她说的方法试了试，原来15分钟两道题，现在5分钟不到答案就出来了。
“天才啊你！”她脱口而出。
杨霁抱臂，骄傲回：“小意思～”
这一刻，钟麦下定决心：一定要跳级抱好天才大腿！
*
这天放学，钟麦正要去办公室找杨知聿，告知他自己决定跳级的事。
一出教室门，却冷不丁看见黎越正等在外面。
“钟麦，你真的在这里啊……”男生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
钟麦几分讶异：“黎越？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惹得周围的初中生们纷纷侧目打量。
黎越顿时感到不太自在，于是说：“钟麦，我们可以去操场逛一逛吗？”
“行啊。”钟麦完全没多想。
一到操场，黎越就先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今天一整天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家发生什么事了。”
“结果，去问杨老师才知道，你居然去初中组的快班听课了。”
男生看向她的眼睛，顿一顿，才问：“钟麦，你要跳级直接读初中吗？”
钟麦步伐蓦地一停。
却不是为少年的目光，而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跳级前，其实应该要好好的跟现在的朋友们道个别。
虽然她不止一次告诉冯莹，等小学毕业，她们还可以在竞赛场，在网络上联系。
但其实钟麦内心很清楚，时间与空间极度无情，朋友们一旦分开，就难再见。
从前，周晓晴会跟她一起上私立，黎越成绩好能在竞赛场再遇。
可如今，她决定跳级，那就是要一次性告别所有朋友了。
这些朋友，都是钟麦重获新生后，最珍贵的宝物。
想到即将分别，她心中的振奋，不由被一层愁绪所覆盖。
但钟麦却并没因此而改变主意。
她还是对少年点点头：“嗯啊，等开学后，我应该就直接去上初二了。”
黎越的心一撞，卷起千层浪。
他本来以为，钟麦就算跳级也是去初一，那如果他再努力一点，也许六年级也能直接跳过。等上了初中，还是一样能跟钟麦在同一个竞赛场里见面。
可原来，女孩要连跳两级。
他们之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沟壑还要大。
这一刻，黎越明白了：他们从来都不在同一个赛道内。
在他拼尽全力往前追的同时，钟麦也在飞速的前行。
他们之间，永远有一道无形鸿沟。
黎越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垂着眼，绕着操场不停走起来。
钟麦察觉到他的异常。
但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学霸被打击到的正常反应。就像四年级的第一次期末考试，自己抢了黎越的第一名，他也落荒而逃。
如果她的心智不是33岁，或许在面对杨霁时，也会萌生出自卑情绪吧。
“黎越！”钟麦轻唤一声，迈着脚步追上去。
她对小男生说：“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黎越难得地有点情绪化：“我最好的战友就要走了，我怎么还高兴得起来！”
他说：“钟麦，我难受死了。”
“我没有走啊。”
钟麦告诉他：“我去了初中奥数组，就可以给你更高级的学习资料，那你今后的每次竞赛都是遥遥领先。”
她说：“以后你将是稳定第一名，最后肯定可以上特别厉害的名校！”
黎越猛地停步：“你的意思是，你以后还会一直给我资料？”
“是啊。”钟麦理所当然，“我们现在不还在一个冬令营吗，我每天放学都可以给你资料，这不冲突啊。”
黎越突然被说服了。
本来，他们小学毕业也要分开，只能在竞赛场上见面。
如果钟麦愿意一直给他更领先其他人的资料，他一定能打败其他人，考上最好的初中和高中，甚至大学。
黎越想，只要他一直保持努力，一直以最好的学校为目标。那么，总有一天，他肯定能再次追平和钟麦的起跑线吧？
“谢谢你钟麦。”
黎越笑了，他郑重表示：“我一定一定，会再次追上你的。”
钟麦见他想通了，也跟着笑起来。
“走吧。”她说，“现在就去给你拿资料，加油啊，黎学霸～”
他不加油，他要拼命。
黎越想，就算以后钟麦真的出国，他也会拼命追过去。
*
钟麦回家就把跳级的消息告诉了妈妈。
然而，妈妈听了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开心。
钟慧仪轻叹一口气，反复问她：“麦麦，你真的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多听几天，再看看呢？”
她几分伤感地说：“妈妈不想你那么辛苦，也不想你那么快就去上中学。”
从五年级跳到初二，一下子快进两年的时光。
钟慧仪很舍不得。
钟麦感觉有点奇怪。
“妈妈难道不想我到更大的舞台，发光发热吗？”她说，“我很喜欢竞赛的，觉得一点也不辛苦，和更聪明的人比赛，我很兴奋！”
钟慧仪看得出来，女儿是真的喜欢。
她现在谈论跳级和竞赛，和她上辈子提起，想辞职做自媒体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鲜活而有色彩。
钟慧仪心知应当支持，然而她一开口，却还是说：
“可是麦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跳级是第一名。但你跟杨霁去比赛，很可能你永远都只能拿第二名。”
“都说宁当鸡头不做凤尾，你为什么要去做第二名呢？”
“你先冷静冷静，反正离开学还有一周，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好吗？”
妈妈的担心不无道理。
钟麦这时没想太多，直接跟妈妈解释道：“没关系啊。以杨霁的实力，我和她很快就不会在同一个赛道了。”
她说：“我只是暂时做第二名，却可以更好更快地提升自己的水平，怎么看都是我赚啦。”
若是先前，当事情被剖析得如此明了，妈妈肯定就会支持她了。
大不了，跟不上就又往后退一个年级嘛，反正她现在才11岁，输得起。
意外地，今天，钟慧仪却很坚持很保守。
“好吧。但妈妈还是希望你再多考虑几天。”她说，“这毕竟是人生大事，我们慢慢想啊。”
钟麦觉得有些怪异，今天的妈妈，不太像那个敢拼敢搏的妈妈。
她甚至，还莫名想起了刚离婚那会儿，妈妈有一天，突然特别坚持想让自己去班主任家寄宿。
很是反常。
也许妈妈跟杨霁的母亲一样，担心跳级，会影响自己的心理健康？
毕竟，妈妈也不知道她是33岁的钟麦。
她就往后退一步：“好吧，那我再仔细考虑几天。”
钟麦从妈妈的床上跳下去，决定等开学前，再来跟妈妈宣布一次跳级决定。
她虽然感到今日的妈妈有些违和，却也没多想。
钟慧仪这晚，却失眠了。
听女儿说要跳级，她仿佛又回到，林志成在春熙火锅装修时找茬那夜。
生出一种，女儿离自己远去的惶恐。
重生后，钟慧仪极力避免再去回忆上一世。
她努力以女儿为先，想为女儿创造一个更幸福愉快的人生，但好像，最终还是得放女儿离开。
钟慧仪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阖上眼睛。
结果，噩梦侵袭。
她才失去意识，就回到上辈子的那个午后。
那一天正是立秋，烈日当空，一滴雨都没下。人人都说要晒秋老虎，往后的一个月还够得热。
钟慧仪跟亲家躺在美容院，臭着脸很不高兴，因为她昨天刚跟女儿吵了架。
林麦不要孩子还离了婚，她放心不下女儿一个人在杭州。
她想给女儿重新介绍个对象，而且，她专门跟媒人沟通过，特意介绍了个丁克族。
钟慧仪觉得，人在这世上，再怎么还是得有个伴，互相照应照应。
结果女儿呢？
“你找这么个老公，打架赌博出轨，他照应过你什么了？”
“你爱伺候人就自己伺候，别来烦我！”
林麦发完一通脾气，就撂了电话。
钟慧仪气得要死，做媒的人听说林麦拒绝了也很生气，转头跑去给林志成也说了。
这一天，钟慧仪、钟良平、林志成、林虹玉，甚至连钟杰都疯狂地对林麦进行电话轰炸。
因为钟慧仪有钱有能力，那时娘家和婆家的人，跟他们一家人的联系都非常紧密。
是以，林麦每次叛逆不听话，就要遭受两家人的集体炮轰。
她实在疲惫，最后将他们全部拉黑。
其实母女间这样的争吵，从林麦毕业后，就常常上演。
每次，都是过段时间，有一个台阶她们就彼此下了。
所以钟慧仪气归气，也没往心里去。
这次被拉黑，她们母女差不多半个月都没联系。
钟慧仪怎么也不会想到。
半个月后，在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候，自己会接到警察的电话。
“请问是林麦的家属吗？”
“你来一趟杭州吧，你女儿她……跳楼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