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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叠拼挺适合两人一猫的配置,新小区环境相当称于闵的心,大片的绿化,宽阔的视野,还有相对的清净,住在这里远比十几二十几层的高楼舒服,最要紧的是这儿有两个大阳台,比起宅在书房里,于闵其实更喜欢在阳台上边透气吹风边看书,虽然初秋的气温仍较高,但不如前阵子炎热了,每天的黄昏时刻,于闵都会到阳台上待至少半个小时,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林白辛也喜欢去阳台上,让于闵重新捡起看书的习惯后,她看书的频率日渐变少,一是店里活儿多,累了不想再做其它事情,宁愿干歇着什么都不做,二是下班后到家,她更想和于闵聊聊天,有一搭没一搭说一些无趣的琐碎。


    驴打滚跟屁虫,她们去哪儿它都要跟着,只要家里有人,它便寸步不离地随在周围三米之内。


    小区叠拼不能封窗,她们去了阳台,驴打滚就不能跟着了,除非于闵给它套上牵引绳,为了安全起见,怕它掉下去。


    驴打滚不稀罕去阳台,更多的时候,它宁愿瘫在玻璃门内,屋里有全天运行的空调,外面可没有,它小小的脑袋瓜子竟然也能察觉到里外的不同,于是极其不愿意到阳台上受罪。


    胖猫将自个儿摊成一张厚厚的饼,它更乐意隔着玻璃懒散地抬起头瞅她们,时不时赏她们一个眼神,然后继续四脚朝天地躺着。


    “它是不是该减肥了,看着有点胖了。”于闵成心给猫添堵,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白辛抿了口茶,回头看了看,认真打量了会儿,琢磨着回道:“还好,才十斤出头,上次到医院体检,医生说它挺健康的,不需要控制体重。”


    八岁的猫需要更精细用心的照顾,这天起,于闵还是狠心减少了驴打滚的零食,开始做一些更适合老年猫的猫饭。


    林白辛买了一台相机回来,借着调试的名义,陆续为人和猫都拍了许多照片。


    其中于闵和驴打滚同框的合照,林白辛特地洗出来保存进相册,还将照片发给了于闵。


    于闵当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瞄一眼就不看了,整个人淡淡的,但两天后这人发了一条朋友圈,那会儿林白辛忙得没空看手机,是八卦的林七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点开,截图的于闵的那条朋友圈,是于闵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林白辛发的她和驴打滚的合照,另一张是林白辛的背影照,被拍的那时候是一天前,林白辛站在咖啡机前捣鼓,不知道于闵拍了自己,林白辛全然没有察觉。


    朋友圈就俩字:我们。


    林七变着法儿调侃,打趣这边-


    哎呀哎呀,我们是哪们,包括谁呢?-


    万年不发一条朋友圈,一发就发这么劲爆的-


    酸死人了,鸡皮疙瘩都给我看起来了,受不了你们-


    现在这么好了,啧啧。


    林白辛好笑:-打住,你很吵。


    林七:-我又没说话,发的语音,吵什么吵,你还不好意思上了,咱多大岁数的人了,犯得着么。


    林白辛:-你好啰嗦。


    林七:-好啊,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可是大功臣,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林白辛:……


    那条朋友圈,林白辛点进于闵微信看了看,于闵的朋友圈现在没有任何限制了,完全公开,这人是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次发圈还是她们分开之前,发的驴打滚的照片。


    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林白辛不假思索就点了下去,可犹豫片刻又取消了。


    头一回被人……被对象发到朋友圈,林白辛在想,好像仅仅点个赞太敷衍,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发一条,这样才算是回应,等发了再重新给于闵这条点赞,还是她该直接评论两句?


    不知如何应对,林白辛竟然在这种事情上犯了难,搞得像在处理万分要紧的大事。


    正迟疑要不要找林七取取经,毕竟林七已经是情场老手,她和洛书都更有经验,可还没点回聊天框,于闵的消息却先发了过来,问她:-


    为什么取消点赞?


    挺正常的一句话,林白辛手忙脚乱,瞬间心里都一紧,现在该怎么解释?


    回去了再解释,林白辛思忖半天,也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两本书和趴在书旁边的驴打滚:


    它,还有你。


    于闵第一个给这条朋友圈点赞,并评论:1.


    林七欠得不行,跟在后面接一句:我呢我呢,没有我的地儿吗?


    周晋紧随其后:还有我还有我。


    压制住这两个起哄的,于闵代为回复他们:太拥挤了,没你们的位置了,站不下那么多人。


    林七:你就可以。


    周晋:你就可以。


    于闵:-发给洛书了。


    于闵:-发给桃子了。


    桃子,周晋的女友,姓陶,大家都叫她桃子。


    有人撑腰了不起,林白辛对着屏幕笑笑,根本不需要考虑怎么应付他们,于闵挡在最前面呢,专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他们好烦,太讨厌了。”林白辛说,嘴上抱怨,可唇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于闵说:“别理他们,他们事儿多。”


    “嗯好。”


    “周晋应该要结婚了,两边都见家长了,顺利的话,估计下半年办席。”


    林白辛挑挑眉:“这么快。”


    “不快了,已经交往好几年了,该结婚了。”于闵算了算,她大学到现在,周晋和桃子也算是多年长跑修成正果,好多和他们一样谈恋爱的同龄人,早就不知道分分合合多少次,换过几个人了,能从大学坚持到现在还是极少数。


    林白辛没太关注这个,她的心思不在那上面,听到于闵算完究竟交往几年了,她才惊觉确实很久了。


    到底是名义上的一家人,而且周晋帮了她们很多,作为姐姐,林白辛还是打电话给赵叔,一通电话到结束,那边的赵叔不怎么谈周晋,反倒问起她和于闵。


    林白辛依旧坦荡,不否认,赵叔一开始只是试探,老一辈对这种事还是比较难接受,可赵叔他们还是有分寸,不会过分探究,俩年轻一辈你情我愿,轮不到他们干涉。


    赵叔对此不反对也不支持,末了,本来劝诫的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你们年轻人工作不容易,照顾好自己,不要太辛苦了,没事就回来看看,这儿也是你们的家。”


    “谢谢赵叔。”


    秋天结束前,于闵外出和朋友们聚了一次餐,四人组全到位,赵时余和温允都还是老样子,变化不大,一切还是中学时期那样,开心地吃东西,然后上街逛一逛,喝奶茶——行程是赵时余在安排,二十六七岁的赵时余比十几岁时更心大外向,更加大大咧咧,一天下来,她近乎人都黏温允身上了,像块狗皮膏药似的。


    四个人胡天海地地唠嗑,聊学校,聊事业,还有未来,赵时余豪迈,大手一挥向于闵发出邀请:“闵闵,要不你来我家医馆吧,我家婆他俩可以带你,你肯定有悟性,正好我们家缺人。”


    于闵好笑,当她开玩笑,应下了。


    “好呀。”


    可赵时余没有开玩笑,认真的,是真想让于闵拜入她家婆门下——当然,于闵要是不介意,赵时余也可以收她当徒弟,就是赵时余经验不够,比她家婆差远了。


    为朋友两肋插刀,赵时余相当仗义,单方面将她们的深厚友谊发扬彻底,关键时刻顶顶管用,非常靠谱。


    于闵对中医也没兴趣,不打算干那行。


    ——歇够了,于闵不躺了,开始动一动,她在准备资料履历,准备考试,在聚餐结束的当晚,她联系了两位学校的老师,还有崔真,向这三位求教,请老师们帮忙。


    她不乐意进医院,但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进大学当老师。


    于闵还是应届生,她选定了锦城医学院,还有另一所大学做备选,准备试试这两所学校。


    她的学历,还有她的文章等等,对于进高校当老师这条路,还是很够用了,她这次的目标蛮明确,虽然进大学当老师从前景上而言,比进医院貌似要差一些,收入也有一定的差别,进大学任教不一定会比进医院好过,应该也不轻松,但这是综合考虑后,再三确定的目标。


    于闵还没告诉林白辛这个,等到所有的都尘埃落定了,她才坦白,林白辛的反应和她预料的如出一辙,林白辛支持她的全部决定,关切道:“我能帮上什么不?”


    “有需要了我跟你说。”


    其实林白辛帮不上忙,可于闵不会那样讲,而直到她进面试的那一天,林白辛也变相地帮了很多。


    林白辛一直陪着她,甚至送她到医学院,等着她面试结束。


    正如当年陪她高考那般。


    面试完结果就定了,可还是得走一下流程,回去等通知。


    “我要是进不去,怎么办?”于闵故意问。


    林白辛给了两个答案,先是:“那就去你备选的那个学校,换个地儿,事情一次就成功的概率不大,那不代表你能力不行,多试几次,总有一次可以成功。”


    讲完道理,再是一脸郑重其事地表示:“我可以养你,一辈子都行,我养得起。”


    “真的?”


    “比真的还真。”


    “我挺难养的。”


    “那我就尽量多学学,争取让你满意。”


    “待遇这么好呀。”


    “可不,毕竟是我女朋友,不然呢?”


    女朋友这个称呼终于不再拗口,经过这些天的练习,林白辛可以轻松将讲出口了,这三个字她咬字有点重,刻意强调对方的身份。


    于闵挺乐,勾勾唇,拖长声音:“行,如果实在是没路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


    第112章


    求职的结果后一周才出,但名单正式公布前,于闵已经收到了通知,不过也就早了一点子时间,是引荐她的那位教授联系这边,在电话里恭贺她被聘用了,让她尽快准备好入职要用的资料证明等等。


    于闵依然没有第一时间就告知林白辛这事,直到入职都办完了,她才跟林白辛说:“我进了,下个月开始上班。”


    不过林白辛对此全然不感到惊讶,比她本人都镇定,林白辛坚信她能进,这是预期之内的结果。


    “那该庆祝一下,我得准备准备。”林白辛笑着说,“不然等你去学校了,估计要忙好些天了,到时不一定有空。”


    “怎么庆祝?”


    “你想两个人,还是喊上林七他们一块儿?”


    “都行。”


    “那都喊上?人多热闹点,正好林七过几天又要过来,她俩都要来。”


    “成。店里又要做活动了?”


    “不是,她们过来玩儿,到这边转转。”


    借口是过来玩,其实还是为了看看她们,两人自从和好后,日子渐渐过得跟与世隔绝了似的,以前冷战那会儿,林七还能隔三差五找找存在感,夹在中间当和事佬,现在不行了,最近若不是她主动找这边,林白辛基本不会反过来找她们,简直是“忘恩负义”“重色轻友”到了极点,再不过来看看,林白辛只怕是都快忘了自己在京都还有一家店,那边还有她这个老友了。


    来的那天,林七进门就兴师问罪,劈头盖脸便是一顿痛心疾首的感慨,有对象了,了不起了,只见新人哭不见旧人哭,她们的革命友谊都快崩盘了,林白辛成天到晚心思全在于闵身上,也不知道维护维护旧人。


    “我多伤心呀,我一个人在外面干活我容易吗,看看你们两个,没良心,对得起我么?”林七故作姿态,嘴上叭叭不停,脸上却是笑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瞎话连篇全是歧义,让人听不下去。


    于闵最先受不了,拉开了围着林白辛絮叨的林七,把人推回洛书那里。


    “管好你对象,她太能絮叨了,吵得我做饭都做不下去了。”


    洛书无条件支持自家女友,不管。


    “哎你这什么意思,小闵闵,怎么跟姐姐讲话呢,翅膀硬了你,你也不学好了,一天到晚被你姐带沟里了都。”林七故意大声嚷嚷,到处耍宝,“我吵吵还能影响你做饭啊,鬼才信,我又没拦着你,连厨房的门都没进,怎么就做不下去了。你也是,你偏心你姐,忘了我这个姐姐了。”


    最后是林白辛受不了这货,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堵住林七的嘴。这人确实太吵了,一开口比八千只鸭子齐声叫都噪耳朵。


    于闵猫饭做得好,人饭做得更美味,水平都能赶得上外面好些店了。


    上桌,那么大一张桌子,于闵坐林白辛旁边,林白辛先夹两块排骨放她碗里,这一幕看得林七牙酸,转头拉拉洛书的衣角,有样学样道:“好女友,我也要吃排骨,你给我夹。”


    “马上,这就来。”洛书都依着,温婉笑了笑,“还要吃别的不,牛肉片来点?”


    “可以可以,多来两筷子。”


    聚一起庆祝的不止她们四个,还有其他人,这俩的腻歪着实“恶心”到了其他人,对面没有带桃子出席的周晋开玩笑:“这下好了,饭都没吃,狗粮可让我们吃饱了,你们也够了啊,别太过分了,搞得跟谁没有对象似的,我们家桃子是今天加班请不了假,你们这就是欺负我家桃子来不了。”


    “那你闭上眼别看。”


    “我就不。”


    “我也不。”


    她们和好了,大家索性也不装了,彻底放飞了自我,打从进门的那一刻,屋里的喧闹和笑声就没停过,林七就是个随地大小演的碎嘴子,不管啥样的场子都能被她带起来,原本一顿还算普通的饭,硬是被她搞得像打仗一样。


    “我们家闵闵现在是文化人了,又是博士,又是老师,我的天,咱们这一屋子加起来都不如你,说起来,我们这中间还是第一次出老师吧,人民的园丁,多伟大崇高的职业,来,来来来,大伙儿都听我指挥,全部起立,敬咱们于老师一杯,必须让她干了这一杯。”林七高声激昂,“另外,我先来打个样,我个人也祝闵闵找到新工作快乐,希望你今后顺顺利利,做你热爱的喜欢的事情,希望你可以享受这份事业,永远向上,永远自由!”


    被簇拥在中间,好在大家伙儿喝的不是酒,全是茶,不然于闵可接不住这一个个的问候。


    林白辛最后一个敬于闵,她也随大流,朝于闵晃晃杯子,用只有于闵能听到声音轻轻讲:“祝快乐,一切如意,我会一直在。”


    于闵喝了那杯茶,茶水微苦涩,可回味是甜的。


    会一直在,这句话林白辛说了很多次了,于闵一遍遍地听,那是林白辛的保证,行动需要时间来验证,言语可以早一些,林白辛不想等待,她们各自都等了太长的时间了,林白辛不爱等了,即使这些话语上的保证很俗套,讲来讲去也就那些说辞。


    远在外地的邱邱崔真一家三口来不了,她们打了视频送来祝贺,面对两人,于闵无以言表,只有一声谢。


    这天,很晚了客人们才陆续离场,当家里只剩两个人,于闵才搂了林白辛一把,林白辛环住对方的腰,小声说:“于老师,现在去洗澡,还是晚点再去?”


    于闵随意:“你去我就去。”


    “那就现在去。”


    宽敞的浴室流水飞快,热意溢满整个空间,她们在浴室里待了很久,踩在湿漉漉的地面,林白辛任由热水冲到身上,洗干净了,她撑在洗漱台上,身形不够稳定地靠了二十几分钟,她的双足支在半空中,水正在慢慢地滴,溅落到地上,荡出微小的涟漪。


    于闵半蹲跪在她面前,极尽爱意地呵护她。


    转到床上,外面的天星月齐明,远处的路灯温暖,林白辛躺着歇了好久才缓过劲儿,她都没力气动了,是于闵拿毛巾给她擦的水。


    “待会儿吹头发。”于闵说,“我给你吹。”


    林白辛平复了十几分钟才有力气爬起来,整个人好像抽干了,于闵将吹风机拿到外面,给她吹头发时动作轻柔,指腹揉在头皮上,痒痒的,林白辛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于闵的指尖又从她耳垂上擦过,似有若无的,见她不躲了,一会儿挨上来捏了捏。


    这人不嫌累,用的抵挡风,吹了半天才吹干头发。


    林白辛惬意,吹着吹着都快睡过去了。于闵好笑,放下吹风机,柔声说:“躺下再睡,小心别摔了。”


    林白辛近些天性情大变,以前多么正经知性的一个人,现在偶尔竟变得幼稚起来了,她学会了耍赖,等于闵上床了,她有意占据大半张床,观察于闵的反应。


    于闵挺配合,往下倒她臂弯里,侧身,问她:“满意了不?”


    “还行吧,一般满意。”林白辛说,“十分能给个八分。”


    “还有两分扣在哪儿?”


    “唔……让我想想,扣在——扣在你最近太辛苦,变瘦了,躺下来都硌我的胳膊。”


    于闵佯作要起开:“那我躺旁边去。”


    “别呀,不要不要。”林白辛赶紧拉住人,“我说的假话,你不硌人,这样刚刚好,挺舒服的,不会压着我。”


    可能是于闵终于找到了可以做的事,这一晚,林白辛比对方还激动,由衷感到开心。


    后半程换成林白辛为这人服务,她们的脸贴着彼此,结尾,林白辛亲亲于闵碎发贴缠的耳朵,悄声反过来用先前于闵的话问:“满意吗?”


    于闵没力气给评价了,挪挪身子,挪进她怀里。


    时间的叠加是覆盖裂痕最有效的方式,记忆会模糊,新事物会代替旧的过往,每一天都在往前,不能往回。


    原先那么强烈的情绪,那些恨或是怨,也会被后来的感受替代,被眼前的现实慢慢虚化,时间越久,分开的那几年,渐渐也会像于闵刚到京都那几年一样,成了被束之高阁的盒子,于闵从未去打开这些盒子,它们便开始落灰,开始被抛在很远的回忆深处。


    于闵和另一边的江舟打了一次电话,江舟和唐霈要出国了,估计要到外面待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


    一年半载,可能更久。


    江舟同她告别,得知她过得好就放心了。


    “我的朋友其实不多,你是少数的几个之一。”江舟说,为她高兴,江舟真性情,伤感说来就来,讲到一半眼睛先红了,憋了憋,忍着情绪讲,“你要好好的,以后我就帮不上你了,你和林老板都要好好的。”


    于闵颔首:“嗯,会的。”


    电话的末尾,江舟还问了一个问题,于闵没有给答案,那个问题,面试的那天锦城医学院也问了她。


    为什么会选择任教,不是做别的?


    原因是哪样的呢,于闵当时给学校的答案十分套路公式化,她说,是为了不浪费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是她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所以选择传授,从而实现自我价值。


    真正的原因不是那个样,没那么高尚。


    推动这个决定的起因很简单,因为有一个人曾是她的家教,教她做题,带她走出阴霾,,后来这人也成了带领她方向的引导者,给予她复杂的浓烈的爱与恨,而今,对方又成了她的恋人。


    于闵不过是跟上了那人当年的步子,像那时的林白辛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将要教很多学生,而林白辛,她是她的唯一。


    “我想过做别的,但那些我都不喜欢,只有这个,感觉……还行,不排斥,因此我接受。”于闵说,“未来有很多种可能性,现在我选了这一种。”


    这些话于闵绝对不会告诉林白辛,不让林白辛知道,于闵也有自己的难为情,话讲出来就没那种感觉了,天差地别。


    第一天上班,林白辛开车送于闵到学校,等下班了,又过去接她。


    半个月下来都是如此。


    “怎么样,这份工作还行不?”林白辛到后面才问,“分享一下体验感,我听听。”


    “干嘛,还得交作业么?”于闵动了动眉。


    林白辛揶揄:“对,林老师得批阅你的成果。”


    于闵说:“一般,将就吧,比预期的容易些,难度不大。”


    有的学生上课不用心,她不喜欢,可也能忍受。


    林白辛听她说,末了,接道:“现在的小孩儿比不上以前的省心。”


    “有点吧。”


    “比我家的差远了。”


    “是。”


    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琢磨明白林白辛那一句,“我家的”指的哪个。


    于闵偏头望望,又挑了下眉。


    林白辛忍俊不禁,任由随便看。


    嗯……她家的小孩儿,谁都比不上,没得比。


    第113章


    上班了,人就不自由了。


    起码没有刚毕业那会儿自由。


    当学生的阶段,学校是青春的见证地,美好又热烈,一旦变了性质,身份转变了,这儿就不再是回忆里的那个快乐天堂。


    上班是万恶的,工作就是惬意生活的绊脚石,对此,林白辛比于闵更能领会这种感受,难怪现在的小年轻各个厌世感极重,一个个比冤魂怨气都深。


    刚入职的前两个多月,于闵还不算特别忙,能够应付,多数时间能够准时上下班,然而接近期中考试周,活儿就多起来了,一件件的大小工作多如牛毛,这个事还没干完,另外的活儿就排着队来了。


    初入职场的年轻人就是永动机驴,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学校没比医院好到哪里去,实际大同小异,无意义的书面工作,繁累的杂务,还有各种奔忙跑腿,低效又麻烦,有时候搞定一份简单的资料光是盖章都得弄好几天,层层审批就更慢了,等十天半个月常有的事,甚至大半年都有可能。


    考试周前后,学校加班也挺严重,最晚的一天,于闵半夜十一二点了都还在办公室,并且做的工作还跟学生考试没多大关系,而是代大龄领导做PPT,准备表格资料。


    于闵对此接受度还行,多数工作都这个尿性,她入职前就做好了准备,现在倒蛮平常心。


    当是以前大半夜学习了,学习不也得天天学到大半夜么,何况学习还没有工资拿,现在这份工作,既给了工资,还有补贴啥的,算下来也挺可观的了。


    林白辛却心疼坏了,外界不都公认,进学校比医院轻松,教教书没压力相对躺平,结果也没轻松到哪儿,躺平更是别想了,这一周总共七天,于闵天天加班,双休都没有,周末还得到学校值班。


    相比起来,林白辛开店都没于闵累,开店好歹还能喘两口气,还有林七和手底下的一群员工帮着分担。


    天天跑学校送午晚餐,林白辛两头跑,比以前于闵读书时还送得勤,她有自知之明,自个儿做饭味道不行,便每天到酒楼打包饭菜,到了学校两个人一起同桌吃。


    于闵这个级别的年轻老师一般不会有单独的办公室,她办公室里还有一位中年副教授,对方姓左,大家都叫中年副教授左师。


    出于顾虑,林白辛去了学校,当着于闵同事的面,尤其在左师跟前,她都比较克制,尽量不做任何亲密的行为,哪怕是牵手,担心对于闵影响不好。


    只是林白辛多虑了,于闵并未在学校里高调出柜,可这人也不会刻意隐瞒,她们的关系,还有很多事,于闵的处理态度都是顺其自然,其实久而久之,常与于闵接触的同事都能发现她们的真实关系,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


    哪个姐姐、哪个朋友能天天雷打不动两顿到学校送餐,每次来了还那么照顾于闵,关键早晚都来接送,哪怕是亲爸妈,能做到这个程度的都是极个别,更何况她们有时还是相似类型或同色系的装扮,于闵偶尔还会穿林白辛的衣服,比如前两天她就穿了林白辛的外套,出门太着急了,顺手随便拿了一件衣服就披上出去了,直到晚上回家都没发现哪儿不对劲,还是林白辛摇着头笑笑,这人现在真的是够不拘小节的。


    再有,于闵有时忘带东西了,也是林白辛及时送到这边,甚至有两次,她需要的文件在家里的电脑上,当场就打电话给林白辛,让林白辛解锁电脑找到文件发给她。


    好多老夫老妻都做不到她们这程度,但凡有点阅历的同事,谁能看不出来呢?


    只有林白辛自认为她们是在隐藏,不给于闵添麻烦。


    今天到办公室,于闵不在,去系主任那里了,办公室里左师在,左师边喝茶边招呼她,告诉她人去哪儿了,还邀请林白辛下周和于闵一块儿去她家郊外的别墅烤肉。


    最近林白辛送饭,只要左师也在,她都会多带一份。左师念她的情分,这次特意亲口邀请她。


    “大家都来,林小姐你可一定要赏脸,我们可都说好了,有对象的带对象,有家属的带家属,一个都不能少。”左师乐呵说,一再叮嘱。


    林白辛顺口就答应了,应下时倒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等到晚些时候于闵送她下楼,她忽然转过弯了。


    对象、家属,她也是其中之一。


    “你同事他们都知道了?”林白辛讶然。


    于闵如实说:“不清楚。”


    反正左师是知道的,一个办公室瞒不住,即使不说人家也能发现。


    现在风气开放了,多数人也不喜欢管闲事,同性恋那是个人的取向,只要不影响到工作,不在学校大肆宣扬这方面,其实没人会管,没有哪个领导或同事吃饱了没事干拿这个做文章,实际情况是包容的人听听就过,不会很在意,不包容的人也不会因此就怎样,和自己又没关系,不危害社会爱咋就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于己何干。


    周末,去左师家烧肉,林白辛真去了,毕竟人家专门邀请,不能不给面子。


    到了那里,林白辛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于闵抢在前面先说:“林白辛,我爱人。”


    左师帮腔,冲那些人也说的是“于老师爱人”。


    同事们甚至连惊讶都没有,早都听说了这事,大家接受度良好,她们来得迟了一会儿,烤肉已经烤上了,同事们热情招呼她俩,将烤好的肉串塞她们手上。


    “林小姐吃羊肉吗,要不要尝尝我烤的孜然羊肉串?”一位同样刚入职的年轻女孩儿大声问,“其他人呢,有要吃的吗,我手艺可是专业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吃后悔一天啊。”


    “吃,我吃,要两串!”


    “我要三串,不,五串。”


    “诶诶诶,别抢呀,给我留点,我还没吃上的。”


    爱人,这俩字似乎有点子拗口,林白辛默然在心里念了几遍,于闵第一次这样介绍她,这种称呼她很少听见,通常是一些有点年纪或挺讲究的客户会这么称呼自己的配偶,要么就是比较正式的时候,才会那么叫。


    今天的场合其实就蛮正式,不是烤肉正式,是于闵第一次正式领林白辛来见同事们,算是正儿八经公开了,这么称呼很合理。


    心里多念几次,接下来整个晚上,林白辛都在反复砸摸回味这俩字,跟着了魔似的。


    回去的车上,于闵先受不了,轻声说:“不要再想了,想半天了都。”


    林白辛侧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嗯啊,知道。”


    “我什么都没想。”


    林白辛嘴硬,莫名不好意思承认,虚岁三十四的人了,早过了而立之年了,因为一个称呼弄成这样,那也太没气场了,她含糊带过,不让于闵再问下去。


    “我没觉得有啥,本来就很正常。”于闵说,“又不是见不得人,光明正大的,这是我们的权利。”


    爱人,林七和洛书都不这么相互称呼呢,她们都交往多久了,林白辛喜欢这两个字,很温情,带着独特的亲昵,这比其他称呼更令人心动。


    因为这事,林白辛第二天又为于闵服务了两次,到了最后,于闵用力抱紧她,在她的痴缠爱意之下,于闵如同快溺水了一样,整个人完全依附着她,让她占据,让她吞掉自己的潮湿。


    周晋和桃子正月初五举行,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大操大办,他们是旅行拍的结婚照,在旅途终点举办了小型的目的地婚礼,林白辛和于闵双双受邀,作为家人出席。


    “要不是我妈坚决反对,回去我们都不想办了,可惜拗不过我妈,她老封建,非得说什么不办席没排场,没面子,本来我不同意,桃子先妥协了,就当是圆上一辈的心愿了,不然以后这事没完,烦人得很。”


    结了婚,周晋更加爱吐槽了,别家都是婆媳矛盾,他家是他和大姑过不下去,老一辈总想插手年轻人的大事,周晋不乐意让他妈干涉,他们已经决定了,以后坚决远离大姑和赵叔,每一辈都应该过自己的日子,等到大姑需要照顾的时候,他们才会考虑像于闵她们之前那样,买同一层或同一个小区的房子住在一处。


    “讲真的,最近我是越来越羡慕你和我姐了,你们多自在,闵闵姐你是不知道我有多苦恼,都快被逼得烦死了。”周晋仰天叹息,不停碎碎念。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于闵对其无法感同身受,一定程度上来说,大姑还是比郑清于盛聿好对付多了。


    说起那两个,这次周晋结婚,他们没被邀请,原本周晋挺犹豫,到底是亲舅舅,不请过来好像说不过去,是大姑不让请,怕他们来了会在婚礼上闹事。


    郑清和于盛聿真又打上官司了,双方斗得死去活来,这下谁都没余力管于闵同不同性恋的事了,她和谁在一起也不要紧了,打赢对方才是重中之重。


    郑清这次比上次还狠,完全翻脸了,和于盛聿口头上的叫嚣不同,郑清手里貌似有实质性的证据,好像真能送于盛聿进去吃牢饭。


    大姑透露,于盛聿想要找郑清和谈,郑清前阵子给了准信,和谈可以,但必须让于盛聿吃进去的吐出来。


    郑清不是为了钱,单纯为了恶心于盛聿而已,她要求于盛聿现在就得把名下的诸多财产转给于闵,不然对于盛聿绝不会手软。


    “都病得不轻,打就打吧,又把闵闵姐扯进来算怎么回事,神经。”周晋摇摇头,“他们可别影响到闵闵姐了。”


    影响不了,郑清再狠,也不至于真让于盛聿这个亲爸留案底影响于闵,这对天造地设的有病人士不过是在相互拉锯,等他们发完疯就好了。


    于闵并不知情其中的具体细节,大姑他们出于担心没敢全部告诉她,她也不在乎,世界毁灭了都无所谓,只要那俩别出现在她面前就行。


    婚礼结束,返程的途中,于闵收到了郑清的消息,但她没点进去看,直至飞机抵达锦城,她才从别的亲戚,哦,也就是她亲爷奶那里得知了这条消息的内容。


    ——于盛聿出事了,突发心梗,送医院抢救去了。


    落地后直接去医院,林白辛陪同一路,她们还没赶到医院,路上堵车了,电话又打了过来。


    人没能救回来,于盛聿死了,抢救失败,刚已经宣布了死亡。


    第114章


    于盛聿是一周前就开始身体难受,起初只是轻微的不舒服,人岁数大了多少都有各种小毛病,当时忙着同郑清对簿公堂,于盛聿便没有过多关注,也没去医院做检查,发病的前一天,他还在和客户应酬吃饭,今天到锦城中转,原计划明儿还要坐飞机到外地出差,结果天不遂人愿,前脚刚去于闵爷奶那里吃过饭,后脚回到住处就出事了。


    由于于盛聿是独居,没和别的人住一块儿,因此发病后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是家政阿姨上门后发现了他,打完120后立马就通知了于闵爷奶他们,尽管于盛聿现在的住处距离医院只有五分钟左右的车程,医护已经全力抢救,可等人送到医院还是无力回天了。


    于闵和林白辛赶到医院,于家其他人基本到齐了,好多近的远的亲戚都在,郑清也在。


    于家爷奶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晕倒过去了好几回,站都站不稳,老两口泣不成声,悲戚地哀嚎,哭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这种时候没有医护出来制止,生离死别比秩序更重要,死者为大,家属发泄情绪实属正常,医院也得对其一定的人文关怀。


    于闵刚出现,几乎再次昏死过去的爷爷一把抱住了她,捶胸顿足地落泪,这位曾经在于闵寄人篱下时漠不关心的老人,眼下竟破天荒怜惜起了她,抱着她不断地安抚,轻拍。


    老人没了儿子,于闵没了爸,老人痛苦不已,一直念叨:“你爸走了,以后我们怎么办,你还那么小,你怎么办啊……”


    近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伤心之中,悲痛到无法自拔,甚至是郑清。


    郑清也在抹泪,双眼微红,到后面还背过身擦眼睛。


    事情发生太突然,打得大家都措手不及,谁也没想过会是这种局面。


    死亡可以消解所有的隔阂与仇怨,即便是滔天大恨,即便于盛聿生前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儿子,然而只要他一死,全部的过往就身死债消了,一切烟消云散,跟没发生过似的。


    于闵是全场唯二没有落泪的人,作为亲女儿,她反而是最冷静面对的那个,开死亡证明,将于盛聿遗体送回四平县,通知剩下的亲友,以及于盛聿生前有来往的熟人,再到送于盛聿去火葬场。


    林白辛跟着一块儿忙前跑后,很多事都是她跟着出面,于家爷奶和大姑他们在这种关头竟一点都靠不上,一个二个不是在惋惜难受,就是在抱团怀念。


    葬礼办得隆重,前来的吊唁的宾客一波接一波,于闵是于盛聿仅有的女儿,每一个客人她都得前去接待,然后走过场和那些人交谈一番,接受他们的可怜、宽慰。


    有人真心,有人假意,于闵不在意,她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毕竟当初她自己承诺的,会接手郑清和于盛聿年老后的照料工作,现今人没了,还没老就走了,也算是照料的附带业务。


    葬礼麻烦,葬礼后的一系列需要处理的事宜更麻烦,于盛聿名下的公司还有财产,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画收藏等,全都得一一处理。


    于盛聿的律师在他出事那天就来了,葬礼过后又过来,将全家都聚集到一起,宣布于盛聿生前留下的公证遗嘱。


    有钱人都这规矩,早早立遗嘱,有备无患,于盛聿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不然搞定这些烂摊子也挺棘手的。


    全家所有人,包括周晋这个大侄儿,都在遗嘱受益人行列,于闵是最大的遗产继承人,其次是于家爷奶,大姑排第三,其他人勉强分到几口汤水,但聊胜于无,白捡的便宜没人会嫌弃。


    葬礼结束了,大伙儿的伤心跟着减少了一大截,有人在屋里等遗嘱公布时哭得不能自已,出了门却一扫阴霾,心满意足离开了。


    最难过的是大姑,到底是亲姐弟,于盛聿纵然有再大的错,大姑哪怕厌烦了给这个弟弟擦屁股,但好歹从小到大一起成长的情谊摆在那里,大姑哭得都抽噎了,末尾,她和爷奶一起找到于闵,单独聊了一次。


    “现在你爸不在了,以后你爷奶那里还是你的家,我这里也随时能来,知道不,我们还是一家人,这段关系散不了,将来有什么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一辈子都是你大姑,爷爷奶奶也一辈子都是你的家人。”大姑语重心长说,她也老了,头上多了白发,早就不复十几年前。


    于闵没有否认,可也没过多煽情。


    大姑对此倒没意见,但爷奶颇有微词,觉得她冷静得像怪物,这天底下就算是过成仇人的父女,亲爹都死了,哪有女儿不伤心的,于闵就不会,她仿佛没有心。


    于盛聿再不对,然而还是养大了她,不是吗?


    公司那些都给大姑了,于闵没有精力管,也不擅长,办完遗产继承手续,她名下的存款瞬间翻数十倍,多出来的零晃得人都快数不清楚究竟有几个。


    郑清是不曾指责于闵的少数之一,母女俩也单独聊了一回,约在一家人少偏僻的咖啡厅见面。


    “我没想过他会出事,也没想要他死。”郑清双眼都是肿的,声音都哑了,“要是早晓得……早晓得……”


    后半句郑清讲不出来,早晓得什么呢?


    早晓得会有今天,她多半就不和于盛聿打官司了,不干仗了,于盛聿的离开一方面是自己身体本就不健康,另一方面,郑清的折腾也是导致出事的诱因,要是不打官司,于盛聿估计还能活久一点,不至于早死。


    人命比天大,哪怕曾经恨对方恨到巴不得对方快点去死,尽早遭报应,可真当那个人死了,心里还是不忍的。


    坐在郑清对面,于闵无动于衷,正如当年这俩闹离婚,双双撇下她,她真真切切不记恨他们,而现在,她也和当初一样,感触不大,起码不会像大部分人那样,没了于盛聿就不能活下去似的。


    记恨是建立在感情的基础上,如今的怀念也是。


    像是从于盛聿的离世上看到了自己往后的结果,郑清有些慌了手脚,她脑子不清醒,竟反过来斥责于闵:“不论如何,他是你爸爸,他也照顾了你那么多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呢,你没有心吗?”


    端起冷掉的热咖啡抿了两口,于闵不争辩,争论这种事没有意义,她平静望着郑清,以冷静又残忍的语气,十分直白告诉郑清:“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他的去世是意外,如果他不走,等他老了,我会给他养老,对你也是一样,你不需要担心,用不着代入。”


    这话过于赤|裸直接,过于难听,郑清美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文静内向的女儿。


    她们不欢而散,郑清对于闵失望至极,临分别前,郑清好像真被她伤透了心,实话告诉于闵。


    “我又要出国了,这次去澳大利亚,下次不一定哪个时候回来,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在这边好好生活,有什么事,不是重要的事……我们还是别联系了,这辈子你爸已经毁了我的人生,我不希望以后还被捆绑,总是跳不出去,我也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为自己而活。”


    于闵尊重郑清的选择,拦不住,没想着要拦,她们的确适合各过各的,过不到一起。


    等郑清老了再打算吧,现在都和于闵无关了,于闵心态平和,还能开车送郑清回去,郑清下车了,问她:“你没有要对我说的么?”


    于闵摇摇头,没有。


    郑清不甘心,又红了眼,有些埋怨地开口:“你真像他,你们都一样狠心,对我总是这样。”


    依旧不为所动,于闵说:“我的号码你有,以后应该不会换了,哪天要找我,打这个电话就行。”


    顿了下,补充一句:“要是打不通,你联系周晋,找他也可以找到我。”


    于盛聿的离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基本是一瞬间,所有的波澜都平静了,尤其是郑清去了澳大利亚,也离开了锦城后,于闵本就安稳的生活变得更加和平,再也没了忽然的风波。


    有的人去世并不一定就是坏事,这年三月份,于盛聿下葬后不久,大姑重新在锦城买了房子,将爷奶接到她那里。


    乔迁的当天,于闵过去了一趟,帮着搬东西,顺便探望两位老人家。


    于盛聿不在了,爷奶的一部分养老责任该由于闵负担,这一点不需要大姑开口,于闵知道该怎么做。


    大姑讲:“你还年轻,没必要做这些,你和小晋都是,该干嘛去就去干,这个事是我们这一辈的责任,不是你们的,你有空过来看看就可以了,别的用不着。再说了,这边请了住家保姆和专业的护士,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林白辛跟着去了那边,两位老人看见于闵就抹眼泪,见到林白辛也哭,不知是在伤心哪门子的事,是可怜于闵没了亲人,还是难过于闵的“不正常”,他们一家子都有问题,就跟遭了报应似的。


    “我是不是特别冷血?”


    出了大姑他们小区,于闵开车,驶离了一段路才轻声问。


    林白辛说:“不是,你没有。”


    借用邱邱评价崔真的那句话,林白辛一脸郑重,柔声讲:“你很勇敢。”


    “有吗?”于闵不太确信。


    林白辛肯定:“有。”


    下了车,不由分说拉这人到怀里,林白辛强势,于闵靠着她,挨了一会儿,反过来搂紧她的腰。


    “勇敢”,这个词用来形容好像有点俗气,但没有比这更准确的了。


    一往无前不回头的人潮从来都拥挤,她的女孩儿,一直是其中最勇敢的那个。


    第115章


    工作也有好处,起码在这个混乱的时段里,一定的忙碌占据了大部分精力,可以分散注意力,总比天天都溺在这些糟心事中强。


    大抵是读书时遗留的习惯,于闵在教书育人这方面格外慎重且用心,于盛聿的去世不耽搁她花心思备课,她不爱用那些不知传了多少年的老掉牙课件,尤其是某些上世纪风格的PPT,加之年轻新教师刚进学校能申请到的资源项目有限,于闵没事干就弄新课件,别人都不情愿干的无意义工作,她倒是做得起劲,比玩俄罗斯方块都上瘾。


    由于又到了淡季,林白辛很多时候都在家陪着她,要么到学校转转,等于闵忙完了,有时她们会逛半圈学校,锦城医学院面积不算特别大,但这么久了,林白辛还没好好逛过,毕竟这里将是未来很多年于闵最常待的地方,林白辛想要更多地了解这个地方,即便意义其实不大。


    “银杏变绿了,挺好看的。”林白辛坐木椅上,仰头瞧了瞧,白日的阳光和煦温暖,晒在身上很舒服,在她周身都蒙上了一层金色。


    于闵说:“春天了,还能持续两个多月。”


    她们约定了七月份去荷兰,到毛里求斯旅游,出去避暑,看海和火山地貌,也可能是去瑞士阿尔卑斯山区观湖,计划还在敲定中,总之暑假会挑时间出去,别人都有毕业旅行,于闵还没有呢,林白辛打算为她补上,这样以后也是种别样的回忆。


    没能赶上于闵大学的后几年,现在好多事情都需要补回来,林白辛在恋爱这事上虽经验不足,可足够上心,她可以一点点学,慢慢改变。


    积少成多,量变产生质变,不是么?


    四月中旬来临前,于闵学了一门新花样,她又有了新的爱好,偶尔闲下来就值毛线,她偶然间在二手市场淘了一本针织教学书,本来是买来随便翻翻,受到林白辛的影响,她现在时不时也会收集一些奇怪但有趣的书籍,不仅限于小说之类,她手工天赋强,翻两次教学书就学会了基本的针织技巧,还做了一个毛线球给驴打滚。


    于闵做的第二个针织成品是一个包,款式挺普通,几乎没有花样和复杂的针织脚法,但林白辛收到东西后,却不背平常的名牌包了,硬是连续大半个月都背这个去店里。


    林七对此无比嫌弃,受不了林白辛,这玩意儿还不如女大学生的帆布包有创意,也就林白辛当个宝,跟什么稀世宝物似的。


    “我说你至于吗,咱们开店做生意,你好歹换换样式吧,整天都背这个来,是不是有点不符合咱们店的风格?”林七故意逗林白辛,睁眼说瞎话,“除非你让闵闵也给我整一个,我亲自研究研究。”


    不整,不给。


    林白辛拒绝:“你不要做梦,没你的份。”


    “哎哟,还没我的份,啧啧啧,你说了不算,晚点我问问闵闵去,直接绕过你找她。”


    “那不行。”


    “你管不着,我就要。”


    晚点见到于闵,林七坏心眼儿,真开口要。


    于闵老好人,答应了,不过等一周给林七织的却不是包包,而是一个手掌大的猫咪布偶,金色的,和驴打滚一个品种。


    林七倒不介意区别对待,收到了东西直乐,转头找她家洛书献宝去了。


    后来于闵陆续又织了许多东西,织好了基本都是送林白辛,除了各式各样的包,还有多种样式的小玩意儿,比如花,比如毯子,再比如衣服。


    林白辛挺喜欢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好好收下,应用尽用。


    驴打滚还有份,于闵有给它做小帽子,还有小围脖,不过驴打滚不懂爱惜,拿这些当玩具,有时玩上头了就将东西咬得稀巴烂,两条后腿狂蹬,兴奋得要命。


    捏捏猫耳朵,于闵无奈,训它:“再有下次,不给你做了。”


    猫听不明白,更不长记性,下次还是照咬烂不误。


    人还是继续给它织东西,帽子、小背心,还有逗猫棒。


    夏天降临后,毛衣就不能穿了,于闵这才停止了“批量制造”,她很快又找到了别的消遣,做手工花,做出来的成品还挺艺术,远看都可以以假乱真了。


    花满屋子到处摆,全送林白辛了。


    为其,林白辛又发了几次朋友圈,展示她的礼物。


    时间的车轮永不停歇,生活渐渐回到正轨,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很快就又翻篇了,不再是挡在跟前的困扰。


    不冷不热的天,她们总是喜欢宅在家里,窝房间中经常大半天都不出来。


    毛线将裂痕缠绑住,多缠几圈就牢固了,只要缠得够紧,裂痕就不再是问题了。


    于闵习惯躺林白辛腿上,有时躺久了,换个姿势的同时她会一把搂住林白辛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林白辛小腹里。


    林白辛这时候不怕痒了,痒也忍着,放任这人造次,随便她怎么磨蹭。


    偶尔耍会儿赖,过不了多久就会偏离原本的方向,陡地就走火了。林白辛这时才会下意识抓住于闵,可已经晚了,她阻止不了于闵,反而没多久也被推倒,几下便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于闵不会用力咬她了,这人很收敛,也收起了所有的刺儿,她温和且轻柔,唇瓣贴住林白辛的肌肤,她一寸寸地往下亲,爱意逐渐显现,直到林白辛低哼一声,她才会轻轻地咬她一口,尖齿抵住林白辛的软肋,吃掉林白辛漫出来的所有纵容。


    结束了,于闵还会起来,指尖摸到林白辛的下巴,强势让人抬起头,然后亲上去。


    气息交换,这人的温度传渡到柔软的口腔中,林白辛全身也都跟着发软,于闵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她的颈侧,指腹贴着她耐心地磨。


    林白辛同样喜欢亲这人,不过是亲她的喉咙,于闵被亲时的反应总是明显,她会有意克制,却不能完全克制住,她的脖子线条流畅而性感,十分漂亮,有时压抑久了,薄薄肌肤下的青筋会有点凸起,她会抱林白辛很紧,会很用力,很久很久都不松开。


    “你爱我吗?”


    于闵有一次忽然问,一面极力压着悸动,手指穿进了林白辛的头发中,不自觉勾住,拉了拉。


    林白辛毫不躲避地直言:“爱……我爱你……”


    于闵闭上了眼睛,低喃:“嗯,你爱我……”


    不会反过来问,这人是不是也爱自己。


    答案早已毋庸置疑,不需要问。


    驴打滚超大的电灯泡一个,它经常跳上床头柜,非得用胖乎的身子占据整张床头柜,等到她们躺下歇气的间隙,它会歪头睁大眼瞧她们,似乎不太理解她俩干嘛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又抱又啃的。


    小猫甩甩尾巴,多看两下就累了,趴下,直接在床头柜上呼呼大睡,没几分钟还不解风情地打呼噜。


    下了床,于闵好气,抱起猫,弹两下它的脑袋瓜子,这猫太烦人了,她把猫丢外面去,合上门,不让进来坏事。


    快夏天了,锦城时常多雨,于闵至今不适应这边的天气,一年四季见不到几个阳光明媚的晴天,天空隔三差五就灰蒙蒙。


    然而淅沥绵长的雨声让人感到舒坦,于闵倒不讨厌这样的天气,她们趴在床上,面前是白纱遮盖遮盖的落地窗,从屋里可以尽观外面的雨景,外边看不见房间里。


    于闵抓住林白辛的手,反复地揉摸,晚一点还十指相扣。


    她们慢腾腾聊天,相互搭话,讲完了最深层的情话,于闵现在哑巴了,莫名内敛起来,林白辛看得出她的情绪和心思,唇角扬了扬,也反过来扣住她的手指。


    “我会对你负责的。”


    许久,侧侧头,有意不看林白辛,于闵闷声低低说,声音很小,小到林白辛都快听不见。


    松开手,林白辛动了动,靠上去,一如往常压住她半边肩膀,成心装糊涂:“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讲一遍。”


    于闵不讲,没听清就算了。


    “你要对谁负责?”林白辛明知故问,“谁来着?”


    于闵不肯再讲一遍了,脸上发烫,心口更烫:“没谁,你听错了。”


    “才没有,我听见了的,好像是我吧,是不是我?”


    “不是。”


    “明明就是我。”林白辛凑近亲她耳朵,从上面抱她,“你别不承认,又想抵赖,刚刚我听得一清二楚。”


    于闵将头埋下去些,忽然不是林白辛的对手,只能生硬讲:“你刚不是没听清?”


    “刚骗你的。”


    “……”


    打闹几下,于闵恼羞成怒,一下子反过来扑倒林白辛,受不了这样的打趣了,再这样下去脸都要烧起来了,干脆又覆上去堵住林白辛的嘴巴,还拉被子盖住两人的身体,借着被子的遮挡找林白辛算账。


    林白辛不抵抗,随便她干嘛,顺势就躺在了下面,等到这人含住自己的耳垂时,林白辛这才有所行动,但不是退开对方,而是抬起腿勾住她的腰后,让她更能贴紧些。


    没有驴打滚在旁边当门神了,于闵没有那么多顾忌,她们肆无忌惮,不一会儿床上的大半东西就被踢到了地上,到处一团乱。


    闹腾前天还没黑,等折腾完,天儿已经没有一点亮色了。


    林白辛吃了大教训,累得一动不动,于闵捏捏她的下巴,俯身下去,也学着她先前的招数,将唇落到她耳垂上,接着是颈侧。


    林白辛这下怕痒了,躲了躲,可惜于闵钳住了她的上半身,不给躲开的机会。


    第116章


    初夏到秋末,她们陆续走了数个国家与城市,两个人不止去了毛里求斯和瑞士,后来还辗转去了多个地方,当老师的比学生更晚放假,也比学生更早回校上班,但即使是这样,于闵的暑假还是一个多月长,虽然店里又到了旺季,但林白辛还是陪着这人出去游玩了整个假期,全程都一起。


    林七打包票:“放心去吧,家里的事不用操心,你们还在热恋期,是该出去看看世界,多留点美好回忆。”


    那一个多月里,她们每到一个地方,基本都会买一些当地的特色寄回给林七洛书,还会附赠当地的景点明信片。


    一向不发朋友圈的于闵大变样,转了性,竟然从第一天开始就定点发一条动态,不过设置了可见范围,仅限身边的熟人朋友可见,其他人不给看。


    她们的新一站是克罗地亚,那边适合自驾游玩,她们沿着海岸线转悠,去了一个叫杜布罗夫尼克的海边古城,当地的红屋顶建筑很出片,但体验感一般,地方小,游客多拥挤,食物也就那样,除了拍照一无是处。


    不过她俩还是享受这趟旅程,出来玩重在体验,无论怎样,至少看到了一处新的地方,那就是这次出发的意义所在。


    于闵新的朋友圈便是她和林白辛在古城的合照,她们都穿的白裙,于闵的头发变长了,随风飞扬,照片里二人的发尾缠在一块儿,她们的身形也依偎在一起,一张照片是林白辛靠着于闵的肩头,另一张则是于闵搂住林白辛。


    两个人太腻歪了,仅仅照片都腻味得不行,以前可看不出来她们是这样的,两个人平时在朋友们面前多正经冷淡,自打这趟旅途开始,一切都变了。


    周晋头一个在照片底下开玩笑:姐姐们,我最近在减肥呢,狗粮吃多了不消化,少发点吧。


    林七嘴毒:@周晋  这才刚新婚呢,现在就开始减肥了,是怕你老婆不要你了吗?


    周晋:@林七  我老婆不会。


    林七:等过阵子,我也发,也要炫一下我家洛书了。


    周晋:受不了你们。


    赵时余:照片拍得不错。


    李雪婷:哎哟喂,俩大美女,闪瞎我的眼了。


    温允只点了个赞,不参与其中。


    不回这些人的起哄,于闵高冷如故,倒是林白辛时刻关注大家的评论情况,被林七和周晋逗得乐死了。


    俩活宝聚一块儿挺有意思,他们拌嘴很好笑。


    旅程的最后一站是国内的城市,她们去的京都,回到X大,于闵提议去的X大,故地重游,老地方处处是回忆,于闵和林白辛也在那里拍了照,不过那张照片没有发出去,于闵将其设为了屏保,林白辛的屏保是她和驴打滚的照片。


    热恋期会干很多傻里傻气的事,那和年纪无关,甭管多成熟的人,到了这个阶段都一个样。


    回到锦城,林白辛又订了一本相册,用来放她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单独的个人照,合照,太多照片了,一本相册都放不下,后来又买了两本册子。


    驴打滚又大了一岁,夏天过后,一贯皮实的小家伙儿忽然很不爱动了,经常趴下就是大半天,饿了起来吃几口,然后继续趴着。


    “是不是生病了?”林白辛抱起猫,摸摸脑袋,“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不开心?”


    都不是,去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驴打滚身体依旧健康,纯粹不爱动而已,不是别的原因。


    猫老了,很多猫六岁以后就不爱到处蹿了,驴打滚九岁才这样,它的身体机能也会像人一样,随着岁数的增长而变差,只是衰老过程不会像人那样明显且长久。


    家里开始装更多的监控,新的监控,主卧也装了监控,白天打开,晚上她们回家了就关掉,她们有时不在家,监控可以随时看到驴打滚的情况。


    不过驴打滚的馒头脑袋似乎理解不了它已经老了这件事,它有时还是特别娇气,总要挨着人,喜欢晒太阳,喜欢随地打滚,爱满屋子各处巡视它的领地,以及挑食,这个臭毛病到老了都改不掉,还当自己是幼猫。


    衰老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猫也是,人也是,只是猫的生命会短暂许多。


    她们不去设想那个可能的坏结果,愉快过一天算一天,最起码让驴打滚开开心心的。猫是傻子,它什么都不懂,那样就很好了。


    上次的旅程,是她们约定的未来十年内甚至更久,唯一一次远程旅行了,以后很长时间不会有了。


    要陪驴打滚呢,不能那么随心所欲了,以后吧,以后有的是时间。


    驴打滚挺稀罕相册,但不是稀罕上面的照片,它喜欢趴相册上,小家伙儿喜欢肚子底下有东西垫着,相册正正大小合适,而且能稳稳承受它的重量。


    中秋节,她们再度回了趟四平县,回到曾经的那个小区,路过当初林白辛的别墅门口,她们站外面几分钟。


    那栋别墅里,早搬进去了新的人,幸福的一家五口,望着二楼,于闵思绪飞快被拉回当年的午后,想起她在二楼书房的那时候,林白辛总是在家,她们总是两个人在这个大房子里。


    “我妈找回来的那一次,我其实很担心,怕她真接走我。”于闵说,一五一十交代,“那个时候我就发现,我舍不得你,要是她坚持接走我,该怎么办,还有……你会让我走吗?我不知道,但是还好,她没有,我就放心了。”


    林白辛问:“你那个时候就开始害怕,我会不要你了。”


    “差不多吧,有一点。”


    “以为我会送你走?”


    “有这种可能。”


    “没有。”林白辛说,顿了下,柔声解释,“我没想把你又丢回去,没那个打算,从来没有。”


    有一件事,于闵一直不清楚,周晋他们也不,只有林白辛知晓。


    事实上那时于盛聿和郑清前前后后都有过接走女儿的打算,即使他们并不真心,林白辛和那俩没有直接的联系,但也通过赵叔大姑表过立场,她不答应将于闵送回去,如果赵叔他们不接受于闵,那林白辛可以想办法单独收留于闵,她一定会留下她,而赵叔他们也帮着把那俩拦回去了。


    既然于盛聿他们不真心对待于闵,就算大人们气愤,可谁也没想过要赶走于闵,甚至是把她交回给那俩。


    于闵讶然:“他们没找你的事儿?”


    “隔得远,他们找不着。”林白辛笑笑,绝口不提于盛聿他们并未坚持,也不提别的。


    可是于闵还是能猜到,那不难猜到。


    “他们肯定为难你了。”于闵说。


    林白辛回道:“只有一点点。”


    才怪,于闵一个字不信。


    然而人心很奇特,当得知林白辛以前没有放弃自己,忽然之间,那份锁进盒子里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复存在。


    回去的路上,于闵嘴角一直没下去过,林白辛乐道:“这么开心啊。”


    于闵点点头,光明正大承认:“嗯,非常开心。”


    她高兴,林白辛跟着高兴,到了家,驴打滚也跟着高兴,她们给老猫买了新的玩具,驴打滚追着机械鸟四处跑,能动的东西对猫太有吸引力了。


    秋天结束前,洛书的酒馆又开了分店,还是在锦城,不过是另一个区。


    她们去参加了试营业,买了俩花篮送过去,一群人坐一桌边喝酒边唠嗑,林七不客气揭于闵的老底,说上一次洛书开分店她也送了花篮,可惜那时她和林白辛闹了嫌隙,于闵不肯来现场。


    林七喝大了,坦诚,别说林白辛了,她这个旁边人那会儿都胆战心惊,生怕她们真掰了。


    “你们那么好,即便不能走到一起,也不该是那样的结局。”林七说,“还好,还好……”


    于闵到这时候才讲:“我一直都不想离开,那时候不,从来都不。”


    “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嗯是。”


    林白辛旁听,抬抬眼,期间看着于闵,眼神就没挪开过。


    酒喝上头了,开始天南海北地胡扯,林七趁大家都放松警惕了,忽而丢出一枚重磅炸弹,她和洛书在国外登记了,来年要补办婚礼,希望大伙儿赶紧准备,到时必须去参加她们的盛大婚礼。


    宣布完不忘点于闵她们两句,林七明着问:“你们两个,赶快了啊,我们全都结了,就差你们了,你俩自觉点,快点想想办法,不然明年随了份子给我们,时间久了我不还的。”


    于闵将林白辛护在后面,也喝得有点多了,往后靠靠,挨上了林白辛的怀抱才说:“等着吧,哪一天让你还双倍。”


    “口气挺大啊小闵闵,你们一年内能结,我给十倍都行。”


    “行呀,那就十倍。”


    散场了,没喝酒的林白辛开车,于闵坐副驾驶,倚着座位偏偏头,于闵反过来望着林白辛,眼也不眨,看得十分认真。


    “干嘛?”林白辛好笑,当她喝糊涂了。


    于闵不糊涂,再看了两眼,接着慢慢说:“我还没问过你的意见。”


    “什么意见?”林白辛不解。


    这人径直讲:“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不假思索,林白辛答应:“愿意。”


    街上喧嚣热闹,如水的车流和人群你来我往,她们穿梭在其中,一切正正好。


    “快到家了。”林白辛轻声说。


    于闵嗯声,还是看着她,跟看不够似的。


    光影流动,爱意盛浓,这一刻胜过今晚的任何时候,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陪你长大,带你回家。」


    第117章


    冬至有雨九连天,又是一年,又是绵长的阴雨气候。


    新闻上播报,今年多地下雪,部分北方地区在这前大半个月都彻底入冬了,细飞的鹅毛白漫天飘扬,赶在节前,于闵到哈市出了一次差,进程延误耽搁了时间,回来险些赶不上过节。


    好在还是赶上了,等不及同团队一路返程,于闵连夜买下半夜的机票,拖着一身疲惫,硬是在天亮时分风尘仆仆地抵达家中。


    老婆“孩子”都在这边,她可不忍她们独自留守过节,一家子团聚最要紧。


    回来之前没提前知会林白辛,毕竟大晚上的不想打扰对方休息,于闵开门时,林白辛还在床上熟睡,只有睡眼惺忪的驴打滚伸着懒腰出来迎接。


    驴打滚依然是“嗷啊”地小声叫,嗓音弱弱的,于闵冲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猫不懂,但会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于闵,注意力被分散了就不叫了。


    换鞋,脱掉大衣,在客卫关上门快速洗漱一遍,收拾干净了再轻手轻脚进去主卧。


    悄摸躺林白辛边上,这人是侧睡,于闵不动声色到她背后,手轻轻搭她腰间。


    林白辛一会儿才动了下,不知醒还是没有,反正不管是不是在睡着,六点多将近七点了,这个点不需要再那么小心地收敛了。


    湿润的吻缓慢落到林白辛的颈后,等到手上的冰凉被暖热取代,于闵才把手伸进被子里,窸窸窣窣一阵摸索。


    感觉到背后有人,不用睁眼都知道那是谁,林白辛仰仰下巴,身子也下意识往后靠,直至对方进到被子里。


    “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中午的机票吗?”林白辛温声说,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


    “没工作了,早点回来,昨天下午改的票,在那边待着也很无聊,没劲儿。”于闵从后面抱她更紧些,先是隔着薄薄的睡衣碰她的肚子,过了半分钟再往下。


    配合地往后抵靠些,清楚这人要做什么,林白辛都顺从,这趟出差于闵一共去了一周半,这是今年她们分开最久的一次,她们在视频和电话里并未向彼此表达任何思念,但人都回来了,必要的行动补偿还是得有。


    亲林白辛的后颈,她的肩头,再是她的侧脸,于闵不慌不忙,耐心十足。


    林白辛反过身,回抱自己时,于闵才反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东西。


    冬日清晨赖床比其他时节更为舒适,太惬意自在了,她们都喜欢那样的自在,林白辛曲起了腿,仰躺对着天花板,严实的窗帘遮挡效果绝佳,屋子里黑魆魆,门也被关上了,光亮停留在她们的世界之外。


    黑暗会放大感官,林白辛沉溺于当下的安宁,也沉进了于闵的引导中,她们都想对方了,嘴上不说,行动上的表达却相当明确。


    “我给你带了礼物,待会儿给你。”于闵双唇挨她耳侧,呢喃低语,“前两天时间有点急,,没打电话问你喜欢哪个,我自己选的。”


    林白辛合上了眼睛,应下:“好……晚点出去看看。”


    “过年前应该都不会再出去了,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出差。”于闵吻她的鬓角,开始急躁地胡乱地亲。


    “嗯。”林白辛点点头,须臾,也不忘向这人解释,“本来以为你中午才回来,打算过去接你的……”


    “我知道,你昨天就讲过了。”


    “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早回来,我也早些过去等着了。”


    “下次再去。”


    “嗯……”


    思念是浓烈的,行动的表达远比话语的分量更重,更为直接干脆,更能让对方完完整整地得到体会。


    林白辛接受这份无声的变相告白,她伸手环住于闵的肩膀,良久,松开手,任由于闵将自己换一面,向下趴着,趴枕头上。


    一边聊天,一边感受对方,她们基本聊的都是这次出差,活儿不算辛苦,但于闵去了哈市不大适应那边的天气,南北差异太大,哈市的冬天太冷了,出门呼吸久了鼻腔里都痛。


    一早上的时光在闲聊中结束,末了,于闵拉着林白辛继续赖床,回来了整个人才得以完全放松,她躺在林白辛身上,两个人歇够气了到浴室里,浴室的镜子前,林白辛也从后面抱住于闵,她们踩在水浸湿的地面,光着脚,镜子里的双方身影重合,温柔地依偎。


    北方冬至吃饺子,四平县冬至喝羊肉汤,今年的冬至的确比过年还热闹,她们到赵时余和温允那里过,那姐妹俩邀请了所有在锦城的老熟人们,人不多,除了于闵和林白辛,还有李雪婷周晋桃子。


    “可以的话,猫也能带来,全都招待。”赵时余煞有介事说。


    她们真带猫上门做客去了,驴打滚不认生,到了地方到哪儿,哪里就是全场的焦点,老猫尾巴竖起,傲娇得要命,到外面竟然矜持起来了,不主动倒地打滚了,得别人逗它才行。


    “改明儿我也把我家的猫带来,让它们认识认识。”李雪婷笑着说。


    冬至的羊肉汤和饺子都有,还有一大桌丰盛的饭菜,甚至驴打滚都有它的单独小饭桌,温允给它准备的,来了就是贵客,老猫也是客。


    驴打滚喜欢温允,绕着温允的腿来回地蹭,随便温允摸自己的肚皮。


    在这边吃完饭,她们还打包带走,带两份羊肉汤到店里,另外上街买生饺子,载着一个后备箱的冬至福利物品到店里,羊肉汤给林七她们,其余的则是发给分店的员工们。


    于闵在分店也和大家混熟了,员工们其实有点怕林白辛,因为有时林老板挺严肃正经,大家反而觉得于闵更容易相与,即便她成天不苟言笑,可或许是年龄比多数员工姐姐更小,员工姐姐们总是更亲近她。


    于闵经常给分店的员工们买零食,到底是老板的人,她和林白辛的关系如今众所周知,店里的员工们自是知晓,所有人对此接受良好,俩美女天作之合,仅仅站那儿就足够养眼,很般配,很登对。


    阴雨天但雨不大,小雨不影响出行,冬至的夜晚,她们到商场看电影,两个人的约会方式比较老套,经典三样式,吃饭逛街看电影,除此之外就是偶尔到锦城周边的古镇景点转转,爬爬山,实在无聊了,甚至去钓鱼。


    电影更俗套,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去看。


    到了晚上回去,林白辛早上说要拆的礼物,到了这时候才拆开。


    出差礼物是一个咖啡杯,工作再忙,于闵还是有空挑选林白辛喜欢的东西,她爱喝咖啡,爱各式各样的咖啡杯,于闵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必定会给她买一个具有当地特色的咖啡杯。


    林白辛早就猜得到她会买什么,可拆开礼品的惊喜不减,杯子普通,但心意甚重,之前的杯子可以放展示柜了,明儿开始用这个新的。


    冬至的最后时刻,驴打滚趴窗台上睡得死沉,她们颇有闲心,中途雨停了,她俩站阳台上看黑乎乎的天空都能看大半个小时,真找不到事做了,干啥都能消磨时间。


    下一个工作日,林白辛惯例送于闵到学校,这天的办公室不同寻常,于闵去之前桌上就放了一份爱心早餐,但可惜不是林白辛放的。


    皮囊过分漂亮也会有诸多烦恼,尤其是在青春活跃的年轻群体中工作——于老师又被匿名表白了,这是本月的第二次,上一次那位,于闵查监控后将事主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狠批,而这一次……这一次还好不是脑子进水的小年轻,是不长眼的新同事。


    新同事不知于老师已经名花有主,见她时常独来独往,身边只有林白辛这个“姐妹”,当她单身呢,所以来示好。


    哪怕是同事,于闵还是照流程走,一口不动还回去,告知对面真相。


    这个看脸的世界,真够烦的。


    林白辛还笑得出来,挺乐呵,心大得很。


    于闵问:“笑什么?”


    林白辛说:“你好笑。”


    “哦”了声,于闵倒情绪上来了,一会儿没人了,幽幽抵住林白辛,掀起眼皮子问:“干嘛,你不吃醋?”


    “还好。”林白辛实诚表示,“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但是你能处理妥当,那就没啥了。”


    所以,只有一点点在意……于闵不满意,拉拉她的衣角,片刻,反倒介意地抿抿唇,低声嘀咕:“你以前不这样。”


    她压着嗓子,林白辛听得不是很清楚,疑惑问:“以前什么?”


    于闵不说,矫情劲儿上来了,一双深邃传情的眸子柔柔盯着她,皱眉,脸上的神情一下子黯淡,死活就是不开口,要让林白辛猜。


    林白辛猜不到,只能哄,然而哄不到点上,没用。


    哄不好的后果就是晚上回去,于闵要加倍地讨回来,任凭林白辛求饶也不行,于闵惩罚她,捂住她的双眼,指尖触到她的嘴角,接着让她说不出话。


    等到林白辛拐过弯儿,明白过来,认错也没用了,于闵不吃这套,坚决哄不好。


    雨停了,晴朗后的天空一片澄净,远处的高楼与天幕的尽头相接,一望无际。


    惩罚结束,于闵对林白辛说:“我们买下这个房子吧,可以吗?”


    林白辛先答应,说“可以,都依你”,再是问:“现在么?”


    “现在。”


    “好。”


    于闵讲:“我来买。”


    林白辛也应:“行。”


    当年的小女生长大了,可以反过来养林白辛了,于闵碰碰林白辛的唇,同样说出那句:“我也养你一辈子。”


    第118章


    来年小满,林白辛她们的二奢店有望再开一家分店,不过两位老板在犹豫要不要开,一是规模大了风险高,二是两人精力有限,两家店就够忙的了,不一定顾得过来。


    最后还是开了分店,选址的第三个城市是C城,离锦城不算太远,开车四个小时左右就能到,高铁一个多小时。


    由于经常两个地方来回跑动,她们在C城也买了一套房,如果到了旺季,她们一般周一到周五住锦城,周末则去C城。


    C城房价相对低些,那边的房子是别墅,装修全程是林白辛跟进,别墅的风格和当初四平县的别墅类似,装修完成入住的那天,走进房子,于闵乍然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而驴打滚,小家伙儿刘姥姥进大观园,迈一脚三回头,猫生头一遭进上下三层的独栋大房子,好似逛大庄园似的,愣是一下午都在到处巡逻。


    别墅对小小的猫来说还是蛮大了,驴打滚喜欢这儿,尾巴隔一会儿就竖起抖一抖,时不时“嗷”两嗓子。


    别墅二楼的书房更是记忆中的老样子,连开窗的朝向都一致,于闵进去晃大半圈,侧头挑挑眉:“家具你那儿找的,这么多年了,还有同款卖?”


    家具当然不是找的厂家购置,林白辛坦白,她找之前那个房子的房主买的,花了大价钱从四平县记到的这边。


    “保存得还挺好,和以前没多大差别。”


    于闵摸了下椅子把手,习惯性走到书架前,望着满书架的旧书,直到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了一件事——当年,林白辛书房里的很多书,她看的那些书,相当一部分并不是最开始就有的,那么多书都是中学生读物,放到现在已经不适合大人看了,那时候的林白辛也是大人,她应该是不看这些书的,书其实一开始就是特地给她看的。


    忽然的念头冒出来,于闵愣了愣,真假都用不着向林白辛求证,有的事当时理不清,等人到下一阶段了才能勘透全貌。


    住进别墅的第一天,于闵在书房待了很久,她最喜欢这里,二楼的窗景很美,外面是绿叶繁茂的常青树,交错的枝丫横斜,比客厅里的字画还艺术。


    一家三口在别墅里渡过了和平安宁的周末,返程竟还有些舍不得。


    果然,人总是不满足。


    学校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过了最初的新人阶段,后面就平坦许多了。


    多数的工作都这德行,“熬”出头了都不会太差,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于闵算半“熬”出头的,她现在挺受副院长的器重,副院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之前于闵加班做的那些PPT就是帮他做的,于闵经常给他干这样那样的工作,甭管难易都能完美搞定,一来二去,这位副院长便成了于闵上面的人,经常都用不着于闵请他出马,但凡学校里有啥好活儿好事,副院长都会想办法给她争取。


    副院长相当开明,在他那个年龄层算得上是极为包容的,对于于闵的另一半是个女的这个事,副院长认为这是人之常情,年轻人嘛,谁不喜欢优秀美好的代表,人人都有追求美好的权利,这很正常。


    去一趟C城,回来还得帮副院长捎两袋特产麻花,等到麻花交上去,副院长直接丢一叠厚厚的资料给她,边吃边说:“拿回去研究研究,好好看。”


    那是个学校的新项目,于闵资质不够,目前还没有资格当领头扛起项目,但会有人带她,是副院长的关门大弟子,到时会以两校合作的名义共办。


    于闵收下资料,随口说:“明天我们要烤饼干,会做三种口味……”


    不等她讲完有哪三种口味,副院长立马表示:“都要,每样来点。”


    副院长老夫妻两个是丁克,一辈子无儿无女,于闵她们时常上门拜访老两口,每次基本都会带上一些自己做的东西,副院长太太喜欢这些,与于闵很谈得来,把她们当自家后辈一样对待。


    这一周,除了饼干,于闵还买了两大束花过去,到了那边,她们陪着老太太修剪插花,老太太笑盈盈,和蔼说:“你们呀,总是那么有心。”


    比起远在国外的郑清和化成灰的于盛聿,这俩老一辈反而更像真正的家里人,明明是在领导家里,于闵却一点不觉得有压力,相反,在这边会更放松,压根不紧绷。


    喝喝茶,听听曲儿,有事没事四个人一起对局玩牌,老两口爱打麻将,副院长牌品堪忧,“为老不尊”,输了老是耍赖,然而耍赖也没用,耍赖也打不过她们三个。


    离开副院长家,林白辛脸上的笑意半天都下不去,于闵看在眼里,一会儿,也由衷地跟着笑了笑。


    未来很长,她们的以后,未来要过的也会是这样的日子,脱离大流的生活方式未知与不确定性会更强,但眼下有现成的模版在前,会让人感到格外安心。


    于闵还是会定期去看她爷奶,时间久了,爷奶似乎认命了,渐渐接受了现实,命里没有孙女婿,有孙媳妇儿好像也行,前人不管后人事,更管不过来,隔了两代呢,与其反对膈应,还不如老老实实面对无法更改的现实。


    当然,她们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无论别人怎么认为,反正全都离她们的十万八千里远,不会有任何影响。


    下一次再去爷奶那里,也就是大姑家,破天荒的,这回离开前,大姑竟然拉住她们,强硬各塞给她们一个大红包,专门强调,于闵的红包是赵叔给的,林白辛的这个是她给的。


    于闵倒没多想这个,懒得去理解长辈的行为,倒是林白辛懂得快,给的上门红包呢,大姑和赵叔分别代表她们双方的家长,周晋和桃子见家长那会儿都得了家长给的红包,她们也该有红包。


    对此还是有点子意外,想不到大姑还有这份心,于闵一面开车一面问正在拆红包的林白辛:“这么厚,应该得有上万了。”


    将红包的双份一万零一拿出来,一共四万多,林白辛失笑,大姑他们还挺老套传统,给的万里挑一。


    多少是个好寓意,她们都领大姑和赵叔的情,回头于闵向大姑传达谢意,又挑了两份礼物回以心意。


    同一年,周晋和桃子的小女儿出生,于闵她们下班就赶往医院,等进了病房,只见周晋手脚不协调地托着一团软趴趴的生物,走两步都磕绊,周晋大傻直男一个,人都快哭了,不是感动的,是给急懵了,生产就是鬼门关,他现在还沉浸在桃子刚进产房时的焦急中,脑子空空,看到她们来了,待于闵接过孩子抱一抱,他才敢一边照顾桃子一边掉眼泪珠子,搞得桃子这个产妇都挺啼笑皆非,骂他:“没出息的东西,丢人不丢人。”


    他们的孩子名字是于闵取的,孩子认于闵当干妈,孩子还没生出来前,是桃子找的于闵,于闵同意了,孩子叫杨知行,小名知知。


    “干妈来了就是不一样,刚还哭来着,干妈一抱就不哭了。”桃子笑着讲。


    林白辛递过去贺礼,跟着看了会儿孩子。


    小不点儿还没驴打滚大,她们也不敢瞎弄,抱两下赶忙把知知放回去。等探望结束下楼,于闵倏尔问林白辛:“以后,咱们要小孩儿吗?”


    林白辛说:“看你,我都行。”


    “我还没想好,可能……我不知道。”于闵下意识摸摸后脑勺,“我也看你。”


    这种事得顺其自然,等到了时候,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林白辛柔声说:“还早,不着急,可以慢慢考虑。”


    养育一个鲜活的生命是极其重大的决定,需要很长的时间去衡量,她们在一起,有的是时间。


    不过等到了晚上,于闵就没多余的心力再去纠结有的没的了,林白辛一点点磨掉了她的耐心,让她掉进深不见底的爱御里,她在其中反复沉沦,感受。


    早就换了新的丝巾,丝巾缠在了她的手腕上,林白辛越来越喜欢她看着自己,这个时候她的眼中只有对方的身影,林白辛十分享受这样的深沉爱意,也为她情动不已。


    引她讲出那些情话,她清醒时极少这么讲,林白辛有心使坏,教她。


    “说爱我。”


    “爱你……”


    “你最爱我。”


    “我最爱你……”


    “我也最爱你。”


    夜深了,小区的灯都熄了大半,她们这里的光亮经久不息,持续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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