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无惨死后， 鬼与人类漫长的斗争终于结束，众多的执念仿佛也随着那场绝无仅有的日出一同消散，鬼杀队不再存于世。
喜悦的同时， 数千年斗争带来的伤害却无法立刻烟消云散。
年纪最长的岩柱， 在战斗中开启斑纹后，身体到了极限，等不及找到解除影响的办法，只享受了几日真正的宁静， 这个撑起鬼杀队一片天的男人， 在孩子们的围绕下走向生命尽头。
那天， 作为继子的不死川玄弥哭得很凶，共同经历了生死，他与哥哥也总算解开了心结， 坦诚以对。
众多伤势惨重的队员，余生都要在磕磕绊绊中度过，但能够报仇，听到最多的， 依旧是放下释怀的声音。
有产屋敷一族给的安置费和承诺，免去了他们金钱上的烦恼。
斑纹的诅咒如影随形，蝴蝶忍从能够行动的那一天起， 就没有停止过研究，怎么能让他们在刚褪去青涩的年纪死去，这种结果的胜利，小真希怎么接受？
他们这群人，总在面对自己的死亡时最坦诚，蝴蝶忍偏不许，这群祸害， 必须得让他们多感受一下人世间的苦。
如今世上的鬼，算剩下一只还是一只半？
注射进那一剂含着鬼血的药，真希一直没有醒。
那剂量经过调试，虽有赌的成分，但应该不至于让人丧失理智，蝴蝶忍与珠世共事过一段时间，对她的水平再清楚不过。
真希身体里活跃的鬼血带动她原本微弱的血液流动，她始终没有真正完成鬼化。
半人半鬼的身体，无法预计她会以哪种身份醒来，亦或就此永远沉睡。
……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院子里的樱花凋谢殆尽。
众多人踏上了寻找余生目标的路途。
入夜，愈史郎照例来检查真希的情况，同时带来了意料之外的人。
炭治郎守在床前，一动不动盯着病床上的人，听见动静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愈史郎先生和……珠世小姐？！”
战斗结束，他就没有再见过珠世，还以为对方已经和无惨一起……
珠世换上了淡雅的和服，身上只剩人类的气息：“好久不见，炭治郎，抱歉，我来晚了。”
“不……”这段时间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炭治郎本想问，可似乎又没有过多追问的必要了。
他低声道：“珠世小姐，有什么办法让真希醒来吗？”
病床上的人恢复心跳后，一直是平稳微弱的状态，微弱到似乎下一秒就会停下。
每跳一下都让他胆战心惊，无论是每日和真希说话，还是帮忙活动身体，他都没有懈怠过，仍然得不到半点回应。
愈史郎从苍白的手背上，轻而易举找到血管，采了血样。
用血鬼术将人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生命体征平稳。
珠世看了眼面露期盼的少年：“炭治郎，这目前是我的猜测。”
炭治郎紧紧盯着她。
“无惨死后，我原本的血液也削弱了，改变之后的剂量，大概不足以让真希完成鬼化。”
“但她现在的存在就证明，身体可以承受鬼血带来的变化，无法醒来，或许正是因为半人半鬼的状态。”
“所以我有一个想法，”珠世顿了顿，“注入更多的鬼血，让她完成鬼化，或是干脆使用变回人类的药剂。”
“无论怎么做，都有风险，”她的眼中有几分无奈，“我也会去找蝴蝶小姐商量。”
世上完整的鬼只剩愈史郎，鬼化后能不能保持清醒，变回人类后能不能活下去，都尚未可知。
炭治郎眸光微动，沉默半晌：“如果失败……会怎么样？”
珠世并未直接回答：“不做的话，也许等你们所有人老去，死去后，她会继续独自以这副姿态‘活’。”
“但做决定的是你们，和她的家人好好商量吧。”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定格在真希死寂般的脸上，轻声道：“约好的事情，我一定会实现的。”
“愈史郎，拿上东西，我们去找蝴蝶小姐。”
“好的！”
炭治郎的视线，从病床上的人，移向两人离去的背影。
“谢谢。”
……
两年后，
“再往左边一点就能摸到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
“左边……”清瘦修长的手指在葡萄藤架上摸索，浑然不觉离目标位置越来越远，“哥哥，你是不是说错方向了？”
杏寿郎稳稳扶住肩上的女孩：“真希，你摸的是右边。”
指尖的绿叶丛中一顿，她顺势改口：“那我要右边的好了。”
“右边的还没长大。”
“那我不要了。”真希收了手，扶住手感蓬松的脑袋，“放我下去吧。”
杏寿郎并不意外，手臂一抬，悬在空中的双脚落在了地上。
她转身往里走，又被门口传来的动静绊住了脚步。
“小真希——”蜜璃穿着小洋裙盘了个精致的发髻，噔噔噔跑进来了。
跟在后面的还有一身西式装扮的伊黑小芭内。
真希微微张开手，被带着香气的人抱了个满怀。
“哇，葡萄竟然长得这么大了，上次还只有嫩芽呢。”
“都是炭治郎的功劳。”真希老老实实答。
她循着散发清新味道的方向望过去，双瞳像是找到了观察的目标，随后很快散开，失去了焦距。
蜜璃继续叽叽喳喳说起见闻。
在屋内忙活的炭治郎有一瞬间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往外看了看。
“炭治郎，不准偷懒，快来帮忙！”善逸眼尖地捉到了他停下动作的一刻。
“好像听见了真希叫我……”
“是、是吗？”善逸竖起耳朵，“我没听见，是甘露寺小姐的声音，外面有炼狱先生在，放心吧。”
“说的也是。”他继续准备食材。
一头鹿‘砰’地被甩到地上，伊之助从窗户跳进来：“哈哈哈哈，这是本大爷捉来的猎物！”
为了配合他破窗而入的坏毛病，只好特地给他留了扇不关的窗。
“这次的好大啊，真不愧是伊之助。”炭治郎笑着夸赞。
“当然！”
……
真希终究是以人类的身份醒来了，在做出二选一的抉择时，没有人选择让她变成鬼。
要么，她以炼狱真希的身份活下去，要么，带着这个名字死去，不能让她以不人不鬼的方式，无知无觉地活着。
那管药剂缓缓推入她的身体时，炭治郎向所有能想到的名字祈求了个遍，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一秒就是永别。
珠世和蝴蝶忍也寸步不离地守着，直到两天后，真希睁开了眼睛。
她是那场战斗中，最后醒来的人。
虽然醒来了，却再也无法看见，唯独这一点，即便医术过人的两人联手，也束手无策。
那之后，过了一周，混沌的记忆慢慢恢复，真希比预想中还要平静地开启了漫长艰难的康复。
付出了许多时间和汗水，才能像现在这样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他们搬离了鬼杀队总部，在离云取山不远的地方建了这栋房子，空间足够真希突发奇想要种些什么。
炼狱父母最初稍有微词，不过女儿坚持，最终还是答应了。
旁边多了不少房子，每天都很热闹。
至于珠世和蝴蝶忍新研制的药效如何，就要等走到二十五岁的门槛，才能知晓了。
送别闹腾了一天的人，炭治郎看向留在最后的杏寿郎：“炼狱先生今天要住下吗？”
就像炼狱家永远有他们的位置一样，这里也有炼狱家每个人的房间。
“唔呣，虽然很想这么做，但还是下次吧，真希就拜托你照顾了。”
“不，这对我来说，是很幸福的事情。”
杏寿郎眉眼柔和，揉了揉他略长的头发：“回去吧，她还在等你。”
视线中金红的发色变为暖黄的灯光，祢豆子正在房间内陪真希。
“……会不会太紧？”祢豆子比划着没有固定起来的发型。
“不会。”
自从看不见后，其他感官日益敏锐，稍有不适，都会被放大，真希比祢豆子先一步听到了背后细微的动静。
“那明天用这个怎么样……”少女还在兀自考量着。
“祢豆子，”真希配合着没有乱动，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迷茫，“是炭治郎回来了吗？”
“哥哥？”祢豆子往后一看，一个不稳松了手，“哥哥，你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
“抱歉，不想打扰到你们。”
垂落的头发缓缓散开，真希凭着隐约对人的感知转向他们。
祢豆子打量了两人一眼：“我先回房间了，明天的早饭我来做吧。”
“没事……”
“不行，明天是说好哥哥休息的日子，不能再和我抢。”
不由分说的定下，真希才听见有人走出去的声音。
她眨眨眼睛等了两秒，一只手握了上来，仿佛是在告诉她自己的存在。
他总不会让她找不到。
真希问：“哥哥也回去了吗？”
“已经回去了，”炭治郎拢了拢她的头发：“要吃点什么吗？”
真希摇摇头，她已经被投喂得够饱了，好像比从前吃得还多，每天也不动弹，从前训练的茧和肌肉一起薄了，以后真就都是肥肉了。
她顺着力道起身，投入炭治郎的怀中：“要是不小心长成大胖子怎么办？”
“再多吃一点，再担忧这个吧。”
“唔……”真希在他胸前蹭了蹭，“为什么你还有这么结实的肌肉？”
“当然是因为有努力锻炼过。”
“……”
两人没头没尾聊了会儿，渐渐变成真希枕在他腿上。
她如今能够做的事情也不多，静静感受对方的体温和心跳，是感受时间流逝的方式之一。
真希闭上眼睛，反正没什么区别。
炭治郎不放心，伸长手臂翻了条毯子出来，似乎有东西掉了出来，他先替真希盖好，才顾得上去看。
他捡起来，是封信，边缘有些泛黄。
不是他的，那是……
炭治郎看向安静得像是睡着了的人。
封面上写着「母亲瑠火收」。
是给夫人的啊，真希写的吗？他下意识要收起来。
炭治郎一顿，为什么会有没送出去给家人的信？而且绝对不是真希醒来后写的。
他在心里一边告诉自己不可以偷看，一边忍不住掀开了一角。
如果被发现了要怎么说？
在当事人的眼皮底下偷看的体验，真是加倍的心虚，炭治郎先默默道了个歉，低头看了眼蜷缩在他腿上的人。
然而看了第一眼，就无法控制地读到了最后一行。
「对不起，母亲，父亲。
如果这封信到了你们手上，大概我给自己写下的结局是死亡，不过那边的世界并不可怕，或者说我已经有了人脉？
不能继续陪在你们身边很抱歉，还好有哥哥和千寿郎在，别难过，我从未真正离开。
……
记得帮我和哥哥也说声抱歉，总是没能听从他的命令，看在这个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最后，是我的请求，我喜欢炭治郎，如果我不在了，他一定也会很难过。但是没关系，他会很快坚强起来的。
我知道你们也不讨厌他，哥哥也很看好他。
所以，请你们像支持我一样，温柔而不干涉地支撑他吧，不用做太多，只要告诉他，永远有人在他背后。
但是不要再提起关于我的事，也不要让炭治郎知道有信的存在。
我很高兴生为炼狱家的一员，如果可以，希望它最终的归属，是回到我的手上。
如果没有，我们也总会重逢的。」
原来没有送出去的，是遗书。
炭治郎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腿上的人调整了位置，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头埋起来，似乎是真的困了。
他轻轻将信纸收好，手臂从真希的颈下伸进去，把人抱进怀里。
“炭治郎？”真希睁开双眼，她不知道对方的表情，但心跳听着有点乱。
只好沿着肩膀，摸到他的脖子，然后是花札和耳廓，就要触及到脸时，不知怎么，他的气息压了下来。
真希的手还悬在空中，本能地微微张开唇，迎接了这个吻。
带着凉意的唇逐渐温暖湿润，他吻得认真又用力，无法言说，夹杂着一丝痛苦的情绪跟着灌入。
即便快要窒息，真希也没有推开，反而安抚地拍了拍他。
炭治郎终于松开了她，留出喘息的空间。
真希缓了口气道：“对不起，炭治郎。”
他有些恍惚，为什么要道歉？
“我这副样子……帮不上任何忙，总是要依靠你照顾，如果……”
“如果什么？”炭治郎抵住她的额头，声音轻柔，语气却无法让她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如果想去到更广阔的世界，我……”
缠在腰上的手，紧得让她吃痛，真希闭上了嘴。
她并不是一口气接受了现在的状况，只是醒来时，冷静得太过反常，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等反应过来，不安开始反刍，似乎有点太晚了，晚得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哪里都不想去，只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无论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的。”
真希忽然笑了一声，眸光像从前一样透着狡黠：“那你陪我，和他们玩一场捉迷藏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一口气写到完结了，感谢宝宝们的支持，虽然我是个菜咕，但还是有点感慨，是我的第二本，这里就稍微碎碎念一下。
最开始其实有小芭内战死结局，还有另外两个不完全回收便当版本，一个是不回收妹宝的，大概就是像信里那样，大家带着思念活下去，但是炭治郎不会知道所有事情，另一个是不回收斑纹版，年纪小的妹会在送走所有人后死去。写着写着就这样了。关于灵魂这个设定我后面收着没有展开，想来想去不是悲伤就是释怀，改变不了就不多写了，想写的人后面直接开新文。
关于番外，我就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了，就接着后面写一点也有可能，或者如果你们有想看的也可以留。
我会继续复盘学习，新文应该会存稿过半或是全文再开了，中间随机掉落一点短篇，我要先奖励自己写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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