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和离? 姬辰曦:“……” 她泪……
姬辰曦:“……”
她泪眼汪汪推开他, 反手摸着自己的腰。
“桌沿这么硬,你难道不知道会硌着我的腰吗?”
帝王的眼皮跳得欢,赶忙又揽着她往那张角落里的贵妃椅走。
这是姬辰曦日前来承乾殿时, 特意为了她搬来的, 虽说她已经许久没再来过, 可这张贵妃椅却一直摆在了这儿,小点子还会日日前来擦拭。
这会儿也是, 干净亮堂着呢……
小公主趴上贵妃椅, 指挥着身后的人给她按腰。
裴彻渊低眉顺眼地给她按腰,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忽地轻哂一声。
这就被正在舒服着享受的小公主给抓了个正着。
“你笑什么?”
她微微侧首, 眼神儿往后瞟。
裴彻渊也侧眸同她对视:“也不知是谁, 口口声声说是来伺候朕的?”
姬辰曦:“……”
她偏过小脑袋, 顾左右而言他:“你还是认真点儿按吧。”
殿中一时寂静,姬辰曦这才回想起自己的来意。
小眼神儿又开始往后瞟:“昨儿夜里是哪个宫女压你腿了?”
裴彻渊眉心一跳:“昨夜朕一直跟丞相、太尉、还有六部的尚书在一起。”
“那是他们中谁压你腿了?”
帝王拧着眉心, 手下蓦地加大了力道。
“胡言乱语些什么?”
“哎哟, 你轻着点儿!”姬辰曦踢了他的小腿一脚。
裴彻渊鹰眸半眯, 一手直接摁住了她两条腿。
“怎还没完没了了, 嗯?”
姬辰曦尝试着使劲儿, 却是分毫挣脱不得。
没多久她就偃旗息鼓下来:“就算我错了嘛。”
“那还不是你有错在先?”她眼神瞟向左后方, 抿着唇不悦。
“你派小点子来传的话, 分明说是会晚些时候回来的。”
“可我眼巴巴等了你一夜, 眼睛都熬红了,连个人影儿都没瞧见, 这才一大早过来见你。”
帝王紧拧着眉心,嗓音有些闷。
“等了一夜?”
姬辰曦咬着唇:“是啊。”
小眼神里的意思很明了——
快承认错了。
赶紧给她道歉。
还得哄她。
裴彻渊喉结微动,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 可还是忍不住的心疼。
“朕给你道歉,以后肯定会说话算话。”
姬辰曦被顺了毛,心里满意了许多,这会儿才觉得也该礼尚往来,关心一下他。
于是她再次侧过小脑袋:“漓国如今一切如常?真没出什么乱子?”
裴彻渊:“……”
即便是他,也没能忍住给了她屁股一巴掌。
男人沉声警告:“不许再胡说八道。”
姬辰曦委委屈屈:“你打我做什么?我不过是关心你,还不是怕你跟父王他们那时候一样,总想着瞒我,还得等到纸都包不住火的时候才告诉我,可那时都晚了!”
“届时保不准得吓死我。”
裴彻渊熬了整整一夜都没合眼,这会儿稍一动气,额角就抽痛得厉害。
他拉着姬辰曦的胳膊,让她坐直,自己则折腰平视着她。
眸色认真:“没有,大漓好得很,你能一直安安稳稳地当你的皇后。”
姬辰曦抿唇:“……”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从来就不是在乎只在乎这种名头的人。
“朕知道。”
他目光专注又沉静,又重复了一遭。
“朕知道你的意思。”
话落,帝王又蓦地话锋一转,直直盯着她。
“你如今是大漓名正言顺的皇后,该担的责任一样也不会少,还以为朕会在大是大非上瞒着你不成?”
姬辰曦嗫喏着唇瓣,低声哼了一声。
“那就行。”
帝王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那咱们来谈一谈正事。”
姬辰曦瞳孔微张,还以为他当真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立即就肃了脸。
“什么事?”
裴彻渊先是抬手扣住她的下巴,接着又俯身过来,在距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停下。
几乎是一说话,嘴唇就能碰上她的嘴唇的距离。
“什,什么事要离得这么近说吗?”
先说话的人是她,也触及到了他微凉的薄唇。
姬辰曦眨了眨眼,又悄悄咽了咽嗓,他们早就有更为亲密的接触了,怎么还会因为这种事情觉得心跳加快?
“嗯,这么近才能做。”
裴彻渊狗贼地换了一个字,可没能被此刻的小公主发现。
“那,那你说。”
接着姬辰曦就眼见着那两瓣唇形极好的薄唇贴了上来,四唇相贴,很轻,可又能感受到他灼热急促的呼吸,以及好闻的龙涎香味也轻柔地将她包裹……
小公主沦陷在了男色之中。
神色恍惚间还记挂着那什么正事,也就攀着帝王的脖子问了一嘴。
下一刻就得了一声溺宠的浅笑,那人的指腹揉弄着她的唇角,嗓音沙哑。
“娇娇,你怎么这么——”
“笨”字差点儿就这么脱口而出,帝王话到了嘴边又及时换了一个词。
“——可爱。”
男人在心里暗松了口气,幸得没出口,不然又是好一顿折腾。
姬辰曦被夸了,一颗心像被浸在了甜水里,软乎乎的,没道理就这样发脾气。
可她转念又一想,顺着男人的动作话语往前推,下一刻就眼神微变,毫不客气踢了某人一脚。
不痛不痒的,裴彻渊眉峰微挑,再度沙哑出声。
“还聪明。”
当然,这次他理所当然得了小雀儿的一记瞪眼。
……
两月以后,漓国皇宫迎来了多年未曾举办的千秋宴。
这日,朝中三品以上的命妇及家中小姐都入了宫,齐聚在坤宁殿开席。
姬辰曦从清早卯时就起身梳妆,一直忙活着应酬周旋,直到傍晚。
虽是热闹,可也的确繁杂疲惫。
等人散尽,她便迫不及待褪下吉服,去了浴池沐浴。
她趴在浴池的边缘,半眯着鹿眼,嗓音绵软黏糊。
“菊淡,来给我捏一捏肩,吉服也太重了,压得我肩酸。”
“好。”
肩膀上立时覆上来一双绵软的手,力道轻盈,捏得她昏昏欲睡。
姬辰曦缓缓阖上双眸,呼吸也逐渐变得轻缓,整个人都陷在温热的水流里,完完全全地卸下了防备……
直至肩上软绵绵的力道忽然变得扎实。
带着薄茧的指腹力道尤其沉稳,让她长卷的睫毛不自觉地轻颤。
她知道是谁,也压根儿没抬眼,就着原本的姿势,嗓音慵懒黏糊。
“你怎么来了?”
帝王垂着眉眼看她的后脑勺,眸底一片温润。
“朕来不得?”
他嗓音沉哑,低沉又有磁性,裹着浴池里的热气,烫得她耳根子发软。
姬辰曦枕着自己洁白的藕臂,偏过小脑袋,眼睛半睁未睁地看她。
热气氤氲中,她的神态撩人于无形,让裴彻渊嗓子眼儿发紧。
不像懵懂弱小的小雀儿了,像魅惑勾人的小狐狸,勾得他心尖发颤。
帝王的视线往下移了些许,声线更哑。
“劳累了一整日,再帮你按一按腰?”
姬辰曦略一沉吟,扬起了下巴,又微眯着鹿眼轻轻颔首,像极了高高在上的矜贵女皇。
给他的赏赐罢了。
裴彻渊轻哂,站起身来一手解开了腰带……
姬辰曦微怔:“?”
染了雾气的双眸眨了又眨,还是没能忍住疑惑出声:“你脱衣裳作甚?”
……
守在门口的菊淡和竹清:“……”
邹嬷嬷端着托盘正要往里送,托盘里呈的是方才公主吩咐的蜂蜜和新鲜的玫瑰花瓣。
见二人守在门口,邹嬷嬷老眼微眯。
“皇上进去了?”
显然是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对此已有下意识的结论。
菊淡和竹清轻轻颔首。
“……”
“皇上真是……”
邹嬷嬷念念有词,一张脸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她是既喜且忧。
听着里头传来的水花潺潺及公主的婉转低吟……邹嬷嬷莫名陷入了沉思。
喜的是皇上同她们公主成婚已有几月,却还跟那刚开荤的小子一样,龙精虎猛。
忧的是……皇上如此费心费力,可公主的腹中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想当初她们大樊的王后,可是在大婚后的第一个月就有了大殿下。
邹嬷嬷腆着老脸,探身往里瞧了一眼,只一眼又立即缩回了身子。
之前她以为皇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下看来,力是有了,难不成这品质差了些?
“唉~”
她长叹一声,再抬头就瞧见两个目光单纯又不解的丫鬟。
果然是人越老,这操心事也就越多……
“嬷嬷?您叹什么气呢,您放心,皇上向来心疼娘娘的。”
绝不会再有那一夜圆房的那种事发生。
邹嬷嬷睇她们一眼:“你们知道什么?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什么都懂了。”
菊淡、竹清:“……”
……
姬辰曦裹了寝衣,外头又罩了一层厚实的斗篷,被裴彻渊一手抱回卧房。
身子一挨着柔软的被褥,脚就迫不及待地踹了出去。
“你先走,让我的婢女进来给我抹香膏。”
眼下已是冬日,帝王一手握住她的脚丫,毫不犹疑地往被褥底下塞。
他微垂着眸:“就不能让朕来代劳?”
这活儿他已经肖想了许久。
姬辰曦瞬间蹙了眉,樱唇微抿着,满脸的……嫌弃?
帝王鹰眸半眯,目露警告。
姬辰曦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耐心安慰:“不是不愿意让你来,只是你自己也知道你的手有多糙,我抹那香膏是为了润肤美白的,可不能本末倒置。”
裴彻渊:“……”
又被拒了。
饶是帝王,也没法子反驳她这话。
他沉着脸,反手将她纤细白皙的小手给塞进被褥,又抬手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侧首问她。
“别乱动,朕去让你的丫鬟进来,要谁?珠翠还是菊淡?”
姬辰曦犹豫了几息:“珠翠她们吧。”
“嗯。”
裴彻渊踏出两步,蓦地又侧过身,斜眼睨着她叮嘱。
“刚从浴池里出来,不许探手探脚。”
姬辰曦莫名剜他一眼:“你怎地比邹嬷嬷还像嬷嬷?”
“不许”这种字眼向来是她听不惯的,只是跟裴彻渊相处久了,倒是也多少习惯了。
虽是知道他的心意,可也没能忍住不呛他一声。
比邹嬷嬷还像嬷嬷的帝王板着脸:“等你闯了祸,才知道朕到底像不像。”
姬辰曦:“……”
她往里缩了缩小脑袋,轻声嘀咕:“今日是我生辰呐,你不说好话也就罢了,怎还威胁我?”
也不知身形魁梧的那人究竟听清她的话没,总之是已经背过身走出去了。
珠翠和锦绣很快进来给她的全身抹了都抹了香膏,姬辰曦最喜欢这个时刻,浑身都放松,还觉得自己又香又软。
抹好香膏后,不多时,那魁梧健壮的身形再一次踏入卧房,这回他手里竟托着一个托盘。
趴在床榻上的姬辰曦正在把玩一颗比她拳头还大的夜明珠。
这是太皇太后送来给她的生辰贺礼之一。
听见珠帘的响动,她抬起下巴去张望:“你手上的是什么?”
像是一个碗?
男人先将托盘搁在软榻上的小几上,又转身朝着她走过来,将她连人带被地抱起来,放上了软榻。
姬辰曦披着鹅绒被,看清了托盘里的东西。
她抬眸望他,鹿眼澄澈:“是面?”
她想起来了。
鹤先生好像是有说过,漓人喜欢在生辰之际用上一碗汤面。
裴彻渊落座在她对面:“嗯,寓意吉祥长寿。”
她盯着她的脸:“吃吧。”
姬辰曦点点头,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忽地动作又一顿。
她抬起小脸:“鹤先生说,漓人的寿面得分食给家人。”
帝王心下一动。
“父王母后是吃不到了,可太皇太后和你还是使得的,至于王兄……”
姬辰曦微拧着蛾眉,正在纠结。
这会儿宫门已经下钥了,若要送给王兄,也只能等到明天,可真到了明天,这面还能吃吗?
帝王看她一眼:“眼下已是冬日,隔上一夜也不碍事,给他略分少许即可。”
姬辰曦略一沉吟,也赞同了他的做法。
这么一来,姬辰曦那碗本就不多的寿面,一分为三,一份给慈宁宫送了去,一份进了裴彻渊的肚里。
姬辰曦胃口小,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帝王做主给这余下的一份再度一分为二,一份进了她的肚里,再余下的则预备着等明日宫门一开,就送去姬瑾瑜的府上。
洗漱过后,两人上了榻。
姬辰曦缩进帝王温热沉稳的怀里,浑身都被暖意包裹……
在暖意融融中,她懒懒阖上双眸,还不忘娇里娇气地轻轻踢了对方小腿一脚。
“累了,赶紧哄我睡觉。”
她嘴里说的哄,是字面上的。
于裴彻渊来说,得给她念话本,再时不时安抚她几句。
往日的帝王不需得她提醒,也会主动做事,可今日却迟迟没有动静。
姬辰曦等了几息,没听见响动,莫名地睁眼。
“怎么了?”
“娇娇,朕有一件事想同你商量。”
看他脸色有些凝重,姬辰曦怔了一瞬,小脑袋里的睡意也骤然散了个精光。
“什么事儿啊?”
她缓缓皱眉,语气试探:“霄国又出兵了?”
“还是你要去前线?”
当初大王兄就是这般。
其实就是一朝被蛇咬。
听到裴彻渊这话,她脑中立时就回想起了当初大樊面临的困境。
一颗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下意识就有了此猜测。
裴彻渊心里一沉,对上她那双焦急惊惶的鹿眸更觉得心疼。
他探身过去轻啄了她的唇角,嗓音沙哑。
“不是。”
“不是的。”
长臂将娇软的身子完完全全圈在自己身前,再一点一点地用力。
姬辰曦方才落下的小心脏,又被他莫名的举动给激得悬了起来。
“那是什么?你别光顾着抱我,说话啊!”
小公主皱着眉嗔他,两只小手分别抵在他的肩上,用了几分力道。
帝王手臂微松,身形往后退开些许,直直盯着她的眼。
“回樊国。”
姬辰曦瞳孔微怔:“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过,想同你的父王母后一起用家宴?这是朕送给你的生辰贺礼。”
“生辰贺礼?”她微微蹙眉回想,“可你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今日晨间天还未亮,她起来梳妆的那会儿,裴彻渊送给她的那些贺礼就都已经送来了。
礼单厚厚的一本,被邹嬷嬷收起来了,直到现在她还没得空去瞧。
帝王眸色稍软:“那都是些身外之物,你从来都不缺,不算真的贺礼。”
姬辰曦呆滞的目光缓缓恢复如常:“你的意思是说,同意我回大樊了?”
“那……我不当你的皇后了?”
“难不成你要跟我和离?!”
她一声比一声的音量更大,惹得帝王忍无可忍捂了她的小嘴。
“和离?你也敢想?”
裴彻渊冷冷吐出几个字,神色沉凝。
第112章 好夫君 姬辰曦呆呆看着他。 男……
姬辰曦呆呆看着他。
男人的脸色比起方才沉了许多, 眸底满是警告,立体的五官也崩得很紧,显得有些冷硬, 完全失了方才的柔和。
“唔唔……嗯嗯嗯?”
裴彻渊的虎口正压着她柔软的粉唇, 眯了眯眼警告。
“再敢胡说?”
姬辰曦忙不迭摇着小脑袋:“唔唔唔!”
帝王终于松手, 姬辰曦迫不及待出声。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允我回大樊歇息一阵?”
翻遍史书,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呢。
帝王眸色认真:“不是你, 是我们, 朕陪你回大樊。”
姬辰曦蓦地一怔, 连鹿眼都被惊得睁大了一圈儿。
唇瓣也跟着微张, 成了一个圆润的形状:“你没骗我吧?”
就算是她想找茬, 都提不出这样的要求来。
粗粝的指腹点了点她的眉心, 裴彻渊鹰眸半眯。
“别的姑娘出嫁, 都有回门,朕的娇娇也要有。”
“回, 回, 回……门?”
姬辰曦结结巴巴地重复, 眼神也跟着发怔。
她当然知道回门是什么意思。
姑娘家在出嫁后, 夫妇共同回门拜访女方长辈亲友……
可她跟裴彻渊之间毕竟不一样。
“嗯, 回门, 为了此事, 朕早已有所部署。”
姬辰曦缓缓回过神来, 又回想起日前他忙碌的那一段时日。
这么说,那都是为了陪她回大樊才那么忙的?
……圆润呆滞的目光逐渐有了光亮, 从中迸发出满满的惊喜和兴奋。
“裴哥哥!”
帝王稳住心神,轻轻勾起唇角。
“嗯?”
“裴哥哥~好皇上~好夫君~”
姬辰曦被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晕了小脑袋,眼里的欢喜都像是要溢了出来, 好听的话是不停地从小嘴儿里往外蹦。
“你怎么这么好呀~”
她跟只兔子似的,一拱一拱地往前凑,钻进裴彻渊怀里,两只藕臂圈住了他的脖颈。
又香又软的唇不停歇地在他的侧脸“啾啾啾~”。
帝王鹰眸微垂,斜眼看着满眼兴奋的小雀儿。
“就这样?”
姬辰曦微怔,懵懵抬头:“那你想怎么样?”
男人唇角浅浅地勾起:“说点儿好听的。”
小公主:“……”
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他!
不过她这会儿的确心情好,哄他几句也不碍事。
“你想听什么?”姬辰曦歪了歪脑袋。
帝王垂眼直直盯着她,轻咳了一声稍作提醒:“就方才你说过的。”
方才她说过的?
“夫君?”姬辰曦小声试探。
裴彻渊的眉眼蓦地舒展开来,漆黑的瞳仁中浮起笑意……
这副模样,姬辰曦一看就知道了。
明显是被哄到了嘛。
小公主抱着他脖子咬耳朵。
“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等等。”
男人哑声喊停了她。
姬辰曦一顿,又抬眸。
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又怎么了?
“娇娇,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有些敷衍?”
姬辰曦眯了眯鹿眼,觉得他是真正的得寸进尺。
小公主撇了撇嘴角,凑到他耳边小声喊了一句。
“好夫君~”
心境愉悦的帝王缓缓阖上了双眸,美人在怀,赏心悦耳……
“最好的夫君~”
“全天下最好的夫君~”
裴彻渊正眯着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时刻,忽地又听见小雀儿一声娇里娇气的。
“你可真坏啊!”
裴彻渊轻掀眼皮:“?”
接着他就瞧见小雀儿在他颈窝拱啊拱:“你怎么能瞒着我这么久啊?”
这么一回想,裴彻渊就是从问了她想怎么过生辰的那日之后,才突然间变得忙碌的。
长臂懒洋洋揽在她腰后:“这是给娇娇过的第一个生辰,定然要与众不同。”
话落,在他颈窝的毛茸茸突然止住了动作,没隔几息,裴彻渊便感觉到了脖间的湿润。
他脸色微变,捏住她的后脖颈,迫使她抬起头来。
红彤彤鹿眼,长睫被泪珠裹着垂落,敛着眼皮儿不看他。
“怎么哭了?”
他心脏好像蓦地被什么尖锐刺中,声色沙哑。
“想父王和母后了,离开之时,他们让我早些回去的。”
裴彻渊伸手抹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触手滚烫,从指腹一直烫到了他的心底。
姬辰曦重新趴回他的颈窝,又拱了拱,嗓音黏腻。
“你真要陪我回去?不然还是我一个人回吧?”
裴彻渊继位不足一载,这就离开宫里,有些说不过去,那些朝臣们应该会颇有微词吧?
男人眉峰微挑,声线沙涩,说出的话却斩钉截铁。
“朕陪你。”
让她一个人回?
回了就不来了怎么办?
仅一个姬瑾瑜就差点儿坏事,更勿论那城府深沉的姬瑾初。
再加上她的父王和母后。
帝王微眯了眯鹰眸,低声哄人。
“不用担心,朕都已经安排好了。”
“那咱们能回去待多久?”姬辰曦问出了她最关心的。
裴彻渊轻声道:“快马加鞭从禹京到樊城至少六日。”
他微垂着眉眼:“以你的身子骨,不必如此赶路,来回的路途就算是二十日,咱们在过年之前赶回来即可,粗略一算,能待上一个月出头。”
姬辰曦有些激动:“那什么时候出发呢?”
“明日一早。”
没有什么回答比这四个字更能让她心潮澎湃。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她今晚怎么样都睡不着,无论裴彻渊怎么哄睡也无济于事。
最后裴彻渊实在无法,直接将她摁在身下,半眯着鹰眸。
“看来是朕昨儿在浴池里太过心疼你了。”
稍微一碰就喊着重了,稍微一有兴致就嚷嚷着久了。
搅得他不上不下,要死要活。
偏又不能彻底放开手脚,得时时刻刻都依着她,哄着她。
姬辰曦没法儿否认,眼下她实在是睡不着。
被热烈的雄性气息包裹倾轧,心里的那簇小火苗也越燃越烈……
她伸出两条藕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脖颈,探身在他耳侧。
“那不然,好夫君再……”
男人的鹰眸似是陡然间着了火,热气喷洒在她耳侧。
“那就看朕,如何尽了力地疼你。”
……
直至佛晓,坤宁殿的动静才渐歇。
守夜的袁嬷嬷“啧啧啧~”地摇头,转头就给江福交代,让他去御膳房弄点儿补身子的药膳。
这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这么耗不是?
再者,皇上若是坏了身子,受苦的可是她们公主。
因此,为了公主的幸福,她嘛……
江福退了两步:“袁嬷嬷?”
“听闻跟在皇上身边的小点子是你的干儿子?”
袁嬷嬷两手拢在袖中,笑得和蔼。
她往前两步逼近:“还得劳烦江公公,转告给你的干儿子,让他多劝劝皇上……”
最终,袁嬷嬷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便得知了公主要离开的消息。
“此番回大樊,她身旁只能带四个人,其余的你们若是也想离宫,可以晚些时辰出发,朕另派人护送你们。”
姬辰曦还在安睡,裴彻渊便已经帮她拿了主意。
按照她往日的习惯,路上贴身伺候的就点了邹嬷嬷、袁嬷嬷、珠翠以及锦绣。
姬辰曦从没熬过这样的大夜,等她彻底睡醒,朦朦胧胧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马车上了。
这就是皇帝的行动力吗?
她先是懵了一会儿,接着想动一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人给死死箍在了怀里。
浑身上下,也就只有手指头和脚指头能动。
小公主:“……”
“起开!”
她不客气地娇吼了一声。
也算没有白吼,裴彻渊眼睫微动,睁眼后眸底还蒙着一层倦怠,给他本就冷硬的五官添了几分慵懒的钝感。
“娇娇?”
他嗓音沙哑,带了几分散漫。
姬辰曦撇了撇嘴角,有些不悦:“松开,你箍得我压根儿就动不了。”
裴彻渊这才松开臂间的力道,单臂撑在一侧,另一手揉了揉眉心。
姬辰曦脚丫子一动,小脸儿霎时就拧成了一团。
“快快快……”
男人眉心一跳,睁开眼:“怎么?”
“脚,我脚麻了……”
裴彻渊双膝跪坐起来,眼风一扫。
“哪只?”
“右右右!”
只要稍一动作,就像是千万根细针在扎她的脚似的,又麻又胀的难受感从脚底炸开,难受得她快要咬破了唇角。
大手下一刻就拢住了她的小脚,轻缓地揉捏……
“唔……”
姬辰曦皱着脸,强忍过最难耐的那段时刻,等到那阵酸麻感逐渐淡去,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朝后仰躺,歪在引枕上,斜了一眼某人,脚丫子动了动,在他掌心踢了几下。
“行了。”
裴彻渊手下的动作不停:“没事,再给你揉揉。”
姬辰曦也没再说什么,这才有了心情四处打望。
她发现这辆马车跟寻常的马车有些不一样,寻常的马车,在车厢里也就是坐着,可这一辆应是特意改造过的,足够两人在这里头躺着。
且身体底下也是又软又暖和,至于身后,她回首看了一眼,引枕、隐囊、软靠应有尽有,像是一个很矮的榻,榻边放了两张小几。
一张上面堆的公文奏折,明显是裴彻渊的东西。
另一张上面摆的香薰、甜点、茶水,还有她的话本。
小公主心里有些发软,她收回视线,直直看着还在给他捏脚的男人。
“这些都是你特地准备的吗?”
这马车得特制,需得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的。
“嗯。”
他毫不客气地认下,清淡的眼神有了些许波动。
也不知是在期待着些什么?
姬辰曦一开始还没能有所察觉,可隔了一会儿后,那人眼神里暗藏的深意就缓缓浮现了出来。
“你别想了。”
“嗯?”帝王尾音略微往上提,斜眼朝她看过来。
小公主毫不客气地戳穿:“我是不会再那样唤你的。”
她昨夜那是一时兴奋过了头。
这会儿光是一回想就觉得难为情……
甚至还抱着他说了那样的话?
什么疼不疼的……
她真是脑子坏掉了!
姬辰曦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白皙的脸蛋儿也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晕。
简直是有损她康禄公主的颜面!
裴彻渊浓眉微挑,暂时还不愿就这样放过得来不易的福利。
他不露声色地引导:“为何?”
姬辰曦鹿眼微眯,脚下又蹬了他一脚。
“该给你的奖赏,昨儿夜里都给过了。”
她仰着下巴看他,肃着小脸振振有词:“做多少事,就领多少功劳,胃口别那么大。”
裴彻渊:“……”
他轻哂一声,视线扫过手中白玉一般的小脚。
“说的是。”
小雀儿还得意洋洋。
殊不知,奖赏一直都被他握在手里,随他心意把玩。
姬辰曦安静了没多会儿,又觉得困了,昨儿夜里她几乎没睡,眼下甚至还没到午时,实在是没有歇息够。
裴彻渊时不时扫她一眼,见她上下眼皮儿止不住地发黏,看样子是困得厉害。
手下念念不舍地放开她的脚,也跟着顺势躺了下来。
大掌拍了拍她的脊背:“睡吧,再眯会儿。”
方才还困得眼皮儿都抬不起来的小公主努力撑起眼皮。
“那你呢?”
裴彻渊摸了摸她的脑袋:“朕也困,陪你一起。”
姬辰曦瞬间拧起了眉:“那你别再压着我腿了。”
帝王沉默几息,忽地长臂一捞,将她的腿捞到了自己腿上。
“这样放心了?”
姬辰曦默了默,又娇着嗓子吩咐。
“待会儿我睡着了,别唤我用午膳,我不想被打搅。”
裴彻渊看了她一眼:“……嗯。”
等她终于闭上眼,没隔几息咻地又睁开。
这回她鹿眼半眯着,眉头也皱着,显然是有什么不满。
裴彻渊正要揽住她的手臂僵在半空,眉峰扬了扬:“又怎么了?”
“你去净了手再回来。”
帝王拧眉:“嗯?”
姬辰曦理直气壮:“你摸了我的脚,去净了手再回来,除非你能保证不碰我。”
裴彻渊:“……”
不碰她?
她觉得可能吗?
然对上那双认认真真的鹿眼,他又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男人沉声扔给了她一句“等着”,便起身出了马车。
姬辰曦撑着眼皮等了会儿,直到车厢门再次被打开,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那人躺下,再熟练地将她搂紧。
她往前凑了凑,这才放心地阖上双眸……
熬了整整一夜,姬辰曦花了足足两日才堪堪将精神气给养回来。
同时她也下定了决心,板着小脸儿控诉某人:“以后不许再那样了。”
彼时的帝王正在品茶,闻言瞥她一眼。
“哪样?”
小公主向来就不是客气的人,挪着屁股盘腿坐在他对面。
“别装了,你自己心里知道。”
裴彻渊:“……”
他看着气呼呼的小雀儿,想着今日也没什么要事,妄图跟她讲一讲道理。
男人斟了一杯香郁的龙井,搁到她眼下。
“你我二人的记忆难道有什么偏差?”
姬辰曦小心品鉴了一口,清幽的甘香在口中回荡,唇齿留香。
她啧吧啧吧小嘴儿,搁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就是想说那是她主动的吗?
可她向来不是会甘于下风的人。
“噢?”帝王一副洗耳恭听的请教模样。
“这事吧,归根结底还是在你身上。”
“谁让你引诱我的?”
裴彻渊闷呛出声,鹰眸中划过了一抹荒谬。
他闷咳两声,广袖差点儿将小几上的茶盏掀翻……
她可真敢说啊。
堵了皇帝的嘴,小公主心情大好,她顺着车窗望了一眼窗外,正好瞧见沈绍骑马的身影。
心里突然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姬辰曦蓦地收回视线,圆润澄澈的鹿眼眼巴巴盯着某人。
“裴哥哥。”
帝王漫不经心地轻掀眼皮,嗓音略哑。
“嗯?”
距他的经验,小雀儿的称呼大概分为三等。
“裴哥哥”居中。
应是有什么无关痛痒的事要求他。
事情算不上大,可没了他又办不成。
果然,下一刻耳边就响起了——
“我好像许久没有骑马了,你把乘风带来了吗?”
“嗯。”他低低应是。
“那可太好了,你带我去骑会儿马吧?”
姬辰曦心里有些惦念,上回在益州城外,裴彻渊带她跑马的场景。
那种身心同风雪融为一体的刺激感,光是想想,就让她心速加快。
“现在?”
帝王抬眸瞥她一眼。
“嗯嗯,就现在,我刚仔细瞧过了,天气好,而且路况也好,就适合跑马!”
姬辰曦连连点头应是。
裴彻渊没有戳穿他,她那是看过了天色和路况?
保不准是瞧见了外头谁骑着的马,觉得威风罢了。
帝王一手搁下茶盏,青筋浮起的大手推开了自己那一侧的车窗,视线移向窗外……
此番出宫前往大樊,裴彻渊的行事颇为低调,明面上只跟了三辆马车,侍卫少许。
绝大多数的侍卫都隐在暗处——
作者有话说:裴狗也算是真相了。
第113章 孕事 这样的队伍在外人看来,也只会认……
这样的队伍在外人看来, 也只会认为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出游罢了。
未几,他收回视线,在小公主跃跃欲试地期盼目光下, 缓缓点了头。
时隔一年, 姬辰曦又摸到了乘风的鬃毛, 它还是如同记忆里那般高大威猛。
有裴彻渊在身旁,她胆子也大, 两只小手攥紧马鞍, 就扑腾着身影想往上凑。
没几分章法的动作, 看得护在她身后的帝王眉心直跳。
也幸得乘风认了她, 要是换一个人, 早就被甩到了马蹄子底下。
姬辰曦气喘吁吁, 尝试了好几回, 也没能顺利跨坐到马背上,反倒得了乘风的一记斜眼, 外加一记哼哼。
姬辰曦:“……”
她转头:“它怎么好像又长高了些?”
一年过去, 她还没长高呢, 乘风长高了。
裴彻渊压平嘴角, 板着脸点头。
“嗯, 一年过去, 它不仅高了, 且也壮了。”
给小雀儿挽尊罢了。
早已成年的马, 还能往哪儿长?
姬辰曦一脸地认同:“我就说嘛,要是它没长高, 我铁定能上去的。”
“嗯。”
帝王沉声嗯了一声,乘风也跟着踢踏了几下子前蹄,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反对。
犹豫了几息, 姬辰曦伸出了小臂。
“送我上马。”
她不想再费功夫了。
“你唤朕什么?”
姬辰曦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
对视几息,她撇了撇嘴角,拧着蛾眉望他:“就那么想听?”
裴彻渊:“……”
小公主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好好儿表现,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不愧是驭下独有一番心得的康禄公主。
男人嘛,怎么能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呢?
姬辰曦如愿以偿被送上了马背,视野一瞬间就抬高了许多,身后一沉,紧接着便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躯。
她有些激动,侧过小脑袋迫不及待地催促:“要快一点儿的那种。”
男人懒懒应了她一句嗯。
小雀儿说的不错,眼下虽正值冬日,刮过来的风虽稍显寒冽,可今日天色好,顶上的日头晒得暖洋洋的。
日光给万物都罩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裴彻渊垂眸看了眼,慢条斯理给她戴上风帽,再把面颊捂得严严实实。
接着突然就呵了一声,策马扬鞭,刺面的寒风立时迎面扑来……
姬辰曦被身后的人给压得俯了腰,疾风灌入衣袍,发丝在狂舞,心神俱爽,畅快不已。
她心速愈来愈快,呼吸也逐渐急促,那一阵激动过后,很快就觉得太阳穴有些发涨,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停,停下。”
她声音太细,眯着眼软绵绵出声,在当下疾风肆意的境况,轻易就被迎面来的长风吹散。
眼前的景象开始发花,视线也逐渐发虚,从腹中涌上来的恶心感越来越重,她皱着眉努力地烟嗓,想将那股酸意给吞咽回去。
裴彻渊体谅她许久未曾跑马,只带着她跑了小一段,便堪堪勒住了缰绳。
“怎么样?可还觉得能适应?”
俯着腰的娇软身躯迟迟未能直起腰,一句没应他,甚至还失了平衡地往她手臂上倒。
裴彻渊眸色骤沉,抬臂将她软绵绵的身子给捞了起来……
倒在他臂弯里的小雀儿闭着眼,眉心拧得很紧,苍白发虚的脸色让他心下一紧。
“怎么了?是觉得害怕?”
他沉着嗓问,可心里又下意识地否决了这一猜测。
在禹州的那次纵马,比这回更疾,小雀儿分明还满心满眼的兴奋。
姬辰曦浑身虚软地倒在他身上,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依托给了他。
她惨白着脸,有气无力地出声。
“难受……想吐,头也好晕……”
裴彻渊指尖轻颤,他试了试她额间的温度,也将斗篷裹得更紧。
一边俯身轻吻她的额心,低声哄道。
“别怕,朕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他说着就拉紧缰绳,想打马回马车,可垂在他大臂上的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别骑马了,颠得我头晕。”
帝王下意识打望了一眼远处的队伍,垂眸低声应她。
“好。”
……
裴彻渊抱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乘风则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埋头嚼上一口青草。
他虽暂时脱离了队伍,可身为帝王,也有的是人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譬如沈绍,这会儿就已经打马过来了。
他停在裴彻渊身侧约两步的距离,出口的时候有些犹豫:“皇上?”
他原还以为这是夫妻情趣,可直到走近了瞧见姬辰曦苍白如纸的脸色,才觉出有些不对劲。
裴彻渊只看着怀里的人,低声吩咐。
“先让宋予澈去马车上候着。”
“是!”
……
不多时,宋予澈号完了脉,期间脸色数次变幻,似惊似疑,瞧着十分古怪。
姬辰曦觉得自己比起方才稍微好受了些,但还是蔫蔫儿地靠在引枕上,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皮儿,静悄悄地待着。
帝王失了耐心,已经彻底沉了脸。
“究竟怎么样了?”
就在前一刻,娇娇还好生生的,他绝不信她会突然间生出什么大碍。
“这……据臣初步诊断,皇后娘娘这是滑脉。”
他微垂着眉眼,扔出一个天大的消息:“娘娘有孕已经一月有余。”
“滑脉?!”
帝后二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姬辰曦的瞳孔骤然张大,失声惊问,语调也突然间拔高。
帝王则语调发紧地沉着嗓,鹰眸死死盯住宋予澈。
宋予澈相比之下还算得上沉着,他又轻颔了颔首。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此脉象如珠走盘,的确符合滑脉的特征。”
“你有几成把握?”裴彻渊厉声追问。
这语气,皇上怎地听着非但不高兴,反倒有些不悦?
宋予澈略一沉吟:“臣有……九成把握。”
九成,实际上就是十成。
只不过在任何时候,话都不宜说得太满,这是规矩。
宋予澈话落,就微垂着头,正等着帝王接下来的问询。
什么孕期女子该吃些什么,不能吃什么,又有什么注意事项云云……
他也正好在肚子里打一打腹稿。
可出乎他所料的,帝王什么话都没问,只沉默着抬手示意他退下。
这……
其余的都还好说,只是有一要紧事需得及时提醒。
宋予澈猝不及防地出声:“皇上,如今皇后娘娘孕期才满一月,孕初不宜劳神动气,若此时行房事,容易致使胎动不安,更有甚者甚至会导致小产,臣斗胆,恳请陛下暂且克制,待胎气稳固之后,再行如常。”
他是怕待会儿皇上他一激动,就那什么……
帝王瞥他一眼,声色并无波澜:“嗯,退下吧。”
……
马车内不多时便只余下了两人。
姬辰曦脑子里还一片空白,方才宋予澈说她这是滑脉?
那她就是有孕了。
她蓦地直起腰肢,抬眸朝着裴彻渊眼也不眨:“方才他是说我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她没听错的吧。
话音才落,肩膀就被大手一推,她整个人被推得靠回了引枕。
姬辰曦:“?”
“娇娇,你先别动。”
姬辰曦目露不解,歪了脑袋:“?”
帝王的唇角抿得很直,面色严肃:“你先让朕想想。”
他得想想……
裴彻渊收回手臂,面无表情地呆坐了许久,不知隔了多久,他才侧首看向歪在榻上的姬辰曦。
她阖着双眸,整个人陷在暖软的引枕里,鹅蛋脸又白又小,比他巴掌还小,卷翘的睫毛又密又长,比他的命还长。
看着很是乖巧。
虽然他很清楚,她并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人畜无害。
可她的确又很乖巧。
眉头越皱越紧,脑子一片混沌,思绪纷乱如麻。
他屏住呼吸,神魂恍惚……
帝王的大脑开始艰难运作,试探性地伸出长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姬辰曦没有睡着,甫一感受到动静就睁开了双眼。
接着她就看见那人双手握着她的胳膊,将她困在两臂之间,俯身过来,一脸严肃。
姬辰曦:“?”
“娇娇。”他哑着嗓子,“你有身孕了。”
姬辰曦:“??”
樱唇微掀:“你能不能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裴彻渊怔了一瞬,又道:“你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姬辰曦咬了咬唇瓣,也觉得有些恍惚。
她歪着脑袋:“可要是宋予澈他诊错了怎么办?”
毕竟除了方才骑马感到不适以外,她没能感到任何不对劲。
帝王鹰眸半眯,沉声应道:“那便砍了他的头。”
姬辰曦:“……”
小手贴上他的额,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变得如此草芥人命了?”
动不动就让全太医院的人陪葬什么的……
这都是话本上的皇帝讲的话啊。
他不该变成这样的。
裴彻渊轻柔握住她的小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又轻轻地摩挲。
忽地他动作又是一顿……
他抬首,鹰眸紧紧盯着她。
“娇娇,你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没有啊~”姬辰曦摇了摇脑袋。
“朕才同你行了房事,还是整整一夜。”他漆黑的鹰眸有些焦灼。
姬辰曦抿唇:“……”
这种事不用时常提及的。
“方才骑马的时候,朕也没护好你。”
“都是朕不好……”
他嗓音低低的,哑得厉害,尾音有些微的颤抖。
是他没能发现她的异常,方才还在马背上让她如此难受,要是娇娇和她腹中的孩儿出点什么事……
裴彻渊呼吸一滞,光是这么一想,连眸光都在瞬间失去了光彩。
姬辰曦知道他这是后怕,只是她自己都还没觉着有什么呢。
小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
她自诩体贴地安慰:“没事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怪你。”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他能知道什么?
帝王又是一滞,直直盯着她,眸中悔恨一片:“朕连你有孕了都没发现,都是朕不好……”
姬辰曦:“……”
她干脆侧过身:“我要歇息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嗓音,轻声哄她。
“那朕陪着你?”
“要听话本吗?”
“要朕抱着吗?”
……
里侧传来姬辰曦不耐地嘟囔:“别说话了,安静点儿,不然还怎么睡?”
话落,车厢内立时一片寂静。
姬辰曦的确是想睡会儿的,可就当她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了耳侧淅淅索索的摩擦声。
紧接着她额头上便覆上来了一只温热的大手,手心贴了还嫌不够,手背又来贴。
她忍着没出声儿,没隔多会儿又要睡过去的时候,那人又握了她的手腕,抬起了她的胳膊……
姬辰曦:“……”
她一把缩回自己的胳膊,翻身过来望着他的脸,樱唇抿得很直。
“你到底想做什么嘛?”
裴彻渊也垂眸盯着她:“方才骑马吹了风,怕你染了风寒起热。”
她这身子骨,向来是经不得半点风雨的。
姬辰曦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理亏,抿了抿唇。
“那你动我胳膊做什么?”
“想给你换身寝衣,能让你歇得舒服些。”
姬辰曦眼神躲闪地移开了视线,方才的底气尽失,一时间有些语塞。
帝王轻叹口气,他已经彻底从方才的恍惚失常中恢复过神来。
男人俯身过来,想同她平视。
浅色的鹿瞳左右闪躲,眼神飘忽不定。
“怎么不看朕?”他尾音略扬。
姬辰曦抿了抿唇,两只藕臂攀住他的脖颈,凑上前去埋在他的颈窝。
“我知道了嘛,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想对你发脾气的。”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这是她最为拿手的。
“……娇娇。”
裴彻渊护住她的腰,干脆自己也坐上了榻。
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朕何时责怪了你?”
姬辰曦知道他的意思,只哼哼唧唧地在他颈窝蹭啊蹭。
“那不一样,总不能一直都是你哄我吧?”
她偶尔哄一哄他,也不费什么事儿。
最关键的,她知道这样做的好处。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帝王便呼吸一滞,顿时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抱着她的两只臂膀都在震颤:“娇娇……”
他哑着嗓,连唤了好几声。
姬辰曦慵慵懒懒应他:“嗯?”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皇后。”
全天下最好的?
姬辰曦眼神微闪,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等她歇了一觉再醒来,就发现车厢里又变了模样。
身子底下垫着的软垫更厚实软和了,身侧的小几也用柔软的棉花包裹了四角。
她懒散起身,往后半倚半靠,满身的慵态。
她这边稍一有点儿动静,便立时吸引了一旁裴彻渊的注意。
那人立刻放下了手中公文,俯身过来扶她,一连往她腰后塞了好几个软枕。
还沉着嗓语气不悦:“醒了怎么不唤朕?”
“啊?”姬辰曦眼神发懵,“这不是怕耽误你的正事吗?”
“不会。”帝王斩钉截铁。
“真假啊?”
姬辰曦探身,越过他的肩线瞄了一眼那一桌子的奏折。
堆得满满当当的。
裴彻渊虽然是离开了禹京,可一路都有专人来给他送那些需要及时处理的公务。
因此,即使是在马车上,他大多时候也在背对着她忙忙碌碌。
“当然是真的。”
男人的眼神认真又严肃。
姬辰曦咽了咽嗓,觉着嗓子有些发干。
“那你给我倒杯水过来。”
下一刻,余光里的长臂便拎起了茶壶——
姬辰曦眼见着他倒了大半杯茶水,又自己啜了几口,这才递到她眼下。
“喂你。”
他言简意赅。
姬辰曦没有反对和扭捏的理由,顺着他的动作,饮了几口下肚。
味道有些奇怪?
她伸出小手,搭在帝王结实的小臂上。
后者立即意会,将茶杯端平。
“怎么?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姬辰曦摇头:“这是什么茶啊?”
味道并不及平日里她惯饮的那些,想让裴彻渊将茶水换回以前的。
可那人却低着嗓给她解释:“不是寻常的茶叶,是紫苏叶水,宋予澈说这东西能缓解你的不适。”
方才在马背上,她差点儿就吐了。
孕期女子多少都会有些不适,宋予澈都告诉了他。
姬辰曦怔了一下,头顶的嗓音已经有些不悦。
“不喜欢?朕待会儿就让宋予澈”
“没有。”
轻柔搭在他小臂上的小手捏皱了帝王的衣袖,姬辰曦看着他,撇了撇嘴角。
“没有不喜欢。”
鹰眸里的不悦霎时消散:“嗯。”
他将杯子里的水都喂给了姬辰曦,低着嗓子出声。
“咱们还在路上,你有身孕这件事暂且保密,可此事来得突然,再这样连日的舟车劳顿,唯恐你吃不消。”
方才还眼神柔和缱绻的小公主蓦地一怔,接着就眯了眯眼。
她“啪~”的一声拍开正在给她整理衣襟的大手——
作者有话说:裴狗也有笨笨的时候。
第114章 腹肌 帝王掀起眼睫:“?” 圆……
帝王掀起眼睫:“?”
圆润鹿眸是从未有过的犀利:“你什么意思?难不成又不想陪我回大樊了?”
帝王喉间一塞, 瞬时哑然。
他的娇娇实在敏锐。
他心里的确有这个想法,可还没来得及出口,原是想同她商议一番, 可眼下看来已经没了必要。
姬辰曦觉得自己很生气!
狗皇帝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纤细白嫩的指尖直直指着帝王的鼻尖:“我告诉你, 不可能!”
“你不想回就别回了, 我一个人也能回!”
她有王兄、有嬷嬷和婢女、也有侍卫、有银两……什么都有,还缺一个他不成?
话落, 她顿了顿, 蓦地又改口, 娇娇地冲着他吼。
“我和肚子里的宝宝两个人回!”
这话一出, 裴彻渊哪里还能坐的住?
他额角抽得厉害, 立刻抱着小公主哄。
“没有, 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方才欲言又止, 还作这么多的铺垫,是什么意思?”
她在宫里混了这么些年, 还能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
裴彻渊觉得前所未有的头痛。
他是失心疯了?
为何要这时候惹她不快?
帝王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公主:“朕已经想过了, 你眼下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等咱们到樊国再耽搁些时日, 那时你就更是不能再长途跋涉……”
“不能让你有任何发生意外的可能。”
狐疑的小眼神瞟了瞟他的侧脸,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为之后的话埋下伏笔。
总之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甭管他怎么说得天花乱坠, 她都绝不可能在此时回程。
“你可以在樊国多待些时日, 等”
他眉心微皱,即便心里再是舍不得, 可还是得一切以她为先。
“等什么?你话别说一半儿啊。”
她心里已经浮起了某些猜测,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印证,脚下也顺势踢了踢他。
“等你安心诞下孩儿, 再回漓国。”
“你说真的?”
鹿眼瞬间瞪大了一圈儿,前一刻她还又气又急,没想到下一刻就得了这样大的一个好消息。
怀胎十月,那她就能回大樊待上十个月?
姬辰曦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喜悦中,压根儿就没能瞧见帝王嘴角的苦笑。
十个月,那可真不算短了,能从冬天到下一年的冬天,保不准还能亲眼见到大王兄成亲,这十个月,她得多跟母后待在一块儿,还得看着父王将身体养好……
等她将身边亲近的人都想了一圈儿,这才记起抱着她这人来。
舒展的眉心缓缓拧紧,若只待上一个月还勉勉强强,整整十个月,裴彻渊肯定不能一直陪着她的。
姬辰曦后知后觉……那狗皇帝怎么办?
“……那你呢?”她嗓音又娇又软,软绵绵的传入耳廓,从耳朵流淌进心底。
裴彻渊嗓音有些沉闷:“朕会替你安排好一切,你放心。”
“唉呀~我不是说的这个。”
两节藕臂从袖中探出,攀上了他的脖颈。
男人垂眸,小雀儿已经彻底换了一副面孔,小脸红扑扑的,眼神都在发亮。
“我说的是你,我若是一直留在大樊,那你怎么办?”
裴彻渊心软得厉害,他抬手托住她的腰际,怕她一不小心脱了力。
“朕会时常来看你。”
他嗓音有些哑。
姬辰曦疑惑:“时常?”
裴彻渊无奈地嗯了一声。
“时常,眼下看来,年节时分,以及年后的科考殿试,需得由朕亲自做主,其余的时候,朕会时常来看你。”
长途跋涉赶路于他来说不算难事,甚至是早已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没有了小雀儿在身旁,他能骑马日行十驿,时间也不会这么紧。
“时常啊?”
小公主喃喃重复,眼睫微垂,听上去兴致不怎么高。
可这已经是裴彻渊能给出的,最为极致的承诺。
车厢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过分,只余下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姬辰曦收回两只胳膊,神情恹恹。
“知道了,你忙去吧。”
她探身想从取话本,但无奈自己的胳膊太短,勉强着伸直也够不到。
小公主:“……”
帝王轻哂了一声,长臂探过去,还不忘侧首问她。
“要哪一本?”
大手拨弄着那几本新鲜送来的话本。
“《公主嫁到,全朝野跪迎》?”
“还是《嫡公主她权倾朝野》?”
小公主:“……”
脚趾好像在自己忍不住地蜷缩,她侧脸吼他一句。
“你就不能别念出来?”
“可以。”
裴彻渊干脆将那一沓话本都放到了榻上,小雀儿手边的位置,方便她取还。
姬辰曦趴过去,一本一本地挑选,身侧又幽幽响起一句。
“没想到娇娇的野心还真不小?”
姬辰曦:“……”
她捏紧手里的话本,抬眸横他一眼:“别逼我踹你!”
就算她手稍微短了点儿,可腿绝对不短。
“求之不得。”
姬辰曦微怔:“?”
她是听错了吗?
求之不得?
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经背过了身,从背后看他的动作,是伸手拿了一本奏折,然后打开……
姬辰曦跃跃欲试地探出一只脚,再戳了戳他的后腰。
“嗯?”
帝王并未转身,声线低沉醇厚。
姬辰曦觉得她莫名就被蛊惑到了,然后就想搞点儿小破坏引起他的注意。
“你不是求之不得吗?”
她故意嗲嗲地。
温热的大手下一刻就握住她的脚心,正想用力开踹呢,耳边又响起了某人不悦的嗓音。
“怎么还是凉的?”
“啊?”
姬辰曦忘了使劲儿,眼睁睁看着帝王撩开自己的衣摆,然后将她的两只小脚都揣进了腹部。
“也……没那么凉吧?”
她懵懵眨眼。
她方才都已经睡了一会儿了,两只脚再怎样也不会是凉的。
她觉得裴彻渊说得有些夸张。
可男人的腹部的确暖融融的,脚丫子踩上去就觉得安稳,遂也觉得心里头熨帖得很。
姬辰曦悄摸摸勾了唇角,决定不告诉他,她的脚不凉这件事。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
她脚下踩了踩,语气有些不满意:“你的腹肌太硬邦邦了。”
帝王掀起眼皮:“?”
“你确定?”
姬辰曦抿着唇角跟他对视:“怎么了?”
男人似是很有底气:“朕以为你喜欢。”
“……你真是,好大一张脸。”
裴彻渊对此是真正的有底气,他似笑非笑。
“难不成你喜欢软绵绵的大肚腩?”
小公主蓦地失了声……
她在脑子里稍微想象了一下,觉得就这样就挺好。
嗯,真的很好。
……
此番去到大樊,随行的太医只有宋予澈一个人,未免节外生枝,裴彻渊也没有临时请别的大夫来给姬辰曦诊脉。
总之,皇后有孕的事,只有皇帝本人、宋予澈,以及姬辰曦和身旁那几个贴身伺候的人知晓。
且因着姬辰曦有了身孕,裴彻渊更是不敢再加快速度赶路,唯恐她有丁点儿的不适。
好在除了那日在马背上的意外,接下来的几日,姬辰曦是吃嘛嘛儿香,不但身子没有分毫不适,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她每日也没什么事儿,除了吃饭睡觉,那就是指使着某人给她念话本,还时不时地发上一通小脾气,末了还得让某人哄她……
这么一通下来,等真的到了樊国的都城,姬辰曦瞧上去就分外光彩照人,反倒大漓的帝王,眉眼及五官的轮廓比起出发时还更深邃了几分。
姬辰曦一行人的马车低调入宫,径直驶向了福安殿。
福安殿是康禄公主的寝殿,且路上又因着她有了身孕多耽搁了些时日,等她抵达樊城王宫时,原本的宫人太监全都已经回来了,还早就将她的福安殿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会儿,全宫的人都在盼着她回来……
马车的车门被人从里侧推开,入目是一只骨节分明的粗糙大手。
在车下众人的目光下——
那只大手又朝车厢内探了去,再然后,便有一双精致洁净得一尘不染的兔毛靴从内踏出……
姬辰曦的父王、母后,以及姬瑾初、姬瑾瑜两个兄长站在最前方,几人都目不斜视地紧盯着车厢的门口。
兔毛靴的鞋尖缀着硕大的东珠,再往上,是石榴红的洒金罗裙,裙摆宽大,裙边还镶着一圈儿极为细小的珍珠,走动间裙袂飞扬,娇贵又灵动。
只这么一眼,几人便断定了,这是他们家小公主的喜好。
再往上,她身上还披着一件厚实的斗篷,鹅蛋小脸莹白如玉,脸上没有上妆,却白得不见一丁点儿瑕疵,脸颊透着淡粉,眉眼干净又柔和,浑身从头到脚无不透着被人悉心呵护的娇贵气。
姬赫同姜王后对视一眼,这些日子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焦灼和不安,终于有了稍微的松懈。
“哎呀~”
娇滴滴的一声,几人都在瞬间拧了眉,目露担忧地朝她望了过去。
姬辰曦蹙着蛾眉,却是抬头望着某人的下颌。
“袜筒掉了。”
她踢了踢裴彻渊的皮靴,是他非要抢着来给她穿罗袜的。
这会儿袜筒堆在她的脚背上,又磨又硌,不舒服得紧。
他得对此负责。
裴彻渊垂眸,眼皮跳了跳:“那怎么办?”
“你这是在问我吗?”
姬辰曦的脸色更是不满。
没脾气的帝王在心底暗叹一声,折腰捞过了她的腿弯。
就算是正好抱她下马车。
于是在马车旁等候的几人,目光也随之移向了一旁身形魁梧壮硕的男人。
姬赫又跟姜王后对视了一眼,眼底的忧愁卷土重来……
方才他眼里只有他的曦儿,这会儿粗略一看,这漓国的皇帝瞧上去是否也太过糙野了些?
跟他们家曦儿,这外表的相差也太大了。
一个纤弱娇软,精致娇贵到了极致。
另一个又身形高大,气质凶悍到了极致。
然已经腾不出时间来给他多想,两人已经下了马车,姬赫这就率着家人缓步迎了过去。
“曦儿!车马劳顿,这一路上可还安稳?”
姬辰曦刚刚被放在地上,她向前两步,踮着脚回了父王一个拥抱。
“父王多虑了,夫君很照顾我的,路上也一切都好。”
夫君?
几人脸色微变,频频朝裴彻渊投去灼灼的视线……
其实不止是他们几人,就连裴彻渊本人也感到些许意外。
这几日无论他怎么哄,小雀儿都死咬着不松口,可这会儿倒是喊得顺溜……
他顺势也上前一步,微微颔首,语气如常。
“岳父。”
周遭蓦地一片寂静,就连姬赫的脸色也是一僵。
岳父?
有哪家的岳父有他这么憋屈?
分明是让女儿前去求助的,却因此被强留了下来?
“呵呵,”
姬赫绷着脸有些语塞,一时也不知如何称呼这位漓国的皇帝?
总不能当真称他“小婿”?
“岳父唤朕靖之即可。”
姬赫脸色稍缓:“靖之?”
“是。”
……
姜王后提步过来拉住了女儿的手,将她往里带。
姬瑾初就站在路中间,堵住了姬辰曦的去路。
“王兄,你挡着我做什么?”
姬辰曦也停下了脚步,尽量表现得表情松快。
“曦儿。”姬瑾初嗓子有些哑,“是王兄没能护得好你。”
他跟姬瑾瑜,两个身长八尺的男儿,却连自家小妹都护不住,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妹被狼给叼走,却又无可奈何。
本是夺妹之仇不共戴天,可他偏生是大漓的皇帝,出兵帮他们守住了边境,保全了多少将士百姓的性命,他不仅不能恨,还得谢他。
姬辰曦眼皮子跳了跳,她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这样说?这事儿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说完这话,却见姬瑾瑜的脸色没有分毫好转,于是便踮脚在他耳边说了悄声话。
“王兄,你得换个思路,你想啊,咱们经由此番既得了漓国的帮忙,从而得以大败霄国,而且我还捡了一个好夫君呐,这事儿是双赢的啊。”
她是想劝一劝姬瑾初,却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将自己给勒进了怀里。
“曦儿,你要是留在大樊,王兄定能给你招到比裴彻渊好千百倍的驸马!”
裴彻渊也就只有一个大漓君主的名头,可这样的名头,他们姬家根本不缺。
“大哥。”
冷沉不悦的嗓音蓦地在耳侧响起,姬瑾初浑身一僵,不悦地抬眸。
光是看裴彻渊那一身的威严气度,方才那一声怎么都不像是出自他的口。
姬瑾初一时沉默,恍惚觉得方才他的那一声“大哥”是幻觉。
“大哥。”身形挺拔健硕的男人面色冷肃,眉宇间凝结了淡淡的愠色。
“娇娇她已经有了身孕,你莫要伤了她。”
话音一落,周遭瞬间鸦雀无声,就连正朝着这边走的姬瑾瑜也蓦地停下了脚步。
姜王后的脸色变了又变,从好不容易见到女儿的喜悦,转为愕然,再到百感交集……
她轻柔地握住姬辰曦的手,语气有些颤抖。
“曦儿,你夫君他,所说的可是真的?”
姬辰曦暗暗瞪了某人一眼,又轻轻地颔首。
在姜王后骤然间欣喜的眼神下,她咬了咬唇角,语气有些不确信。
“是在回大樊的路上,由随行的太医诊得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说是一月有余了。”
姜王后一时激动得难以自持,简直就又喜又急。
她一手推开了姬瑾初揽在姬辰曦身后的手,又转头激动地下令。
“还不赶紧去传御医!”
姜王后拉着姬辰曦的手往福安殿里走,已经完全再顾不上门外的几个男人。
裴彻渊:“……”
若是目光能够有形化为实质,他此刻必然已被万箭穿心。
然高大魁梧的漓国帝王依旧面不改色,扫了一眼身前的三个男人。
他轻轻颔首,分明礼数算得上周全,却无一人觉得他不是在挑衅。
*
姬辰曦被姜王后拉着进殿,她往前疾走了两步,挽住了姜王后的胳膊,软着嗓子地撒娇。
“母后,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事?”
“就是……裴彻渊说过了,可以允我在大樊再待上一年,我就可以多陪陪父王和母后啦~”
姜王后脚步一顿,有些不可思议。
“曦儿,你说什么?”
她视线从姬辰曦的头扫到脚,最后停在了她的腹部。
捏紧姬辰曦的小手,她探身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那漓国的皇帝愿意让你在大樊生下腹中的孩子?”
“是呀。”
姜王后呼吸一滞,对上女儿那清澈又兴奋的双眸,心中升腾起了独属于母亲的那份忧愁。
她暂且抛开这些忧虑,握紧了姬辰曦的手。
“你先同母后说实话。”
“什么实话?”
“那凶巴巴的男人,到底对你好是不好?”
姬辰曦眨了眨眼:“……”
她拉着母后的手摇了摇:“他就只是长得壮了点儿而已……”
姜王后拧着眉忧心忡忡:“那是而已?他一只手就能”——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腹肌还是大肚腩,我还是分得清的。
第115章 虾仁 她蓦地住了嘴,眼神看向女儿细嫩……
她蓦地住了嘴, 眼神看向女儿细嫩的脖子,简直就是一只手就能拧断别人的脖子!
听闻是从多年沙场磨砺出来的,周身气势果真不同凡响, 就是她乍一同他对视, 也觉着有些骇人。
更何况是曦儿这种, 什么事都没经历过,还天真单纯得过分……
甫一回想到那人的身形, 姜王后又看向了姬辰曦。
她拉着人入座, 身边的宫人立即端上来了各式吃食……
姜王后紧盯着姬辰曦的双眸:“虽是已经有了吉祥和如意她们的回禀, 可母后没能亲眼所见, 怎么想都觉着不放心, 你告诉母后, 你们行房事时, 他可曾伤过你?”
“噗——”
姬辰曦正好捧起了一杯热水,却没能想到母后会问出这么直接又朴实的问题。
她没想着隐瞒, 而且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略一回想, 她摇了摇头。
“就只有第一夜, 他有些激动, 把我腰给掐红了……”
姬辰曦事无巨细地娓娓道来, 多少是让姜王后放了些心, 可转念又一想, 又开始担心起来。
她是怕曦儿在外头学坏了。
若是为了让她放心而说谎, 又或者只会报喜不报忧,那可怎么好?
最主要的是, 那漓国的皇帝,瞧上去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那样凶猛沉悍,令人心生畏惧的枭雄, 真能对曦儿这样单纯的弱女子做出那些事?
就像是……失了智?
姬辰曦为了宽她母后的心,还主动道出了裴彻渊一家子的往事。
“母后,他们一家子都是钟情的人,话说来那可就长了……”
姬辰曦跟姜王后黏在一起说小话,就这样待了整整半日时光。
晚膳是在福安殿摆的膳,原本按照规矩,是应该在大殿宴请漓国帝王,可裴彻渊本人提出了拒绝。
“娇娇盼了许久的家宴,一切从简即可。”
于是,姬辰曦一家五口,再加上裴彻渊,在晚膳之际围在了一张圆桌上。
桌面的气氛有些微妙,其间实则暗流涌动……
姬瑾初自然而然地给自家王妹布菜,大多都是些她以往喜爱的菜色,这会儿已经给她亲手剥了一只虾,搁在姬辰曦面前的碗碟里。
他嗓音温和:“曦儿,你本就纤弱,而今又有了身孕,更要多吃些。”
两个时辰以前,大樊王宫里的御医都已经来给姬辰曦号过脉,得出的结论跟宋予澈说过的一般无二。
“多谢王兄。”姬辰曦抬起一双鹿眸,娇声道了谢。
裴彻渊垂眸,余光一连扫了她好几眼……
姬瑾初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小口小口吃虾,兀自感叹了一句。
“你远嫁漓国,离王兄又这么远,以后还有谁能像王兄这样给你剥虾?”
姬辰曦吃虾的动作蓦地顿了半拍,嘴里还含着半只虾仁,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侧的沉闷男嗓已经出声。
“大哥多虑了,娇娇是大漓的皇后,身旁伺候的宫人无数,有的是人愿意给她剥虾。”
姬瑾初抿唇,声线也随之冷了下来。
“身旁伺候的宫人哪里能有我这么用心?”
“噢?朕看平日里给娇娇剥虾的宫人手脚利索,剥得又快又干净。”
裴彻渊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神扫过他身前的碗碟。
“不见半点破损。”
不像他剥的这只,虾肉已经坑坑洼洼。
姬瑾初眯了眯眼:“剥虾一事虽小,宫人也可轻易代劳,却代表了我身为王兄,对曦儿深切爱护的心意。”
“曦儿,你觉得呢?”
他说着,眉眼温润地看向了姬辰曦。
这个嘛……
姬辰曦将将把虾肉吞下肚,立刻点了点头。
话是这样的没错。
她又探身夹了一只带着壳儿的虾到姬瑾初的碗碟里。
“王兄的心意,曦儿感受到了,那便再多劳烦王兄一回。”
“好,都依你。”
姬瑾初面露满意,心满意足地继续剥虾。
姬辰曦在桌下踢了裴彻渊一脚,悄悄朝他瞪了一眼,示意他噤声。
干嘛跟她的王兄过不去?
王兄心里本就难过着呢。
裴彻渊脸色咻地变沉,接着身前又突然伸过来了另一只胳膊。
他漠着脸侧首,便见姬瑾瑜一脸的饶有兴致。
“靖之,小妹已经有了大哥,这是二哥给你剥的,不必客气。”
裴彻渊嘴角抿平,蓦地开口。
“二哥也会剥虾?”
姬瑾瑜神色如常地颔首:“那是自然,曦儿小时候爱吃这玩意儿,我和大哥都是抢着给她剥。”
他幽幽添了一句:“哪里还有宫人的用武之地?”
裴彻渊脸色唰地又沉了两分:“……”
坐在上首处的姬赫以及姜王后对视一眼:“……”
“咳咳,靖之不必客气,这桌子上的都是大樊特色,也大多是曦儿爱吃的菜色,也不知你能否用得惯。”
姬赫终于开口,想要缓解一下当前古怪的氛围。
裴彻渊余光看着吃得正欢的小雀儿,轻轻颔首。
“多谢岳父,用得惯。”
岳父……
姬赫再度哑然,这个称呼实在是让他有些不适。
这顿饭,真正埋头吃得欢的,只有一个人。
……
晚膳用毕,姬赫以及姜王后也就相携回了明启宫,姬瑾初身为王储也歇在宫里,姬瑾瑜则要出宫去他在宫外建的府邸。
至于裴彻渊,他身为漓国的皇帝,大樊当然早已给他备好了供他这段时日歇息的府邸,跟姬瑾瑜的府邸地处同一条街。
小公主性子骄矜,原也还在纠结,要不要留他在福安殿歇息。
却没想到那人连提也没提,就这样跟着她的二王兄出宫了!
姬辰曦:“?”
她可以不留。
但是他怎么能不主动提呢?
于是在该离开的人都离开之后,邹嬷嬷等人敏锐地发现了小公主她面色不佳。
“公主?您要是想留下皇上,那就”
“谁说我想留他了?”
邹嬷嬷等人霎时住了嘴:“……”
“我本来就没想留他的,再说了,就算他求着我想留下,我也不会留他在福安殿!”
没了他,她一样能睡得着!
还会睡得更香!
可事实上是,回福安殿的第一夜,姬辰曦睡得并不算好。
虽然是早已习惯了的床榻,无论是环境还是身边的宫人,都是她最为熟悉的,可她偏偏就是辗转难眠……
哪怕她嘴上不认,可心里也知晓。
她想裴彻渊了。
想他抱,还想他哄,还想欺负他。
姬辰曦多少有些犯愁。
不是因为这一夜,而是以后……
等他回了漓国,她要怎么办?
*
翌日。
姬辰曦一醒来便瞧见了那张熟悉立体的俊脸。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没有多想,她立即伸出了两只胳膊,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娇里娇气地命令。
“抱我。”
裴彻渊浓眉微扬,一时间没出声,只依着她的意思揽过她的脊背,将又香又软的人捞进怀里。
姬辰曦趴进熟悉的怀抱,虽然硬邦邦的,但很让她心安,而且他体温高,自己就像被一片暖融融包裹,让她整个人都在瞬间感到舒展。
她阖着双眸,迷迷糊糊地蹭他的颈窝。
“你昨儿夜里怎么不陪着我?”
“你可真坏,你是不是故意的?”
大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嗯?”
“故意什么?”
“故意不让我睡好,还故意跑到我的梦里来。”
裴彻渊漆眸微闪,他来得早,比平日她起身的时辰都要早,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获。
还以为在做梦?
他抚了抚她的脊背,声线沉哑。
“没有,昨夜朕出宫有事。”
原以为解释了,小雀儿会觉着心安,说不准还能软乎乎地冲着他多说会儿好话。
却不想她骤然间伸出两只小手撑着他的肩,退开了他的怀抱。
裴彻渊垂眸:“?”
“什么事?”
“天都黑了,你还能出宫办什么事?”
“你的事比我还要重要吗?”
姬辰曦已经彻底清醒了,她半眯着鹿眸,樱唇抿得有些紧。
裴彻渊怔了一瞬,没有立即应答,猝不及防地就得了一声重重的“哼”。
也就眨个眼的功夫,小雀儿就已经缩回了被褥,甚至整个脑袋也已经缩进了被褥里头。
“娇娇?”
他试探着伸手拍了拍那团凸起。
“别挨我!”
那团凸起开始努力往里侧窜动,以极慢的速度。
被褥里传来的嗓音瓮声瓮气。
“我说你怎么能主动提出让我在大樊留这么久,原来你是早有打算!”
男人一头雾水:“什么打算?”
那团凸起蠕动的动作突然间停下,接着一张光洁如玉的小脸便从里窜出来。
小雀儿忿忿瞪着他:“我看你就是想趁着我不在,做那些坏事!”
帝王的额角开始不规则跳动……
他视线不自觉地下移,停在某处。
骨节分明的大手蜷了蜷,不能打……
“你怎么不解释?”
“怎么,你连解释都不愿意了。”
“我要留在大樊招驸马,还要养八十个面首!”
“八十个?你怎么不说八百个?”
男人突然的出声音色沉戾。
姬辰曦愣了一瞬,眼前一黑,那人就倾身罩了过来。
“嗯?八十个面首?你以为你这把小细腰受得住?”
姬辰曦唇瓣嗫喏:“……”
男人的大掌已经伸进了被褥,粗粝指腹贴在她的腰后缓缓摩挲。
漆黑的鹰眸直直锁着她:“一个你都受不住。”
姬辰曦抿着唇错开视线,还梗着脖子:“我让他们都轻些不就成了……”
又不是谁都跟他一样。
裴彻渊强忍住揍她屁股的冲动:“……”
“那也是你先有错的。”姬辰曦突然放低音量。
要不是他昨夜一句都没问她,她能这么生气?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嗓音有些黏糊。
裴彻渊大手本就触着她的腰,干脆就这样顺势将她托抱了起来,又把她身上的被褥裹紧,连人带被地锁在臂弯。
他垂眸直直看着她:“再敢胡说八道气朕,迟早得收拾你。”
姬辰曦抿唇:“……”
“曦儿?”
外间又突然响起了姬瑾瑜的声音。
“曦儿,快看王兄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姬辰曦瞄了一眼抱着他的某人,不顾他黢黑的脸色,蓦地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王兄!”
“唉~”
姬瑾瑜快步入内,一手掀开连接卧房与外间的金绸软帘。
下一刻就瞧见了屋内的情形,他脚步微顿,眯了眯眼。
“放开我的曦儿!”
裴彻渊原本就微沉的脸色更是沉了几分,他冷冷出声。
“你的?”
姬瑾瑜往前走了几步,睇他一眼:“她姓姬,也是我大樊名正言顺的康禄公主。”
多的他也懒得再说。
这人小气得很,简直就将曦儿认作为他所有。
总归这是在大樊的地界儿上,也不用像在漓国的时候,多少还得顾及他的脸色。
要说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儿上舒爽。
曦儿要是在大樊招驸马,他和姬瑾初轻轻松松就能保能保她一世安稳。
姬瑾瑜走到榻前,扫了一眼两人怪模怪样的姿势,眉心微拧。
“怎么回事?”
以裴彻渊那股子劲,总不至于当真会欺负曦儿。
姬辰曦立马告状:“王兄,是他欺负我!”
裴彻渊眼皮子一跳:“……”
姬瑾瑜微眯着眼看他一眼,蓦地生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故作深沉地沉了脸:“怎么欺负你了?王兄给你做主,王兄若是不行,那就让父王母后替你做主。”
他边问边往后退,慢悠悠在桌旁坐了下来,显然是摆出了隔岸观火,坐等好戏的架势。
“他昨儿夜里偷偷去干了坏事!”
“昨儿夜里?”
姬瑾瑜挑眉,一手执起茶盏:“什么坏事?你怎么知道的?”
姬辰曦:“……”
紧接着便是脆生生的一句:“我猜的!”
姬瑾瑜将将啜了一口温水,闻言咳嗽了两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猜的?”
姬辰曦也觉得自己这理由有点儿站不住脚,立马话锋一转。
“我还没说完呢!”
她激动地想往外挣脱,披在肩上的鹅绒被也因此松动了些许,冷空气能肉眼可见地轻易往里灌……
裴彻渊薄唇微抿,一手裹紧了被褥,将她揽得更紧,也确保一丁点儿缝隙都不能留下。
姬瑾瑜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偏这时他那娇滴滴的王妹还不满地发声。
“你松开点儿,是想勒死我吗?我看你就是想趁机报复……”
姬瑾瑜咽了咽嗓,飘开视线。
装作什么也没瞧见。
“……就算我是猜的,可他不仅不给我解释清楚,还威胁我!”
“王兄~你说他是不是心里有鬼!”
姬瑾瑜慢悠悠啜了半盏温水,这才缓缓出声。
“别的王兄不知,可昨儿夜里他应当没去做你口中的坏事。”
姬辰曦求认同的脸色微怔,撇了撇嘴角,又噘着嘴。
“是不是他收买你了?”
“收买?”姬瑾瑜挑了挑眉,扫一眼到现在还一声没吭的某人。
“昨日靖之同我一道出宫,咱们相谈至夜半,接着他便直接歇在了我的府上,一早又急着进宫来见你,这其中,应是没什么其余的间歇。”
“曦儿觉得呢?”
姬瑾瑜又不动声色扫了眼不动如山的某帝王。
他突然觉得,自家这种娇滴滴又不讲道理的王妹,跟此人还真有点儿莫名地相配。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真寻到了命中能降服自己的那个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姬辰曦琢磨了会儿他的话,又软软绵绵出声。
“你们能谈什么啊?”
她要是没记错,这两人不是水火不相容的吗?
还能坐在一起相谈至夜半?
“谈你啊。”
“我?”
姬辰曦皱眉,缩回脑袋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某人。
姬瑾瑜噙着笑冲她点了点头,便起身打算出去。
末了还不忘提醒:“外头有王兄给你带来的一套羊脂玉碗筷,传闻能辟邪解毒,你如今有了身孕,一切要小心为妙。”
说完,他便慢悠悠地离开了卧房。
姬辰曦被裹成鹅绒卷儿,她扭了扭身子,皱着脸看向某人。
“裴哥哥。”
裴彻渊冷沉了许久的脸,在听到这三个字时蓦地破了功。
一直面不改色的他没能忍得住轻嗤一声,垂眸亲了亲她的额心。
“迟早被你折腾死。”
姬辰曦又不乐意了,她蹙着眉凶巴巴教育他。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要避讳的。”
男人怔了一瞬,又倾身过去吮她的小嘴儿。
他终于知道,爱上一个人便是喜怒哀乐都系在她的一念之间。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可他甘之如饴。
姬辰曦又被狠狠地亲懵了……
她靠在榻上,晕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还没来得及问的事。
鹿眼缓缓半眯,她伸手扯了扯裴彻渊的衣摆。
后者没有完全转头,只稍稍侧首。
“嗯?”
“方才王兄说的,你们半夜还在说我?是在说我什么啊?”
“唔……”
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只虾仁——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偷偷说我?
第116章 像话吗 她嚼啊嚼,眼神却在示意他赶紧……
她嚼啊嚼, 眼神却在示意他赶紧交代。
“没什么。”
“哞……十么是什么?”
裴彻渊垂眸盯着她的嘴:“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
姬辰曦:“?”
又凶她?
眼见着小雀儿皱了眉,大手适时递上一杯温水。
“只是向你的二王兄讨教了一番。”
姬辰曦已经彻底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嗓音清脆。
“讨教了什么?”
“有关你”他顿了顿, “的一切。”
“譬如, 你从小喜欢什么, 讨厌什么,也就这些。”
男人垂着眸, 伸手接过水杯。
姬辰曦点了点头, 若有所思又蓦地抬眸。
“那我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
她就是检验检验他讨教到半夜的成果而已。
可没什么其他意思。
裴彻渊唇角缓缓抿起一个角度, 似笑非笑。
“喜欢精巧贵重, 不爱艳俗堆砌, 好珍稀有底蕴之物。”
跟他以往的观察总结倒是没多大的区别。
“就这些?”
小公主狐疑地皱眉。
就这点儿东西, 他们俩能谈到半夜?
裴彻渊看着她, 面无改色。
“夏日喜欢冰酪、酥山、冰莲子羹、冰镇葡萄、冰镇甜瓜、醉虾、糟蟹、银耳燕窝羹……冬日喜欢烤鹿肉、冬笋、蜜饯果腹……最爱的两样甜点是松子百合酥及樱桃毕罗……”
姬辰曦:“……”
她扬起小手挥了挥:“行了行了。”
报菜名呢?
她轻轻唔了一声,猝不及防嘴里就又被塞了一只虾仁。
姬辰曦又嚼啊嚼, 攀着他肩膀, 从肩上探出了小脑袋。
下一刻便娇呼出声——
“你剥这么多虾做什么?”
满满一大盘, 她还以为就只有两只开开胃。
“闲来无事, 练一练。”男人声色寡淡。
“练一练?我看你是被昨儿大王兄说的话给气着了吧?”
姬辰曦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裴彻渊:“……”
萦绕在男人周身的气压顿时低了几个度……
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你跟他置什么气啊?大王兄因着之前的事心里还难过着呢。”
“在他的心里, 你就是夺了他心爱的王妹的坏东西啊。”
“嗯。”
裴彻渊斜眼看她一眼, 认下了这个称呼。
“嗯?”
他“嗯”什么?
裴彻渊又曲臂塞给他一只虾仁, 低沉着嗓。
“坏东西给你剥的虾, 吃吧。”
姬辰曦:“……”
……
裴彻渊从这日起就住在了福安殿,不管白日还是夜里, 夫妇二人都黏糊在一起。
搞得姬瑾瑜都颇有微词。
“曦儿好不容易回到大樊,怎地还被他看得这么紧?”
这像话吗?
对此,姜王后睇他一眼。
“那是她的夫君, 是要陪她一辈子的人,夫妻二人关系好,我巴不得呢。”
“警告你,少去打搅他们夫妇二人。”
姬瑾瑜:“……”
姜王后近日心情不错,女儿回到了身边,跟那凶悍的漓国皇帝间的相处,她也都看在眼里。
母子二人正谈着话,底下的人便进来禀报,说公主来了。
姬辰曦压根儿就没等通传,直接步入内,也就只比进来回禀的婢女晚了几步路。
姜王后一怔,有些欣喜。
“曦儿?你怎么来了?”
姬辰曦鹿眸微张,也有些疑惑:“自然是来看母后的啊。”
姜王后拉了她的手,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腹部,拉着她坐在身侧。
“今日你那夫君不用你陪?”
姬辰曦扫了眼姬瑾瑜:“王兄也在这里?那就劳烦王兄帮我切块儿雪梨吧。”
姬瑾瑜:“……”
他认命捏起了一侧切梨专用的小刀……
姬辰曦这才转头回她母后的话:“他去城外的樊安寺了,说要给我求个护身的物件儿。”
姜王后点点头,视线又垂下来。
“你近日可觉着有什么不适?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
邹嬷嬷日日都会来回禀,姬辰曦的事她心里都是有数的,只是还是想听女儿的亲口回答。
姬辰曦摇头:“没什么不适。”
“就裴彻渊那纵着她的架势,她能有什么不顺心的?”
姬瑾瑜没能忍得了接了一句嘴。
接着就得了小公主的一记嗔。
姜王后噙了笑:“那就好,只是我听邹嬷嬷说,你日日都黏在榻上?这样可不行,虽说你如今月份还小,可为了以后少遭点罪,还是得多走动。”
姬辰曦眨了眨眼:“母后,你当时有孕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形?生产之时会很痛吗?”
……
这日姬辰曦用过晚膳才回到福安殿,彼时裴彻渊还未归来。
姬辰曦心里有些担心,她最是怕痛了。
她喜欢裴彻渊,也觉得有孩子会很美好,还憧憬着会有自己和裴彻渊的孩子。
可这些都没法缓解她内心的担忧,尤其是今日的母后还跟她说了那样一席话。
她有些坐不住,想去外头走走。
邹嬷嬷给她披上斗篷,小声劝她。
“公主,这天儿都黑了,不若还是算了吧?”
姬辰曦摇头:“不,我这些日子见天儿的都在榻上歇着,眼下还是出去走走吧。”
是她之前懒散了。
她得听母后的话,以后也好少受些苦楚。
裴彻渊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全黑,远远儿地就瞧见一大帮子人正簇拥着他的小心肝。
在院中慢悠悠地——挪动。
裴彻渊脚步微顿:“?”
甫一走近,就听见了那群婢女嬷嬷七嘴八舌地哄劝。
“公主,您都走了好些时辰了,咱们回屋歇会儿吧?”
“公主,这都八圈儿了,足够了足够了!”
“公主,您脚疼不疼?快进屋奴婢给您捏捏脚?”
捏脚?
帝王鹰眸微眯,那是他费了些心思才得来的活儿。
裴彻渊提步上前:“怎么回事?”
姬辰曦瞧见他的身影,侧首屏退了左右,这才朝着他招了招小手。
男人阔步上前,小手随即抓住了他的三根手指头,牵着他离得更近了些。
裴彻渊垂眸,见她神色倦怠,眉眼间透着乏意,顿时不悦出声。
“是出了什么事?夜深露重,怎地出来乱跑?”
他一边说着,抬臂将她鬓间的乱发捋至耳后。
姬辰曦长吁了口气,身子就像是脱了力蓦地向前倾倒,小脑袋一下子栽进了他的胸口。
“嗯?”
他眉心轻拧了一下,听着有点儿像是闷哼了一声。
“你抱我回去。”
小雀儿嗓音黏糊,两只纤细的胳膊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也已经悄然绕到了他的脖后。
裴彻渊略僵了一瞬,俯身捞起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姬辰曦不高兴了:“你怎么这样抱我?”
男人垂首看她,脚下步履不停。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单手的那一种。”
那样她才能比他高。
裴彻渊没吭声,手下动作变换,臂弯托着她的屁股,将她单手抱了起来……
姬辰曦被一路抱回寝殿,又被放倒在软榻上。
她这会儿心里有事,就想多跟裴彻渊黏在一起,还想让他哄自己。
于是乎,人是已经躺下了,两只胳膊却没立即松手。
裴彻渊垂着眼睫:“娇娇?你先松手。”
“不要,不松。”她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仅没松手,反倒加了些力道,收紧胳膊将人圈得更紧了。
裴彻渊到底怕伤着她,顺着她的力道俯身下去。
姬辰曦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一个劲儿地凑上去,在他颈窝蹭了蹭。
随即她又娇滴滴地出声:“我害怕。”
男人瞬间皱了眉心,低哑着嗓子。
“别怕。”
他伸出长臂,按照早已熟悉的力道拍了拍她的后背。
姬辰曦抬起头,抿着粉润的樱唇,眼神不满。
“你怎么不问我害怕什么?为什么害怕?”
“你这是在敷衍我!”
“如此潦草!”
“心不在焉!”
他接连得了许多的控诉,娇娇就是如此的敏锐,能洞察他的一切异常。
裴彻渊心中苦笑,干脆就着这样的姿势坐了下来,就坐在她的身侧。
“对不起,朕重新问你,是在害怕什么?无论是什么,朕都能替你做主。”
他侧眸看过来,深邃鹰眸中满是纵容和宠溺,就连眉梢都染了万般的迁就。
姬辰曦轻嘁了一声,偏过小脑袋振振有词。
“漂亮话谁不会说啊?”
她撇了撇嘴角:“这事儿你可替我做不了主。”
“什么事?”
他问得认真,脸色也比方才肃了几分。
同时也在心中猜疑,身在樊国的王宫,还有谁能惹到她?
姬辰曦想到姜王后的话,神色有些恹恹,她瞥了某人一眼。
“我是在害怕……以后生产的时候……”
“我最是怕痛了,如果我真的疼得受不了了,你能给我做主吗?”
两只圆润澄澈的鹿眼直勾勾望着他。
这种事,他能替她做主吗?
裴彻渊蓦地变得沉默:“……”
“看吧,这种事,总归疼在我的身上,你连感同身受都做不到,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姬辰曦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发的失落,她干脆侧过脑袋面向窗户。
她的忧愁、害怕、焦虑,都只能由她自己扛。
身后的男人也不知沉默了多久,蓦地哑着嗓子出声。
“娇娇。”
“别挨我!”
她凶巴巴地发脾气,还不忘朝后踢了他一脚。
这是她惯于拿手的招数。
也不知道是踢到了哪儿,总之是听见了一声隐忍压抑的闷哼……
姬辰曦听见了这声儿,身形僵了一瞬,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上回她就不小心踢到了他的……那处。
她侧过小脑袋:“你没事吧?”
耳侧随即响起衣袂窸窣的声响……
姬辰曦:“?”
她干脆彻底偏过脑袋,接着又瞪大了一双鹿眼。
“你怎么这会儿脱衣裳?”
裴彻渊今日出宫去了城外,为了方便穿的是一身低调不惹眼的深色衣袍。
他不加犹豫地褪去外衣,余下的雪白中衣上已经染了大片的鲜红血迹。
姬辰曦神色一凝,立即盘腿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
这伤只能是今日他出宫的时候受的,毕竟昨儿夜里她还瞧过……
也摸过。
裴彻渊已经拉开了中衣,他的胸肌轮廓分明,肌肉贲张,线条也雄劲有力,可小公主这会儿暂且没心思欣赏男色。
因为他窄腰处裹着的白色纱布已经浸出了血迹,血迹斑斑尤为显眼,一瞬间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姬辰曦跪坐在软榻上,想要伸手去碰,却被裴彻渊攥住了手腕。
他嗓音有些哑:“别碰,不好看。”
鹅蛋脸霎时紧皱着,对此并不认同:“这时候还在乎什么好看不好看?”
她跪着又往前膝行了两步,语气也有些焦急。
“你别躲啊,让我瞧一眼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裴彻渊一只大手便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嗓音沉稳有力。
“娇娇,你先别急。”
姬辰曦闻言抬首望着他,同时也坐了回去。
裴彻渊也干脆敞腿,就近坐在了一张方凳上,他衣襟大敞,无所谓胸腹处的血迹越染越深。
“原本没想将这件事告诉你,只是”
他顿了顿又道:“你方才说朕无法感同身受?”
姬辰曦:“……”
她后知后觉,好像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人要说些什么了。
裴彻渊站起身往前两步,又单膝跪在了榻前,这样的高度,他比软榻上的小雀儿要矮上一点儿。
温热粗糙的大手缓缓包裹住她的小手,他凝眸望着她。
“朕知道,你有了身孕定然会吃苦,你的不适和不安朕都看在眼里,又怎会不心疼?如果可以,朕愿意替你承受这些。”
姬辰曦撇嘴:“又说胡话了,你怎么替?我倒是也想让你替。”
又在说那些不切实际的漂亮话。
“娇娇,朕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孩子只是锦上添花,可朕也不贪心,有了你就足够了。”
姬辰曦鹿眸微闪:“你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落了这胎也无碍。”
姬辰曦瞳孔微怔:“……你说什么?”
“朕左思右想,也的确不放心你,要是将你留在樊国,中途也势必会同你分开,就算是知晓你在大樊不会受委屈,可朕光是想想,就觉得惴惴难安。”
姬辰曦觉得自己呼吸都变急促了些……
“你放心,接下来的事都由朕来安排。”
要说不舍吗?
他当然是不舍的,犹如剜下他身上的骨肉,这也是他的孩子。
可比起不舍,他更不愿让小雀儿委屈,更何况女子十月怀胎生产,本就有风险。
他也怕。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赌。
他怕自己得到的太多,反倒对最心爱的人有所忽视,又或是害怕,上天会觉得他得到的太多,遂将他最爱的人抢走。
这些日子他每晚都抱着娇娇,等哄她入睡后自己却难以安眠。
他只愿娇娇能平安顺遂同他到老。
别的,皆是锦上添花,他都不强求。
且他也不愿将这件事的选择权交到她的手上。
这个恶人他来做,才能减少她日后生出的内疚和悔意。
这么一想,裴彻渊接下来的话更顺溜了。
“明日朕就去找宋予澈,尽量让你的身子少受些损害,等你彻底养好了,咱们再回大漓。”
姬辰曦有些懵,可瞧着他的脸色又不像是作假,不像赌气更不像只是在哄骗她。
“那以后谁来继承皇位?”
她问出了最重要的一问。
可裴彻渊却答得十分顺畅,像是早有准备,早已斟酌过此事。
“裴玉还活着,朕回去就给他赐婚,倘若他指望不上,你不还有两个哥哥?”
姬辰曦微愣:“?”
“你……认真的?”
大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那人又倾身过来吻了吻她的唇。
接着又低声安慰她:“别怕,朕会让宋予澈给你配最好的落胎药。”
姬辰曦眸色怔怔,事情的发展好像又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拧着眉将身前高大魁梧的人从头打望到脚,见他已经自然地合上中衣,又系紧衣带,蓦地眯了眯鹿眼。
“等等。”
裴彻渊掀起眼皮看她:“?”
“你脱了衣裳就是说这事儿?”
裴彻渊:“……”
姬辰曦已经自然地朝后仰躺,歪在了引枕上。
她侧过身子,托腮望着他,思路突然间变得无比清晰。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上过战场,身上也受过不少伤,就譬如眼前这道伤口,留了这么多的血,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儿,是能同我感同身受的,然后再安慰安慰,哄一哄我。”
裴彻渊动作微顿,漆眸就这么瞧着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可你张口竟然让我落了这胎,这可是我们的孩子,你这个……坏东西!”
男人依旧没吭声,就是眼神有了些微的变化,从方才的宠溺心疼缓缓变为……无奈。
若是让姬辰曦来翻译的话,那就是——
【你自己听听,说的像话吗?】——
作者有话说:小公主: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像话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