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塞尔特单膝下跪,带着血腥的手抚在雄虫的颊边:“不要哭了,希尔。”
他冷硬的声音罕见的温柔,那些毫无力量的眼泪从他骨骼分明的指缝滑落,一滴一滴滴落在了雌虫的心脏,化为最为坚固的绳索,将雌虫的心脏牢牢绑缚。
在那一瞬间,塞尔特忽然有一种无力感,他挺直的脊背弯曲,将无助的少年雄虫怀抱于心脏。
这只从不肯认输的,从不肯低头的雌虫头一次心甘情愿的跪伏在地。
他的下颌触碰着雄虫的发顶,感受着他发间的凉意。
他已无心再与他一决高下,在这场称量感情的天平里,他也率先弯下脊骨。
他在心底,平静的,叹息般的认输。
希尔,你赢了。
雌虫合上眼,将雄虫更近的按在自己怀里。
“什么?塞尔特元帅有了希尔加德殿下的虫蛋?!”
“可是希尔加德殿下不是不行吗?”
“楼上在说什么?雄虫保护协会早就辟谣了好吧?肯定是联邦造谣希尔加德殿下的啊,联邦就是这样居心险恶!”
“果然!我就知道希尔加德殿下不会有问题!这下好了,我可以继续梦成为殿下的雌侍了,幸福再次包围了我!”
“等等,没虫记得塞尔特元帅触犯多项重罪,目前属于重刑犯应该羁押在监狱吗?”
“楼上怎么学的帝国法?有虫蛋的雌虫将被暂时免于刑罚都不知道?”
“没有虫质疑这颗虫蛋是不是希尔加德殿下的吗?我也不愿意质疑雄虫殿下,可是视频当中是殿下自己承认自己不行的吧?!”
楼下立刻甩上来一张鉴定图:“就知道会有你这种浑水摸鱼的!雄虫保护协会已经提前进行了鉴定!再这样无视法律对殿下口出恶言我就要向雄虫保护协会举报了!”
“其实我一直都是站在殿下这一边的,但是前段时间星网上对殿下的恶意实在太大了,我都不敢发声”
“是啊,前段时间虫帝陛下为殿下进行雌君遴选,当时参加的雌虫受伤,是希尔加德殿下主动让跟随他的医生帮忙治疗才让雌虫没有因为耽误截肢的。”
“我就是那只被救治的雌虫,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星网上和那些口出恶言的虫子战斗,但几乎被谩骂的声音淹没了,殿下虫真的很好,我近距离看见过,好美好美,想为殿下生虫蛋〃〃!”
“殿下看见那些评论肯定很伤心了,而且不能那什么又没什么大不了,说不定是那只可恶的联邦雌虫太次了,无法让殿下有兴趣!这怎么能怪殿下呢?”
“就是就是!”
在星网有形无形的引导下舆论很快反转,雄虫保护协会授意封禁了几个言论最过分的账号,将那些恶毒的言论公诸于世,因为咒骂的太过分引起了一众虫子的反感。
而后公布那些挑起舆论的账号坐标,不出意料的出现在此刻战场的另一边。
“这个坐标?z31星系?这不是赫森上将目前的坐标吗?”
“虫皇虫帝之争我以为是正面战场的角逐呢,结果连舆论场也有吗?”
“这太歹毒了吧!天啊,差一点就毁了希尔加德殿下!原来都是诋毁啊,幸好幸好。”
“仅代表我自己,我认为这种诋毁太无耻了,今后我会完全站在希尔加德殿下这一边!”
深感被愚弄的虫子已经义愤填膺的将愧疚转化为了拥护。
“我也是,但是目前战场情况不利吧?你们没看最近战报吗?伊西多上将接连失守z1-3星系,目前已经退守至最后的启明星防线了。”
“虫皇之争不可能真打下首都星,启明星是最后一颗天堑星吧?越过启明星后面好像没有特别能守的虫造工事了。”
“啊啊啊啊那怎么办啊?我现在参军守护殿下还来得及吗?就当为前段时间伤害殿下的言论道歉。”
“现在可能来不及吧?而且据我在前线的雌虫兄长说伊西多上将好像负伤了,目前军队很混乱,有点群龙无首,运送军雌的航线也受到了袭击,赫森上将太熟悉军部了,没办法。”
“元帅呢?元帅会去前线吗?”不知是谁忽然敲下一行字。
“可是,元帅有虫蛋了吧?不久前还在监狱内关押,据说遭受酷刑,现在还能上战场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元帅无所不能,好像不会受伤”
“实不相瞒,我也有这个感觉,错觉吧?”
“嗯,应该是错觉。”
赞美和拥护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了希尔加德,将那些仅有的还在质疑的话语完全压制。
“目前这件事的舆论已经完全过去了。”布莱特做出总结,“继续质疑的有可能受到雄虫保护协会的羁押,没有雌虫愿意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言论影响自己的档案,毕竟这将会在约见雄虫时出现在雄虫面前。”
希尔微微颔首,冰湖般的眼睛低垂,并没有感到意外。
雄虫总是尊贵的,受到所有雌虫的追捧,当一只雄虫还有价值时哪怕雌虫积压了再多的不满也要忍耐,而一只失去价值的雄虫则正好成为他们泄愤的对象。
一但这只雄虫重新拥有价值,那么一切都会反转,这就是虫族,完全追逐信息素的种族。
希尔嘴角微乎其微的牵起,仿佛一丝讽笑又只是转瞬即逝。
“希尔,你是不是已经有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了,看起来很疲惫。”布莱特皱眉提醒。
“没事。”希尔摇头,继续打开一份文件。
西里厄斯的离开代表着压力全部压在了希尔身上,这只从小受到最好的保护和宠爱的小雄虫,开始逐渐承担起前所未有的压力。
出乎很多虫子意料的,他处理的很好,只有一点,他孱弱的身体不太适应这样高强度的压力,经常会需要医生过来使用一些药剂。
压力让他失眠,睡不着又会导致头疼,他将手撑起轻轻扶住额头,闭上眼。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还有什么事吗?”希尔微微蹙眉,以为是布莱特。
但来虫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听见了稳健的脚步声,保持着恒定的节奏轻敲在地面。
在他想要睁眼前,一双滚烫的宽大的手掌蒙住了他的眼睛,代表雌虫的硝烟信息素将他紧紧包裹,带来短暂的舒缓。
希尔只允许自己休息一刻钟就睁开眼,他抬起头,塞尔特脖颈处被抑制环勒住的伤口还存在着,因为勒进血肉尺寸过深营养舱也暂时无法消弭。
“下一批运送军雌的星舰,我会去。”
灰冷的眼睛自上而下与湛蓝的眼眸交汇,希尔微微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塞尔特的脖颈,却在伸出时被塞尔特紧紧握住。
漂亮的雄虫微微蹙眉,表示反对:“可是医虫说——”
“我清楚自己的情况。”塞尔特逾越的伸出手抽出几张报告,“伊西多无法应对赫森,如果不是在虫帝陛下的监控下不允许出现伤亡,此刻他已经死去。”
伊西多犹豫而心软,他是一个好的执行者,却注定无法承担大任,赫森行事狠毒,伊西多很难与他相抗衡。
目前能够与赫森交手的只有塞尔特。
“我愿意为您而战。”塞尔特在他面前跪下手里却始终紧握着希尔的手不曾放开,这是宣誓效忠的姿态,一直到此刻希尔才发现他依然穿着军装。
挺直的脊背,宽阔的肩背,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此刻却如此驯服。
“哪怕我刚刚将你从监狱里放出来,甚至没有取消你的罪名,你还愿意吗?”
雄虫靠在桌边,银色的长发流泻至案边,逆着光轻声询问他。
哪怕我这样恨你,毁掉了你多年累积一切的荣誉,你不恨我吗?还愿意为我而战吗?
我对你坏事做尽,还要你心甘情愿为我舍生忘死。
“是的,”塞尔特握住希尔的手更近,锋利的下颌抬起,那双曾野心勃勃的眼睛此刻只盛着希尔的影子,“如果您不放心,可以让我戴上抑制环。”
“不放心什么?”希尔轻轻嗤笑了一声。
“不放心你会背叛我吗?”他眨了眨眼,“好像确实是这样,毕竟我这么对待你,那你会吗?”
雄虫眼睫微微下垂,静静的看着塞尔特。
你会离开我背叛我吗?
站在赫森,站在我的对立面吗?
塞尔特的喉结微微滚动:“不会。”
希尔浅浅的眼睛里仿佛有光流转而过,那是一点茫然的泪水,他喃喃一般自语:“我好想相信你,可是我好害怕相信你,元帅,我还能相信你吗?”
你还值得我相信吗?
“我会永远站在您的身畔。”
他将一枚崭新的控制器交付在雄虫白净的掌心,抑制环的光亮在他脖颈间隐隐泛起微芒。
——他自愿戴上枷锁,如果希尔加德愿意就能主宰他的生命,哪怕在他已经被按下过一次生命终止键之后。
塞尔特紧紧攥住希尔的手,直到希尔的手沾上他的温度,一刻钟后雌虫决然转身离去。
下一批运送军雌的星舰出发时间只在半星时后,希尔没有挽留。
“塞尔特元帅已经登上星舰,伊西多上将已经开始移交权限,等全部移交完毕伊西多上将就将进入深度治疗舱,他伤的很重。”布莱特汇报着情况,末了,他看向坐在窗前的雄虫,“希尔,你”
你真的要这样原谅塞尔特元帅吗?
那些紧急的厚重的文件扔在案上,他静静的看着夜空,那里一艘星舰即将起航。
“雌虫只是工具,既然是工具,为什么不选最趁手的那一件呢?”
他抬手触碰到自己冰冷的玻璃,首都星的雪落在窗前,落在玻璃里雄虫浅色的眼畔,宛如一滴透明的泪水。
眼泪怎么会没有用呢?它帮助他获得想要的东西,那就是最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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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假哭即可得到一切[墨镜]
第92章
“权限接入。”
“身份确认。”
“性别:雌虫
等级:3S
雄主:希尔加德”
“扫描完成,身份确认无误,区域链接,权限交替完毕。”
“尊敬的塞尔特元帅晚好,欢迎您的归来。”
平静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塞尔特步伐矫健快速登上星舰,有关于最近战事的实时压缩讯息接入他的光脑,在接入的瞬间爆发开来,将眼前无形的屏幕上撑开密密麻麻的浩瀚图海。
塞尔特视之如常。
“滴滴——”熟悉的通讯接入,露出被按在桌前的狄克,在看见塞尔特元帅的瞬间他惊喜地猛撑起身体来:“元帅!”
塞尔特打断狄克还要说些什么的话头:“现在绕启明星沿通明轨道至651号点,十六时三十分发动对仑特1号港的袭击,同时接应星舰。”
“伊西多今晚就进行空间跨越回到首都星,他的伤势不能再拖。”
“是。”狄克下意识应答,那些将要问出的话全部化成了完全的遵从命令。
启明星航空港内。
伊西多心脏处出现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无数根银色的支撑金属代替脏器艰难运行,他的头发被血液粘结,只能睁开眼望着前方。
西里厄斯的身影出现在星舰的另一侧,属于S级雄虫的信息素浮现,他冰冷的看着这只濒死的雌虫。
他张开口,眼中浮现一丝悲哀:“抱歉殿下,我没能让您得到最好的。”
我没有办法代替您赢下这场战争,即便最后的局面扳回一城,塞尔特元帅所代表的希尔加德殿下将会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伊西多张开口说话便溢出不正常的血沫,他却不肯停下,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何时停跳,他需要在死亡降临前将所有想说的话吐出。
“其实,六年前我离开是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您,只有最强的雌虫才配得上您,帮您赢得那个位置,我知道我会输给赫森上将”
“但是军雌不害怕失败,我只是害怕,因为我的失败连累您”
“对不起对不起我最终还是连累了您。”
他没有越过这道天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倒在了为西里厄斯殿下战斗的道路上。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视线渐渐模糊。
“闭嘴,”西里厄斯戴上冰丝的手套触碰他被机械维持的器官,面色冷峻,向其中注入雄虫信息素,“如果让我知道,你沦落成这样只是为了帮助塞尔特离开监狱,那么你会比现在更加凄惨。”
不,不是那样,并不是因为塞尔特元帅
他想要开口却无法说话,终于陷入了漫长的黑暗当中。
——
“赫森你在干什么?”
“军舰轰炸到了银橡庄园!”
纳撒尼尔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央,打断了赫森正和属下的远程会面,另一头的军雌还在等待作战命令,星舰周围的爆破声还在持续,布兰登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很想切断纳撒尼尔的通讯。
纳撒尼尔殿下任性妄为,无论在任何时间都要求自己是第一位的!
“您有没有受伤?”即便早就知道纳撒尼尔的情况赫森还是决定顺毛撸,首先关心雄虫的安全。
“哼,当然没有。”纳撒尼尔回答,旋即皱起眉头,似乎感到一些不安,“你那里的声音好大,他们打过来了吗?为什么要让艾略特带我走?”
“只是暂时性的撤离,您不是说橡木星很枯燥无聊吗?现在换一个地方而已,我特地为您挑选了风景秀美的宜居星,您难道不开心吗?”赫森神色始终温柔,似乎局势尽在掌控,不会对纳撒尼尔的生活造成任何不便。
“可是”饶是纳撒尼尔这样迟钝的虫子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星网上说”
战事非常不利,还有好多该死的虫子在攻击他!说他手段下作对希尔放出那种谣言!
他明明没有!
“星网上都是流言蜚语,您不相信我吗?”赫森伸出手似乎隔空抚摸着纳撒尼尔的头顶。
纳撒尼尔皱眉:“你在外面太久了根本没有尽到一个雌君的本分,如果15日之前还没有过来见我,我就要纳新的雌侍!”
赫森温柔询问:“雄虫,我错了,您喜欢伊瑟拉还是霍尔托?我可以给您发一些备选。”
通讯戛然而止,纳撒尼尔气的踹了一脚飞行器,怒气冲冲的想该死的赫森他竟然允许了!虽然他没有资格不允许!从前也没有他置喙的份儿,但他应该听出来自己是想让他回来见他!
他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出现,这就是他的过错。
赫森的双手支撑桌面,在回答纳撒尼尔的同时还是布置回复下属问题,不知道看见什么消息,他猛地将拳头砸在指挥台上,砸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赫森这样温柔和煦仿佛把面具刻在脸上的雌虫能有如此大的波动实在太过罕见,布兰登也吓了一跳,禁不住道:“上将——”
“塞尔特攻陷了普布洛斯港!”赫森阴沉的道。
“启明星现在应该是极夜,上一次塞尔特出现还是在启明星,他不需要休息吗?”
按照星网报告他甚至还有一颗虫蛋,布兰登感到一丝恐惧,塞尔特仿佛一架真正的机械,哪怕是在军雌理应最脆弱的时刻也毫无疲态,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的存在会让对手觉得绝望。
“找到特殊通道,我要和塞尔特面谈。”赫森沉沉呼气,“至少能够知道他如今的状态。”
当日凌晨,一道加密的讯息绕过军部防线,精准找到古斯特的光脑。
古斯特是塞尔特的心腹,但军衔相对较低,攻破的难度较小,是最合适的虫选,但饶是如此留给赫森的时间依然不到十分钟。
“塞尔特元帅,好久不见。”空旷的星舰内浮现赫森的身影,他依然保持着贵族的优雅,身着得体的白色军装,倚靠的桌面上倾倒着适合夜晚小酌的红酒。
相比之下塞尔特则显得无情无欲,办公桌上只有军雌必备的物品,不掺杂任何个虫喜好,让外界难以揣测。
“元帅您能够出来确实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为了您再次得到自由,我敬您一杯。”哪怕塞尔特不真正在对面,赫森也动作优雅的为他斟了一杯红酒,放在虚拟的虫像前。
塞尔特鹰隼般的眼扫视了他如今的对手:“你还有九分钟。”
“您果然很有时间观念,”赫森摇摇头,却并不加快自己的动作,反而低头浅饮了一口,“您知道希尔加德殿下为什么对我紧追不放吗?”
赫森唇边露出无奈的笑意:“因为当初希尔加德殿下潜入您的身边,是我对他伪造的身份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改动。”
塞尔特灰冷的瞳孔凝聚成一条竖线,危险十足,但却并没有太多意外。
“您早就知道?”
赫森稍有惊讶,但很快接受了事实:“我们联手破坏了希尔加德殿下的进阶,您应该看出来了希尔加德殿下睚眦必报,这一次将您置之死地长所以放出来是因为伊西多太不顶用了,驱狼吞虎而已,我们死斗有什么好处呢?”
“一但我死亡,您剩下的日子也不过好过吧,希尔加德殿下似乎并不愿意放过您呢。”
“毕竟我听说过您被关在军部的S级监狱,一刻钟一次的抑制环电击滋味应该很不好受吧?如果不是痛恨您到极致应该不会如此狠辣。”
“尤其,还是在您刚刚侍奉过希尔加德殿下,甚至怀有虫蛋的情况下。”
他的目光扫过塞尔特军装下紧实的腰腹,适时露出一丝怜悯:“对于自大残暴的雄虫来说,虫蛋而已,一个没了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他们总是不缺前仆后继的雌虫的。”
“但对于体质强悍不易怀蛋的军雌而言,能够有自己的蛋,有自己生命的延续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您说呢?”
赫森叹息,满怀怜悯:“您忍心让您未出生的蛋连见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吗?”
塞尔特神色毫无波动,就跟他这只虫一样,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动他。
“你还有三分钟。”
“我们可以联手,纳撒尼尔殿下是宽容的雄虫,只是想给自己的弟弟一点尊重兄长的教训,并不会伤害希尔加德殿下,事成之后您可以完完整整的得到希尔加德殿下,您难道不想吗?”
“没有任何虫可以与您抢夺雄虫,您不用担心之后希尔加德殿下会兔死狗烹,不再给予您信息素。”
“一只支配您的雄虫和一只完全受您支配的雄虫,您难道发不出来哪个选项更令虫心动吗?”
“我以为元帅您是果断的雌虫,怎么?这么简单的选项也值得犹豫吗?”赫森仿佛蛊惑一般轻轻笑开。
“元帅,最后一分钟了,您,考虑好了吗?”
十分钟的时间压迫,从一开始的塞尔特把控谈话权悄然转移至赫森的手上。
一分钟,做出抉择,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紧迫的催促着雌虫的心脏,血液往大脑处供给,挤占着为数不多的理智。
“如果,我想要的是虫帝的位置呢?”灰冷的眼睛一寸一寸抬起,如有一只野性难驯的兽从他瞳孔中奔涌而出,露出尖利的抓牙,瞬间撕开赫森温柔的面具。
滴滴——
加密通讯闪烁着白芒,只剩十秒钟。
十秒钟一到这条加密通道将会瞬间销毁,被攻击的防线将会加固再难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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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森,该你选了[星星眼]
第93章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加密通道即时销毁,赫森的面容消失在空气里,也许是数据消失时的振动让这位温和从容的上将看起来有些扭曲。
空旷的指挥室里,塞尔特点燃一支烟。
痛苦的无法得到雄虫的军雌饱受精神力爆发的折磨,除去雄虫信息素他们也用其他途径缓解痛苦,例如烟酒例如战争例如同僚间的交手厮打。
塞尔特极少使用这些,他不赞同任何缓解痛苦的方式,他直面痛苦,痛苦使他清醒,精准地走完走完脚下每一步。
而舒适和快乐让虫懈怠沉沦,甚至上瘾,只有很少很少的时候他会屈从欲望。
他不常备点燃这种东西的器具,狄克伸手为他点燃。
那一点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亮起,他并不吸入,只是持有,直到那滚烫的温度烧灼至他的手掌,散发出烟草味的顶端燃烧成白色灰烬徐徐坠落。
狄克站在他身旁,无法忍耐的:“元帅,您明知道希尔加德在欺骗您。”
早在几个月前,隔着一扇玻璃窗,早就观测到过希尔加德同纳撒尼尔的谈话。
帝国的科技在试过千万种组合解读唇语后得到的结论比任何花言巧语都要来的冷酷。
那只看起来高洁美丽目下无尘的雄虫,其实满怀着一颗报复和憎恨的心脏。
他是生长于毒沼的花,等着把你拽入剧毒的沼泽深处溺毙。
“是。”塞尔特冰冷的瞳眸深处嵌着那一点灼热猩红。
我当然知道他在骗我,可是我不戳穿,他就还能继续骗下去。
他是铺满鲜花的陷阱,那么至少在陷阱到来之前,鲜花和爱也曾真切存在。
“帮我接通希尔加德殿下的通讯。”
一支烟毕,塞尔特进入卫生间整理着装,冷光的镜面映照出雌虫不近虫情棱角分明的脸,水流冲洗过沾染烟草的手指,他搓洗了一下,一直到保证没有一丝烟味。
希尔没有不喜欢烟味,但他太敏感,对刺激性的气味会有些呛。
即便此刻将要出现在这里的只是希尔加德的影像。
启明星和首都星隔着数个星系,启明星的夜晚对应着首都星的清晨。
凌晨六点,希尔加德已经正襟危坐在案前处理他应当处理的事务,银色的长发及膝,无名指佩戴着虫皇陛下给予他短暂权力的纯血之戒。
猩红的戒指圈禁着雄虫修长的无名指,代表着滔天的权力也代表着沉重的责任。
西里厄斯对一切可有可无,他之所以和纳撒尼尔相争只是因为希尔想要,希尔不能再把担子甩给西里厄斯。
他想做到这一切就不应该依靠任何虫,他只能靠自己,因为其他任何虫子都是不可靠的,哪怕再累他也要自己站住。
“殿下,日安。”塞尔特行礼,眼睛却始终紧盯着希尔,这是他的习惯,自大骄狂,对待雄虫一点也不恭敬。
绕是这样想他的脸上也毫无破绽:“什么事?”
“虫蛋唤醒后每半个月需要雄父灌溉,我会在三天内将启明星以北星系收服,届时能否邀请您前来。”
换成以往的希尔听见塞尔特光明正大的说起这种事恐怕要羞耻的钻进塞尔特怀里不要出来,但现在的希尔只是先在心里评估他能否抽出有限的时间进行安排。
时间对虫子的改变是如此迅速,让他在转瞬间觉得荒谬的地步。
没有用的军事会议可以去掉,帝国议会的繁文缛节可以节省,身体检查环节可以放在去的途中,只要精打细算那就可以。
“可。”希尔微微颔首应允。
一件好用的兵器也需要定期上油保养,既然要用他,就应该让他保持在最佳的状态。
但这会压榨他的休息时间。
希尔神色不见什么改变,但塞尔特知道他在不开心,湛蓝色的眼眸好像深了一些,那些曾经浅浅的光也暗淡下去。
一分钟后希尔不悦的看向塞尔特,他已达成他需要的目的,为什么还不消失在他眼前。
“还有什么事?”
塞尔特抬起手,在耳边的光脑闪烁了一下,希尔加德的眉头紧蹙,塞尔特在和他交谈的时候还在处理其他事情。
繁忙还是不尊重?
希尔加德挂断的前一刻塞尔特开口:“我刚刚通知德雷克不必前来。”
希尔眉头猝然蹙起,如同一池揉皱的水渐渐浮起薄薄的冰:“你窥探我的行程?”
这是侵犯边界感的,更何况是如今的希尔加德。
“您就放在桌面,我无意看见,也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上面确实有明确的时间安排:“但这不是你为我做出决定的理由。”
你只是一只雌虫,你没有这个资格。
希尔伸出指尖冷着脸准备联系德雷克,指尖悬停的那一刻听见塞尔特的声音。
“德雷克议员希望获得您对军部的一笔项目拨款,军部有相关讯息得以佐证,我刚刚用自己的信用点进行捐赠补上了这笔拨款。”
“德雷克在您的事务安排上占据了十五分钟,现在您的时间安排是否可以移交给我?”
希尔指尖微微一静,抬眸看着身前高大的军雌。
塞尔特虚幻的拟真投影迈开步伐走到他的身边,将手掌覆盖在他眼帘,那是虚幻的无法做出任何遮挡的手掌。
“希尔,你可以再休息十五分钟。”雌虫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那么远那么远,远的好像一个梦。
雄虫纤长白皙的脖颈处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微微偏过头不愿意将自己的脸对着塞尔特,嘴唇抿的紧紧的。
他很困,很累,不想要保持这样随时清冷高傲的模样,他觉得坐的这么直脊背好疼,一点也不舒服,他想蜷缩着歪在一个温暖舒适的怀抱里。
雌虫宽大的青筋暴起的手会一遍又一遍的梳理他的长发,哪怕在睡梦中也被温柔揉搓。
要抱的紧一点,再紧一点,一寸缝隙也不要留,他好想这样没有任何事打扰的睡在雌虫的怀里。
一直睡到天荒地老,宇宙走到尽头,走到什么都没有。
“希尔,什么都不要想。”
不,不,我不能什么都不想,我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处置决定,即便那非我所愿。
他想要挣扎,可这怀抱太过温暖,像无数双手拉扯着他一直往下往下,没有尽头的向下
但他最后确实什么都没有想。
塞尔特凝视着希尔微微向下的嘴角,有不高兴也有委屈。
希尔的觉非常多,精力不算旺盛,需要睡眠补充能量,喜欢赖床,需要午睡,需要一定量的美食拯救心情,他还很黏虫。
是那种半夜睡着了还会下意识用小腿蹭蹭贴贴的黏虫精,如果塞尔特半夜有事会委屈的睡不好那种小雄子。
而不是像这样强自支撑,只有在睡着时他才能有短暂的有一点过去的影子。
十五分钟甚至没有过完,十三分钟时光脑已经开始提醒希尔加德。
小雄虫睁开眼有一瞬间的不情愿和烦躁,但很快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去,他抿唇,才发现他和刚才的姿势不一样。
他从偏头不愿意面对塞尔特的姿态变成下意识的把头埋进塞尔特虚拟的幻影里。
希尔的手指蓦地一攥。
他恨这种不自觉的下意识的行为,好像违背他的心似的,他的身体还在习惯性的依赖着这样一只虫。
希尔按下终止键,塞尔特的身影瞬间被吞噬。
雄虫靠着自己的位置上,嘴唇抿的很紧,有些阴沉冰冷的目光失神的望向前方的空白。
半晌,他眼底的羞恼一点点散去了,只剩下灰烬般的冰冷,有微弱的风吹拂起雄虫垂落的银发。
手中的光脑里静静躺着一段被破译的加密讯息。
雌虫在里面循环着声音。
“如果,我想要的是虫帝的位置呢?”
希尔加德只是他通往这条道路上的工具而已,就如同希尔加德将他当做向赫森复仇的工具一样,他们互相利用,然后还要演绎这样虚伪的把戏。
真是让虫恶心啊,恶心的他想要吐出来。
布莱特走了进来,斟酌着问:“您认为赫森为什么要传过来这段通讯?”
战场上的局势刚刚有所好转,这意味着使用塞尔特元帅是正确的。
“挑拨而已,”希尔挑起嘴角,冷淡的笑了一下,“只是,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谁能挑拨工具和主人的关系呢?”
工具只在乎好用与否,不好用就换掉,不需要感情,不需要关系。
他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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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虫宝宝以后连抬腿蹭蹭的力气都没有[猫头]
第94章
当希尔和元帅穿越到现代
希尔和元帅的穿越完全是一个意外,突然遇见空间坍塌,这种意外在虫族发达的科技时代概率是万分之一,好巧不巧让希尔和元帅遇见。
最后一刻时希尔把头埋进塞尔特元帅的怀里,心里充满着恐惧与安宁的混合体。
他恐惧死亡的到来,又有一种别样的久违感,这种感觉来自于他年少时几次三番濒临死亡。
但这一次他并不孤单,塞尔特元帅一直紧紧拥抱着他。
“死亡会先踏足我的身体,而我会在前方等待着您。”
他的允诺让希尔稍微安心,背后和前方都有塞尔特元帅在,他就不害怕。
当最后的坍塌将他吞噬,他想的是如果死亡是一场长眠,那么长眠在爱意里其实并不痛苦。
结果却没有死亡,睁开眼发现在荒郊野外,树木跟普通的宜居星没有太大差别,有草地有树林,不远处还有形状怪异的山。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他们死死拥抱在一起,并没有分离。
塞尔特看着地面坠毁的安全气囊做出决定:“应该会惊动附近原住民,不清楚这里具体情况,我先带您离开。”
说话说就在希尔面前跪下,露出坚实可靠的脊背和背后突出的骨骼线条。
希尔不喜欢穿鞋因此是赤着脚的,他没有犹豫的趴上塞尔特的背,伸手圈住塞尔特的脖颈,心脏紧贴着心脏,塞尔特元帅好像总是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很好的缓解了他对于陌生环境的恐惧。
他们离开半个小时后几个工作人员抵达,叼着笔庆幸的写写画画。
“这次陨石落在公园里,离居民区挺近啊。”
“幸好没砸到人,真走运。”
“嘶,这形状是不是有点奇怪?”
“陨石奇怪的不多了去了?你指望下来个四四方方的啊?”
“你有没有觉得,这有点像个人型?”来人迟疑,蹲在地上拿手比划。
“那他得是姚明,还挺高。”
“别管是谁,下来也成碳了。”
几个人交流一番,给周围拉上个保护现场的条子上车准备回去吃午饭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其中那个更加敏锐的人有些不自在的转了转头,有一点微弱的直觉。
“这是块空地,最近的山都离这儿五百多米,你就天天疑神疑鬼,改天去心理科看看吧。”
车子飞驰而去,远处至少五百米的山上塞尔特若有所思的皱眉。
这几个人好像都是雄性?身材略矮,而且没有信息素,不像是虫族。
交通工具不是飞行器,是一个科技较低的星球?
“元帅,这里是不是不是虫族星球啊?”
希尔虽然没有雌虫那么敏锐,但S级雄虫精神力一样可以蔓延很远,他也听见了这些未知种族的交谈。
“无论是哪里,我都会将您照顾的很好,不必害怕。”
已经结婚很多年什么事都做过的希尔还是没忍住悄悄红了一下脸,他点点头:“我相信的。”
这么多年塞尔特一直将他照顾的很好,哪怕很忙很忙也从没有让希尔感受到不快乐过,就连雌父都挑剔不出任何错误来。
塞尔特将希尔往上托了托,背的更加稳当,从容往山下走去。
无论如何他们也必须进入社会当中,塞尔特能够在山林当中生存,但雄虫需要干净的水源适合的食物柔软的居住环境,这必须从社会当中获取。
塞尔特很快发现这是一个以人为首的种族,他们和虫族雄虫体型类似,但无法虫化生出虫翼,社会结构也有很多差别。
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周围的人大多数黑发黑眼,穿着简单便捷的衣物,获取资源的货币大多数存在于类似光脑的手机上。
但,这些需要身份证明。
他和希尔是黑户。
没有身份证件无法参与正规工作,无法缴税,有什么工作多是现金交易不需要身份证明呢?
答案是黑钱。
塞尔特是行动力非常强的虫子,再加上身材挺拔高大,气势强劲,一看就不好惹,大多数人一眼就觉得他应该是混道上的。
他很快在鱼龙混杂的地方混熟,只用了两晚上就找到黑灰产业的路子。
——去打黑拳。
这是一个拼命的活儿,不用签生死状,因为他一个看长相就是偷渡的外国人,这儿又靠海,死了往海里一扔,那就一个死无对证。
希尔的精神丝线扩散的很开,混的很乱的街道大多残破异常,居住密度很高,能跑的全跑了,剩下的都是搬不了的。
塞尔特刚刚说出去找工作了,没有身份怎么能找到好的工作呢?
夜雨沙沙作响,希尔披着塞尔特的外套忧心忡忡。
有半夜还在做手工活补贴家用的老人,还有十几岁上一天班疲惫走在巷道里的年轻人,还有为了几毛钱抹零在水果车前吵架的小贩。
希尔虽然从小没吃过苦却也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初来乍到,没有身份没有钱财,他不会给塞尔特元帅拖后腿的,他以后也会学着省钱,不买昂贵的东西,减少物欲,他以前还学过做饭呢。
刚刚好像听见路过的老人小声讨论说下午五六点的菜是最便宜的,最开始肯定会很难的,他可以苦一点,等把世界探索清楚以后他就出去挣钱,他可以用精神丝线给人治疗。
但这个世界没有精神丝线,他可能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希尔忍不住有些苦恼。
希尔沉浸在如何努力省钱生活的苦恼里,觉得自己偷听到了很多实用的生活技巧,结果三十分钟后外面停了一辆车,塞尔特换了一身衣服从车上下来。
很久以后希尔才知道那辆车是辆宾利。
“找到工作了吗?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希尔小声开口,准备安慰势必势必的塞尔特。
“找到了。”塞尔特俯身,希尔极其自然的伸手被他抱起来。
外面等待的司机有点贼眉鼠眼,一看身材高大的男人抱着个精致的少年还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就给打开了车门。
“嗨呀,这是你弟弟啊?是不是腿有什么疾病啊?不能走啊?病的严重不?不用着急,咱老大不差钱,只要你干的好治病那都是小事。”
瞧瞧,多好一打手,人狠话不多,出手干净利落,没身份没背景任人拿捏,更重要的是他有软肋啊!
“我的腿没病。”希尔回答。
司机一连串的话戛然而止,他透过后视镜一脸懵:“那为什么要抱上车?”
没病你不会走?当你是公主啊,还要抱上来?
塞尔特抱在希尔腰间的手紧了紧,意思是他不用回答,没有必要跟他交谈。
希尔眨了眨眼,果然不说话了,这里人生地不熟,他也不相信其他人。
“外面在下雨。”塞尔特简洁回答。
司机:“???”
希尔往塞尔特怀里蜷缩了一下,不能明白他在惊讶什么,外面在下雨,他没有合适的鞋子,当然需要塞尔特抱。
一直到把塞尔特送到老大新送出去的房子里,他才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点燃烟狠狠抽了一大口才喊道:“老大,你新招来那个特男人特凶悍的那个男的,他是gay!”
他怎么能是gay呢?!
贫穷的生活只在希尔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再次住进宽敞明亮的屋子里,这里靠近市中心,楼下能看见恢弘的夜景,他被放在整洁的桌子上,塞尔特半跪在地给他擦拭脚背上不小心滴落的雨水。
落差太大了,希尔还有点懵。
“这么快就找到工作,工作很危险吗?”希尔抿了抿唇。
高风险高收益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还好,两个小时能够解决,其他时间都可以陪伴您。”
其实那些低等级的战力不到一分钟就能解决,但有时候需要打假拳,这的确需要耗费一些时间。
对于塞尔特来说,这是非常轻松的工作了。
塞尔特在地下世界声名鹊起,很快就有了显著的名声和影响力,大把的人压他赢,但都压他赢岂不是很没赚头?
头顶的老板让他假输,假输也是一个技术活,一生从未有过败绩的塞尔特元帅生平第一次假输挨了半个小时的揍。
没法儿,不打这么久他输的实在太假,没人肯信。
假输的高收益也很显著,当天晚上老板赚的盆满钵满直接开车送了他一后备箱的钱。
但在观赛区的希尔心疼的流了眼泪,他看着塞尔特身上一个晚上后就会消散的淤青,夜里埋在塞尔特怀里用自己的精神丝线将塞尔特牢牢困住,在塞尔特怀里哽咽。
咸涩的眼泪落在塞尔特胸膛,小雄虫心疼的去亲他身上的伤口。
他问塞尔特:“疼不疼?”
其实并不怎么疼,撕裂半个身躯的重伤他都有过,比起那些这些简直微不足道,但那些恐怖的伤势从未被希尔所看见,只有这一次希尔看见了。
塞尔特叹息,摸了摸希尔长长的银发:“有你在,我就不疼。”
希尔努力将塞尔特抱进自己怀里,暗自下定决心他也要去赚钱,不能把养家的重担压在元帅一只虫身上。
塞尔特眼眸深了深,提前下了决心,准备把老板从这个位置上掀下去。
老东西一直不给他和希尔办身份证明,他原本还想再摸清楚几条线以后再说,但现在他让希尔落泪,这就是他不可原谅的罪过。
努力决心赚钱的希尔在第二天就出门了,他不知道没有身份证明如何求职,只能专注的看每一个贴出来的招聘启事。
需要有经验啊,这个不行,我没有工作经验。
需要第一学历,这个也不行。
这个需要会乐器,我可以!但需要有考级证书,这个我也没有。
希尔眼睛一亮又一黯,一下子就没了光亮,他已经走了一下午了,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他叹了口气,去旁边的奶茶店选了杯自己爱喝的奶茶,用现金付了账,有些失落的站在路边。
一杯奶茶30,很多时薪还不到30,这样的工资怎么能帮元帅养家,让他不去做危险的工作呢?
希尔愁眉苦脸,心想要不要再也不喝奶茶了?可是塞尔特元帅说他喜欢什么就要买,如果不买的话他会觉得赚钱没有意义。
希尔正纠结,忽然感觉到玻璃里有什么亮了一下,闪到了他的眼。
他下意识皱眉想要离开,不料里面有人急匆匆跑出来:“唉!这位小哥哥!我是天荥娱乐的经纪人!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选秀节目?”
自己凑过来的都是黑工作招不到人。
“初选奖励五千!二轮过了三万!总选上不封顶啊!”
正准备离开的希尔立马转过身:“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林建扶住心口大喘气,身高腿长走的就是快,他差点就没追上,“我跟你说,你这,包火的,长这样的我天,最近最红的那个乔景、乔景、他还没你一半好看。”
“娱乐圈赚钱快。”
“有多快?”
面对希尔纯粹的目光,林建拍着胸脯打包票:“国内除了印钞机,就咱们赚钱最快。”
那应该比塞尔特元帅更快吧?
希尔面有疑虑:“可我身份有点问题。”
“偷渡是吧?这有什么的,你红起来包办妥的,这就是咱们的协议,咱们公司的艺人都得签,收入有分成很正常,等你红起来咱们再谈。”
希尔翻了几页发现好像没什么问题在上面落下自己的名字。
席尔。
林建:真是个天真孩子,都没怎么看协议就敢签。
希尔:反正签的不是我真名。
两方都抱着满意的心态离去,希尔对自己找到工作的事没有隐瞒,塞尔特最近回来的很晚,但每晚回来都有解释和给他带礼物。
“我感觉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没关系,他说前期我参加就给钱,我都没身份证明,签的东西怎么能算数呢?”希尔窝在塞尔特怀里,眉眼弯弯。
塞尔特短促的笑了一下,抚摸着希尔柔软的长发,宠溺附和:“嗯,殿下真聪明。”
“要是喜欢,等以后办身份证明还可以用这个名字。”
希尔实在生的好看,湛蓝的眼,银色的发,清秀俊美,果然一炮而红,还没到总选了粉丝就蹭蹭的涨,再加上这样发达的网络下他竟然从小到大没有出现过任何讯息和黑料更添神秘感,成功吊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怎么会有完全神秘的美少年横空出世啊!非要扒点黑料出来才行!就是外国人也不例外!
结果真没有,太让人不甘心了!关注度蹭蹭蹭的上涨。
娱乐圈这个圈子,美人通常是很危险的,很多人盯上了希尔,但林建一直没同意,他对外说自己是个好人呐,其实是在等一个好对象。
等终于钓到个大人物以后就立刻麻溜的将希尔收拾干净。
亏他还记得希尔跑的快,提前给希尔灌了点东西,希尔喝的有些迷糊被林建带入一个温暖的包厢,里面吵吵的厉害,他按着额头,旁边一双手就伸了过来。
“是不是头晕了?这里是有点吵,里面那个包厢我定的,要不要跟着去休息休息?”
男人生的算是正气,看着风度也不错,哪里能看的出来这种险恶的居心,希尔被搀扶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卧室里走。
男人轮廓清正,希尔看着有点眼熟,直到进了房间男人才露出险恶的面目,把希尔的手腕往床边上一锁。
“我在台下第一眼看见你就想这么干了,真不好搞到手啊,几次三番约不出来装什么清高?现在不还是爬上我的床了?锁上了我看你怎么跑。”
男人淫猥的拍拍希尔的脸,将希尔脸颊印上印子,忍不住就要亲下去。
希尔要躲却被恶狠狠的把脸拽回去,那恶心的嘴脸正要碰上,房间门却在这时候被一脚踹开了。
下一脚就踹在了男人的腰上,那是一种非人的力气,男人被直接踹在了墙上,咔嚓几声分不清是骨头断了还是墙裂开的声音。
塞尔特穿着件黑色风衣,叼了根烟,轮廓分明又狠厉,他俯身下去手骨用力,啪嗒一声手铐被硬生生拧断了。
他抱起眼神迷离的希尔,一脚踩在不知死活的男人腿上,骨骼碎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早就说过,你不可能从我手里抢走希尔,上一次不能,这一次也一样。”
身后的男人一直在哀嚎,塞尔特将希尔抱进车里,希尔就已经在不依不饶的啜泣,小声哽咽着难受。
“就在这里。”希尔任性的蹭着塞尔特在心脏,他知道自己不会被拒绝。
他才不要等,一分钟也不要了。
他是享受惯了的,什么时候想塞尔特都会满足他,让他舒舒服服的,怎么能有这种痛苦呢?
感觉身体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焰在冲撞,灼烧肌骨,难受的他一刻也不想忍受。
其实以前也有过难受的时候,可是那不一样,现在塞尔特在他身边,他就受不得任何委屈。
塞尔特伸手拨开希尔汗湿的额发,在额头印上一吻,为了参加选秀他剪了短发,显得干净又利落,还有些少年的青涩气息。
地下车库里空无一人,也就没有人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潮湿的按在玻璃前,时而发出一些明显的震感。
“唔,会不会有人来,被看见?”
“您想被看见吗?”
“没有不喜欢”
“当然会有,所以宝宝要忍住。”
“唔”
林建心黑的很,这药下的很足,希尔闹腾了一晚上,提心吊胆的害怕会有人过来,却又无法拒绝这种行走在钢丝绳上的快乐。
一直到半夜才终于有了药性消散的迹象,直到塞尔特发动汽车,地下车库也始终没有进来任何一个人。
希尔第二天觉得难受一直在塞尔特怀里赖到了第二天十二点多才起来,睡醒看见林建的轰炸电话。
林建在语音聊天记录里咆哮:“你竟然敢打了博总?!还敢跑?!席尔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捧起来的?你知道违约金是多少吗?两千万!你等着!你等着!”
他在留言里声嘶力竭,但希尔打过去却没有人再接。
他只隐约觉得那个博总有点眼熟,打开热搜发现前排就是xx娱乐老总博螣昨晚死于车祸。
上面还有照片,他点开看了看发现是一张熟悉的脸。
——阿尔伯特。
怪不得他觉得眼熟,不知道啊尔伯特是否记得虫族的事,但现在也无法考证了,他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希尔还是回去上班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签下来的合同应该自己解决不应该麻烦塞尔特元帅。
回去第一天选秀同组的少年神神秘秘的告诉他。
“咱们公司被人收购了,带咱们那个林建被解雇了,据说他欠了一屁股的高利贷怪不得拼命压榨我们上节目。”
“也不知道我们新经纪人是谁。”
“新经纪人通知下来了!是业内王牌经纪人!”
“哇,谁收购我们的啊?这么财大气粗?”
“今天下午有团综节目,新老板好像会来,席尔快熟悉一下台本,别给大老板留下坏印象!”
希尔昨天累了一晚上对这些不是太感兴趣,他精神力非常强,台本什么的扫一眼就能完全记住,根本不需要多用心。
这就导致虽然他记住了,但是没能理解,最后按照台本输了游戏换上水手服的时候还是一脸懵。
虫族是很封建守旧的种族,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即便没有雄虫雌虫之分,希尔也确信自己只喜欢男性,准确来说也就是塞尔特,他对这个世界女性的着装没有研究过。
他不知道裙子会这么轻、这么薄、这么短。
他下意识想把裙子拉下去遮住白皙的腿肉,结果收获了其他人的吸气和哄笑。
“这是游戏失败的惩罚哦,接下来都要穿成这样进行节目。”主持人带着促狭的笑容打趣他。
希尔下意识想要求助的望向某个地方,他知道这是无用的,可这一次他真的在台下看见了塞尔特。
塞尔特双腿交叠,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腕处是一只昂贵的黑色腕表,鹰隼的眼紧紧盯着他,看见他看过来换了条腿往下压了压。
希尔羞耻的想将脸埋进地缝当中去,塞尔特却没有给他解围的意思。
没有办法,希尔只能穿着这条过短的裙子做完了所有节目,三十分钟的节目漫长的好像三十小时,中场休息时他回到休息室,补妆的化妆师却没有到来。
进来的是西装笔挺的塞尔特,他将希尔抱起放在化妆台上,摩挲了一下垂头丧气的小雄虫。
“很好看。”
希尔抿紧唇,不想和他说话。
塞尔特低下头,这条裙子真的非常轻薄且短,靠的近了就能看见打底。
不知为什么他想到某种食物类的宣传稿,开盖即食。
他用鼻尖撩开了这短而薄的布料。
希尔推了两下不敢出声,最终只能咬住自己的手臂,湿漉漉的流下忍耐的眼泪。
他按在雌虫的发根,塞尔特的头发也好像根他整个虫一样冷硬,扎的手心发疼。
“只有十五分钟,你,快点。”
中间休息的时间有限,不能浪费太多时间,他还要补妆的。
回应他的是塞尔特的更加过分,希尔轻轻嗯了一声,不得不抬手捂住嘴唇,眼角渗透晶亮的泪水。
塞尔特在惩罚他的不专心,他也不想的,可是这是工作时间啊
“现在怎么办?”希尔两只手撑在化妆台上,眼角还残存着一丝殷红,“已经不能穿了。”
早知道就应该脱下来的,胡闹完都已经不能看了,看一眼都觉得羞耻。
“那就不穿了。”塞尔特已经收拾干净,对比希尔乱七八糟的样子他依然衣冠楚楚,强势又平静,他干脆的握住希尔的小腿将不需要的东西取下。
皱巴湿透的布料被折叠妥当后放进口袋里。
就放在口袋里吗?
希尔脸脸上蔓延过一丝羞耻,眼神躲闪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偷偷看。
“你放口袋里了,”希尔抿唇,小声开口,“我穿什么?”
“不穿。”塞尔特抽出纸巾:“墇开点。”
希尔眼睫扑闪了一下,果然依言照做。
纸巾用了半包才将小雄子收拾干净,塞尔特将他从化妆台上抱下来,他有些虚软的靠在塞尔特怀里,塞尔特一只手抱住希尔的腰,一手细致的为他整理蓝色边缘的褶皱裙摆。
揉皱的短裙不容易恢复,但塞尔特宛如理清乱序一般将之恢复到大部分。
确实很好看,衬的腿高挑修长,每一处都好似天成,且不影响做事。
最后抽出纸巾擦拭自己的指缝,进行最后一道工序。
收拾完他才亲吻了一下提心吊胆的小雄虫:“外面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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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元旦快乐呀!!不管了,我要先吃口甜的[猫头]
没人宝宝也没有穿的,只能穿水手服空空出去[猫头]
第95章
三日后,启明星。
通常前往其他星系一般使用空间跨越技术,雌虫能够完全适应跨越中带来的压力,雄虫身体脆弱无法承受,从而需要呆在营养舱中进行休眠,直到目的地。
但希尔加德目前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无法抛下一切进入休眠之中。
幸而启明星靠近首都星,前往目的地只需要三天时间。
“殿下,塞尔特元帅到了。”侍卫官恭声开口。
希尔加德坐在星舰窗前,平静的收回眼前漂浮的光脑,转而将目光转向星舰之外。
随着他的目光落下,四周森冷的墙壁犹如褪下一层蓝色光幕,在一阵扭曲过后舱壁变得透明,清晰的映照出宇宙的真容。
前方是星罗密布的碎石星群,黑暗深不见底,一眼望去宛如陷入漩涡一般让虫心神不安。
塞尔特的私虫小型星舰停靠在一处乱石之上,得到他的允许之后舱门打开,塞尔特展开骨翼,他的骨翼上有新增添的疤痕,狰狞恐怖,锋利的骨刺上仿佛还沾有战场的血腥。
虫帝虫皇争夺战,并不以生死定论,但他还是亲上战场,星网实时更新他的战斗,每一场都让无数雌虫热血沸腾。
他的每一场战争都全力以赴,自律到令虫叹息的地步。
玻璃是单向透明,但塞尔特敏锐的直觉让他察觉到窥探,灰冷的眼睛冰冷的扫视过来,刹那间犹如被野兽的尖牙刺入脖颈。
塞尔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希尔。
从前他是小雄宠时塞尔特的目光是轻视,后来他是希尔加德,塞尔特的目光更多的是爱惜尊重,他从没有作为对手站在塞尔特的对面。
因为他需要利用塞尔特,所以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若即若离给塞尔特以余地。
但现在,不需要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门在此刻打开,塞尔特已经抵达。
“明天才会抵达启明星。”希尔背对塞尔特,未曾回头。
“是的,但我等不及见您。”属于雌虫的信息素充斥整个房间,怀有虫蛋的雌虫对雄虫信息素的渴求无限加剧,时常会让雄虫感到苦恼。
雌虫的手太烫了,触碰过的地方轻轻发起抖来,他被从后完全的笼罩。
好用的武器总是需要更加精心的保养,希尔加德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唔了一声。
“不会影响前线吗?”
“不会。”雌虫做出笃定的保证。
丝绸的纯白布料滑落在地,被赤衤果的脚踝踩乱。
雄虫被抱起来,苍白的脊背抵靠着冰冷的舱壁缓缓抬高,最后被有力坚实的臂膀托起,布满伤疤的手指陷入腿茛。
直到至肩的高度,猛地被放在雌虫宽阔的肩胛上。
希尔高高仰起脖颈,膝盖不由自主的往中间收紧,手臂抱紧雌虫的头颅,雌虫的头发很硬,就像他这只虫一样,刺的希尔掌心发痛。
他却不敢放手,悬空感让他恐惧。
这种痛感是轻微的,却能让他偶尔从无尽的沉沦当中骤然清醒
信息素的交流很顺利,不需要希尔出很多力气,塞尔特是那种完全掌控类型的雌虫,清楚熟知他每一寸身体的反应。
清理过后希尔躺在床上任由塞尔特将他搀扶起来揽在怀中喂他喝水,他嗓子很干哑,觉得有些疼,略显冰凉的水流浸过干涩的咽喉,他尝出一丝甜味。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希尔咽下最后一口水,侧头表示不愿再喝。
“什么事?”塞尔特自然的取用手帕为他擦拭干净唇边的水渍。
“当年,努卡星,你为什么没有直接去寻西里厄斯?”
而是选择救我。
明明当时你只需要假装不曾看见,不救下我,我会马上被星兽杀死,没有虫会知道。
你会成功成为西里厄斯的引导虫,你的一生会顺遂成功,不需要后来的苦心算计。
所以,为什么?
床上的雄虫有一双清透的眼睛,他不再是当初那样无能为力的坐在废墟里,他已经长大,拥有较为健康的身体,有着明辨真假的能力。
塞尔特拇指摩挲雄虫略显瘦削的下颌,将他汗湿的一缕长发拂在耳后,眸色深沉:“您想听真话吗?”
希尔微微颔首。
“因为我知道西里厄斯对伊西多抱有好感,我并不一定能够顺利的成为他的雌君,更因为彼时的西里厄斯殿下并非S级,而是A级,放任伊西多其实是为了探明风险。”
如果他成为西里厄斯的引导虫,如果西里厄斯失败他必将迎接死亡,伊西多只是一个探测者。
希尔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笑出声来,伊西多自以为背叛了塞尔特,为此痛苦挣扎六年,不敢面对塞尔特,但其实塞尔特只把他当做试药工具而已。
塞尔特抚过希尔平直的嘴角,他似乎想翘起却又没有扬起的弧度。
“因为我从天空经过时看见了你的眼睛。”
“你当时委顿在地,银色的发披散在肩上,有一双纯粹的眼睛,那么平静的等待死亡,整只虫子好像都灰暗下去。”
“但你的眼睛深处却在求生。”
即将落下杀死雄虫的星兽在前,小雄虫没有恐惧,他只是看着自己,眼底是对命运的无力,是深切的悲伤,还有对生的渴求。
也许希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面对死亡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有多么强烈的蓬勃求生的欲望。
“你想活下去。”
塞尔特出生在贫瘠的垃圾星,在十六岁被帝国军校录取之前,他生活在孤儿院,孤儿院资源非常有限,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抢到一口吃的以维持生命体征,他对生命有着无穷的熊熊燃烧的欲望。
在那只不能行走,不能逃跑,只能绝望等死的小雄虫身上,塞尔特感受到了那股求生的渴望。
他濒死又脆弱却有着火焰般渴望生命力和一切的炽热,可是他无能为力只能安静的懂事的等待死亡。
塞尔特俯身亲吻在希尔的眼睑:“很幸运,那时我遇见了您。”
希尔闭上眼接受,却在心里无声的开口。
可遇见你是我的不幸,塞尔特。
军雌有力的手臂将他抱起,圈禁在自己的怀抱当中。
“睡吧,殿下,我保证,您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
你曾经想要的一切都会实现,健康的身体,不被任何虫子轻视的权利,包括对被爱的渴望。
隔着一层骨骼,希尔听着雌虫规律的心跳,他安静在心里询问,包括你的性命吗?塞尔特元帅?
没有虫能够回答他,塞尔特蒙住了他的眼睛。
很奇怪,希尔惧怕黑暗,从不肯关灯,但是他被塞尔特盖住眼睛时会睡的很熟,大概是因为这会让他想到努卡星相依为命的那短暂的时光。
按道理来说首都星前往启明星的航道上不应该有这样的乱石星群,帝国在开拓早期也确实进行了清理。
会形成这片星域的原因是这里存在一道天然的宇宙缝隙,它不断的释放微弱引力,这种引力范围极大但吸引力并不算很强,帝国评估过后无法解决于是选择放任。
大型军舰受到的引力影响微弱,小型飞行器容易出现事故可以由星舰托运,正好可以当做天然屏障隔绝逃窜或犯事的独行虫子。
但大型军舰行进在这种乱石星群同样需要减缓速度,避开乱石星,航线难度直线上升。
当希尔准备继续处理公务时被塞尔特拦住:“公务随时能够处理,但美丽的景象或许只能见到一次。”
这种话从工作狂如塞尔特的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诡异的可笑,但希尔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就是那道引力缝隙吗?”雄虫的指尖透过玻璃遥遥触碰。
一道如何从天河尽头被劈砍出来的巨大缝隙,它像一个被割开的口子,两头狭窄,中间宽阔,但因为长度过长,从远处看来时显得瘦长。
呈现幽邃的暗紫色,越往中间越深,最深处漆黑如墨,似乎一切的时光、生命、爱恨都要在此处停驻,被它吞噬,永不开启。
“它的名字叫古法迩,在附近星域的含义是恶魔的胃袋。”塞尔特站在希尔身边,灰冷的目光一并投向那条割裂宇宙般的缝隙。
它看起来如此平静恐怖又有着诡异怪诞的美丽,任何靠近它的无论是星舰飞行器还是血肉之躯都会被吞噬殆尽。
曾经有无数罪犯不得不进入这条缝隙,大多数活不见虫,死不见尸,只有极为幸运的虫族能够再次出现在宇宙的某个毫不相干的地方。
他们对于这条缝隙的形容极为恐怖,据说哪怕是同一时间被卷入的虫族,有的也会没有缘由的彻底融化消失,一场完全随机的幸运筛选。
“殿下喜欢的话星舰在这里停留一晚,正好,今晚会有一场引力风暴。”
引力场将会扩大,附近的星屑被卷入其中,就像一场流动的无声的宇宙暴风雪,这被无数奇观爱好者所推崇,却只有极少数虫子能够见到。
希尔很幸运。
希尔看着那道美丽到吊诡的缝隙轻声回答:“好啊。”
希尔放弃了那些繁杂的公务,倚靠在塞尔特的怀里看了一场浩瀚暴雪。
希尔见过漫天漫地的大雪,却从未见过盈满整个宇宙的暴雪,这些废弃的星屑从宏大的星舰畔经过,最终投入暗紫的缝隙,如同回到最终的平静,死亡的怀抱。
一切都这样安静,希尔闭上眼。
雌虫硝烟的信息素将他完全包裹。
是夜,万籁俱寂。
星舰有条不紊的行进,速度不快,能够完整的欣赏这道宇宙的奇迹,也不会对雄虫孱弱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今天有点冷。”巡航的军雌彼此交流,“明明星舰内温度恒定。”
“可能是因为真的太像下雪了。”
这宇宙间漂浮的无穷无尽的皓雪,何时才是尽头。
希尔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但他其实睡的很沉,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睡着时他感觉到塞尔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包裹着他,睡醒时依然如此,似乎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塞尔特从未闭上眼。
唤醒希尔是是猛烈的撞击。
“轰隆——”
怎样强烈的攻击才能让星球一般的星舰产生如此的动荡,希尔被摇晃醒了,他没有害怕,因为塞尔特将他抱的很紧,摇晃也只是更深的进入他的怀抱。
他睁开眼,入目是塞尔特灰冷的眼,他的眼睛也像一场暴雪,冷的让虫感受不到温度,但这一刻,只有这一瞬,希尔微弱的感觉到那双眼里的冰雪是有融化的迹象的。
“滴——星舰受到攻击——”
“防护罩已开启——”
“元帅——”
门边已传来急促的敲击,这种层次的攻击敌方已经是最后一搏,而此处靠近宇宙缝隙,有着太多乱石星群,万一碰撞上将会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塞尔特起身,在希尔眉宇间印下一吻:“我会很快回来。”
希尔微微颔首,似乎还没有太过清醒。
塞尔特的脚步离开,只是一步之后他又重新回来,将一旁柔软的毛毯盖在希尔身上,无视门外笃笃的敲门声,为希尔将边缘掖好。
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只看起来懵懂没有睡醒的小雄虫。
沉重稳健的军靴声离开,这里再次陷入一片长久的寂静。
年少的雄虫歪倒在一片洁白的毛毯里,银色的长发坠落蜿蜒,与窗外纷纷大雪相互映照,有一场浩瀚的暴雪在他眼底降落。
滴的一声门再次被打开。
布莱特站在他身后,与他一起看着这场暴雪中的厮杀:“通道已经构建,随时能够撤离。”
希尔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将身上纯白的毛毯扯下,柔软的毯子如同流水落地,雄虫赤裸的脚踝踩在其中,毛毯离开的瞬间温暖也一同剥离,刺骨的寒冷侵蚀了雄虫的骨骼。
明明星舰的温度始终恒定,为什么会感觉有些冷了?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在那无垠的宇宙当中,裂开的缝隙宛如恶魔睁开的巨眼,在恶魔的注视下两只同样优秀的雌虫开始最后一场较量。
先是军舰的较量,陷入焦灼后再是机甲,极致的机甲操作让虫眼花缭乱,以乱石星群作为战场腾挪转移,利用
地形地势以及被缝隙吸引过来的宇宙垃圾进行攻击,如臂指使。
“砰——”
“击中赫森了——”狄克禁不住失声嘶吼。
在机甲坠毁的一瞬间弹出一只雌虫,赫森棕色的长发略显狼狈,却仍保留着足够的贵族风度,他唰的张开骨翼,他的骨翼不如塞尔特巨大狰狞,却线条流畅,姿态美丽,拥有着不凡的美感。
无论是容貌、姿态还是体外骨骼都同样出众的雌虫才能获得纳撒尼尔的芳心,在脱离绝对的实力来看,赫森都是目前的佼佼者。
可惜,虫族只看重绝对的实力。
“塞尔特元帅,您的机甲操作让我甘拜下风。”赫森一面微笑着,一面利用虫族本身比机甲更加灵巧的特点对塞尔特发起攻势。
一刻钟后塞尔特的机甲冒出黑烟,塞尔特果断摒弃机甲展开骨翼。
无数能量炮弹在宇宙间炸响,星舰外出动数十艘巡航和护卫舰,更强势的雌虫直接虫化进行突袭,锋利的外骨骼交锋出绚丽的火花,炮火让这冰冷的暴雪染上温度。
希尔很少见到大型交战画面,乱石星群被炸毁,飞溅的碎石打在防护罩上,庞大的军舰无法自控的摇晃,仿佛天将倾地将陷。
塞尔特与赫森的缠斗足以写进虫族教科书,绝对的强势力量型和狡猾战术的奉行者,死亡如影随形,诱战,示弱,借力,锋利的外骨骼在瞬息间能够夺走任何虫的生命。
坚硬如雌虫的骨骼也被硬生生撕裂出伤口,鲜血如雨幕一般坠落蒸发。
赫森被骨雌边缘扫到整只虫狠狠被击落在某一处乱石星堆上,这里已经无限靠近古法迩缝隙,乱石星的移动肉眼可见,当进入某个范围内时引力将无限增强,直至被彻底吞噬。
在落地的一瞬间赫森来不及停下,再次展开被撕裂的骨翼强行起飞至另一颗乱石星上。
他抬手擦拭唇边溢出的血迹,然而那鲜血却好似无法流尽一般,猝不及防再呕出一口鲜血。
赫森惋惜的摇头,叹息道:“正面打败你确实太难了,但我总想试一试,可惜”
可惜,无论再如何都无法战胜塞尔特。
他就像挡在他身前的一堵墙壁,堵住了未来无限的可能。
赫森霍然抬起眼:“希尔加德殿下,您还不动手吗?”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露出温和的笑容:“杀死他的机会可只有这一次。”
这只从未有过败绩的雌虫,何止是他不甘的噩梦,同样也是希尔加德的吧,哪怕将他用最尖端的锁链锁在地下百米深处,他也能完全挣脱,抑制环都无法彻底抹杀的强大雌虫,只会让雄虫感到恐惧和不安。
雄虫没有强大的力量去主宰虫族大部分的资源,精神上雌虫依赖雄虫的精神力,所以制定了苛刻的法律规定,给雌虫戴上抑制环。
如果抑制环都已经失效,就必须在雌虫的虫核上安装炸弹。
但,谁能擒住塞尔特剖开他的身体在他的虫核上放上致命的开关呢?
没有虫能够做到,塞尔特也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不能完全压制和控制的雌虫,对于雄虫来说就是最危险的,更何况这只雌虫竟然想要和赫森联手,背叛他的雄虫。
自大高傲的雄虫,绝无法忍受这种背叛。
塞尔特的袭击再次瞬至,赫森的半边翅翼完全被撕裂,他无法顺利起飞,摇摇晃晃的身躯向后倒去,噗地再喷出一口血迹。
“很意外吗?元帅,咳咳——明明我答应了你的条件。”
他一面呛咳出鲜血一面滚落闪躲,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嘲讽的神色,又很快被纯粹的血色所覆盖,这样温柔谦和的雌虫头一次露出如此疯狂的神色。
他一字一句混合着鲜血。
“我不会允许任何虫子和我抢夺纳撒尼尔!”
“咳咳——毕竟你不爱自己的雄虫,”温和的雌虫从地面上艰难的支撑起自己,虫化的眼睛冰冷的看向塞尔特,他甚至微弱的笑了一下,“可我不一样。”
当纳撒尼尔选择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将我的一切都献给了他。
而远处湮灭级武器已经开始蓄能,锁定——塞尔特。
“怎么回事?!为什么湮灭武器会对准元帅?”
“你们在干什么?”狄克难以置信,他作为副官有权利暂时接管星舰,但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滴——权限错误——”
冰冷的红色警告字样在光脑浮现,很快狄克所有的权限都被禁止,他无法再对星舰进行任何干预。
狄克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抬起头,正对着他的是冰冷的监控系统,他咬着牙:“希尔加德殿下,他是您的雌君——”
“权限已被接管。”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权限被移交至希尔加德的光脑,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各种数据一同涌入希尔加德的脑海。
几个月前还对一切都懵懵懂懂无知无畏的小雄虫已经能够熟练的在其中捕捉讯息,强大的精神力让他同时处理数件事物,包括其中一面分屏上狄克扭曲的脸颊。
指挥舱的门已经被锁住,狄克无法破开,只能寄希望于此刻星舰的主虫:“希尔加德殿下,元帅还有您的虫蛋——”
“您不能——”
他不是一只虫,他有着两条命,就算在帝国的法律里雄虫能够任意处置自己的雌虫,在雌虫有蛋的情况下也会受到豁免。
您不能杀死他。
身姿颀长的雄虫伸出手指,在如此紧迫的时刻他忽然回复了这只忠心耿耿尽忠于塞尔特的雌虫。
“为什么不能?”
雄虫的卧室空旷而安静,让雄虫的声音显得空灵又渺远。
只允许塞尔特伤害我背叛我,不允许我杀死他吗?
雄虫嘴角牵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塞尔特答应赫森的条件,成为虫帝然后圈禁自己作为他的小雄宠?为此和赫森在古法迩缝隙设下伏击,等待将自己圈禁宣告虫族自己死亡,从而拥护纳撒尼尔。
而自己则失去身份失去一切,被塞尔特圈禁成为他没有名字的小雄宠,多么好的设想啊,可塞尔特凭什么能够两全呢?他凭什么!
塞尔特根本毫无改变,这和半年的选择有什么区别呢?他已经厌倦了和塞尔特无休止的纠葛,他再也不想要见到这只虫子。
再也不想。
雄虫闭上眼,按下发射按钮。
湮灭级武器蓄能完毕。
“不——”狄克的声音完全失控,扭曲,在抵达某个程度过后呈现出一种失声的状态,耀眼的白色光芒射出,覆盖一切的暴雪降临。
希尔决然转身,他没有去看爆炸的能量也没有去看那只走向死亡的雌虫,他背对着塞尔特,看向森冷的舱壁,那里一如过去无数次一般无声开启。
那么冷,好像还是他满怀期待雀跃的走进塞尔特元帅的办公室,应聘他的小雄宠。
他走进了这道门,企图把自己塞进那只冷硬的雌虫心脏,他失败了,塞尔特应该为他的虚伪傲慢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此刻,他走出这道门,星舰会进入提前构筑的空间通道,他要将塞尔特,将赫森,将所有的一切丢在身后,再也,再也不要——
“砰——”
星舰右侧骤然向另一侧歪斜,重力失衡让希尔不得不踉跄着扶在舱门上,银色的长发簌簌而落,滑过了臂弯。
他很突然的想到,舱壁握上去的温度果然很冷,冷的他心脏一颤。
而后才是猝然转过身来,湛蓝的眼眸一动。
这点程度的袭击对于巍峨庞大的星舰造不成毁灭性的袭击,但是——
因为要对塞尔特发动最后的攻击他们距离的太近了,他知道湮灭性的武器对塞尔特的杀伤力有限,他一开始就想过,如果这也不能杀死塞尔特,那么湮灭级武器至少会将他推向古法迩缝隙。
塞尔特会消亡在缝隙之中,他也不会背负杀死塞尔特的罪名。
他确实做到了,宇宙亘古,星辰永恒,暗紫的缝隙在瞳孔中一点点放大,是恶魔睁开幽邃的瞳孔讥笑着看着世人。
星舰还在摇晃,周遭有军雌无法抑制的恐慌声音。
“无法止住去势——”
“惯性——惯性太大了——古法迩缝隙的吸力越来越大了!在将我们拉出通道——”
“怎么办?
“放弃星舰带希尔加德殿下利用飞行器逃脱?”
“不行!星舰还能利用中央引擎勉强和引力对抗,小型飞行器引擎有限,出去会被立刻卷入缝隙!”
赫森仰面躺倒在乱石星堆上,鲜血从他喉间喷涌而出,他的翅翼已经被塞尔特完全撕碎,鲜血打湿了星石上的土地,他勉强支撑着坐起来,以手抚胸,勉强做出一个血腥的礼仪。
“咳咳——”
“欢迎您,敬爱的希尔加德殿下——”
“有您和我一起死亡,我了无遗憾咳咳——”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与之一起扩大的还有伤口,鲜血打湿了他英俊的脸颊,显露出某种癫狂的神色。
他先是和塞尔特谈判,诱惑塞尔特答应条件,初步制定计划将希尔加德诱骗至乱石星上,伪造希尔加德死亡的假象,而后划分战利品将希尔加德交由塞尔特成为他的禁脔,再将塞尔特出卖希尔加德的消息传送给希尔加德。
没有虫子能够容忍不可控的塞尔特,这样强力的可怖的虫子,希尔加德想要杀死塞尔特就一定会选择和自己联手。
再二次制定的计划,由他出手将塞尔特吸引至古法迩缝隙前方,希尔加德负责利用湮灭级武器杀死塞尔特,就算无法杀死也必然将他推入深渊。
等塞尔特死后再由希尔加德与纳撒尼尔公平对决。
希尔加德的计划是利用湮灭级武器将赫森和塞尔特一同解决在这里,虫之常情。
只是启用湮灭武器有距离限制,星舰将会无限靠近古法迩缝隙,这很正常,风险至少比以身为饵的赫森小很多。
赫森的最终计划是,安排布兰登进行自杀式的袭击,作为后手在湮灭武器蓄能的关键时刻给希尔加德的星舰一击。
并不需要能够匹敌星舰的武力,只需要将星舰的位置撞偏航,哪怕只是一寸,就足以让古法迩的吸力波及到星舰。
希尔加德,塞尔特和他都会一起死在这里。
他彻彻底底的输给了塞尔特,他的双翼已经被撕碎,再也无法起飞,就算活下来也只是残废虫,残废的雌虫无法再成为纳撒尼尔的雌君。
好在,他至少能再为纳撒尼尔做最后一件事。
希尔加德死后,纳撒尼尔会成为虫皇。
我会完成他的愿望,即便代价是我的生命。
他张开双臂,含着微笑的朝着那恶魔的胃袋中倒去。
再见,纳撒尼尔,我亲爱的雄虫。
——
那道缝隙在眼中无限扩大,从远处看它是如此美丽,近处看对未知的恐惧却占据了一切,它代表死亡也代表永恒的安眠。
希尔加德看见了塞尔特。
在这场背叛与被背叛的角逐里,他始终没有与希尔加德对视,直到这一刻,希尔加德确信他看见了自己。
他们的目光隔着重重暴雪般的星屑交汇,一切的爱与恨都不再重要,这场角逐没有赢家,他们都将归于亘古的宁静。
“备用能源已经启用,希尔还是不行——”布莱特的声音匆忙传来,各项数据在他眼前展现,剧烈的波动翻滚,他却只能看见那只强大的雌虫。
塞尔特背靠着某个庞大的星石背面,这减缓了压力,然而哪怕是那颗庞大的星石也在以不可抗的力量朝古法迩靠近。
他的陷落势必发生。
一直到此刻塞尔特好像还是冷静的,希尔所预料的慌乱疯狂和失控都没有在他身上发生,狰狞硕大的骨翼让他悬天犹如神明,灰冷的眼睛隔着遥远的星辰与他对视。
“能源消耗太大了,两个星时后我们就会完全陷入古法迩缝隙——”
“虫帝陛下已经紧急开拓通道前来营救,但——”
“来不及了。”雄虫轻启薄唇。
是的,已经来不及了。
哪怕以最快的速度前来也至少需要三星时以上,能源耗尽他们就会被完全扯进古法迩缝隙,迎来死亡的命运。
再没有虫能够救他们,没有。
雌父、雄父、西里厄斯知道他出事以后会怎么办呢?他以为他已经完全可以承担所有后果了,原来还是不行,他不敢去想雌父和雄父,也不想去听精神丝线触碰到的军舰上惊恐的哀鸣和求救,他害了布莱特也害了所有信任他的虫子。
他将手印在透明的窗前,那只修长的手在微微发抖。
古法迩缝隙真的很美,越靠近死亡越美的惊心动魄,再也没有虫子能看见这一刻的风景了。
星舰强力的能源在和古法迩缝隙的吸力进行拉扯,然而这种拉扯就像河流恐惧汇入海水,最终也只会被强行吞没。
塞尔特,你看见我了?你也在嘲笑我吗?
嘲笑我做不好,嘲笑我又被骗了,我总是被欺骗是吗?
希尔想要开口,但他知道塞尔特不会听见,相隔太过遥远,他会先看着塞尔特踏入死亡的河流,而后再是自己。
他的目光与塞尔特交汇,下一瞬塞尔特振翼而起,利用乱石交汇的刹那间隙再次朝机甲坠落的方向而去,经过数次惊险的跳跃过后他成功抵达。
塞尔特的机甲同他外骨骼的颜色一样,通体漆黑,边缘处切割锋利,每一个切面都是一柄刀刃,仿佛能轻易切开生命、洪流、以及时间。
在和赫森对决中已经残破的机甲从乱石堆中缓慢复苏,机甲臂支撑地面,将整个机甲撑起,断裂的电流发出滋滋的声音。
已经无限接近缝隙的赫森嘲讽的咳嗽着:“塞尔特元帅,还想挣扎求救吗?没有用的,咳咳”
连军舰都无法抵挡的吸力,机甲能有什么作用?徒劳无功而已。
“砰——”
“滴滴——”
“希尔,狄克他——”布莱特的声音戛然而止,监控画面上狄克利用自杀式袭击造成星舰能源告罄的机会成功突破了智能封锁。
布莱特作为希尔的侍卫官能力毋庸置疑,但他毕竟只是一只雄虫,在近距离的袭击下无法与狄克这种雌虫相抗衡。
指挥权再一次落回狄克手里,这只悍勇的雌虫摒弃了自动操作,选择了手动操控,强行将整个星舰的能源全部压上,悍然将星舰转成横向。
“你疯了?!这样能源甚至无法支撑超过一个小时!”
在吸力当中强行转向,所耗费的能源难以估计。
而这甚至无法改变星舰朝前的姿态,甚至因为横向接触面将会为广阔。
狄克完全忽视布莱特的声音,瞳孔紧紧盯主前方,直到星舰与几处巨大的乱石星堆即将碰撞的那一刻,塞尔特的机甲悍然撞上。
希尔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双眼。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塞尔特想做什么?恨他想要和他同归于尽是吗?甚至无法忍受和他一起消亡而提前动手吗?
眼前是一片无穷尽的白芒,星舰被机甲和乱石星堆相继撞上,犹如小型星球的军舰在剧烈的摇晃着,他站不稳,不得不搀扶舱壁。
犹如站在一片恐怖而动荡的汪洋之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直到他耳边响起赫森凄厉歇斯底里嘶吼:“不——不——不可能——”
而后是布莱特不可思议的惊呼:“希尔——我们转向成功了——”
布莱特的声音在发抖,似乎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在连续的碰撞下军舰侧翼完全损毁的情况下,他们强行被撞出了吸力最强的范围,现在不顾一切的发动引擎他们就能脱离。
“真的成功了——”
这代表着生的希望,他们能够活下来!
希尔整只虫僵硬了一瞬间,下一刻他霍然拿下手臂。
硝烟和碎屑在他眼前飘荡,火焰还在燃烧,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只有他们能脱离引力范围,这些损失完全值得。
塞尔特的机甲已经完全损毁,多处破裂,残损的碎片一如黑色的雪在宇宙中逸散。
“滴——殿下,您的雌君请求紧急通讯——”
冰冷的机械音保持着一如既往地冷淡。
一秒、两秒、三秒。
“我们充分以雄虫殿下的意愿为主,如果您不愿意——”
在最后一秒希尔按下了按钮。
“通讯已接入。”
塞尔特出现在漂泊的虚空里,他的虫甲还没有完全褪去,猩红的瞳孔理智残存,他锋利的脸上、宽阔的肩上、包括紧实的腹部都有深可见骨的伤口。
“希尔。”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狂化后的喑哑,伸出一只虚拟的手掌。
星舰摇晃的太厉害,希尔无法站稳,他似乎要去搀扶孱弱的雄虫。
希尔一把挥开了他的触碰,然而挥出去打的的也只是空白,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踉跄站不稳,只能摇摇晃晃的撑在书桌上,整洁书桌上的纸笔书籍和各类报告已经在卧室当中漫天飞舞,纸片滑过了希尔的脸颊,流下一道薄薄的血痕,他却毫无所觉。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的声音发颤,像被锋利的纸片切割,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救?”
俊美的雄虫将桌上的最后一样东西砸出去——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砰地一声砸落在地咕噜噜滚开,掉出一颗银色的戒指。
塞尔特的目光却并没有被戒指所吸引,他始终专注的看着希尔加德。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星舰开始倾斜,雄虫的长发浮起,纷纷扬扬如一拢月色,只有少许的几缕黏着雄虫清瘦的脸颊不肯离去。
是因为那里有新鲜伤口流出的血迹,还是因为那里有温热的液体盈满了眼眶?
无从得知。
希尔摇头,一字一句:“我才不会原谅你——”
他的嘴唇张合,他以为他是平静的,平静的诉说塞尔特的罪行。
“你永远都这样自负、无情、刚愎自用——”
“你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你的设想走下去吗?”
“你以为你可以一直赢下去,战无不胜吗?”
“我以为我会感动,然后原谅你是吗?”
“在帝卡斯星我告诉我自己,我如果活不下来就算了,如果我能活下来,你们都应该付出代价,你,赫森,你们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受过的苦和痛你们也要全部承受。
一定是因为星舰摇晃的太强烈了,连他的声音也开始晃的那么厉害,像一杯倒满了的酒,快要溢出杯口。
他一寸一寸摇头,紧紧盯着塞尔特,也许是刚刚撞击时撞上了胸口,他的心脏那么疼,让他咽喉堵塞,他固执着扬起脖颈,不肯认输也不肯示弱的看着塞尔特。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雌虫静默的听着他发泄情绪,虚拟的手掌最后一次朝前伸出,却没有触摸他而是接在他下颌处,一滴温热的液体从雄虫紧绷的颌角处坠落。
穿透了雌虫虚拟的手掌,嘀嗒一声落下。
塞尔特的机甲已经彻底解体,露出雌虫的身影,他开始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撞击的力度只让一半星舰逃脱出了吸力最强的范围,塞尔特依然在朝着古法迩缝隙的方向而去,甚至因为撞击让他距离古法迩缝隙更近。
虚拟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遗憾,遗憾未能接住这一滴泪水吗?
塞尔特沉稳的身躯靠近,希尔下意识扬起头,让自己显得高傲,可他们的身高有差距,即使这样他也无法再看见塞尔特的脸。
塞尔特拥抱了他。
没有温度的,虚拟的拥抱,希尔却像是忽然崩溃似的。
“滚开——不许碰我——”
“你凭什么碰我?塞尔特我命令你放开!滚——”
他试图挥开挣脱利用精神丝线攻击这只雌虫,但一切都是无用的,这不是塞尔特本虫,这只是最后一点光脑能量凝聚的虚拟数据,无论他再怎么样也无法挣脱。
塞尔特紧紧的拥抱他,那道虚拟的数据仿佛融入他的身体,雌虫的手掌捂住他的耳朵,捂住他的眼睛。
世界陷入完全的沉寂,一切都消失了,他听见自己胸腔剧烈的跳动,敲击着那层薄薄的胸骨,他听见自己不断喘息的声音,他快要被呛住了,可不会再有一只虫子吻住他的唇帮助他呼吸。
他就是这样需要虫完全服侍和掌控的雄虫,他很小的时候生病连呼吸都让胸腔感到疼痛,他那时候小声在心底许愿。
呼吸好痛,希望有虫子来替自己呼吸。
后来第二次进入努卡星,他每次在发青期呼吸不过来时塞尔特都会吻住他,教导他接替他呼吸,好像把呼吸的权力也完全赋予这只雌虫。
虚拟的虫子亲吻了他。
多么奇怪,他明明看不见也听不见,可是他就是能感受到这只雌虫亲吻了他。
可是这一次雌虫不能代替他呼吸。
他不要他亲吻他,塞尔特不配。
可他的被堵住了唇,无法再说出那些话语,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希尔,呼吸。”
他听见塞尔特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要我自己?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委屈,好像经年的委屈都从心底漫了起来,他不要当冷静听话懂事的虫子,他应该再任性一点。
年少时想要离开休养舱去到外面的世界,雌父告诉他那对他的身体不好,他不要听话的遵从,他要任性的拒绝,他明明那么想出去。
到后来塞尔特精神力僵化加重,必须与一名高级雄虫联姻,他们举办盛大的欢迎宴会,他想要去,医虫告诉他,他的身体不好不能去,需要再等一等。
他不要听,再等一等一切也没有变好。
有那么多的委屈酸涩蔓延上来,让他的眼眶发烫,咽喉发堵,心脏发酸,像被强行揉进了一颗柠檬,酸涩的汁水从眼睛流进了心脏。
直到狄克扭曲的声音传出来:“元帅,抓住——”
希尔睁开眼,在星舰远去的那一刻狄克开着飞行器进入废墟当中,古斯特操纵着星舰的尾翼利用机械臂与飞行器连接,狄克所驾驶的飞行器将在惯性的驱使下靠近塞尔特。
机会转瞬即逝,如果能够抓住这一线生机塞尔特就能活下来。
在这一瞬希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失望还是庆幸?
他不知道,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杀死塞尔特不是吗?
他茫茫然睁开眼,塞尔特的后背处却有一道凌厉的光芒闪现出来。
那是赫森——
他同样找到了已经残破的机甲,做了最后一搏,扑向了塞尔特。
他无法阻止星舰的掉头,希尔加德会活下来,那么他至少可以带着塞尔特一起去死,这也将会纳撒尼尔争取机会和时间。
狄克的飞行器与赫森的机甲几乎同时靠近塞尔特,他伸手就能做出决定。
但他始终看着希尔,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希尔咬紧嘴唇哽咽着摇头:“我不会、原谅你——”
“你去死——”
虚拟数据编织成的虫影是那样虚幻,塞尔特低下头,将吻印在希尔额头。
希尔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这一刻的塞尔特是释然还是遗憾,甚至是憎恨,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就好像六年前的努卡星,那个穷途末路的清晨。
他说:“我的愿望始终是,希望您平安。”
六年前的愿望真心夹杂着假意,雄虫以为那是真心,这一次他已经分不清了。
这声音与六年前的声音交汇在一起,然而声音落下的那一刻雌虫强大的身影已完全消失,他快要融入希尔加德身躯的身影如被风吹散,半分不剩。
虚拟影像的消失寂静无声。
希尔睁大眼睛固执着不肯闭上,他要亲眼、亲眼看着——
塞尔特是有机会抓住狄克的飞行器的,但是他没有,他转身袭向赫森。
无论这只雌虫还有着怎样的诡计阴谋,也要被他带着一同堕入恶魔的瞳孔。
“我恨你”
希尔站不住,他将手支撑在桌面上,有滚烫的液体大滴大滴的滴落在桌面,砸开大片的涟漪:“我恨你”
他声嘶力竭地,即便那只雌虫再也听不见的:“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塞尔特,我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只虫——
雌虫再也听不见了,他被古法迩缝隙完全吞没,一切只剩下一片渺远的黑暗寂静。
——
“体温正常,体征正常,数据在可控范围内,殿下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太好?有失眠的迹象?”
亚雌医虫放下诊疗器械,温柔的询问俊美的雄虫。
这只雄虫才不到二十岁,按照虫族年纪来说还是标准的少年虫,他美丽孱弱,刚刚经历一场巨大的事故,却还能在事故发生后果断为全舰虫制造生机,带领虫子们成功返航。
又在后续成功擒获不知为什么闯入乱石星堆的纳撒尼尔,如今希尔加德是虫星无数雌虫的梦中情虫。
又因为他的雌君刚刚死去,从而受到更多雌虫的怜爱,无数雌虫为他蜂拥而至,就连此刻医院的楼下都还有雌虫假装路过在此聚集。
亚雌医生想到今天有无数找可笑理由想强行住院的雌虫,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是的,我夜里,总是睡不好。”
雄虫依靠在窗边的藤椅上,他的身上盖了一件洁白的毛毯。
白色的毯子,银色的长发,再加上苍白的面色,让这只美丽的雄虫看起来像一捧将化的薄雪。
亚雌医生在病历本上填写着什么,继续温和的提问:“为什么呢?是因为会做梦吗?是噩梦吗?”
雄虫的下巴有点瘦,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睫低垂,窗边的绿植被移走了,阳光无遮无拦的落在雄虫的发丝。
雄虫有缝隙恐惧症。
很小众的病症,但对应希尔加德所遇见的事也能够理解。
雄虫轻轻蹙眉,似乎回想起那梦境。
“不,不是噩梦。”
亚雌医生有些好奇了,前面几位医生都没有办法解决这位殿下的问题,他是新来的医生,于是再次问道:“哦?那是什么样的梦境呢?”
雄虫抿了抿唇,瞳孔有些失焦的看向阳光明媚的窗,他不喜欢黑暗,然而阳光太刺眼,让他有些禁不住闭眼。
“我梦见了一颗蛋。”
“蛋?”亚雌医生皱眉。
雄虫看起来有些茫然,声音低低的:“我梦见它叫我,雄父。”
是的,塞尔特元帅牺牲时是怀揣着一颗蛋的,这非常的让虫遗憾。
很多雄虫对自己的虫蛋并没有太过深切的感情,但不排除有些天生敏感的雄虫殿下会更加关注虫崽,尤其这还是希尔加德殿下的第一只虫崽。
亚雌医生惋惜的低下头。
希尔看着自己的手,塞尔特有一只虫蛋,可他好像没有什么实感。
塞尔特的身体线条还是如此坚实硬朗,即便靠的再近好像也听不见另一只虫的心跳,他感受不到那颗虫蛋,塞尔特也从未同他提起。
“那是一个小生命吗?”
他是否致使了一只幼小生命的消失?
“不,”亚雌医生回答,“从医学上来说,那只是一只胚胎,那并不算作一个切实的生命。”
虫族对生育极端重视,虫蛋也视为生命,但现在当然不能这么说,毕竟虫蛋已经没有了,活着的希尔加德殿下还需要活下去。
“是吗?”希尔蹙眉,轻声反问,似乎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当然,那只是一颗尚未发育成熟的蛋,它不具备正常虫族的五官四肢,它不会动,不会笑,不会开口说话,也不会有任何情感的回馈,殿下”
“什么是情感回馈?”雄虫忽然打断他,似乎很疑惑,湛蓝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寻求一个答案。
多么脆弱又漂亮的雄虫啊,亚雌医生的心软下来。
“情感回馈是指其他的虫子会对您本身提供温暖,例如拥抱、亲吻、关心和照顾,如果是伴侣之间雌虫会呵护雄虫,会在发青期给予陪伴。”
“例如在下雨时会开飞行器前去接您下班,”亚雌医生说的太快,不禁出现错误,雄虫一般是不需要上班的,他的目光一转,“例如您此刻膝盖上盖着的毯子,因为有虫会害怕您冷所以为您盖上。”
“可是,室内温度恒定。”雄虫眉头微蹙,轻声反驳。
“那您为什么不拿下来呢?因为感到舒适和温暖不是吗?”亚雌医生温柔的笑着,翻了翻病例。
“而且您的腿早年似乎无法站起,如今虽然痊愈但还有畏寒的属性存在,需要更多爱护。”
“现在能告诉我,是谁为您盖上的这条毯子吗?那只虫一定很爱您。”
雄虫扯了扯嘴角:“没有任何虫,我自己盖上的。”
亚雌医生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一刻钟后亚雌医生走出病房将厚厚一沓病历抱着怀中,忧心忡忡道:“殿下的心理创伤应该很严重。”
“我本来想要建议殿下去其他星系进行疗养,但殿下有缝隙恐惧症,除了特制的病房其他哪里都不愿意去,这很难开展治疗。”
西里厄斯靠在门边,金色的长发略有些凌乱。
这是希尔回到首都星的第三个月,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纳撒尼尔这只蠢虫子没有赫森的保护根本没有对付的必要,自己就能撞进了乱石星群被抓个正着,目前被关在圣殿当中等待审判,天天叫嚷着要见雌父和雄父。
塞尔特的死亡给军部带来了毁灭性的重创,星兽中智商稍高的兽类足够狡猾趁机袭击了大片宜居星球,雌父不得不亲自前去收拾烂摊子。
雄父一边处理政务,一边还要应付蛮横无理的纳撒尼尔,只能由他照顾希尔,希尔的病情却一直这样时好时坏。
多坏么?也没有,只是不爱说话,不愿意看见缝隙,更多的时候希望自己一只虫待着。
其实很像希尔过去病没有治好的样子,可希尔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更加幸福一些,快乐一些。
西里厄斯烦躁的想点根烟,又想起来什么深深吸了口气忍住了。
“下午希尔有一个营养舱会诊是吗?”
亚雌医生翻来翻病例回答:“是的,希尔加德殿下睡眠不足,营养舱治疗两天一次补足他的睡眠,只是这种方式并不高效”
“延长时间。”西里厄斯当机立断的开口。
亚雌医生只能听从。
又睡了一觉,在营养舱中他是不怎么做梦的,他不知道是愿意做梦还是不愿意做梦。
想看见那只虫吗?答案是否,他不要看见。
可是这样的睡眠他又会觉得浪费,真是没有意思。
塞尔特死了,赫森也死了,他仇恨的敌人都死了,纳撒尼尔被抓了,雌父说怎么判决会充分考虑他的意见。
现在虫皇之争只剩下他和西里厄斯,西里厄斯天性潇洒,对这个位置没有任何想法,而且始终觉得愧对自己,西里厄斯完全会为他放弃竞争。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没有,他应该烈火烹油鲜衣怒马,没有虫子比他此刻更加满足。
不是吗?
他走到房间门前,这是一体全包毫无缝隙的门,随着他的靠近缓缓打开。
开门势必会产生缝隙,他平静的闭上眼走进去,等待这道缝隙关闭。
灯很朦胧,他觉得自己可以伏案工作一段时间,可他没有工作需要做,桌上还有打开的书籍,强大的精神力可以同时阅读数本数据,这只是资料的摄取。
房间里面有虫,有温热的亲吻蔓延到他的手背。
希尔睁开眼,看见一只穿着十分清凉的雌虫。
按照正常审美来看这是一只相当俊美的雌虫,眉眼带笑,五官出众,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出身也很不错,是一只有军衔的贵族雌虫,西里厄斯是怎么做到让这位雌虫放弃正当渠道成为雌君的可能来俯首贴近他呢?
希尔轻轻启唇:“出去。”
雌虫不甘心,还要再继续散发信息素,很甜腻的信息素,让他感到不适。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雌虫只能低头回答:“是,殿下。”
雌虫离开后不久西里厄斯出现,他疲倦的按了按额头,感到一丝无措:“希尔”
“不需要雌虫是活不下去吗?”希尔却率先发问。
“额,当然不是,”西里厄斯莫名回答,“只有雌虫没有雄虫会活不下去。”
“原来你知道。”希尔抬起浅蓝的眸看向西里厄斯。
“那你为什么热衷于给我寻找雌虫。”
“没有雌虫我会死吗?”
他的目光平静一如死水,让西里厄斯心中一沉。
“可是希尔,你需要雌虫照顾你。”
“不需要。”希尔截断他的话,“出去。”
西里厄斯张了张嘴,却只能离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希尔已经变得这样有主见,他不光是发色遗传了雄父,似乎连性格也越来越像雄父靠近。
西里厄斯离开了,房间里又只剩下希尔一只虫。
机器虫忙忙碌碌的收拾桌面,将一只海螺放在圆润的桌角边缘。
人鱼的歌声悠扬又轻柔,像在轻轻哄着娇贵的雄虫入睡。
那只海螺是塞尔特元帅的遗物,他贴身的遗物之一,一直放在办公室的密格当中。
他以为名震星际的塞尔特元帅珍藏在密格里需要秘钥的会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呢,结果就是只不值钱的海螺啊。
如此廉价,他根本不需要。
海螺下压着另一份报告,这属于塞尔特的罪证。
六年前塞尔特早就拿到了西里厄斯的基因报告,他确信西里厄斯有超过90%的可能晋升S级雄虫。
塞尔特说他担忧西里厄斯进阶失败,所以让伊西多为他探路。
骗子。
骗子。
希尔将手按在那薄薄一张基因报告上:“你该死。”
你又骗我,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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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厄斯:烂手回冬啊大夫[小丑]
第96章
希尔的雄父艾德里安对于天文非常感兴趣,虫帝陛下为投其所好曾修建过一整个收集此类著作的宫殿,摆满了各类模型和前人的传记。
希尔年少时觉得这些晦涩难懂并不愿意阅读,后来从古法迩缝隙逃脱,有一段时间里看见缝隙都感到痛苦。
他看过很多精神或者心理类医生,虫族对雄虫总是宠爱有加,但避免看见任何缝隙这实在太难以实行,医生委婉的劝过他应该面对现实。
他的雌父雄父兄长都预备为他建造一座圆润的没有缝隙的宫殿,让他不必担惊受怕。
他们很爱他。
希尔经常梦见那只未曾诞生的虫蛋,西里厄斯建议他再拥有一只虫蛋就好,他切实的考虑过,而后予以拒绝。
有一天他做了一场梦,梦里没有那只蛋,只有一只雌虫,塞尔特看起来依然强大,他坐在办公桌前,深蓝近墨的挺阔军装,露出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威重的眼睛凝视着希尔,低低喊他的名字。
“希尔。”
那是他前往应聘小雄宠的当晚,他不要去,他不要再经历一次轮回。
他要离开,然而脚下却灌铅似的无法动弹,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塞尔特开口:“过来。”
希尔从梦中惊醒,看见圆润的没有任何棱角的房间,窗外星光点点,房间内空空荡荡。
他静静的看着穹顶,清晰的知道那只雌虫已经死了。
他死了。
他再也不能左右自己的情绪,再也无法伤害自己。
也无法再爱他。
雄虫剧烈的喘息,愤怒的一拳砸在柔软的丝被上。
他凭什么死了还要在梦里这样对自己?他的委屈没有缘由也无法启齿,没有任何虫子会理解他荒谬的情绪并给予安抚。
从那一刻起希尔强迫自己不去逃避,先是忍耐着去观看开门后的缝隙,而后是转移至正常的房间,最后他开始主动去雄父那里借阅缝隙相关的书籍。
但守在他门外的雌虫侍卫说,那一晚希尔加德殿下的信息素从甜转苦,从那以后一直都是清苦。
希尔的精神力丝线探知到了雌虫侍卫的低声议论,面对总是痛苦的,他告诉自己。
直到某一天,布莱特匆忙赶来,他的脚步在门外停下,目光与西里厄斯交汇,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如出一辙的惊讶犹豫和不安。
最后是布莱特率先开口:“要告诉希尔吗?”
西里厄斯沉吟,来不及开口,门已经被打开了,卧室里的雄虫抬起眼:“要告诉我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由西里厄斯开口:“我们找到塞尔特了。”
雄虫苍白的指尖捏在书脊,也许因为用力,他的指尖和纸张一样苍白近乎透明,他尽量平静的询问:“尸体?”
“不,”西里厄斯长长摇头,“希尔,他还活着。”
雄虫手下的书籍因为用力而被撕开一条豁口,希尔怔怔的想,雄父珍爱的藏品,他应该怎么和雄父解释?
在这一刻,他不愿意也不想去想那只雌虫,可思绪却无法控制,这些天以来努力维系的平静被再次打破。
“他还活着?”
雄虫低低开口,那声音太过复杂以至于连西里厄斯一时之间都无法确定他的想法。
庆幸?讽刺?苦涩?激动?亦或是失望?似乎都有,那是那样浓烈的感情,没有任何虫子能说塞尔特对于希尔加德来说无足轻重。
他竟然还活着。
希尔闭上眼,那本古旧的书籍平放在他的膝上,他的手按在书脊,微微凸起的青筋鼓动着,仿佛是一颗颤栗的心脏。
海螺的歌声一直飘荡,伊西多的通讯锲而不舍的响到第十三次时希尔选择了接通。
对面的雌虫紧迫的呼吸显得那么急促:“希尔加德殿下,元帅他,受了很重的伤,他需要您的信息素。”
希尔截断他的话:“他需要我就必须要给吗?”
俊美的雄虫眸中近乎讥诮:“你忘了,是我将他亲手推进去的。”
他能活着才是违背我的意愿,我为什么,我凭什么要救他?
伊西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喉结滚动,眼中的希望破灭,不甘却不再敢祈求,只是颓然的低下头,苦涩的道:“抱歉,殿下,我明白了。”
通讯熄灭了,在光影消失的瞬间希尔捕捉到狄克愤怒的声音:“伊西多你知道你为什么得不到西里厄斯的原谅吗?!就是因为你太容易放弃太容易妥协!你根本——”
剩下的声音被吞噬殆尽,卧室里太安静了,只剩下海螺不知疲倦的歌唱。
人鱼的歌声带来安宁和美梦,但它也会有期限,当里面存储的晶核能量消耗殆尽,它就再也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它的芯核当中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能量。
希尔加德能够让昂贵的人鱼来到这里为他歌唱,为他唱一天,一年,一百年,可是再也不会是这只海螺的歌声。
他已经忘记了是谁告诉过他,礼物的意义并不是昂贵与否,而在于赠送的虫是谁,怀有怎样的心意。
塞尔特买下这只海螺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意呢?
那时他只是一个伪装的平民雄虫,他没有希尔加德的桂冠,不是塞尔特图谋的工具,这只海螺昂贵的价格足够买一只低级小雄虫。
他不知道,唯一知道的雌虫此刻命在旦夕。
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西里厄斯走上前来,他将一份文件放在希尔桌面。
他试探着将手放在希尔的肩上,轻声道:“希尔,其实你可以选择销毁他。”
希尔缓缓睁开眼睛,湛蓝的眼静静的望着西里厄斯。
“现在没有虫知道塞尔特已经回归帝国,我封锁了这一消息,他已经陷入狂化,销毁是正常程序。”
西里厄斯声音愈发温和:“如果你想,就能斩断所有纠葛。”
“这是雌父和雄父默许的,希尔,你说的对,雌虫不是必需品,我们尊重你的一切选择,哪怕一生不愿意再拥有雌虫,你要记住,我们都很爱你。”
没有雌虫你还有哥哥还有雌父雄父,你有很多虫爱你,并不缺一只雌虫。
希尔看向那份意见书,他是塞尔特的雄虫,他有权利放弃他的生命,那样强势的具有掌控力的雌虫,此刻生死只悬于他笔尖。
希尔一手按压纸张,一手拿起笔,他一笔一笔的落下自己姓名,签下去他会获得长久的安宁,没有虫再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这只笔好重,每一笔都这样艰难,当他写到一半时他忽然开口。
“他,出现在什么地方?”
西里厄斯不太明白这个问题与这有什么相关,但还是回答:“他最初出现在罗湖星域,被大量的乱石星群裹挟,大多数乱石已经化为齑粉,他依附在一块巨型星石后逃过一劫。”
“罗湖星域,”希尔重复呢喃,“罗湖星域距离帝国最近的疆域还有十三个小行星区域,他为什么,要回来?”
留在帝国疆域外不好吗?
跟某位兄长的雄虫一样在外星域当一只肆意横行的星盗,组建属于自己的船队,或者成为一只流浪雌虫,为什么要回来接受审判。
为什么要打搅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脏?
西里厄斯哑口无言。
嘀嗒一声,海螺最后一丝能量耗尽了,它不再发出声音,如同失去了生命。
凝聚眼眶的一滴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颤抖的笔尖将纸张戳破。
他艰涩的开口:“我,签不了。”
塞尔特元帅的生死在他手中。
他没有雄父和雌父,他只有自己。
这个世上没有虫比希尔加德更明白他一路爬上来的不易,没有虫比曾经的希尔加德更心疼他一路坎坷。
他知道他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负伤每一枚勋章每一次晋升,他为他的每一次功勋欢欣鼓舞,为他的每一次伤势担忧祈祷,在塞尔特所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只名叫希尔加德的小雄虫参与了他五年的虫生,塞尔特元帅曾是希尔加德的信仰和光明。
他走的这么艰难,他的履历如此沉重,一幕幕压的希尔的手发抖。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那支笔颓然落下,如同一颗被仇恨灌满的心脏被轻轻一笔挑破,流下了痛苦的脓血。
报复并不让他幸福,他的心脏还是这样痛苦,痛苦的让他想要流泪。
那天清晨希尔进入营养舱利用空间跨越抵达疆域的边缘,沉重的气氛笼罩着军雌们,他们焦躁且不安,没有虫有自信在塞尔特元帅的失控下能够维持局面。
塞尔特已经失控精神力狂化必须摄入大量信息素,因为他还有一只虫蛋,他如果愿意剖出这只蛋就能流浪星际,即使会死,也能延长生命,可他回到了这里。
希尔隔着一扇窗见到塞尔特。
他已经完全虫化,漆黑森冷的外骨骼展开,骨刺尖锐,硝烟的信息素浓度到警报器一直亮起猩红,他闭着眼,身体被虫甲覆盖,能够看见下颌的地方是锋利的口器,随时能够咬碎一只雄虫。
那是一种恐惧的非虫感,像一只机甲合成的怪物,他的口器还在动,似乎隐隐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
但他是塞尔特,希尔能够认出来。
“打开。”
军雌欲言又止却仍然遵从命令。
雄虫进入的一瞬间四面升起合金浇筑的墙壁隔绝门外的一切视线,希尔抬起手臂将检测装置卸下。
雄虫清新熟悉的信息素让雌虫骤然睁开眼,那是一双猩红可怖的复眼,清醒的理智在那双眼中消失殆尽,只留下野兽的谷欠望。
合金锁链捆住雌虫的四肢,限制他的行动,以免失去理智的雌虫伤害脆弱的雄虫。
他进来的瞬间雌虫发出一声不似虫声的嘶吼,激动焦虑兴奋。
希尔一步步走近,终于抵达塞尔特身边,此刻的雌虫骨翼尽展能够看见上面血淋淋的伤口,血色早已凝固结痂,但骨骼断裂的痕迹是那样清晰,并会携带一生。
雄虫的手有些发抖,白色的长袍落地堆积在脚踝处,他从没有主动过,在雌虫无法主动的情况下。
他的病好了吗?他不知道,他总是很难有感觉,他好像正常了又好像没有,他讨厌所有雌虫对他不怀好意的窥探凝视的视线,对雌虫的信息素不感兴趣。
希尔很少外出,年少时是不能,后来是不愿自己一只虫外出,他的皮肤很白,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和雌虫身经百战的粗粝遍体鳞伤的漆黑虫甲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跪坐在冰冷的虫甲上,银色的长发如瀑倾落,整只虫却开始细细发抖。
然而好像无法得到有用的反馈,雌虫信息素将他完全包裹让他窒息似的每一口呼吸都是雌虫的味道,却只让他茫然的口耑熄,不得其法。
雌虫失去理智的猩红眼眸也让他感到耻辱,他蒙住雌虫猩红的眼睛不允许他看向自己。
直到咔嚓一声锁链被挣断,一只滚烫与冰冷兼具的覆盖虫甲的手掌握住他的腰,希尔不自觉的发抖颤栗。
在虫族,确实没有什么能够困住塞尔特。
已经虫化的雌虫悍然挣脱束缚,逃离了这种饮鸩止渴的雄虫信息素,霍然将希尔压在身下,以他自己的方式夺得了希尔。
那双猩红的眼眸映照在希尔此刻的模样,银色的长发散乱,被一只漆黑的怪物掌控着却无法自控的流露出过分的神色。
希尔耻辱的侧向一边,生理性的眼泪沿着脸颊流入鬓角,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次我都感到恶心,恶心。”
从帝卡斯星被抛弃的那一晚开始,他就再也不想见到塞尔特了,那些亲虫赠送的他自己收集的有关于塞尔特元帅的东西他都锁起来丢掉,他再也不想看见这只雌虫。
可是那么的可悲,为了一点生存的希望,为了不让亲虫失望,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去见这只雌虫,还要时不时的和他亲近,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我不想,不想再看见你。”
看见你就看见了痛苦,靠近你就靠近了绝望,每一次见你就会想到我抛弃尊严祈求留在你身边,却被你无情放弃。
显得我那么的可怜。
“再也不想看见你。”
他确信塞尔特恢复了一点理智,他们的信息素交融,他几乎能够感受到塞尔特的每一次脉搏的跳动。
冰冷与滚烫兼具的虫甲抚摸他,遮住他的眼睛,雌虫的声音嘶哑的可怕:“好。”
他明明答应了,希尔的眼泪却流的更加汹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泉水一直流淌出温热的眼泪。
“如果您不愿意,不用勉强。”他竟然停了下来。
这种时候停下来无异于刑罚,希尔顿时流的泪水更多,他想要蜷缩起来,可是没有办法,他的手搭在腰间被雌虫的布满虫甲的手紧紧攥住。
“如果您愿意,就把一切交给我。”
“不喜欢就把眼睛闭上,把一切交给我。”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他眼帘,下一刻希尔牙齿颤栗发出不堪的声音。
“你在嘲讽我吗?”他的声音已经带着哽咽了,质问这只不肯给他口耑熄之机的雌虫,声音却已破碎。
“不是。”雌虫俯身,那布满口器的口腔靠近他,他在恐惧害怕中被亲吻,而后猛地被抱了起来,“我怕您难过。”
如果看见我就让你难过的话那就闭上眼。
他纵容他的一切想法,包括憎恨他
半个月后。
帝国内外部的危机都已经解决,首都星迎来新一轮的狂欢,在这场战争中获利的虫子们开始尽情的享受,派对和宴会一刻不停。
西里厄斯在一群雌虫的簇拥中喝酒,金色的酒液映照着喧闹的派对,西里厄斯坦然陷入柔软的沙发当中,雌虫们争相在他眼前出现。
他像一只慵懒的狮子,目光已经有些迷离,身畔的雌虫伏在他的膝上,被某种器具折腾的一直呼唤他的名字,他只是挑起嘴唇微笑,略感兴趣的摇晃着酒杯,并不打算施予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西里厄斯殿下。”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这里的迷离喧哗。
军雌高大强势,军装一丝不苟,手臂和身体的肌肉线条引虫注目,因为身高太高,坐姿的西里厄斯需要仰头才能看清这只雌虫。
“塞尔特元帅,”西里厄斯似笑非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恢复名誉和职位。”
“您知道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件事。”塞尔特沉声道。
“那是为了什么呢?”西里厄斯摇晃酒杯,“这已经是你这三天里找我的第六次,你这样不怕谣言甚嚣尘上吗?毕竟希尔最近可不在首都星。”
“正是因为雄主不在所以我才来询问您。”
“连自己的雄虫都看护不好还要问我吗?那我无可奉告。”西里厄斯摊摊手,略有讽刺表示爱莫能助。
“伊西多被派往c3星系为期一年。”塞尔特平静叙述。
西里厄斯终于抬眼正眼看向这只雌虫。
片刻后他曲起膝盖挑开黏在他身上的雌虫,雌虫们不甘的想要贴上去,但雄虫已经抬腿起身走向阳台。
有时候他确实得承认塞尔特是个聪明虫子,能够轻易揣摩到虫心所想。
伊西多当年想走就走,如今虽然迫于形势和希尔他没有拒绝伊西多成为他的雌君,但他的身边也是想回就能回的么?
他当年想要伊西多留下他偏要走,如今伊西多想留,他偏不要,而伊西多的职位如今能动的也就只有塞尔特,在他动手以前塞尔特清楚察觉到他的意图,并顺应了他的想法。
“我想要知道希尔的下落。”塞尔特开门见山。
西里厄斯倚靠在阳台上喝了口酒:“有什么必要吗?元帅您不是已经重新回到属于您的位置,至于虫蛋,希尔也每个月会固定送来信息素。”
西里厄斯一直用您,夹杂着冷嘲热讽和一点阴阳怪气。
“他自己过不好。”
西里厄斯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这么说?”
希尔拥有不凡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没有?没有你对他没有任何损失。
“因为他需要我。”塞尔特平静叙述,希尔想要的东西不是是只雌虫就能给的,能给他的,只有自己。
“呵,”西里厄斯讽刺的笑了一声,“您真是跟传闻中一样跟一样自大。”
从来只有雌虫离不开雄虫,从没有雄虫离不开雌虫的。
“这就是您不了解希尔的地方。”
西里厄斯脸色微变,冷冷道:“你真是无耻极了。”
夜风让虫冷静,微醺的酒水让西里厄斯感到一阵清醒,他最终冷冷的看着塞尔特。
七天前希尔从囚困塞尔特的监狱离开,他身上还有浓郁的雌虫信息素的味道,脖颈上还有鲜明的痕迹,雌虫真是大胆又逾越让西里厄斯有些不悦。
按照雌虫手册雌虫不应该在雄虫的身上留下痕迹,尤其是如此明显的痕迹,会让雄虫不舒服以及不够尊重,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
希尔说。
“求而不得,在最幸福的时刻坠入深渊,
一只虫孤独的等待死亡,
缺乏信息素痛苦不堪,
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
你给予我的,我全部都还回去了,
我们,两不相欠。”
最好也再不相见。
————————
如果不想看撒糖的就到这里别看了,可以当开放结局[垂耳兔头]下一章就和好啦!
第97章
到最后西里厄斯也没有告诉塞尔特希尔的去向。
他平静的离开,仿佛一个梦境存在于塞尔特的幻觉里,在幻觉里小雄虫抱住他冰冷狰狞的躯体,将温热的脸颊靠在他锋利的口器旁,银色的长发洒落了他一身。
希尔的选择是再也不见。
塞尔特转身离去,西里厄斯将剩下的酒液缓缓倾倒,从二楼的阳台落在地面,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他也不知道希尔去了哪里。
他的雌虫,他的哥哥,他都一并抛下了。
他在走之前唯一做的事是亲手下令剥除了赫森的骨翼。
赫森和塞尔特到死都不肯放开另一只虫,要拉着对方垫背,这就导致活下来时两只虫也是一起。
两只罪孽深重的虫子都不远万里的回到了帝国,真是愚蠢。
希尔亲自观刑,看着雌虫的骨翼被鲜血淋漓的剥离,剥离骨翼有很大概率会直接死亡,但也许是祸害遗千年,赫森已经活了下来留了最后一口气。
但从此以后他将告别天空,成为一只真正的残废,受到虫族的歧视,骨翼剥离过后的审判将由帝国法庭执行。
按照雌父的意思如果纳撒尼尔想减轻惩罚赫森就会被绞死,如果纳撒尼尔承担罪行那么赫森最好的结局也是终生监禁。
“让他死在纳撒尼尔手里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这是希尔起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希尔会在哪里呢?
塞尔特能否找到他?
西里厄斯吸了口烟,觉得烟酒都一样无法抚平烦躁的内心。
——
x12是一颗垃圾星,这种星球没有适合开放的资源,环境也不适合虫族居住,不能成为宜居星,所以逐渐废弃,偶尔有一等星的淘汰货物被拉来售卖。
这种是因为环境恶劣没有利用价值的垃圾星,但并非是倾倒垃圾的垃圾星,至少没有垃圾堆成山的情况。
最近镇子上来了一只雌虫,或许是只亚雌,长的非常美丽,他有一头银色如雪的长发,眉眼精致而幽邃,像夜空里的星星。
只是他居住的地方非常的偏僻,x12星常年暴雪覆盖,他住在暴雪的尽头。
距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孤儿院。
雌虫幼崽们刚刚学习童话,私下里纷纷议论说他像童话里冰雪里的公主。
好奇是孩童的天性,幼崽们经常穿过层层的积雪前去寻找这只虫,或者远远的看着他。
偶尔的时候这只不知姓名的虫会发现他们,并给予他们一些很甜的糖果。
雌虫幼崽们觉得他疏离又遥远,好像堆起来的易碎的雪虫。
哦不对,书上说雪虫子都是易碎的,可x12星不是这样,这里有半年的暴雪,夹杂着经年不断轰隆的雷电,雪虫都异常牢固,只是冰冷,冰冷的好像整颗心都冻掉了。
今天是x12星难得的一个晴日,阳光久违的透过乌云洒落下来,被雪压住庭院里还有苍翠的树木倔强的不愿低头。
雄虫躺在躺椅里晒太阳,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张洁白的毛毯,阳光暖融融的将他包裹,也将雪晒的脆硬。
阳光晒的他有些困倦,他也就慢慢闭上了眼。
嘎吱嘎吱。
他听见了脚步声。
是隔壁孤儿院的虫崽被同伴推搡着出现还是前来送物资的机器虫踩破了雪地的宁静?
他睁开眼,眼前是琉璃世界,高大强势的雌虫从茫茫雪地里向他走来,肩宽腰窄,灰冷的眼是阴隼般势在必得。
离开首都星的第二十七天,塞尔特找到了他。
第98章
漫天漫地的大雪,落在雌虫笔挺宽阔的肩头,落在他漆黑的帽檐,锋利的眉骨下是冰冷的眼睛,鹰扬虎视,任何一只虫子都要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心头发紧。
希尔长久的没有说话,直到雌虫靠近躺椅紧实的双臂支撑在机械椅的边缘向他逼近,挡住了纷纷扬扬的雪,雌虫硝烟弥漫的信息素极具侵略性的将他包裹。
希尔才略显讥诮的弯了弯嘴角:“我不会回去当虫皇。”
“我知道。”塞尔特声音很平静。
“知道还来?”希尔带着淡淡嘲讽,淡色的眼眸望进那双灰冷的眼睛里,“在这里也当不了虫族元帅。”
“那就不当。”
希尔终于正眼看他,塞尔特是坚定的虫,他决定的事必然完成,他说出口的话必然当真,这一生都是如此,所以他的话分量才如此沉重。
“你舍得?”
这半生经营费尽心机不惜一切,你舍得你自己亲手拼出来的半壁江山付诸东流?
雌虫收紧手臂忽然俯身将他抱起,铺天盖地的温暖将他包裹,久违的熟悉的硝烟信息素近在咫尺,希尔紧绷了一瞬听见雌虫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只舍不得你。”
雪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雄虫鸦羽般的眼睫,希尔眼睫轻轻颤了颤,轻柔的雪花坠落,他被托着抱起,抬高的视线让他看见墙头趴着的几只小虫崽。
“哇,他的雌虫来找他了。”孤儿院只收留没有虫要的雌虫幼崽,从没见过雄虫的幼崽不明白雌雄的区分,只单纯的觉得有一对虫久别重逢,发出惊叹的声音。
希尔微微有些不自在,将脸埋进了军装的深处,硝烟的信息素钻进鼻腔,深切又温暖。
这栋小楼装饰的很温馨,原始的壁炉一刻不停的燃烧着火焰,塞尔特步伐平稳目光敏锐的扫视四周,而后将希尔放在柔软的沙发上。
银色的长发雪一般铺陈散落。
希尔不喜欢穿鞋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却不得不穿上雪色的长靴,塞尔特的手掌青筋暴起骨骼硬挺,攥住希尔的脚踝放在膝盖。
哪怕S级雄虫也只是精神力强大,希尔体质不好,厚软舒适的长靴里他的脚冰冷的毫无温度,忽然被滚烫的手掌攥住痉挛了一下。
塞尔特为他按揉紧绷的脉络,希尔躺在沙发上眨了眨眼,眼睛略微有些湿润,那是落在他眼睫的雪融化,舒适让他不自觉的往下滑落,直到滑落到某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雌虫抱着他坐在温暖的壁炉前,火光是浓稠的蜜糖映亮了雌虫专注的眼睛,目光躺的希尔想闭上眼。
当他闭眼的瞬间塞尔特的亲吻落了下来,他被平放在柔软的地毯,亲吻是伴随着炽热的火光落下。
希尔下意识推拒了一下,伸出的手却被雌虫握住放在唇边亲吻:“怎么?我不好用吗?殿下?”
希尔不想回答好不好用的问题,于是偏过头,喉结轻轻滚动:“我用够了。”
“不想再用了?不行吗?”
“可是我还没有够还想继续怎么办?”雌虫放开雄虫的手誇坐在希尔的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声音沉沉,宽大的手指爱惜地抚摸希尔纷乱的长发,充斥着无法掩盖的青谷欠。
希尔对他的直接无所适从,牙齿轻轻颤栗:“雌虫没有资格决定这些。”
“我给殿下做情虫怎么样?在办公室的桌子下面为殿下口角。”
希尔没有意识到这是雌虫转移话题,轻易的被他带到某个场景当中,不禁反驳:“唔,根本藏不下。”
“那就只能公开,”塞尔特理所应当的回答,手指没入希尔长长的发,“光明正大让所有虫都看见好不好?”
“看见殿下是怎么”
希尔蹙眉拒绝:“不可以。”
却不由得陷入不知名的设想,他的思绪还没理清,温暖却忽然袭来。
很暖,从冰天雪地的寒冷中离开就应当陷入这样温暖的春天里,他感觉到粗粝的手指在抚摸他的眼眶:“希尔,睁开眼,看着我。”
他睁开眼壁炉的火光将雌虫映照的那么温暖,就连那双无情的灰冷眼睛也罕见的漫上一丝暖意,汗水从军雌凸起的喉结处滚落陷入深邃锁骨再因为动作剧烈滑落。
塞尔特别强硬的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将他十指紧扣按压在他剧烈起伏的心口。
那里是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它属于你。”
这颗心脏,包括这只虫都属于你,希尔。
好烫,烫的他指尖发颤。
烫的快要灼伤他掌心,那蓬勃的心脏震动几乎要影响他的心跳,希尔想要抽离却被紧紧按住被迫感受,无法离开,他只能将目光偏移,看向窗外,大雪还在簌簌地落。
“我不需要”
他反驳。
塞尔特骤然将他从地上抱起,而后抱着他转了个身,这一连串动作里塞尔特都不曾离开他。
希尔被过于刺激的感官逼的眼眶湿了湿,塞尔特将他抱在窗边,看他喜欢的雪。
“嗯,”他低下头吻去希尔眼角的湿润,叹息一般,“是我需要你。”
谁拥有希尔加德的爱都是幸运,雄虫的爱热烈又浪漫,或许以后还会有雌虫得到希尔的爱,但塞尔特不同,他的一生只有他既定的目标,他太过无情筑起坚硬的防线,除了希尔不会再有雄虫愿意怀抱着一腔火焰穿过他冰雪覆盖的防线造访他的心脏。
只是他的防线太过漫长,雪也下的太大,这只娇贵的小雄虫在穿过这道防线时冻僵了,他剩下的一生都应该用来将小雄虫暖化。
含在嘴里,捧在心上,总有一天会剥开他身上最后一层冰壳。
希尔闷哼一声,没有说话。
他一次次后退,或许需要的不是雌虫善解虫意的离开给他空间,他需要的一直是雌虫一次又一次坚定的靠近逼近。
无论他后退多少次。
——
x12星是一个环境恶劣的星球,长达半年的暴雪和雷电交加的天气让这颗星球几乎毫无开发价值,哪怕它是塞尔特元帅的故乡。
是的,这是塞尔特的故乡,旁边的那所孤儿院曾经是塞尔特的故居,也是在塞尔特元帅一鸣惊虫后这颗垃圾偏远星才开辟了第一条连通外界的航路。
塞尔特从来没有问过希尔为什么选择这颗星球隐居,最后反而是希尔好奇他是怎么找到的自己。
也许是年纪增长希尔有些靠近纳撒尼尔,连询问也带着别扭的气息。
“我一开始以为你会在努卡星,将努卡星全境排查,一无所获,而后从首都星向外扩散,二十天没有搜寻到任何痕迹。”
这是当然的,雌父帮助他销毁了所有踪迹。
“你写过:‘西12星常年暴雨暴雪,我希望能有一个温暖的屋子和壁炉,能给他遮风挡雨。’”
雌虫的声音平缓而低沉,希尔的脸微微发烫,也许是因为壁炉太暖也许是因为当年闲散的心情和日记被逐字逐句发现的羞窘。
即便是他自己将这些送至塞尔特的手中,那时候只有想要利用塞尔特不顾一切的算计,而今却又被发现心情的羞愧。
“我不是因为你才来到这里。”希尔微微仰起头看向暴雪中的世界。
即便这听起来很像辩解。
“我知道,”塞尔特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希尔抬起眼,塞尔特将一杯温度正好的可可放在他手边,“壁炉很暖。”
希尔一愣,攥住茶杯的手微微发紧。
他不是因为塞尔特而来到这里,而是因为过去的那个小希尔,他太好奇塞尔特长大的地方,是怎样的风雪造就出塞尔特这样冷硬的雌虫,住在玻璃房子里的小雄虫太想去看看。
如果可以,年少的雄虫想回到过去,在塞尔特元帅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在他最冷的时候住在他的孤儿院旁边,他的家里会有温暖的壁炉,有一只温暖的雄虫,随时为塞尔特打开家门。
让他不必那么冷,最好,可以给雌虫一个紧紧的拥抱。
哪怕最后的幻想已经破灭,他也依然想来到这里,完成年少的那一点执念。
塞尔特明白他所想,所以他回答壁炉很暖,不是对此刻的希尔,而是对那只曾经满怀希望的小雄虫。
有那么一瞬间希尔觉得眼眶发烫,他好像越来越脆弱了,总是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而感到难过。
他扭过脸找茬一般任性的讥讽:“你不知道吗?我不喝可可。”
他不喜欢任何苦味的东西,他就喜欢甜的,再也不想吃任何苦。
“我知道,”塞尔特回答,“但你喜欢它的香气。”
手边另一杯饮品已经降至合适的温度,希尔低下头尝了一口,清甜。
有那么一瞬间希尔觉得塞尔特好像什么都明白。
明白他的任性,他的悲伤,他莫名其妙的情绪和无关紧要的迟疑。
暴雪隔绝一切,倾天累世的暴雪好像世界都走到末路,雪最大的时候堆到二楼,一楼完全被淹没,孤儿院的小虫子被年长的雌虫关起来不允许他们再出来自由行动,世界于是安静的可怕。
塞尔特不再需要工作,希尔以为塞尔特会难以适应,他生命的前半部分都在为了一个既定的目标而努力,当那个目标从他的生命中剥夺谁都会难以适从。
就像曾经的希尔强行将塞尔特从他生命中剥离一样。
但塞尔特没有,他将所有的时间倾注在希尔身上,希尔觉得自己或许会对这种完全的注视感到不适,但出乎意料的也没有。
他反而很享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塞尔特注视的感觉,塞尔特照顾他的起居,介入他的游戏,偶尔给予他惊喜,从始至终他的注意力都被希尔牢牢占据。
他在塞尔特的注视中入睡,又在他的亲吻中醒来,在星网打游戏时塞尔特的角色会陪伴他左右,打累了时塞尔特接过他的光脑替他完成奇难的任务。
他偶尔会给雌父他们写信,卧室里有一张整洁的书桌,落地窗外是簌簌暴雪,希尔喜欢开窗,但窗外的冷风那么冷,很快就将他的手冻僵。
塞尔特抱着他,他坐在塞尔特怀里,看着窗外簌簌的雪,他说塞尔特为他写,他说的困了就靠着雌虫睡一觉。
他喜欢没有任何阻隔的与这个世界接触,却又害怕寒冷,还好,他的身后就是雌虫宽阔坚实的怀抱。
雌虫爆发力分明的手臂将他抱的很紧,他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雌虫袖口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积雪,他在雪中保持着一个长时间姿势不动。
希尔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去触碰雌虫发上的雪:“不冷?”
雪那么冷,雌虫锋利的轮廓也那么冷,曾经希尔以为那是万古不化的冰川,永远不会有春来化开的一日。
而此刻雌虫低下头衔住他的唇,雪簌簌而落:“您冷的话可以做一些暖和的事。”
冰冷的雪悄然钻进他脖颈,冷的他想要蜷缩,炽热的呼吸在下一刻落下舔舐净那一点冰冷,含住他失声的喉结。
雌虫脱下军装平铺在落雪的桌面上,而后是银发如雪的雄虫,冰天雪地万物寂静,在大雪覆盖的季节里他被野兽捕获。
雌虫对床/事方面的需要非常旺盛,而在塞尔特身上可以用索求无度来形容,3S雌虫的身体素质太强,希尔身体不好完全比不了,特别凶的时候会晕过去,醒来发现塞尔特还在继续。
其实被时时刻刻包裹的感觉不算太坏,他很喜欢这种强烈到窒息的爱。
只是有时候密集的希尔连口耑息的机会都就怀疑,“你怎么又是不是只需要我的信息素。”
都说雌虫怀有蛋的时候情绪会更容易波动,塞尔特却一直过于平静,反而是希尔会有突如其来的情绪。
“你只是为了虫蛋。”
怀有虫蛋的雌虫总是需求更加旺盛,再加上塞尔特的虫蛋抑制生长太久,一但接触到雄虫就会疯狂反扑,需要更多雄虫的信息素滋养。
他有时候觉得塞尔特这么疯狂是因为信息素和生理原因的加成,如果他现在觉得很喜欢,一但生下虫蛋以后信息素减退,那么他会不会陷入失落呢?
即便只是生理性的失落。
“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现在就将它取出来。”塞尔特的回答如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
“您应该知道,我对虫蛋没有兴趣。”他的平静简直不像虫族的雌虫,太多雌虫毕生的心愿就是拥有一只虫蛋。
所有的雌虫都格外重视蛋,但他不会。
“是的,您只在乎权力。”希尔细微的皱了皱眉头嘲讽。
那是自己的虫蛋,塞尔特完全不在乎是吗?
“如果那是真的我现在就应该在办公室里,而不是在这里了,殿下。”雌虫的声音有些无奈。
“你随时可以回办公室。”希尔扭过头不愿意看他,声音微冷。
在乎虫蛋要生气,不在乎也要生气。
塞尔特走到希尔面前单膝下跪,他身量太高哪怕跪下对于雄虫来说都很有压迫感,剪裁得体的常服勾勒出劲窄的腰身,腹部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
“您在任性是吗?”
希尔唇线绷紧,在这瞬间他竟有些委屈,但他没有回避而是微微抬头直视雌虫灰冷的眼,启唇:“你有什么异议?”
有一种莫名的强撑的高傲,像再次覆上一层薄薄冰壳。
“没有,”塞尔特声音磁性,他握着希尔冰冷的手指,那双惯常严肃桀骜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笑意,“我觉得很高兴。”
你愿意在我前面任性。
本来已经做好反唇相讥的希尔愣了一瞬,有那么一秒呼吸微错。
西12星的日子是颠倒错乱的,睁开眼是白茫茫的大雪,没有任何虫子来打扰,只有每个星期固定送来补给的机器虫。
塞尔特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无论是服侍雄虫还是亲制作食物,大雪将屋檐压坏时他展开骨翅前去修缮,希尔会给他递上工具,用精神丝线观测棉被般的厚雪何时落下。
在雪层发出吱呀声时希尔想要退到屋檐下,却已经来不及,他闭上眼以为自己要被雪压住,雌虫的怀抱在雪层落下的前一刻到来。
漆黑狰狞的骨翼撑开一片天地,锋利的外骨骼上镌刻着战争的伤疤如同一枚枚勋章,随时能够分割性命,希尔却不觉得害怕,他往后靠了靠,紧张的看着屋檐的雪哗啦哗啦的坠落。
塞尔特陪伴他一起。
西12星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雪,隔壁孤儿院的小雌虫们转移到了星球更南面安全的地方,这片区域真的只剩下他们两只虫。
这样骇虫听闻的天灾里塞尔特握着他的手带他去废弃的孤儿院探险。
塞尔特的虫爪宽大炽热骨骼分明,青筋暴突还有明显的伤疤痕迹,却能够将希尔的虫爪完全包裹。
再冷的天气希尔也不喜欢带手套,他不喜欢束缚,雌虫的手是他天然的手套,温暖的保有者。
当年塞尔特长大的旧址已经废弃半坍塌,后来新建的孤儿院之所以还在这里,只是因为塞尔特元帅的名声太过响亮,总有雌虫慕名而来。
“我知道,每年你都会私下为他们捐赠。”雄虫的声音在冰天雪地里有些清冷。
面前剩下残垣断壁的建筑已经被雪覆盖,但他却知道西12星半年暴雪半年雷霆雨电的极端天气里,塞尔特如何同上百只雌虫抢夺一份食物,又如何一步步走上征程。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只虫如同希尔了解塞尔特,知道他的每一缕细微的表情,知道他每一段艰难的过去。
他不想知道,但这些已经铭刻在记忆里,他无法消除也不想将过去天真的小雄虫背弃。
塞尔特停顿了一秒才道:“是。”
他走在雪地里,军靴踩过鲜明的脚印:“要看看我当年训练的地方吗?”
孤儿院的虫子能够训练的器材都是其他虫淘汰的产品,腐朽的机械长满锈迹已经无法使用,出乎意料的却还有一个秋千保存较好。
希尔坐在秋千上,塞尔特推着秋千,这院子里的天空如此狭小,一方见宽,却曾经容纳了上百只小雌虫,塞尔特在这里成长。
塞尔特是如此有野心的虫子,他从这小小的院落走出去,蓬勃的野心数十年如一日的筹谋让他距离自己的目标只有一步之遥,可到了最后他还是回到这里,回到这狭小的院落。
如果是自己也会不甘。
“塞尔特,你后悔吗?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希尔望着天空,“我会为你提供信息素,就当,为了我的虫崽。”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苍白的唇齿间泄露出蒸腾的雾气朦胧了他的眼睛。
“并不。”雌虫回答的很决绝,平静到不容反驳,“您应该知道,我做下的决定从不后悔。”
希尔太没有安全感,在每一次被温暖烫到消融的那一刻他想到的永远是尝试将他推开,总是后退,他不愿也不敢再相信。
幸好,塞尔特是一往无前的雌虫,他从不会因为雄虫的拒绝而离开,他只会因为雄虫的退却而步步逼近。
一次、两次、无数次。
在塞尔特看不见的地方,希尔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时候他嘴角轻轻弯了弯,又再次发难:“包括你决定放弃我的决定?”
塞尔特从善如流:“不,那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
“我错了。”雌虫在秋千再一次落回时从后将雄虫抱紧,湿热滚烫的呼吸落在雄虫发顶,“您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为什么在雪地里这么久雌虫的身体还是这么烫?禁锢他身体的双臂肌肉紧绷如金属,因为天气太冷凸起的手骨气血充足的发红,连同喷洒在希尔脖颈间的呼吸都炽热的让他颤栗发抖。
肯定是因为最近被弄的太多,他才这么岷敢,希尔将苍白修长的手指搭在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似乎想要拉开力气却微不足道。
“我不”
他不知道他的声音都是颤的。
“”
“你写,如果你曾经出现在这里就好了。你知道吗?希尔,生存资源匮乏的虫子是最接近野兽的,那些曾经和我因为一口肉撕咬的虫子们会生吃了你。”
“你出现就会被他们抢夺,撕咬,被剩下的最强的雌虫占有,让你永永远远被留在这里,成为这群野兽般的雌虫的共有物,被所有失去理智的雌虫——”
塞尔特咬住希尔的耳朵,低沉嘶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将最后一个字缓缓吐出,引来小雄虫一阵氵敫颤。
“唔”
好恐怖,脑海里不自觉的出现那些场景,让他害怕的牙齿发颤,雄虫将手臂紧紧圈在雌虫脖颈,秋千摇的太剧烈了,每一次摇晃都太过,他好害怕自己会掉下去。
“不要”他陷入雌虫给予的设想里,颤栗着摇头抗拒。
“这里没有法律,”雌虫低低犹如蛊惑,“不想被他们,就来当我的禁脔好不好?”
“殿下,做出选择。”
一只强健的手臂握住秋千的锁链,汗水沿着古铜色的骨骼滑落,迫使摇晃的老旧秋千停止,雄虫的腿蓦然绷紧踩在了雪中,雪太深了他坐在塞尔特怀里探不及地面,无边的恐惧摄取了他。
“唔”希尔的长发已经凌乱,咬了咬唇,似乎觉得不应该咬自己猛地朝塞尔特胸膛咬去,他咬的狠,留下鲜明的牙印,唇齿间有了血液的腥甜味,雌虫胸口的起伏却更加强烈。
希尔把抵在那颗心脏上,不肯服输的口耑息开口:“那是我允许他们服侍——啊——”
风太大了,吹的快要腐朽的秋千摇晃的幅度更大,长风带走了希尔破碎的声音。
塞尔特自己描述这种情景,自己同意后又难以自持的失控,希尔在模模糊糊中想道,塞尔特元帅的定力似乎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好。
似乎占据上风的希尔心情没来由的好了一些。
西12星的日子平静悠长,直到一只不速之客的来临。
第三个月时西12星的上半年严冬季结束,接下来是为期半年的雷雨季,暴雨如注的某个下午有一辆崭新的飞行器降落在这个贫瘠落后的星球,一只雌虫匆匆而至,拜访了隐居的希尔加德殿下。
彼时希尔刚刚睡醒,塞尔特正在处理食材,比起机器虫,希尔更喜欢塞尔特亲手为他下厨,雌虫的刀功精准,处理食材如同处置精密会议或者战争,协调每一寸肌肉。
统领帝国的元帅对于解剖生肉也一样有条不紊,从无错乱。
希尔赤足踩在地面上推开窗听嘀嗒雨声,但这一次窗外不只有暴雨,还有一身整齐军装的埃里克。
他撑着伞眼中惊喜迸发出来:“希尔加德殿下,您真的在这里——”
希尔撑在窗边的手背骤然一热,身后雌虫将他笼罩进怀中,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俯视埃里克,犹如看待蝼蚁。
被视线钉住的雌虫喉咙干涩,半晌说不出任何话来,3S雌虫的压力是滂沱的雨水压的他四肢百骸叫嚣着逃离。
可是为了雄虫,他不能逃。
希尔在下午接待了他,并无视塞尔特不善的眼神与他相谈甚欢。
埃里克在附近住了下来,他无法找到希尔加德殿下,后来他决定追着塞尔特元帅的踪迹,果然有收获。
当天晚上塞尔特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凶。
希尔在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稍微动作便听见哗啦的声音,手腕脚踝都被绑缚上坚韧纤细的银色锁链。
他被塞尔特囚禁在地下室中,甚至绑在一张医疗床上。
到这时希尔竟然还有闲心低低笑出来:“因为埃里克?”
雄虫湛蓝的眼是浩瀚星河的海,精致白皙的五官没有慌张,只有嘲笑。
“您知道您违背了帝国法律吗?”
拘禁雄虫将面临着绞死或剥去骨翅的惩罚,这是帝国对雄虫的保护,不允许任何雌虫威胁到雄虫的自由和生命。
塞尔特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掌擒着希尔的下颌,以拇指摩挲他略显苍白的唇,直到摩挲出鲜红的色泽,再往下按压,将食指深入雄虫的口月空,觉动。
“唔”
希尔发狠的咬他手指却被雌虫强行撑开口月空,无法闭合,含不住的水渍沿着下颌流淌,他被塞尔特粗硬的指节肆意量过每一颗牙齿每一寸缝隙,甚至惩罚性的加快速度。
继续深入,让他无法呼吸。
直到希尔快要喘不过气来时才堪堪放过他。
“您知道克隆雄虫的技术已经攻克完毕,虽然克隆雄虫无法拥有生殖能力和信息素,但外形能够完全复制。”
塞尔特的眼神沉静到阴沉的地步,语速缓慢,眼神渗虫,看的任何虫子都能不寒而栗。
“那又怎样?”
喉咙发疼,让希尔的声音都在微微发哑。
塞尔特手掌抚摸过希尔脆弱的喉结,将堆积的涎水往下涂抹在——
“啊”
希尔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好烫,好重,雌虫的手怎么能这么烫又这么重。
“轻点”
这段时间被娇惯的太好,他已经下意识想要撒娇,只是这一次塞尔特没有从前的纵容。
滚烫的手掌压在心脏蓦地生长出锋利的外骨骼,雌虫的虫甲冰冷异常也锋利异常,深深按压下去,冰火两重天的交织让希尔不由自主的唔了一声。
柔软的丝织品被轻易划破,露出雄虫白皙的肌肤,那里有着和周遭截然不同的丰色丽,盖因雌虫刚刚米且暴的扌巴王元。
扌延立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让希尔颤栗,身体泛起密密麻麻的酥麻。
锋利的虫甲一如高悬的刀刃不知何时会收割性命,嗤拉一声,锋利的虫甲划破了这件昂贵的衣衫,让它碎成片片碎布。
将隐藏的一切都一览无余的暴露在塞尔特面前。
“您的身体比您的嘴诚实。”塞尔特显然看见了,略扯了扯嘴角。
希尔闭上眼感觉有血冲了上来让他脸颊发烫,头脑发晕。
几个月了有高匹配度信息素还这么他的身体塞尔特比他自己更熟悉。
湛蓝泛着幽光的尾钩掉了出来,这是希尔身上唯一可以活动的地方,羞耻的往自己心口挡,但这此刻却犹豫着不知该遮掩住哪里好。
尾钩只有一只需要挡住的部分却远远不止一处。
“不听话的虫子会受到惩罚。”塞尔特无情的将尾钩拨开,用军靴踩住。
被踩住的尾钩条件反射似的要弹起,却被强势镇压,酥麻从尾巴尖蔓延上尾巴骨。
“唔你”
希尔却无心追究他的过失,而后眼眶泛起热意,怎么能一起,他会受不了的。
“笃笃——”
门外在此刻却传来敲门声:“殿下,我为您准备了一些早餐——”
埃里克的声音近在咫尺,塞尔特的目光更加幽暗,像一口幽深的井要将希尔吞噬殆尽。
忽然塞尔特站起身来,所有的温暖尽数消散还沉浸在舒适中的希尔委屈莫名的睁开眼,似乎想挽留又不允许自己开口。
“您的追求者来了,看来我不得不先去接待埃里克少将。”
说完他竟径直离去,希尔眼中瞬时蒙上一层水雾,塞尔特竟然离他而去。
灼烧到火焰在燃烧最热烈的时候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蚁虫啃噬的无助。
“唔”
他咬住唇,就算不要塞尔特又怎样?他自己难道不可以吗?
为了不伤害他塞尔特会他留下了一些余裕,他能够自行行动,虽然活动范围有限但至少可以解决问题。
可是不行——
无论使用何种技巧,甚至过于用力让自己感到疼痛都无法成功。
他是身体的主人,却不是谷欠望的主人,重复的动作让他积累却始终无法抵达逐渐让他痛苦委屈甚至想要流泪。
他不愿服输,一直大规模散发信息素的雌虫却在最需要的时候吝啬信息素,不肯给予他一丁点。
他自己就是不如塞尔特,埃里克似乎在和塞尔特争论什么,那只愤怒的雌虫少将在散发信息素,不算难闻却无法带给希尔任何刺激,不喜欢
薄弱的信息素味道根本无法满足希尔的需求。
他的虫爪和塞尔特区别太大了,塞尔特的手粗粝坚硬遍布疤痕,宽大炽热能够完全窇誅,而且动作娴熟,能够轻易挑起他。
他的体温太低,手指也总是没什么力气,他喜欢重一点的可是自己怎么也掌控不好分寸。
他胡乱的没有章法的动作,却只是火上浇油越来越难受。
每一分钟都这样煎熬、这样漫长、让希尔感到空虚和失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一刻钟后密室的门才再次被打开。
冰冷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扫视过希尔全身:“看来您自己王元的很高兴,不需要我再来服侍。”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塞尔特冰冷的眼神他的心在兴奋和委屈中来回挣扎,他闭了闭眼强忍那种颤栗的焦灼咬紧牙关。
“你没用就让埃里克进来,让他来服侍——”
塞尔特轻轻嗤笑了一声,冰冷的眼流露出不屑,他在希尔身边这几个月常常是温柔宠溺的只有在埃里克出现后才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与从前一般无二。
独裁和桀骜支撑着塞尔特的骨架,不允许任何虫子忤逆的帝国元帅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逆来顺受的雌虫能够满足得了殿下您的需要吗?”雌虫的阴影覆盖在希尔头顶,近在咫尺但除去声音毫无触碰,但即便只是这样希尔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流动的更加欢畅。
“您说疼他就会停下吧?一晚上要撒娇说多少次疼,有一句是真话?”
希尔脸颊唰一下赤红,他难堪地闭上眼:“闭嘴!”
“您说不的时候就被吓的下去跪下瑟瑟发抖的请罪了吧?您喜欢他那样的?”
“我还以为您喜欢这样的了——”军雌的手掌猛然合龍。
伴随声音落下的是——
“唔——”
滚烫的眼泪从眼眶落下,不知疲倦断断续续的落泪,心口起伏哽咽,还在不应其月军雌已经再次开始。
“您的追求者总是这么多,怎么也处理不干净。”塞尔特蹙起眉头,那是上位者的不悦,随时可能带来血腥的杀伐,却让希尔呼吸微促。
“看来只能复制一只克隆虫代替您在世间行走,把您囚/禁起来做我一个虫的雄虫,好不好?”
“怕黑就一直开着灯,戴上镣铐,虫生中只有两件事,等待我和被我使用,没有虫会来救你,直到晕厥在我怀里,晕厥过去就醒来再继续。”
“虫崽也不允许来看你,只能叫克隆雄虫雄父,虫帝陛下不会发觉,你不是其他虫的虫崽、弟弟、雄父,只是我的雄虫,生命中只允许有我一只虫存在。”
他的眼神越来越阴翳,猩红几乎代替理智,他真的在失控边缘,在即便有自己雄虫抚慰的时刻。
3S雌虫就是随时发疯的疯子,这样危险这样不可控,让所有雄虫畏如蛇蝎。
塞尔特猛然一拉锁链,脖颈上精美的银链发出窸窣的声音,希尔唔的一声被扯起,窒息感让他瞬间失禁流泪,或许不只是眼泪。
他已经管不了了,他陷入塞尔特的设想里羞耻又诡异的满足,身体大幅度的颤抖。
“我应该从你一出生就得到你,照顾你,从你破壳开始就应该属于我,你第一次开口说话就应该叫我的名字,你的第一次长大应该由我来引导。”
“你应该全部属于我,希尔。”
——
埃里克在半个月后颓然离开,他见不到希尔加德殿下,塞尔特元帅全权代理,这让他极度不甘心,终于在假期到期前一天潜入了这座房屋的内部。
这是一栋并不奢华的建筑,配不上殿下的身份,更何况真相让他目瞪口呆。
细细的银色的锁链缠绕在希尔加德殿下的手腕:“我会立刻上报雄虫保护协会,您等一等——”
“等一等?”雄虫秀气的眉头皱起,“你为什么不自己来解救我呢?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还是连尝试都不愿意?”
知道那是无法战胜的雌虫就连试试也不敢吗?
“不——”埃里克陷入瞬间的窘迫,“锁链是帝国最新的t76材质,目前测试2S雌虫无法斩断,而是贸然实施或许会伤害到您,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希尔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做不到还有这么多的理由。
在微弱的失望后希尔反而平静下来,大部分的雌虫狂热向往雄虫,但那只是因为雄虫才能让他们活下去,在涉及自己生死时雌虫往往更加清醒。
这无可指摘,但难免让虫觉得可笑。
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点了一下锁链上方,咔哒一声银色锁链坠落在地。
3S的雄虫精神丝线能够解开任何禁制。
“殿下——”埃里克惊讶失声。
“锁链并不能锁住我,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测试,”雄虫坐在原地,湛蓝的眸底洒落清冷的月光,银色的长发如雪镀一般不可接近。
多么微小的实验啊,因为压力是塞尔特所以他不敢擅自越过雷池一步。
那些自诩能为雄虫生死的虫,在真正的死亡面前畏手畏脚。
埃里克犹不甘心,下意识说道:“可是殿下我”
您说过需要我为您做,我找出了塞尔特元帅违背帝国法律的证据,我——
“你为我做了一些事,”雄虫微微仰起头,淡色的唇缓缓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恍如落入世间的神祗高不可攀,“难道不是你自愿为我所做吗?”
雄虫似乎听见什么很好笑的事,嘴角笑容微微扩大:“这个世上愿意为我做这些事的雌虫前仆后继,埃里克少将,你愿意为我付出我就要接受吗?”
“毕竟,我从未承诺过什么,不是吗?”他淡色眼微微抬起,西12星罕见的阳光落在他眼底却掀不起一丝温度。
埃里克忽然感到冷水兜头泼下的冰冷,是的,愿意为希尔加德飞蛾扑火的雌虫数不胜数他只是其中一只,没有任何资格祈求什么,殿下能够看他一眼就已经是恩赐。
对雄虫殿下付出再多也不能指望回报。
他颓然地攥紧双拳又无言松开,最后低下头,艰涩的开口:“是。”
埃里克离开后步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希尔的腿轻轻发抖,眸光湿漉,无言的看着塞尔特。
他就知道塞尔特不可能真的给他机会,必然在时刻监视着他。
更何况他宽松的白袍下还被绑着
绑着见埃里克,怎么可能答应。
塞尔特扫过地上的锁链,眸色晦暗:“原来您早就能自己打开,那这些天不打开,是因为您就喜欢这样?”
希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把自己埋进塞尔特怀里发出细微的泣音。
“喜欢的话接下来一个月就继续。”
希尔瞳孔已经失去焦距干脆闭上眼:“不行这个月要回去见雌父”
——
虫蛋被抑制生长过发育非常缓慢,为了确保虫蛋的安全塞尔特必须进行一次营养舱会诊。
只有这样短暂的时间希尔能够有少许的自由,与西里厄斯喝一杯下午茶。
“希尔,你决定好了吗?”
希尔有片刻的迟疑,当塞尔特爱一只虫的时候确实是完美的,可就是这样他才越心疼从前,塞尔特不爱他的日子里的自己。
“我觉得,有任何东西比我重要我就不要了,可现在,我好像觉得我就是最重要的。”
年少的时候他觉得塞尔特永远不会离开他所掌控的军部,可现在他会为自己放下对权势的野心,对权欲的追逐。
他对塞尔特的最后一道考验是他是否能放弃一切找到他,不愿意放弃从此形同陌路,找不到那是命中注定,如果找到了同样也是神明的指引。
“我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每一个字都这样珍重斟酌,好像花费了不菲的力气。
“只是,”年轻的小雄虫微微蹙眉,将手放在心口,似乎有隐约的疼痛,“我有时候还是会觉得这里很疼。”
它不再是鲜血淋漓的伤口,它是大雨潮湿落下的涟漪,时不时骨头里就会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这需要多久才能弥合,一天、一年还是一生。
“希尔,冻疮只有在温暖的环境才会痒,因为它快好了。”西里厄斯抬了抬下巴,“来接你了。”
希尔抬起眼果然看见猿背蜂腰的雌虫大步走来,长风穿过他利落的军装线条,却无法动摇他半分。
“在说什么?”在下楼电梯的短短瞬间塞尔特也拥抱着希尔,没有诉说虫蛋的情况,信息素的需求,只是问他,你在说什么?
希尔闭上眼,在他耳边开口:“哥哥说你以后要好好珍惜我,不能再这样对我。”
塞尔特的手臂缓缓收紧,将雄虫完全禁锢:“好。”
这是一个平静的下午,这个字塞尔特践行一生。
他再也未曾让希尔伤心,一次也不曾有。
第99章
“唔”希尔是被门铃声吵醒的,他还没睡醒下意识蜷缩着往里钻去,塞尔特张开手臂任由他埋在胸膛,有力的手掌托着他的头,捂住他的耳朵,让外界的纷扰不至于吵醒他。
雌虫的身体是天然的火炉,暖的雄虫恹恹欲睡,希尔不想睁开眼,闷闷的开口:“几点了?”
“十一点十二分,”雌虫准确报出时间,低头在雄虫头顶亲吻,“还早,困的话再睡一会儿。”
哪里还早,塞尔特简直是在纵容他堕落,明明他自己从前在军部的时候凌晨五六点就起来工作。
希尔在雌虫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间都是暖的溢出的信息素,他声音低微不仔细的话几乎听不清:“谁啊?”
“军部,”塞尔特收拢手臂,顺着脊骨抚摸着雄虫被烘的沾染暖意的银色长发,“我已经谢绝拜访,不会再有虫打扰。”
粗粝的指腹摩挲过雄虫一颗颗明显的脊柱,塞尔特的手掌修长宽阔能够握住希尔的半边腰身,带着莫名的爱惜的暧昧,经过的地方带过一阵酥麻的电流,希尔被摸的舒服,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想打一个长长的哈欠。
“再睡一会儿?”
很想继续睡一觉,可是不行,今天还有其他事,希尔挣扎着睁开眼。
希尔站在镜子前任由塞尔特为他穿上衣袍,他微微抬起下颌,也许是晨光太冷冽显得他有些不悦。
“军部来邀请你回去?”
塞尔特为他整理领口,雌虫的身影威势健硕,与镜中的雄虫对视。
“是。”
希尔嘴角平直在登上飞行器前平静开口:“那就回去,反正留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处。”
他没有留给塞尔特说话的机会飞行器以极快的速度升空,徒留草坪上雌虫目送他离去。
今天他要去见纳撒尼尔。
纳撒尼尔被捕获以后就一直吵着闹着要见雌父雄父,等雌父雄父真正要去见他时他反而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谁也不肯见,只是自顾自蛮横的发脾气。
雌父焦头烂额事太多原想不肯见就不见,等事情处理完毕再说,哪知得知雌父真不见后以后纳撒尼尔更为生气,这下事情处置完毕以后他也倔强不肯见虫。
但却愿意松口见希尔。
希尔用食指撑着额头,眉眼微垂,驾驶飞行器的侍卫雌虫察觉到殿下不妙的情绪,不敢出声,整个飞行器安静的可怕。
他早上五点才模模糊糊睡着,结果这么早就被吵醒,头疼,不仅头疼腹部也有些酸,可能是昨天夜里抽搐的太过的原因。
他被吵醒因为军部邀请塞尔特回归,想到这里希尔的嘴角微微向下。
最可气的是今天早上他说完让塞尔特离开的话后,塞尔特竟然没有追上来。
这都是很小很小的事,可他就是感到难受,涌上酸涩的情绪,他这是怎么了?
只是被好好对待了几个月就和纳撒尼尔一样染上骄纵的恶劣习性吗?
飞行器降落,已经抵达目的地,希尔闭了闭眼将这些杂思一并摒弃。
纳撒尼尔被暂时关在圣城之中,这是希尔年少时养病的区域,沿途有古老的神像或坐或卧,一切简朴又寂静。
享受惯了热闹的纳撒尼尔完全无法忍受这种孤寂,听见开门声时将手边的花瓶猛地扔向门外:“我说了!不许进来!”
他的语气暴躁,灿金色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骄矜的皇子殿下像一只焦躁的困兽,充斥着不安和暴戾的情绪。
“纳撒尼尔。”雄虫的精神丝线让希尔预判了砸过来的轨迹轻易避开,他启唇念出纳撒尼尔的名字。
纳撒尼尔愣了一下才霍然转过身来,纳撒尼尔瘦了很多。
很多雄虫因为过分的溺爱会体型走样,但纳撒尼尔一直放纵却保持着良好的体态,能够看出来他瘦了是因为脸颊肉的消失,微微突出的骨骼让他看起来更加不好接近。
他先是一愣继而眼中冒出熊熊燃烧的烈火,梗着脖子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背靠椅背,双手在身前交叉,保持着十足的高傲姿态,扬起脖颈:“希尔,你来干什么?”
他大概没有睡好眼角有一丝血丝,下颌线绷的很紧也许咬着自己的口腔内侧:“来看我笑话吗?”
“你如果这样觉得,为什么还要让我进来?”希尔静静抬眸看他,平静叙述。
纳撒尼尔早就被宠坏了,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哪怕失败被关在这里限制自由也完全拿自己当主人处理,毫不客气的占据了圣城,谁来见他都得他允许。
偏偏虫帝对自己的虫崽还没有办法。
“你——”纳撒尼尔气的磨了磨牙,他不知道怎么反驳下意识想求助赫森,但偏过头身边却没有那只无时无刻追随他的雌虫。
他咬了咬唇,倔强的不允许自己低下头:“我只是为了问你为什么选择帮西里厄斯!”
“你明明答应过我!”
答应过要帮助我。
纳撒尼尔眼眶莫名的红了红,他越是难过越要骄傲的扬起头让自己显得高傲和蛮横,实际看着竟有些可怜:“希尔,你也觉得我不如西里厄斯是不是?!”
所有虫子都这么觉得!他成年以后是A级雌虫本来已经很好了,结果西里厄斯是S级,要压他一头,西里厄斯比他聪明,雄虫不需要学习太多苛刻的课程,所有老师对他都非常宽松,但对西里厄斯不一样!
因为西里厄斯更聪明能够承担更多的义务,他们对他的宽容其实就是一种轻视!觉得他做不好!比不过!
连希尔也是这样想!明明他小时候更喜欢自己,自己对他比西里厄斯对他更好!
他竟然也会因为西里厄斯等级更高看起来更有希望继承虫皇的位置背弃自己!
纳撒尼尔讽刺的瞪着希尔:“你们都这么觉得,是不是?”
“谁说的?”希尔站在窗前,疏落的阳光落在他发梢让他看起来有些清冷。
“不然是为什么?”
“为了我自己,不行吗?”希尔将目光转向纳撒尼尔,他的眼澄澈清明,“还是你觉得我只能依附于你或者西里厄斯,永远无法自己独当一面?”
纳撒尼尔有那么片刻的卡壳,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很久他才好像重新认识一样打量这只雄虫。
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体型,略显单薄但线条匀称的身体,银色的长发垂落腰间,他的脸已经褪去了最后一点婴儿肥,颀长又俊美。
好像一年前见到希尔时他还是在圣城满心憧憬外面世界的少年雄虫,一脸天真灿烂的模样,而现在他的眼睛如此幽深再也没有那股不谙世事的纯真。
他好像后知后觉的发现,希尔长大了。
他不再是任何虫子的附庸,不需要依靠西里厄斯或者他来感知外面的世界,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足够的能力完成自己的想法。
纳撒尼尔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好像终于明白,希尔不帮他也许并不是为了帮西里厄斯只是想为他自己争夺?
“你为什么和西里厄斯联手而不是和我联手?”他还是耿耿于怀,为什么不选他?
希尔还没有回答他已经自己完全脑补完毕,自顾自开口:“肯定是因为我的实力更强,所以你们提前将我排除出去。”
希尔:“”
一阵沉默过后希尔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答案。
纳撒尼尔顿时略显自得的抬了抬下巴,让希尔莫名想问他脖子难道不累吗?
“那将我排除出去,接下来你会和西里厄斯竞争?”纳撒尼尔挑了挑眉。
轻微的沉默过后希尔点头:“是。”
纳撒尼尔思考了一瞬间,发现比起该死的西里厄斯成功他好像更能接受希尔成功,于是他哼了一声道:“如果你能赢过西里厄斯的话,我会考虑原谅你,希尔。”
擅自发动袭击的虫子到底有什么资格原谅别虫?有时候希尔也会羡慕纳撒尼尔,永远完全以自己为核心活的如此恣意。
不过不能指望纳撒尼尔能够有太多的脑子,希尔无言默认。
雄虫的心情抑郁都会身体导致出问题,纳撒尼尔精神状态已经很差,无论是出于手足之情还是为了雌父他都会来这一趟。
现在他的任务完成了。
“等等——”
纳撒尼尔忽然喊住了他。
希尔回头平静的注视他:“还有什么事?”
纳撒尼尔似乎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眼看希尔要离开才咬了咬唇别别扭扭的开口。
“西里厄斯说六年前努卡星你之所以出事是因为我带走了大半的雌虫护卫,他指责我有心迫害你和他,这是无端的污蔑!”
一开始是有些磕绊的,说到后面他提高声音显得气愤极了。
“西里厄斯自己怀有龌龊的想法!所以怀疑其他虫也同样有这些想法!”
“我是因为,你没见过天马,我想抓住给你看看,谁知道——”
被困在温室的希尔加德听见哥哥们说起外面的世界,在努卡星外有自由的天马游荡,这是一种美丽的生灵,稀少又矫健,只偶尔出现在距离努卡星不远的另一处星球。
小雄虫即便不说眼底好奇的目光也骗不了虫,纳撒尼尔想给他一个惊喜擅自带着大半雌虫离开,他没有想到刚好撞到星兽聚集的繁殖期,给了星兽可乘之机。
“我、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
即便当时知道你选择西里厄斯气急了事后也马上后悔了,知道塞尔特救下你的瞬间才松了一口气。
“我讨厌西里厄斯。”纳撒尼尔直言不讳。
因为他出生以前我是唯一的雄虫皇子,不需要和其他任何虫子相比,其他的雌虫兄长比我优秀又怎么样?那是雌虫啊,西里厄斯出生后才显得我那么不好。
纳撒尼尔眼眶稍微红了红,却仍然梗着脖子显得那么理所应当:“可我从未讨厌过你。”
他以为他也会讨厌希尔加德的,可是希尔加德出生时那么脆弱那么一小只他已经成年,他嫌弃的看着那只小雄虫,忽然,保温箱里的小雄虫握住了他的手指,咧开嘴咯咯的笑。
“哇,他会笑——”纳撒尼尔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慌张的看向雌父,寻求帮助。
少年的西里厄斯抱臂嗤笑:“他当然会笑,两个月的雄虫已经具备初步的——”
该死的西里厄斯又开始展示他所谓的学识了,纳撒尼尔烦躁的瞪了西里厄斯一眼,伸手握住了小雄崽的爪爪。
新出生的小家伙比西里厄斯好多了。
希尔脚步微顿,纤长的眼睫眨动了一下,他轻声说:“我知道。”
第100章
“元帅,您难道真的要在此时放弃吗?”
首都星暴雨,磅礴的大雨密集的敲打着窗,如同敲击在虫心的鼓点,令虫焦躁不安。
“赫森已经被剥除骨翼即将流放边缘星,伊西多不足为虑,而虫帝陛下已经到了不得不退下的时候了。”
狄克上前一步,不甘啃噬他的心脏,塞尔特元帅他的信仰,也是无数雌虫的信仰,他追随塞尔特元帅至今已经十年,他无法看着塞尔特元帅在胜利的前夕选择放弃。
他不愿意相信曾经野心勃勃的元帅如今会为了一只雄虫放弃他拼搏多年唾手可得的一切,他是这样不甘,他相信塞尔特元帅的不甘是他的千倍万倍。
“您真的甘心将这一切让给伊西多,从此对伊西多俯首称臣吗?”
虫帝陛下的退位势在必行,年龄和陈年的伤势都让这只强大的雌虫难以为继,如果塞尔特不争,那么伊西多将会继承虫帝陛下的位置,那个曾经塞尔特梦寐以求势在必得的位置!
现在即将属于他曾经的副官,一只从各方面都不如他的虫子。
强烈的愤怒使狄克胸膛剧烈起伏,他注视着那个他臣服的追随的雌虫,等待他做下决定。
塞尔特双臂平稳的握住阳台石质的栏杆,手臂贲张的肌肉将军装撑起明显的轮廓,露出漆黑袖口的部分手骨宽大,因为极端用力而青筋暴突,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不是没有犹豫和不甘,被3S雌虫所笼罩的石质雕花栏杆隐隐有碎裂的细纹蔓延开来。
“狄克,”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注意你的言辞。”
他松开了握住栏杆的手,如同放开了紧紧攥住的命运和权力,平静的闭上那双灰冷的充斥欲望的双眼,沉稳开口:“我已经不再是军部元帅。”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狄克的胸腔犹如被火灼烧,他几乎失去理智的上前:“塞尔特!你也是一只为了雄虫信息素就摇尾乞怜的雌虫?!”
这是第一次狄克有勇气直面塞尔特,滂沱暴雨,塞尔特回身望来,灰冷桀骜的眼睛,掌控一切的强势姿态,让狄克感到一股无法言语的寒冷侵袭而来,像是整片区域的暴雨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一直是塞尔特元帅的下属,是他的副官,他从未站在塞尔特元帅的对立面,这是首次他成为塞尔特的敌虫。
他的牙齿开始颤栗,心脏开始紧缩,这并不受他自己控制,而是一种对强者的上位者的来自骨髓的恐惧。
但最终塞尔特没有对他做任何事,他只是平静的经过了他,狄克看着塞尔特强健的背影,从咽喉处艰难发出声音:“元帅——”
这只强大的雌虫并未有任何停顿,只有一如既往的声音穿透雨幕,如同过去每一个势在必行的命令亟待执行:“希尔回来了。”
塞尔特元帅做出的决定从不更改,也永远正确,他是坚定的虫做出决定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也将坚定不移的执行。
他未来一生将执行的命令,是希尔加德。
权欲曾经一度燃烧理智,野心压过一切情感,但好在回头时等待的虫还未走远。
乞求还是激怒都不再有任何作用,没有任何虫能够左右塞尔特元帅的决定,他这一生只完全忠诚于他自己。
当他和你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时这将是最可靠最强大的同行者,当他和你背道而驰这将是最绝望的一件事。
世界在下雨,塞尔特平稳的撑开雨伞,雨珠从漆黑的伞面滑落,滴滴答答被遗落身后,那双曾经执掌生杀的手如今只为雄虫撑起一片天空。
狄克闭上眼,他知道,没有任何办法了。
天已经黑了,希尔坐在飞行器上迟迟没有下去,风雨晦暗,没有一盏灯为他亮起。
光脑上也没有一条新的讯息发来,他已经自己一只虫度过了很多个这样的日夜,最孤僻的时候他甚至不允许西里厄斯探望他。
可是为什么还是感到很委屈?就因为是他清晨赶塞尔特去军部的吗?
他就去了。
希尔抿了抿唇,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竟然觉得有一丝可笑,窗外忽地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踏过了泞泥唰一声打开飞行器的舱门。
希尔猛地抬起眼,高大的雌虫探身进来,伸出手臂,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希尔下意识咬了一下牙齿,别开眼没有扑进他怀里,而是自顾自走下飞行器。
外面果然很冷,凄风冷雨风吹的希尔瑟缩了一下,他痛恨雄虫孱弱的体质,让他在风雨里甚至有一丝狼狈。
好在雌虫很快靠近,健硕的胸膛贴了上来,强势的揽住他的肩,漆黑的伞面倾斜在他头顶,风雨终于都成了伞外的噪音。
他挣扎了一下,但雌虫的手臂力量太过强悍,他无法撼动分毫。
“听话。”塞尔特收拢了手臂,他开口时胸腔也伴有震动敲在希尔耳边。
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希尔不再挣扎也不想再理他,负气的向别墅走去。
从草坪走到别墅不过匆匆几步路,希尔却觉得越来越委屈,这段时间还不足够他解释吗?
但塞尔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终于在距离只有屋檐几步路时希尔任性的跳出了雨伞,冰冷的雨水滴落在他身上,冷的他颤抖了一下。
他负气推开门,却仿佛触动什么机关,从地面到阳台缀满了蓝色的花束,那是脆弱娇嫩的花朵,只有在刚刚盛开时拥有接近湛蓝的颜色,花心微白,颤颤巍巍还凝结着初春的露水。
更重要的是,它被改造成没有任何缝隙存在的房间,每一处拐角都变得圆润温和,不再有刺眼的缝隙让希尔感到微弱的紧张。
“希尔,雪光在冰雪尚未消融时开放。”
就像此刻心底还未彻底消融冰雪的雄虫。
慢他一步进来的雌虫伸手拂去他发上一滴透明的水珠,从后将他揽住,宽大的掌中托着一只精巧的白色礼盒。
他用低沉磁性的声音在雄虫耳边道:“希尔,六周年快乐。”
距离我们在努卡星相见整六年,至今日是我们相识的第两千一百九十一天。
在过去的每一年塞尔特所不知道的时刻,希尔都会在每一个相识同一天庆祝,他是敏感又注重仪式感的小雄虫,他以为塞尔特不知道也不会在乎。
可是他知道,希尔终于确定他确实有好好的看过他写过的每一个字,细微的羞赧让他低下头脸上微微发烫,却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那只盒子,咔嚓一声,盒子打开。
那是一枚雪光的胸针,淡淡的蓝辉映着灯光的色彩。
塞尔特转过身来为他佩戴,希尔低着头秾长的眼睫似乎还有被雨沾湿的雾气:“你今天有四个小时没有给我发任何信息。”
他今天要去圣城,在判决做出之前圣城都会被屏蔽讯号,但这希尔并不知道,塞尔特伸手捧住雄虫略显冰冷的脸,道歉:“我的错。”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希尔咬牙,心脏那股饱胀的酸涩情感在此刻决堤,冲刷着他的心脏刺痛又酥麻,最后从眼眶落下。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狼狈的,干脆的把自己埋进塞尔特胸口,用雌虫的军装擦眼泪,闷声闷气的哽咽,“我不会原谅你。”
“嗯,我的错。”军雌宽大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发,拍着他的脊背以免他呛住。
那天晚上塞尔特道歉到很晚,雪光胸针被别在雄虫心口,提前感受冰冷的温度。
金属是那样冰冷,雌虫的撕咬却是炽热的,希尔推拒不了只好接受一切,微蓝的幽光在暗夜里摇摇晃晃,将坠未坠中显露出一丝艳丽的红。
之后每一次出席宴会让塞尔特挑选饰品时总会选这一只,每一次灯光反射出胸针微光,或是胸针在走动时略有晃动希尔都会感到莫名的羞耻。
“其实我已经不害怕缝隙了。”事后希尔蜷缩在塞尔特怀里轻声开口。
虫子不能生活在完全真空的环境中,他必须适应,他也能适应的很好。
“我知道。”
“但这是家里。”塞尔特手掌按在希尔的后颈,掌控感带来安全感。
这是我和你的家,可以任性,我会溺爱。
希尔曾经在圣城的某本书上看见过,当你爱极一只虫的时候过甚的爱欲会转化成一种食欲,让你想将对方吞吃殆尽。
塞尔特经常在他身上留下过分的痕迹,青紫的指痕,吻痕,也总是吃的很过分,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会被对方完全吞下去。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生出某种对等的食欲,像是回到口欲期,牙齿觉得很痒,想要咬住什么。
他顺从自己的心意咬了上去,塞尔特的肌肉在初始时很硬似乎没有预料到他的袭击,很快又放松下去,滚烫的手掌按在他的后颈似乎是鼓励他咬的更狠。
他尝到了血的腥甜味,鲜血伴随着雌虫信息素从咽喉流入,让他觉得眩晕和饱足,让他觉得无论他做什么事塞尔特都会纵容他宠溺他。
他没有缘由的流泪,直到塞尔特叹气,而后从后拎着他的脖颈让他抬头,雌虫夺取了他的呼吸,吞咽了他的哽咽。
他的痛苦、他的不安、他的一切都会被这只雌虫完全包容,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哽咽着固执着呢喃:“我不原谅唔”
塞尔特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追上去咬住了他的唇舌。
夜这样长,细雨如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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