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你的记忆


    “我想, 三年前,我们初见那天,我就喜欢上你了。”


    “这次, 我没有开玩笑。”


    话落,一滴水自裴景清颔间滑落, 滴在洗手台的瓷盆中, 泛起微微涟漪。


    盛姿面上说的无比真诚, 实际心里正在请神原谅, 原谅她,做梦她也不会对三年前还是个小娃娃的裴景清动心, 现今只是为了糊弄对方。


    没有其它意思。


    “你, ”水池边, 裴景清吐出一个字,再无下文。


    盛姿看着小姑娘垂头待在水池边, 看不见脸, 听她说话卡壳, 盛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一个过来人,跟个十六岁孩子讨论喜欢不喜欢的,罪过。


    事实上, 因为年纪的原因, 盛姿本来所计划的猛攻不包括这种直言告白。


    她的计划是缠着裴景清,再旁敲侧击惹她动心。


    这下被推翻了。


    而盛姿能做的也只有添一把火, “你说得对,清清,没有人会无私做一件事,所以,这是我的私心, 我想照顾你。”


    “这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如果你不喜欢,我会藏起来。”


    “停。”盛姿添火的话语被裴景清拦下,盛姿如她所言,合上唇,不再言语。


    她告白告的突然,盛姿自己都知道不合时宜,但她仍旧期待,任务对象的回应。


    裴景清,这个还未成熟的孩子会怎么做。


    “不管怎样,请盛小姐忘掉那莫名其妙的感情。”


    洗手台上,少女抬起脸,精致的五官映入镜中,她面上平静,像是静谧的湖水,荡漾无声。


    “你来到我家,我不会将你当做长辈,但是其它别的也不会有。”


    “我很讨厌这种事。”


    裴景清像是锯嘴葫芦忽然有了嘴,所言句句皆是拒绝。


    她说完,对上镜中那双紫色的眸子,瞳孔睁大一瞬,随后又恢复平静。


    “不会忘掉,我会藏起来,”她的身旁,盛姿应声。


    裴景清看她。


    “真是的,本来就是清清你一个劲的问我,我才说的,”小姑娘似乎很抵触这种事,盛姿知道,不该再继续说着个话题,便打趣着想略过去。


    “反正现在清清知道我的答案,我也会把心意藏起来,我们继续这样生活就好。”


    “我不信你。”


    “我会发誓。”


    裴景清淡淡道,“誓言如果有用,要警察干嘛?”


    盛姿睁大眼睛,双手捂胸,“我只是喜欢你,你居然要报警抓我,清清你好狠。”


    “今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不要让别人察觉,我不想要一个屋檐下,搞的尴尬。”


    “好。”


    “你发誓。”


    盛姿噗嗤乐了,“好好好,我发誓,我们的关系只会停在继母对女儿之间正常照顾的层面上。”


    “给,擦擦脸,”盛姿将毛巾递给裴景清,后者犹豫着,还是接过来擦了脸。


    “刚刚就说做了馄饨,清清是要现在吃,还是待会儿?”


    “你…”


    盛姿眨眨眼,“这是正常交流。”


    “待会儿再吃。”


    “好嘞。”


    *


    自洗手池边谈话过后,盛姿的生活规律下来,裴景清每天都会吃她准备的早饭跟晚饭,小孩去了学校以后,盛姿留在家里,会陪着裴钥讲话念书,也经常跟吴阿姨一起打理花园。


    盛姿其实并不想如此安分的待在家里,她跟裴景清提议几次,想去送她上学,接她放学,小姑娘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她。


    十几天下去,两人形成了无言的默契,她负责做饭,裴景清负责洗碗。


    彼时,盛姿前一秒刚刚说着想去送她,不管怎么样都要去,结果就见她的任务对象下一秒直接端着碗进厨房吃了,逃避着不听她讲话。


    盛姿也偷偷跟过裴景清,结果大路空旷,她一路上没什么藏身之地,裴景清跟赶小狗一样,冲她摆着手。


    盛姿有点伤心,只能推着自行车又回到家。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盛姿攥着裴景清比往昔世界高的好感度,却有些无从下手。


    *


    是夜,窗外哗哗的水声吵醒盛姿,她睁开眼,起身看向阳台外的花田。


    晚上,花田里会掌一支微弱的灯,将白日里绚烂的花朵蒙上一层阴郁的深色。


    朦胧中,盛姿看到那边两道身影,一人坐在椅子上,另一人在她身后。


    除了水声,还有细碎的声音交错。


    盛姿下床,人走到阳台,冲着那边不远的两人道,“谁?”


    浇水声停下,而后盛姿听到熟悉的声音,“小盛啊,吵醒你了吗?”


    是吴姨。


    阳台低矮的扶栏只起个装饰作用,盛姿见是熟人,穿着拖鞋直接跨过去,“没事,不过大晚上的阿姨怎么在这里?”


    “哎?”


    刚刚在屋里盛姿没看清,一走近才看到,除了吴阿姨以外,坐在椅子上的另一人是裴钥。


    女人被毯子蒙着全身,只露出个脑袋,无力的倚在轮椅靠背上。


    盛姿帮她掖了掖毯子,“阿姨怎么也在这里,就算是夏天,这个时间您也不该出来。”


    “要养病啊。”


    黑暗中,摸摸糊糊的,盛姿看到裴钥的脸颊动了,枯瘦的女人,像是在笑。


    “夫人今晚上非要出来给花浇水,我劝了很多次,怕她出事,结果拗不过她。”一边,盛姿听到吴阿姨说道。


    盛姿抬眼看着吴阿姨手中的水管扬起,水流分散洒落在每一朵花上,空气中带着清晨的凉气,伴着清香。


    盛姿俯身看着裴钥,“阿姨,为什么现在要浇水,白天弄不好吗?现在多冷啊。”


    “我们回屋好不好?”


    十几天过去,裴钥的精神时常混沌,话说不出来半句,盛姿对她完整提出的要求也很重视,但是这不是让病人在这里吹风的理由。


    “不,我不回去,”裴钥身形未动,只有唇中出声。


    “我们明天会再来,”盛姿蹲下,一边拍了拍她伏在腿上的手,一边轻声哄她。


    突然,盛姿的手被女人拉住,盛姿心里一颤,随即感受到掌心被人用力握住。


    盛姿惊讶,裴钥居然还有这么大力气吗?


    一日日衰弱的花,怎么忽然精神了。


    盛姿随她握着,怕伤到病人,不敢挣扎,心里想着怎么以这种姿势把人送回房间。


    “小清,你知道吗”


    身边裴钥忽然开了口,字字句句清晰,好像情况有所改善的模样。


    可谁都知道她认错了人。


    “阿姨,我不是裴景清,我是盛姿。”


    “小清。”女人坚持,攥着她的手不放,盛姿阖眸,朝一边的吴阿姨看去,见后者朝她点点头。


    盛姿咬唇,叫了声,“妈妈。”


    神志不清的女人叫盛姿看的难受,她好想现在去叫裴景清下来,奈何人被拽着,裴钥似乎认准了她这个冒牌货。


    轮椅上,女人的面部覆上夜晚的阴郁,黑暗中,泛着哑意的声音流淌。


    “小清,你母亲生前最喜欢种花,我记得有一种花,很难养活,但是很漂亮,一般是纯白色,可是有一些放到阳光下看的时候,就变成了七彩色。”


    盛姿低头,看到女人浑浊的眼睛像是开始放空,耳边的声音语气甜蜜温馨,比起讲述回忆,裴钥更像是在讲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


    “妈妈跟你母亲结婚那天,到处都是七彩花。”


    “大片大片的散落在周围,像是祝福。”


    “很漂亮。”


    “跟你母亲一样漂亮。”


    女声随着讲述,声音越发低微,盛姿察觉不对,低头去看,就见女人的眼睛已经合上,只剩下唇角微动。


    盛姿心尖一颤,“阿姨?”


    一边,哗哗的流水声戛然而止。


    盛姿喉咙干涩,她看着女人动弹的唇片,张合着,似乎在说什么。


    盛姿起身,凑近去听。


    花田里一时无声,盛姿附耳到她嘴边,听着只觉得她在重复什么,倒了语序,听不懂。


    盛姿静静地,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完整一句。


    “好想,再看一次。”


    那是一个愿望,寥落的像是一阵马上消散的风。


    *


    裴钥死了。


    死在一个寻常的夜晚。


    那夜,盛姿敲响裴景清的房门,看着带着睡意的任务对象眨眼变成了呆滞的布娃娃。


    她对着妈妈尚有余温的身体,只是静静守在床边,低头翻着过去读给她的书。


    吴阿姨打给裴景清学校帮她请了假,盛姿怕裴景清想不开,跟她一起坐在床边,守着她的小布娃娃。


    *


    a城首富裴家大小姐去世那天,前来吊唁的人颇多。


    来往宾客皆穿着黑白,敬节哀之意,来到葬礼上,她们不约而同的都记住了那个哭的最伤心的女人。


    灵堂正中央,女人一袭黑裙,胸口别着盛开的百合,她跪坐在灵堂之上,好像有着流不尽的眼泪,哭的像是一朵即将折落的花儿。


    有人心疼她,但没过一会,就发现这是张从没见过的脸。


    “裴家有这号人?”


    有人发出疑问。


    “唉呀,那是盛家的亲戚,盛夫人的侄女。”


    有人认出她。


    “那她怎么在裴家大小姐的葬礼上哭?看着要晕过去了。”


    知道身份了,私底下聚在一起的几人又猜想她伤心的原因。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解答。


    “不是,两家结亲的事你们都不知道,消息落后了啊。”


    “这是裴家大小姐的夫人。”


    裴钥的葬礼快要结束时,盛姿接到了陌生的来电。


    “您好,是景清的妈妈吗?我是她班主任。”


    女人妆容素净,却难掩丽色,看到她通红的眼睛更觉得可怜。


    听到对面第一句,她漂亮的眉头蹙起,目光趋向灵堂中间的遗照。


    裴景清的妈妈确实在这里。


    裴景清今日不在这里。


    第192章 你的成绩


    在家裴景清的状态不好, 今天是裴家人给裴钥办的葬礼,盛姿问过小姑娘,要不就不参加了, 只是个仪式,后者没反应, 盛姿便将她送去了学校。


    家里死气沉郁, 换个环境或许对她好些。


    至于葬礼, 吴阿姨陪着裴钥三十多年, 她从她口中,盛姿得知很多裴钥的经历。


    裴钥跟裴家人的关系在裴景清未出生前就不好了, 家里的纺织生意不做, 出去做什么网络公司, 堪称离经叛道。


    并且,裴景清的母亲无权无势的小学老师, 也不让裴家人喜欢。


    两人成婚后, 就离开了家里, 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


    可惜,裴景清的母亲为了救学生,葬身车下。


    妻子离世后, 裴钥活的浑浑噩噩, 孩子照顾的也不好,幼年, 裴景清有很多零花钱,很多漂亮衣服。


    也有一个用工作麻痹自己的妈妈。


    见老师拨来电话,盛姿心里担心,“我不是她妈妈,清清在学校里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 对面又是几秒沉默。


    “抱歉,景清把您的电话给我,我以为您是。”


    “她给你的?”盛姿抓到重点。


    裴景清竟然知道自己的号码,盛姿有些意外。


    她哪里弄来的?


    对面似乎觉得盛姿的问题有些奇怪,但还是好脾气回答,“是的。”


    盛姿察觉自己的失态,她又道,“我是她的家人,如果有事您可以跟我说。”


    “您是她的。”


    这话把盛姿问住了,说来她只比裴景清大上两岁,虽然也能叫一声小妈。


    但,对面可是老师。


    “嗯……我是她的。”


    “小姨。”


    “姐姐。”


    同时,盛姿听到对面一道少女清脆的声音。


    是裴景清?


    盛姿尴尬的笑笑,“我是她小姨,平时她叫姐姐。”


    “这样啊。”


    盛姿有些紧张,怕再问什么,但好在老师说回正事。


    “您来一趟学校吧,我们面对面聊。”


    “是清清生病了吗?”盛姿秒问,这是盛姿最担心的事,裴钥去世,似乎对小姑娘打击不小,送去学校是想让她忘记现实,可是,盛姿也不确定会不会再发生什么。


    “她没事,”听到答案,盛姿松了口气,又想到对方要自己去学校面对面聊。


    “电话里不行吗?”盛姿看着周围的人,尤其是那些坐在正中央哭的伤心的裴家人,“我这边有点事。”


    “嗯,”对面老师语气有些为难,“这件事最好还是当面聊比较好,景清小姨。”


    盛姿抿唇,“好。”


    看老师态度,似乎是件比较重要的事,关于裴景清的大事她绝不能缺席,盛姿应下老师。


    盛姿起身,去和一边裴家人说了一声自己今天不回来了后,看着对面摆给她的脸色,她离开了灵堂。


    灵堂选址很用心,地处一片花海深处,裴家不喜欢裴景清,却对裴玥十分用心。


    从灵堂走到外面有一长段路。


    盛姿一边走,一边整理自己的仪表。


    方才她在灵堂上哭的半真半假,一方面那些裴家人不喜欢她,几天前,刚见面时这群人一副要赶她离开的样子,至于原因一目了然。


    裴钥的遗嘱中财产都留给了裴景清,而目前法律层面上,盛姿替裴景清收着那些钱,裴钥将女儿的监护权给了她。


    事实上,钱虽然在她名下,盛姿也没办法动用,不过这也不影响她成为那些裴家人的眼中钉,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竟然拿着她们裴家的钱,那群人觉得荒谬至极。


    盛姿乐得看她们虎视眈眈,怎么办呢,虽然只是代替保管在名下,但还是因为裴钥信任她。


    你们一群几百年没来往的亲戚,眼红吧。


    盛姿哭的越伤心,越是要这群人看着她的存在。


    另一方面,盛姿为裴钥的离世真情实意的难过,她跟对方待在一起的时间不久,可是女人的温柔,她三年前就感受过。


    大纲中写到,裴钥不是个称职的妈妈,盛姿现今身处世界中,作为旁观者参与到裴钥生命尽头之中,她觉得,比起大纲中寥寥几句,现实中,裴钥更为复杂。


    不是由一句称不称职可以评价的。


    女人会握着她的手,请求她照顾好女儿,会在她念书时,问她最近住的还习惯吗,有什么事都可以说。


    盛姿觉得裴钥很温柔。


    离大门越来越近时,路过拐角,就要继续往前时,盛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顿住脚步。


    “我听说盛家那侄女也不大,可怜的孩子,现在就要经历这种事,以后可怎么办啊。”


    “你可别这么说,”忽然,另一道尖细声音起落,“盛家这是稳赚不赔,我听说,裴钥把财产都留给这侄女了,还有她女儿裴景清,估摸是想让她对自己女儿好点。”


    “干嘛这么做,裴家一堆人,哪一个不会管孩子?”


    那人哎呦一声,“那你还真想错了,哪一个都不会,早几十年就掰了,今个也是为了面子才来,你刚刚看着裴家那几位,有几个掉眼泪的?”


    “那盛家人真是拾了大便宜了。”


    “可不是嘛。”


    几人身后的拐角处,听了一集墙角的盛姿嘴角忍不住抽搐,怎么照这些人的话,她几句里,已经从一个可怜的孩子,变成了财富从天而降的富婆了。


    拜托,动动脑子也知道裴钥怎么可能会把钱留给她,裴景清活生生一个亲女儿,给她做什么。


    盛姿叹息,看着那边几人八卦完,相伴着往灵堂方向去了,她起身,往大门走去。


    盛姿打车到了裴景清学校。


    裴景清所在一中是市重点学校,盛姿一直记得地址,但因为裴景清抗拒,她一直没有实地来过一中。


    学校铁栅栏门锃光瓦亮,往里看是许多座教学楼,每栋楼侧面都有着一句凸出的励志标语大字,十分庄严。


    现在是上课时间,从门口看去里面没见到几个人影,盛姿跟门卫说了具体情况,后者打了通电话,放下手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徐老师先前跟我说有学生家长要来,但是我看你面生,所以得确定一下。”


    “没事,”盛姿含笑,称职是好事。


    盛姿进了校门,跟门卫问了路,随即往教职楼走去。


    一中绿化做的极好,一路走去,树影遮盖下一丝热意都感受不到,微风舒缓,盛姿抬头看着面前褐色的五层小楼,大门口挂着“为人师表,诲人不倦”八个大字,盛姿做了个深呼吸,上次来学校自己还是学生,这次直接变成家长,为了自己孩子来这里。


    盛姿抬腿进了教职楼。


    一进来是个不大的前厅,一边有个窗口,现在正关着,正对门口的是上二楼的台阶。


    门卫说,徐老师办公室在二楼。


    盛姿上去前,在墙上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


    校园荣誉榜。


    上面还有个熟人被她一眼看到。


    全校第八名,荣誉榜最角落的位置,是她的任务对象。


    女孩扎着马尾,微微仰着脸,一双紫色眸子闪烁,神情带着些倨傲。


    看日期,是上个月的月考成绩。


    盛姿摸摸下巴,原来裴景清成绩还挺好,她原先只知道裴景清擅长画画,没想到也不偏科。


    盛姿带着对自家孩子的欣慰,拿出手机,专门给第八名拍了一张。


    之后一边上楼,一边设成了壁纸。


    徐老师办公室在202,盛姿找到,敲了敲们,里面很快传来一声,“进来。”


    盛姿轻轻推开门,一边道,“老师,我是裴景清的小姨,我们家…”


    说着,盛姿撞上了手机壁纸上的那一双眼睛,她嘴上的话一时顿住。


    “您来了。”忽然,一边冒出来声热情招呼。


    盛姿朝声音源头看去,裴景清身边的桌子上,摆放的一打打卷子之中,冒出来个脑袋。


    “徐老师?”


    “是我,”徐老师站起来,扯过来一边的椅子,冲盛姿做了个手势,“您先坐下。”


    徐老师个头不高,三十多岁的模样,一头齐肩利落短发,嘴上挂着笑,十分知性。


    盛姿坐在办公桌前,旁边站着她的任务对象,软椅很舒服,盛姿心里却七上八下。


    她舔舔唇,不管过了多久,对于老师,盛姿心里还是带着天然的敬畏。


    “关于清清,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徐燕说着,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递给盛姿,“景清一直是我们班的前几名,各科老师都喜欢她,这小孩挺让人放心的。”


    “那就好,”孩子被夸了,盛姿抱着纸杯,点点头。


    欣慰两秒,脑中的弦又绷紧,盛姿知道,有句话叫欲抑先扬。


    老师叫她跑一趟,不可能只是夸夸。


    盛姿抬眼,看向身边的裴景清,少女板板正正站在她边上,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样子更是让盛姿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盛姿低头呼出一口气,“老师,您直接说正事吧。”


    “啊,”徐燕一愣,她习惯性铺垫,没想到被打断,不过知道这家长之前就说有事,现在可能是赶时间,她也顺从,“好。”


    “午饭时间结束,清清没回来,我们几个老师出去找,结果在学校里没找着人。”


    盛姿静静听着,嘴巴张大,裴景清自己出了学校?


    “我们这边给您家里打电话,没打通,结果这时候,有学生说看她中午进了后街的一家店,那条街上什么店铺都有,我担心坏了,赶过去,正好看到景清在里面。”


    盛姿看着老师脸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知道这是个好老师,关于裴景清基的异常,就算联系不到家长,也跑来跑去找孩子。


    “麻烦老师了。”


    第193章 你的问题


    不过, 裴景清午饭时间为什么要从学校出来,去什么店里?


    听老师描述,那后街不是什么好地方, 盛姿没敢问,等着老师说。


    “那家店以前还挺有名, 是家纹身店, 手艺挺好, 我在这上学的时候就在了。”


    纹身店?


    纹身?  ?


    盛姿震惊的朝身边人看去, 发现裴景清正看着她,盛姿张大的嘴巴慢慢合上, 冲着小姑娘微微一笑。


    谁的青春不疯狂, 任务对象纹个身她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这时候应该理解为先。


    劝退在后。


    徐老师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也是赶上时候了, 以前那家店, 不过年纪多大, 都给纹身,现在查的严了,不给未成年纹身。”


    盛姿看她, 忙道是, “谢谢徐老师费心。”


    “没事,咱们家校一体, 都为了孩子,不过我问景清为什么想纹身,她啥也不说,我想着,可能是因为家里的事, 所以叫您来聊聊。”


    盛姿面露难色,估摸自己问裴景清原因,也问不出什么。


    况且今天是裴钥葬礼,她不想惹裴景清难过。


    前几天小孩在家里,没了魂一般。


    盛姿局促笑笑,“我之后会跟她谈谈,今天情况比较特殊,要不先让清清跟我回家,我们再请两天假。”


    徐燕拿着笔扣了两下桌子,看上去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点点头,“行,孩子还小,有什么事藏在心里不好,家长在家里还是得多关心。”


    盛姿起身,“好,有什么事情,老师再打这个电话就行。”


    “行,您慢走。”


    盛姿点点头,再抬眼,裴景清已经先一步出了门,盛姿跟上。


    裴景清脚步很快,盛姿小跑着跟她并列,她看着自己的任务对象,张了张嘴,又把话语吞下。


    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景清纹身,小孩子的叛逆吗?


    裴景清先前将自己的号码给老师,又是怎么想的?


    盛姿被难题困扰,人也只顾着跟裴景清走着,直到前面人停下脚步,盛姿抬头,发现已经到了一处偏僻地界。


    是片小树林,不过能看到不远处露出来的褐色建筑,还在学校里。


    面前,裴景清正背对着她,周身只剩下不知从哪传出的蝉鸣,聒噪得很,盛姿小心的叫眼前人,“清清。”


    “怎么到这来了?我们回家吧。”


    盛姿看着小姑娘垂在身旁的手紧攥一团,有些心疼她的手,她之前就发现,裴景清的手很漂亮。


    “你没有话要问我吗?”


    少女出声,反问盛姿。


    “嗯,”虽然今天这一茬是她没想到的事,但是盛姿愿意给裴景清时间。


    起码不是今天。


    “如果清清愿意告诉我,为什么要去纹身,我会很高兴。”


    “当然,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


    “我最讨厌说这种模凌两可的话的人。”


    忽然被吐槽,盛姿唔了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冤枉,“可是我说我想知道,我问你为什么,你就会给我答案吗?”


    “好了,”盛姿头有些疼,裴景清把她带到这里的目的不清,不过她也无心去跟她再争论什么。


    盛姿上前,牵起小姑娘的手,“我们先回家吧。”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哼。”裴景清低哼一声,接着甩开盛姿的手。


    抬腿走了。


    盛姿叹了一声气,心下默念叛逆期叛逆期,而后赶紧跟上小孩。


    学校很大,裴景清带她来的这处林子里,有一条小径,周边还能看到几个亭子跟假石,盛姿一边跟着小姑娘的步子,一边看着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学校大门出现在面前,盛姿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后者开门放她们出去。


    烈日当空,学校在大马路边上,一出门便迎来暴晒,盛姿转头看着一边小姑娘干涩的唇。


    刚刚在办公室,裴景清一直站在一边听着,也没喝水。


    盛姿转头,问门卫大姐,“姐,这边最近的超市在哪啊?”


    “那可远着了,你是想买啥啊。”


    “水。”


    “哎呀,我这有。”


    坐上离开学校的车,盛姿手里拿着大姐给的水,盛姿想给钱,大姐没要。


    打的车是辆比亚迪,后座并不宽敞。


    盛姿坐在右侧,看着另一边靠着车门的裴景清,还有两人之间可以容纳五瓶水的区域,内心复杂。


    她把水递过去,“清清喝水吗?我看你嘴上都起皮了,回去抹点唇膏吧。”


    盛姿努力活跃气氛中。


    结果就见后者一撇脑袋,歪着身子看着窗外,连个侧脸都不给她,“不喝。”


    “好,”盛姿讪讪收回水瓶,沉默几秒,又开口,“我今天看到你们学校荣誉榜了,清清在上面呢,真厉害。”


    “第八有什么厉害的。”


    几乎下一秒,裴景清回道,盛姿留意到她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不厉害,”盛姿抬高语气,“你们学校怎么说也有几千人吧,你可是前十。”


    “你真好满足。”


    盛姿当她在夸自己,“因为清清很厉害啊。”


    后面在车上,盛姿不停说着,裴景清除了先前夸她那句,之后就没再开口。


    从别墅门口下车,盛姿看着正关上车门的裴景清,道,“清清这两天好好在家休息,我也在家陪你。”


    “你本来就没有其它地方去,”裴景清走过盛姿身边,站在门口,输了密码。


    “哎,”忽然被任务对象嘴了一句,盛姿下意识就要驳回,可下一秒又收了想法。


    算了。


    现在的裴景清总比裴钥刚刚去世时的好太多。


    小炮仗比小哑巴好。


    *


    刚一进门,脚底下就多了个白团子,盛姿将狗狗抱起来,举起它的爪爪指着正在换鞋的裴景清,捏着嗓子道,“主人你回来了。”


    “要吃饭吗,豆花我记得冰箱里还有馄饨,我下给你吃啊。”


    一边,换好拖鞋的裴景清抬头就看到被钳制着咯吱窝的小狗,她歪头,看着举着小狗的人,“你好幼稚。”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豆花啊。”


    盛姿不管她的评价,继续夹着嗓子,“所以主人要吃吗?”


    裴景清对她的坚持选择忽视,她起身,直接往二楼走,“我要睡觉。”


    “好的。”小狗挥了挥手,然后被放在地上,仰起小脸看了眼盛姿,后者抬了抬下巴,小狗摇了摇尾巴,会意般转头跟上台阶上的人。


    盛姿走过去,一人一狗的身影刚好上了二楼,她看着裴景清瘦弱的身形,摇摇头。


    亲人去世的感觉,盛姿未曾体会过,她总觉得在裴景清身上,蒙了一层悲伤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消散。


    两人中午回来,裴景清上楼之后,盛姿一个人在花田除草,吴阿姨在裴钥离世之后就申请了辞职,说年龄到了,不再干了,回家种种地,想去看着家里孩子们长大。


    女人的精神也不似往时那样好,盛姿应下她的申请。


    现今,家里只有她跟裴景清两人了。


    盛姿不想让花田荒废,便自觉担下了园丁一职,虽然细小的野草拔下来,一场雨过后,密密麻麻的便又钻了出来,很烦人,但看到干干净净的花田,她很有成就感。


    草帽是吴阿姨先前准备的,年份久了,上面几根席草翘了起来。


    傍晚时间,依旧热的很,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在土地间,女人蹲在花丛间,手上动作利落,阳光照耀下,她白皙的脸上蒙了一层汗,鼻尖上一滴将落未落。


    盛姿专心除着草,忽然听到上方一阵响动,她抬头,看到二楼窗子开了,能看到里面一墙的素描画,没看到裴景清。


    盛姿抹了把鼻子,能开窗子,就是睡醒了吧,想到这儿,她冲着二楼喊到,“中午你就没吃饭,我现在去做饭,清清待会儿记得来一楼。”


    话落,窗户无声空旷,依旧不见人,盛姿没有多看,便收回目光。


    她脱下草帽,就着一边的水管洗了把脸,带着满脸水进了屋子。


    盛姿还是煮了冰箱里剩下的馄饨。


    她将煮好的东西盛到碗里,撒上几朵葱花,放到桌上,然后整个人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趴下来看着这碗食物。


    时间过得很快,裴钥去世是一个节点,算起来她来到裴家已经一个月。


    论收获,几乎是零


    这世界的裴景清虽然并不冰冷,但十六岁的孩子像是有一层天然铁壁,示好也没有什么回应,距离感无法祛除。


    上次直白发言后,裴景清铁壁更厚了。


    盛姿额头抵着桌子,双手在后颈间捏了一下。


    好烦。


    这个世界应该有读心术才对。


    汪。


    小狗叫声落下,盛姿起身朝楼梯看去,是裴景清。


    白团子跟在她身后。


    盛姿站起来,“正好,我刚盛出来,来吃吧。”


    裴景清走过餐桌,盛姿看着她,知道她是去洗手。


    盛姿凑上去,站在一边。


    “清清睡得好吗?”


    后者用毛巾擦着手,没看她,倒是回了声嗯。


    “晚上还睡得着吗,要不要一起看电影?”余光里,已经长大一圈的白团子在两人脚下绕来绕去,盛姿低头看了眼它,又道,“咱们仨。”


    “不要。”裴景清一秒拒绝,放好毛巾往外走。


    “好吧,”盛姿也没坚持,本来就是心血来潮的事,“那清清如果晚上睡不着,可以来找我,随时欢迎一起看电影。”


    说着,裴景清已经坐在椅子上,她拿起勺子,吹了吹馄饨,咬下半口,安静的吃着。


    盛姿坐在她对面,托着下巴看她。


    刚开始,裴景清不要她看,但是裴景清不要她跟着上学,还不让她坐在餐桌旁,有点过分了,盛姿便耍赖,每次都坐在这里。


    第194章 你的到来


    次数多了, 裴景清也没提过了。


    盛姿想,如果世界上要选出一个光盘大赛冠军,人选必定是她的任务对象莫属。


    每次她给裴景清盛的饭, 都会被她吃光,盛姿以此会跟她打趣。


    “好吃吗?清清。”


    “不好吃。”


    “不好吃你还都吃完。”


    每次, 裴景清就会看她一眼, 不肯回话了。


    盛姿玩的很开心。


    看裴景清在这里吃着, 盛姿起身, 人投喂完了,还有个狗狗要管, 她拿出狗粮袋子, 往二楼的狗盆走去。


    “哎。”


    行至楼梯半路, 一道声音自下方传来,盛姿往下探头, 正好能看到餐桌的位置, 她看着女孩头顶, “清清你叫我?”


    后者没回话,盛姿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时,就见下面人抬头, 一双眸子盯着她, “你怎么不吃?”


    “我?”记忆里,裴景清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我不饿。”


    那次,她也是这样回答的。


    盛姿的三餐并不规律,之前家里有四个人时,她一个人在一楼吃饭,跟吴姨讲好不用特意准备她的饭之后, 盛姿饿了就做给自己吃,不饿就不做。


    之后给裴景清做饭,她偶尔会做两人份,但自己那份也会等想吃的时候吃。


    裴景清又问这事做什么?盛姿纳闷。


    不过她回话之后,裴景清看她两眼,又埋头吃饭了。


    好像刚刚的对话像是梦一样。


    盛姿摇摇头,继续上楼,她给狗狗添了水,到了狗粮,看小家伙低头吃着,她下了楼。


    见裴景清还在吃,盛姿坐回原位,看着小姑娘,琢磨刚刚的事。


    过了会儿。


    “清清是想跟我一起吃饭吗?”盛姿不确定的问道。


    这边裴景清正捧着碗喝汤,闻言,碗后露出一双眼睛,“你胡说什么?”


    “嗯…”盛姿捧着脸,低头看着桌上,猜错了。


    就是说,怎么可能。


    盛姿心里茫然。


    想不明白了。


    裴景清吃完,洗好碗,便直接上了楼,楼下,盛姿收拾完厨房,也回了自己屋里。


    她趴在床上,整张脸陷入被子,忽然,门口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吱嘎一声,门开了。


    盛姿并不意外,身上也没动弹,只是举起手,往门口伸着。


    豆花是只很聪明的小狗,会开门,会作揖,有时候裴景清不想跟它睡觉,豆花就会跑到盛姿的房间。


    这是经常发生的事。


    盛姿自己都觉得豆花更像是自己的狗。


    “你在做什么?”


    清凉悦耳的女声落下,床上,盛姿一个激灵,她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人。


    现今,她正整个人趴在床上,顶着鸡窝头,还没洗。


    “唔,”盛姿三两下爬起来,“清清怎么来了?”


    “豆花要来找你。”她侧身,背后冲出来一条小狗,撒开腿直接蹦到床上,盛姿摸着凑过来的狗脸,被它舔着手。


    盛姿坐起来,半抱着小狗,看向门口,“所以,你是来送狗的?”


    不应该啊,豆花自己会跑过来,裴景清不知道吗?


    已经很多次了。


    门口,被盛姿问着的人表情平静,看着床上的一人一狗,却一直没开口。


    时间久了,盛姿面露疑惑看着她。


    小狗在盛姿怀里打着滚,但它似乎忘记自己长大一圈,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势僵持在盛姿腿上,盛姿被它逗笑,低头将狗放到一边,她打开床头柜。


    乍看上去,里面是一柜子的绿球,每个有手掌大。


    盛姿从床头柜里掏出来个,放到小狗面前。


    小狗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球,用爪子拨弄两下,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上。


    绿球被咬的变了形,发出吱吱的声音。


    盛姿安顿下小狗,又看门口一直站着的人,结果发现对面正看着她的柜子。


    “啊,”盛姿脸上飘过一抹尴尬,“这是我网上买的小狗玩具,本来颜色很多,结果其它颜色豆花都不喜欢,就爱玩这个绿的,她老是咬坏,所以我买了很多。”


    盛姿为她解释这一柜子绿球的来历。


    “哦。”裴景清似乎反应淡淡。


    盛姿摸不着头脑,只能问她,“所以,清清你来,是有事找我?”


    裴景清撇过脸,微微低下头,神色晃动间,她唇片微动,“我睡不着。”


    “什么?”房间里吱吱声音不断,相比起来裴景清声音太小,盛姿只知道她嘴动了,内容却是没听清。


    裴景清胸口起伏两下,抬起头,紧紧盯着盛姿,她咬唇,“我说。”


    盛姿点头,手上直接将狗嘴里的球拿出来,解决完干扰因素,准备认真去听她的话。


    被夺走玩具的小狗也不恼,乖乖躺在床上,一双豆豆眼跟着盛姿一起看着门口的裴景清。


    “我睡不着。”


    这次,盛姿听的清清楚楚,这一句简直如同平地惊雷,让她的脑袋卡壳,盛姿一时语塞。


    她没忘记自己傍晚时跟裴景清说的话,如果睡不着可以来找她,一起看电影,不过她日常这种话多了,裴景清过去没有一次找上门来,今日,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管她呢,人既然来了,这就是增加好感值的好机会。


    “没问题,”盛姿从床上站起来,两步下了床,“我们去看电影。”


    比起行动十分迅速,眼见着就要冲出去的盛姿,裴景清面上无风无波,只微微点了点头。


    客厅,盛姿从热门电影里挑选了一部,按开播放键,电视机里开始播放电影开头。


    盛姿余光留意着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裴景清整个人曲着腿陷在沙发里,披着薄毯,像个来电影院打发时间的观众。


    盛姿问她想看什么,裴景清只给她两个字,“都行。”


    调好音量,盛姿关了客厅的灯,从冰箱里拿出来可乐跟蛋糕放到桌上,整个人直接坐到裴景清身边。


    她坐的板正,也没有靠在沙发上,只是在裴景清旁边。


    后者立马把脸朝向她,盛姿感受到女孩抗议一般的灼灼目光,不管不顾,只装作专心看着电影屏幕。


    当身边人目光撤去,盛姿松了一口气,也真正投入到电影剧情里。


    盛姿确实希望电影中有什么能够供两人聊一聊的话题出现。


    然而,当电影播放到末尾的创作者名单,盛姿整个人都茫然了。


    热门电影现在都是这种基调吗?


    电影讲了一个机器人与人类的故事,世界上最后一个人类孤单寂寞,便研发出来来一个机器人陪伴自己。


    机器人会说,会笑,但都是模仿人类的行为,人类发觉对方越来越像自己,便问她,有没有愿望。


    机器人想到冒烟,想到的愿望是,希望跟人类永远在一起。


    人类驳回她的愿望,她觉得机器人的世界太小,所以所有的想法里都会有她这个身边人的存在。


    人类带她看遍山川湖海,走过许多地方,希望她找到自己,不要模仿,不要限制。


    一年年过去,人类身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机器人一丝未变,人类教她独自生活,还有如果未来遇上可以相处的生物,怎么结交成朋友。


    机器人不懂为什么要认识其它朋友,她有人类就够了,机器人生气,她跑到很远的地方,想要人类珍惜她。


    最后,人类没有找到机器人,或者说,她没有去找。


    她死了。


    机器人的愿望是两个人永远在一起,人类创造出来机器人本是为了化解自己的寂寞,造化弄人。


    最后她却是要把对方孤独留在世上,人类不敢去找她。


    当机器人找回来时,只见到了一具尸体,她从未见过的生物形态让她不懂死亡的形态,只觉得对方睡着了。


    她陪在人类身边等她醒来,直到落叶盖满两人的身体,身边的人类皮肉被腐蚀,只剩下一句枯骨。


    机器人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不可逆的生命的消逝。


    甚至,对方留下的痕迹寥寥无几。


    而她,是其中一个。


    电影最后一个镜头是机器人落下了眼泪。


    总体,这是部带着文艺基调跟科幻背景的杂交片。


    盛姿留意到里面老去的人类死去时垂下手的画面,她看向裴景清,发现对方专注看着电影,神色无异。


    盛姿用遥控器退出电影界面,心里这时已经吐槽了一圈,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剧情少的要命,风景倒是很好看,还有,里面人类老去的形象是特效妆,有点假。


    “这一部不好看,要不要再找一部?”盛姿翻着片单,一边问着身边人。


    “你说,为什么人死了就见不到了?”


    意料之外,裴景清没给出答案,倒是冒出来个问题。


    盛姿面色复杂,这问题问她,真是问错人了。


    某方面来看,身死魂消,**埋在土里或者火化,当然就见不到了。


    可是,作为过去死了两次的人,盛姿自觉**没了,魂魄永远存在着,魂魄在,这个人就还活着。


    除非像她一样穿到别的世界,不然,既然在一个世上,盛姿觉得,迟早就会见面。


    尽管一个人是以魂魄的存在,不被另一人所知。


    两个人却实实在在见面了。


    盛姿挑选了一个最大众的答案,“我想,死去的人只是**不存在了,实际上她们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盛姿转头看向一边的落地窗,今日圆月,外面窗明几净,能够看到外面路上树影摇曳,晚风习习,是个很适合散步的天气。


    “我妈妈离开之后,我一点都哭不出来。”


    耳边忽然响起女孩淡淡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自己,像是讲述别人。


    盛姿闻言,转头看她,沙发上,小姑娘半张脸埋在毯子里,电视机两分钟没有操作,已经放起来蓝色条纹的默认画面,蓝色光影笼罩在裴景清身上,像是蒙上一层忧郁滤镜。


    第195章 你的过去


    盛姿张嘴, 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现在的裴景清需要的应该是安慰吧,可她过去活了两世, 未曾经历过失去亲人这件事,盛姿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太过干涩, 怕是会事与愿违。


    她想, 或许自己可以抱抱裴景清, 难过时的拥抱, 很有用。


    她看着任务对象,轻声问她, “我可以抱抱清清吗?”


    后者抬起眼皮, 看她一眼, “问我干嘛?”


    盛姿抿唇,这个行为超出她该有的分寸了吗?


    裴景清说完, 见盛姿低头, 身形没动, 小姑娘撇过脸,看向别处。


    “你说,我哭不出来是不是很奇怪, 她可是我妈妈。”


    “怎么可能?”盛姿听到她自己怀疑自己的话语, 连忙出声,“这一点都不奇怪。”


    “每个人都不一样, 或许是清清的身体开启了保护机制,而且不流眼泪不代表不伤心,我知道清清很难过,知道你舍不得裴阿姨。”


    “我能看出来。”


    “一点都不奇怪。”


    “你真好笑,”裴景清忽然道。


    盛姿皱眉。


    “你才认识我多久, 就说喜欢我,当时那么小,你又不了解我,现在又自顾自的说知道我伤心,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女孩声音缓缓的淌过耳边,盛姿对此,却是点点头,“确实太突然了。”


    她忽然认下自己的说法,裴景清抬起眉毛,窝在沙发上,看着旁边人的背影。


    不过没过两秒,她听到盛姿又道。


    “不过,爱产生的节点就是很突然。”


    裴景清闭上了眼,轻轻叹了声气,“我妈妈以前不是现在的样子,让我想想,是在三岁吗,母亲去世,她像是丢了魂一样,甚至有一次把我送到一个相熟的阿姨家里,那次,住了很多天,再次见到,她瘦了很多,抱着我哭了很久。”


    “后来我发现她变了,她每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家,每次只留下钱,就这样一年到头,我见不到她几次,只有很多钱,很多衣服,很多玩具。”


    “但她不是不管我,每次学校里出成绩,她总是比我先拿到成绩单,可能会一个电话拨过来,也可能直接在半夜回到家,直接进到房间里,问我这次哪里没考好,要我立下承诺,下一次必须得第一。”


    “我很努力,如她所愿拿了第一,但是不如不得,妈妈一条信息都不会给我发,第一名没有任何奖励,夸奖。”


    “家里一直有花田,小时候经常去里面玩,有一次我踩到了花,我自己都没发现,可是难得回家的妈妈把我叫到房间,骂了我一顿,说这是念想,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当时想着,什么不懂事,只是朵花,但还是道了歉,保证下次不会了。”


    “那次我才发现,妈妈很爱护花,很喜欢院子里那些漂亮的植物,小时候幼儿园发了蜡笔,我拿着笔在画板上,头一次想画些什么,等了几个月,妈妈回了家,我把纸上那片花田送给了妈妈,她头一回夸了我,说我画的好看,叫我小画家。”


    “她喜欢我的画,我就经常画花送给她,虽然每次都要等好久好久。”


    “算是喜欢上画画的契机吧,进了高中,我想走艺术,结果去年,妈妈在病床上跟我吵了一架,她说不行,要我像早就过世的母亲一样,去学医。”


    “我不想,她就拔针头,说我不听话,不如当时没有生下我…”


    话语未结束,盛姿已经抱住了她,盛姿的唇抵在她的耳边,声音闷闷的,“清清不要说了,好吗?”


    裴景清右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慢慢抬起,随着女孩睫毛垂下,手掌轻轻拍在盛姿背上, “你说能看出我很伤心,听了这些,还这样觉得吗?”


    盛姿默然,加紧这个怀抱,“我们不聊这个了。”


    盛姿记得大纲中对裴钥的描述,这些天她对于女人也有自己的认识,今日听了裴景清口中的过往,对大纲中的内容加深了解。


    她不会过多去说这两人间的母女关系,本就无法评述,裴钥为妻子的去世悲伤,漫长的潮湿,却没有顾及女儿是个独立的个体,只顾着将想法注于裴景清身上。


    三岁的孩子,妈妈不在家时一定会哭泣,直到漫长的孤独袭来,她习惯了孤独。


    讨好母亲的方法转变成自己无法放下的爱好,画笔填满了那些想跟母亲在一起的时间。


    盛姿心中只剩下对面前人的心疼。


    “我有时会想,流不出眼泪,或许一点都不奇怪吧,她那样对我。”


    “我为什么要为她哭。”


    “为什么呢?”


    耳边,女声像是陷入迷茫,像是落入湖水的游人,想抓住什么,可任凭挣扎,手中还是空无一物。


    盛姿抿唇,闭上眼睛,“裴阿姨很爱清清,你知道吗,我刚来这里的那一天,她握着我的手,嘱咐我好好照顾你。”


    “我想,裴阿姨并不是故意那样对你,只是失去爱人太早了,她需要去接受这个事实的时间太长了。”


    “那样爱你母亲的人,怎么会不爱她们的孩子呢?”


    裴景清下巴贴在盛姿肩头,她敛眸,长睫在电视机的荧光下在脸颊间投出一层影子,嗓音沉沉,“你知道什么?”


    “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盛姿顺着她,“我只是在旁观的角度上,把我看到的,感受到的,告诉你。”


    “清清可以评判,如果不对,都是我的错,我想错了。”


    “你又这样,总是模凌两可。”


    听着她的埋怨,感受着怀里人身上暖烘烘的温度,盛姿扬起嘴角,比起模凌两可,这应该叫不把话说的绝对,给自己留有余地。


    裴景清的意外虽然是到来,但她的任务终于有进展了。


    “好了,”盛姿起身,从两人的怀抱中脱离出来,“清清还想看电影吗,我再找一个?”


    “你,”沙发上裴景清看着她,盛姿拿着遥控器看过去,听她答案。


    几秒后,裴景清低下头说,“不要了。”


    “好,”盛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桌上东西收拾收拾,塞进冰箱,弄好之后,她仰头去看墙上挂钟,十一点了,“时间不早了,明天清清不用去学校,要睡懒觉吗?我晚点给你做早饭。”


    裴景清目光跟随着盛姿,“不想待在家里。”


    盛姿眼睛一亮,她关上冰箱门,“要出去玩吗?”


    “盛欢她们要上学。”


    盛姿嘶了一声,她走到沙发边上,低头看着裴景清,“你的朋友没时间,我有啊,姐姐有的是时间陪你。”


    盛姿背着光,裴景清整个人罩在盛姿的影子里,女孩抬着眼皮,嘴巴从毯子里露出来,“你算什么姐姐。”


    “哎,明明是清清白天在学校自己跟老师说的,我是姐姐,”盛姿当时在电话里可听的清楚。


    小姑娘一怔,随即声音大了几分,“我是怕你乱说。”


    “乱说什么?”盛姿不解。


    之前自己再三保证过,裴景清怎么还不信自己,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难以言明,但是盛姿本来就不可能到处去说。


    比起当裴景清的小妈,她更需要当的是裴景清的情人。


    …成年版的裴景清。


    面对盛姿的反问,裴景清忽的站起来,毯子从她身上落下,半耷拉在沙发上,她顿时跟面前的盛姿平视,四目相对间,裴景清转过头,身体已经绕开盛姿,“我累了,要去睡觉。”


    盛姿关上电视,跟上她,“清清还没回答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今晚裴景清的倾诉虽然来的猝不及防,但结果是好的,盛姿决定趁热打铁。


    “不要,”裴景清一秒给了答案,然后作势上楼。


    看着裴景清踩下台阶,盛姿开口,“可是我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怎么逛过,上次去遛豆花,差点迷路。”


    “没人带我熟悉周遭。”


    “之前在村里,就那么几条路,走两次就记住了,这大城市跟个迷宫一样,如果没人帮我,我真的记不住。”


    裴景清一边往上走,盛姿一边说,言辞间有些卖惨的意思。


    裴景清无动于衷,已经走上二楼,盛姿看着对方即将消失的身影,“今天在葬礼上,清清的叔叔伯伯们背着我说我土包子来着,他们要赶我走。”


    盛姿说罢,看到楼上的身影已经停住,最后一句格外有用,盛姿心里闪过一分抱歉,事情是真的,但本来她不打算告诉裴景清。


    不想让她牵扯到那个家里。


    “虽然我是不会听他们说的离开这儿,但我一直待在家里,感觉有点…怎么说呢,清清白天去上学了,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孤独。”


    “几点去?”


    “嗯?”上方突然飘来一句问话,盛姿一愣,随即意识到对方松了口,她喜笑颜开,“八点怎么样?就在周边逛逛,不去特别远的地方。”


    果然,她的任务对象是个心软的孩子。


    “明天叫我。”


    裴景清放下一句,往里去了,离开了盛姿的视线。


    “好嘞,”盛姿大声道。


    约好一起出门,这可是重大进展,盛姿站在楼梯前良久,心里想着明天要去哪,才能最大利用这次一起行动的机会。


    脚下忽然一阵拉扯感,她低头,看到白团子在咬她裤脚,盛姿弯腰把狗狗抱到怀里,掂了两下,单手抱着她,盛姿点了点她的小鼻头,低眉轻声道,“豆花是不是也想去啊?”


    关了电视,盛姿回到房间,拿出本子跟笔,做明天的计划。


    被裴家人嘲笑是真的,对周边不熟悉是假的,豆花正是活蹦乱跳的年纪,一到外面散步,四根腿倒腾的飞快,盛姿早就在多次遛狗的经历中熟悉了周遭。


    第196章 你的衣服


    黑笔在手中转了一圈, 书桌前,盛姿捏着下巴下巴沉思良久,她们现在居住的a市市中心可供玩乐的地方许多, 光是游乐场大大小小就有七个,吃饭看电影的地方遍地都是, 如果要做计划, 这资源太丰盈了。


    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公园, 海边, 登山,果园, 密室逃脱, 还有极限运动。


    蹦极?


    太危险了吧。


    她想, 裴景清喜欢画画,要不带她去画展?


    可细想有些清淡, 她可不是带着孩子去陶冶情操的, 是带着跟孩子拉进关系的目的找地方的。


    最后, 盛姿选了最近一处游乐场,工作日人不多,周边还有好几个评分高的餐厅, 到时候玩够了, 跟裴景清再吃个饭,然后去看看电影。


    很好。


    她合上被她勾画的乱糟糟的笔记本, 买了入场票,抱着狗美美入睡。


    *


    清晨,盛姿被狗舔醒,湿乎乎的舌头划过她的眼皮,盛姿抬手推开狗头, 睁眼一看,整只狗压在她的胸口。


    带着一头蓬松的鸡窝头,盛姿给饿了的小狗投喂狗粮,打着哈欠下一楼时,看到钟表时间,才五点半。


    看向窗外,今天雾气朦胧,是个不太好的天气。


    希望八点天能晴,今天可是要出去玩。


    盛姿只开了一盏台灯,伴着室外微暗的光亮,打了个哈欠。


    其实还有时间睡觉,但今天要跟任务对象出去玩,还是不要睡了,睡过头耽误事情就不好了。


    她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水,刚抿一口,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她惊讶看去,一身黑色睡衣的人正往楼下走。


    看身影,是裴景清。


    “早上好清清,”盛姿半趴在沙发上,抬手跟她打招呼,“怎么起这么早?我还没做饭呢。”


    本来学校里请了假,结果对方居然起的比去上学时还早。


    盛姿忽然想起前几天裴钥刚离世时,裴景清守着她不愿意去休息的样子。


    她轻声问,“睡得好吗?”


    “嗯。”


    楼梯上的人发出一声回应,没有别的话。


    这一声的意思应是说睡得好,但听到的人不太信。


    盛姿按了按后颈,扭了扭脖子,佯装自然道,“几点睡的啊,有没有梦到我?”


    “你话好多,”已经下了楼的裴景清放下一句,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早上不能喝冰的,你还是空腹,对胃不好,”盛姿留意到她手上的东西,指了指桌上的杯子,“这里有凉白开,来。”


    后者不理会她的话,手上利落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哎。”


    盛姿看着瓶子上的冰霜,几乎共感般呲牙咧嘴,这小孩怎么不知道保护身体。


    看裴景清喝了两口,把瓶子放在餐桌上,盛姿举着倒好的凉白开走过去,直接把冰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谁教你早起先喝冰水的?”盛姿把凉白开放在冰水刚刚的位置,“头不疼吗?”


    裴景清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中的瓶子,唇瓣一张一合,“你管好多。”


    盛姿唔了一声,知道裴景清不喜欢她多事,但这件事上她偏偏不服输,“当然,算上去我现在还是你的监护人,你生病了还要我送你去医院,照顾你。”


    身体是一切的本钱,盛姿为裴景清做饭,一方面是套近乎,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她能按时吃早饭,能够健康平安的长大。


    双亲去世,还有她,昨夜听了裴景清的过往,她想,将裴景清养好。


    为了任务,但也包括私心。


    伴着清晨冷冽的光,盛姿看着自己的任务对象,裴景清十八岁还有两年,十八岁的裴景清她能想象到对方是什么样子,二十岁也能。


    往后,便想不出来了。


    相似的脸生长痕迹也多半会相似,记忆中那人的样子只维持到二十岁,之后的脸她便没见过了。


    盛姿在这个世界想待久一些,如果可以,想看看裴景清的二十一岁,三十岁,四十岁,更多更多。


    “怕麻烦你可以离开,”盛姿听到自己年幼的任务对象半分余地都不留,似乎气她干涉太多。


    盛姿最擅长对付这种招数,语言对她的攻击力为零。


    盛姿不赞成的摇摇头,“我说过很多次了,清清,我会留在这里陪你长大。”


    “我十六岁了,”裴景清冷声道。


    “没有成年,你就是个小孩,需要成年人照看,”盛姿看着她,莞尔一笑,将凉白开拿起来,递给她,“也就是我。”


    “不过比我大两岁罢了,”裴景清看她一眼,绕开她走了。


    盛姿看她就要上楼,一副不想跟自己再聊的样子,笑着看她背影,“虽然只有两岁,但少了一岁我都不可站在这里,跟清清你住在一起。”


    “我十分感激这两年的时间。”


    “谁管你。”小姑娘放下三个字,上了二楼。


    盛姿挑眉,将凉白开自己喝了,回到沙发上刚坐下,忽然察觉自己刚刚还顶着副鸡窝头跟裴景清讲话,她揉了揉乱发,这幅身体是个自然卷,她实在不喜欢。


    盛姿洗漱好,出去溜了狗,回来修剪了花枝,回来将遛狗买的早饭热一热,准备给裴景清吃。


    盛姿一早上过得充实,时间已经到了七点,盛姿上楼去叫裴景清。


    穿过走廊,到了女孩偏僻的房间,盛姿敲了两下门,很快门就开了。


    “做什么?”


    “时间不早了,还要出门,清清该吃早饭了。”


    “哦。”


    哦是什么意思,出来吃饭啊,盛姿眨眨眼,忽然余光留意到裴景清房间里正拉着窗帘,灯光明亮,床上摆放着几抹艳色,盛姿好奇的错身歪头往里看去。


    “你看什么,”发现盛姿小动作的裴景清身形移动,挡住盛姿的目光。


    “那是你的衣服吗?”盛姿看着小姑娘问道,大红大紫的太过显眼,盛姿也不想偷看,但那里实在存在感太强。


    “不是,”裴景清紧着回答,不过盛姿看她急促几分的呼吸,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原来清清在挑选今天穿的衣服啊。”


    “你胡说什么?”裴景清反驳,下一秒,盛姿面前的房门已经关上。


    “我待会下去,你别在这站着,烦人。”


    盛姿无辜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这是什么情况?


    裴景清怎么一阵一阵的,今早两人因为那冰水的对话有些不愉快,眨眼小姑娘在房间里特意挑选着跟自己出门的衣服。


    如果只是随意看看,不会这么想要遮挡。


    昨夜好感度有提升,是冬天里抱在怀里不冷不热的温度。


    任务的进度条终于动弹,盛姿很高兴,但她还是无法找到裴景清思维跟行动的具体模式。


    盛姿摇摇头,感慨一句小孩真难懂,下了楼。


    她没去厨房,而是直冲卧室,本来她今日想穿之前网上买的白色连衣裙,但看裴景清特意挑选衣服,甚至那些颜色的衣服,过去她没怎么见裴景清穿过。


    小孩很用心,盛姿自觉她也不能随便应付,得重视起来。


    穿上平时不会穿的。


    盛姿从她之前买的衣服里面翻出一条鲜亮的绿色条纹裙,之前因为太扎眼,穿上之后走进人群,几乎被第一个看到,盛姿准备退货,现今看来,跟裴景清的衣服还挺搭。


    盛姿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人走到阳台,看着花田里已经醒早的色彩明丽的花儿,地平线外升起的太阳已经很高,空气中剩下点雾气,是可以忽略的程度。


    “天气不错,”盛姿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盛姿出来就见一楼的餐桌上已经做了个人,正拿着她买的油条吃着。


    小姑娘已经换了衣服,是件黑色短衬,上面挂这个骷髅头,底下是条橙色裤子,宽大的快要及地。


    上衣有点短,裴景清坐在椅子上,正好露出一截腰。


    盛姿看过去,心里暗道,看上去任务对象穿衣风格挺酷的,不过不够实用,冻到肚子多不好。


    桌上,裴景清察觉到她的到来,女人映入眸中,她蹙眉,“你这是哪里翻出来的衣服?”


    盛姿拉了把椅子正要坐下,听她问自己,停住动作,“我买的。”


    “怎么样?”盛姿盎然,裴景清难得主动问她身上的事。


    桌上,小姑娘慢悠悠喝了口豆浆,低着眼,“不怎么样,便宜货。”


    盛姿心里啧了一声,她知道裴景清的衣服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牌子货,但小孩也不能这么直白,太不礼貌了。


    怎么就不会说点好听的话呢。


    而且什么便宜货,这可是她花了足足三百块买的。


    三百块可以给豆花买一袋供它吃半个多月的狗粮,她可是把半个多月的粮食穿在身上。


    盛姿面上莞尔,拉了拉裙边,给她看里面重叠的褶裙设计,“是吗?我挺喜欢的。”


    结果对面裴景清吃着饭,没再看她,盛姿手上握拳,告诉自己忍住,小孩刻薄点咋了,喜好不一样而已。


    没关系。


    盛姿坐到椅子上,拿起盘子里的油条,狠狠咬了一口。


    “不过今天怎么坐在这吃饭,不是不饿吗?”


    正将油条当裴景清惩罚着,忽然听到对面人出声了。


    “什么?”盛姿有些懵。


    裴景清看着盛姿不似作假的疑惑,咳了一声,移开眼,道,“没什么。”


    桌下,吃饱喝足也溜过弯的豆花小狗趴在地上,一双豆豆眼跟着两个主人的对话声转来转去。


    “是吗?”盛姿看得清楚,说是没什么,实则绝对有什么。


    裴景清刚刚说她今天怎么坐这里吃饭,不是不饿吗,盛姿细思。


    过去裴景清吃饭的时候,总是莫名问她什么,要不是问她饿不饿,吃不吃。


    第197章 你的玫瑰


    奇怪, 饭明明是她做的,裴景清有时候倒像是个推销员。


    上次她问裴景清是不是想跟自己一块吃饭,裴景清反驳了她, 当然盛姿本来就是不带希望的问一问。


    不过,裴景清能特意为出门挑衣服, 藏着掩着, 不让自己看, 怎么不能说反话呢?


    盛姿睁大眼睛, 她突然悟了。


    “清清是不想一个人吃饭吗?”


    餐桌对面,小姑娘看她一眼, 一副你又在胡说什么的模样。


    盛姿哼哼两声, 抬手虚空推了下不存在的眼镜, “如果是的话,你要说出来才行啊。”


    “想要我陪你吃饭, 不能总问我一两句吃不吃, 饿不饿, 要把想法说出来。”


    对面,裴景清拿着油条的动作一顿。


    “我不是清清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 我不会知道你的想法。”


    盛姿声音很轻, 循循善琇,裴景清不会说话没关系, 她慢慢引导就行了。


    不过这次似乎失败了。


    “谁要你陪着吃饭了?”盛姿的话说完,就见裴景清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像是听见谁家有人诈尸了一般。


    小姑娘拿着油条指着她,“你不要自作多情,胡说八道。”


    “好好好, ”盛姿看着对方手里颤抖的油条,有点怕她甩过来,“我说错了。”


    盛姿心中默念改变小孩路漫漫兮,她拿起豆浆,“不说了,吃饭。”


    吃完饭,短暂休息了下,盛姿拿着之前准备好的东西,在楼下叫刚刚回去房间的裴景清,“该走了,清清。”


    盛姿脚边,小狗脖子上套着粉红的项圈,看出主人要出门,作势想要跟上。


    可惜,盛姿这次不会带上它。


    狗狗叫了一声,听到二楼升起脚步声,知道裴景清出来了,盛姿将她的双肩包背上,里面准备了水跟遮阳伞,还有点小零食,虽然会在外面吃,不过有备无患。


    裴景清走下来,看到盛姿背后的大包,蹙了眉头,下到一楼,她接住豆花朝她扑上来的爪子,“穿裙子还是不要背这么大的包了吧。”


    听小孩在关心自己,看着这一人一狗互动的盛姿摆摆手,“没事,不重,”


    几不可闻的叹息消失在空气中,裴景清将豆花的爪子放开,小狗啪叽站回地上,它也不恼,抬着亮晶晶的眼看着主人。


    裴景清转身看向盛姿,伸过手,“我背着吧。”


    啊?对着她这一句,盛姿脚下直接往后退了一步,不知是受宠若惊,还是被吓到了。


    “不了吧,”事实上,任务对象有这份心,盛姿很高兴,但还是拒绝。


    十六岁还在长身体,平时也不背书包,现在背着这大几瓶水,万一压的不长个怎么办?


    虽然现在裴景清一米七几的身高也已经很好,但。


    个子高没有缺点。


    盛姿拒绝之后,为了不显生硬,又弥补,“包不重,而且清清不觉得跟我的衣服很搭吗?”


    裴景清嘴唇嚅动。


    黑色的包,绿色的衣服,哪里搭。


    但她可不会再说一次,好心替她背东西,还不领情。


    “随你,”语气十分冷漠的扔下两个字,裴景清转身就往门口走。


    留在原地的盛姿难绷的笑了,一个包而已,用得着生气吗?


    盛姿迈步跟上,“别这样嘛,要不给你背吧。”


    “不稀罕。”


    当坐上打好的车已经是二十分钟后,尽管打着遮阳伞,盛姿在路边还是晒得头上直冒热气。


    出租车上,盛姿从包里掏出水,先放到正看着窗外的裴景清怀里一瓶,然后再拿出来一瓶,拧开盖子自己喝。


    盛姿已经清楚,对待裴景清比起话语,直接行动有效率的多。


    裴景清嘴硬。


    车子从路边停下,游乐场色彩斑斓的大门就在旁边,盛姿眼睛一亮,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好久没来了,有点想念。


    盛姿正要关上车门,忽然发现后座上另一边的裴景清没动弹,依旧看着车窗。


    “清清我们到了,”说不定是睡着了,盛姿打了个响指。


    裴景清眼见着有了反应,她朝盛姿看来,“来这里做什么?”


    “哎?”来游乐场总不是学习的啊。


    “玩啊,”盛姿诚实道,“既然答应我一起出来散心,那今天肯定不能浪费,我买了票,今天可以在这里待一天。”


    裴景清转过头,正对着前面的司机,“我要回家。”


    盛姿忙道,“不,等一下,师傅。”


    她坐会车里,问着闹着要回家的小孩,“你不喜欢游乐场吗?”


    裴景清沉默。


    可能任务对象是怕刺激项目吧,不愿意说出来,盛姿一边理解她,一边打着商量,“可是这家门票很贵的,也退不了,这样吧,我们什么都不玩,就在里面到处逛逛好吗?”


    盛姿其实很期待里面的项目,曾经她身体不好,很多东西玩不了,现今活蹦乱跳,她很想体验一下那些曾经没办法玩的东西。


    裴景清不能玩,她也不能晾着孩子,盛姿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虽然当务之急,是把人先弄进去。


    “除了游乐项目,里面也有餐厅,还有电玩城,好不容易你有时间,我有时间,进去吧,”盛姿举着手机,给她看游乐场网页上的介绍。


    裴景清看着她劝自己的劲头,等她说完,问道,“是你想玩吧?”


    盛姿把拳头凑到唇边,咳了一声,“我可是成年人了,怎么会喜欢小孩子爱玩的东西。”


    “那就走,师傅…”


    盛姿抓住她的手,匆忙道,“我想玩。”


    “超级想。”


    下了车,盛姿已觉得颜面无光,自己明明是年长的一方,裴景清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


    不过。


    盛姿看向身边站着的小姑娘。


    阳光下裴景清白的发光,在家里裴景清总是待在屋里,盛姿曾经好几次想要拉她来花田,想让她晒晒太阳补补钙,没有一次成功,今个把人拉出来了,真不错。


    尽管是工作日,游乐场大门还是行人接踵,繁华热闹。


    检了电子票,两人进入大门,就见一片广场,正立着许多摊位。


    盛姿打开遮阳伞,余光看了身旁的裴景清一眼,发现后者正看着那边的摊位。


    “我们去看看?”盛姿问她。


    “嗯。”这次,裴景清直接答应下来。


    盛姿眯眼一笑,刚刚还不愿进来的人现在明显是对那些摊位感兴趣,她就说嘛,哪有讨厌游乐场的小孩。


    走过去,粉红色装饰的摊位售卖的东西多样,有石膏娃娃,漂亮的手串,还有冰饮料。


    两人挨个看过去,盛姿留意着裴景清,看她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自己可以送给她,结果裴景清目光只是略过,像是看清楚买的是什么,就往下个去了。


    盛姿拿着伞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又走过一家时,她问,“没有喜欢的吗?”


    “没有,”裴景清很快答道。


    盛姿头疼,谁知道裴景清到底喜欢什么。


    “姐姐要买花吗?”盛姿正麻木的给裴景清打伞,身边冒出来个奶呼呼的声音。


    她回头,心里顿时融化成了一团。


    七八岁的小娃娃穿着蓝色蕾丝裙,小脸胖嘟嘟,手上兜着个漂亮的草篮子,上面系着几个气球,高高悬在虚空。


    呀,真可爱。


    盛姿收了伞,蹲下来,看着小娃娃,轻声道,“你刚刚叫我什么啊?”


    后者奶声奶气答到,“姐姐。”


    “清清听到没,对于比自己大的人要叫姐姐,”下一秒,盛姿抬头去看身边人。


    裴景清第一时间便察觉到盛姿的动作,没再往前,她站在盛姿身边,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大一小。


    接收到盛姿意有所指的话,她脸上飘过几分无奈,她视线掠过盛姿,看着小孩,问道,“你妈妈呢?”


    小孩回身,往身后指了指,“妈妈在那里。”


    盛姿看过去,果然看到那里站着个女人,看来是锻炼小孩,大人在一边守着。


    “给我一支吧,”盛姿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可以吗?”


    “好。”


    小孩从篮子里拿出二维码,跟着一直包装好的玫瑰,像是刚刚采摘下来的,格外鲜艳。


    盛姿付了钱,接过花,就要起身时,面前小娃娃出声,“买玫瑰,送气球。”


    说着,她轻轻一扯,连着气球的一根线直接从篮子上垂下来,小孩把线递给盛姿,“谢谢光临。”


    “不客气,”花了钱,但盛姿很开心。


    看着完成一笔交易的小孩跑向那边的女人,盛姿道,“来游乐场玩,还能赚点外快,真不错,下次我们也弄几枝花来买怎么样?”


    盛姿回头,就见裴景清正捡起地上被她遗忘的遮阳伞,她笑笑,“不过也就是小孩可爱,不然二十块一支的花,确实有点贵。”


    裴景清侧身将伞打开,没看盛姿,人却走到盛姿边上,将她罩在伞下,裴景清道,“家里又不是没有,用得着花钱买?”


    盛姿不认同,“清清不懂,我买的是情绪价值,花有很多,但是没人交到我手里,还甜甜的冲我叫姐姐啊。”


    盛姿说完,将花递到裴景清面前,扬扬下巴,“清清要吗?送你。”


    后者看着盛姿手上的花,然后错开视线,“自己收着吧,你花的钱。”


    “好吧,”盛姿取下书包,打开拉链,然后把花枝塞进去,留了盛开的花朵露在外面。


    重新将包背上,盛姿听到身边人出声,“不怕有人给你拿走?”


    “如果没了,就当掉了呗,全部塞到包里不露出来太可惜了,多好看的花。”


    第198章 真的记忆


    “你是有钱没处花。”


    “说过了, 这是情绪价值。”


    买了玫瑰花,盛姿也不再禁锢自己的钱包,既然来了游乐场, 周边还有一堆买吃的摊位,虽然裴景清一副对食物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盛姿还是自发给裴景清买了许多东西。


    这个像云朵的棉花糖, 买。


    这个十块钱一大桶的爆米花, 买。


    汉堡, 雪糕,三明治, 买。


    盛姿买了就递给裴景清, 还十分大方的加上一句, “给你买的,要吃吗?”


    后者摇头, 盛姿便放进之前买汉堡摊位上买来的大袋子里, 一边咬下口裴景清不吃的雪糕, 一边告诉裴景清,“那清清待会再吃。”


    将摊贩从头逛到尾,到了尽头, 盛姿拎着吃的, 一看时间,才过了两小时。


    她朝自己买东西时一直沉默的裴景清看去, “清清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来都来了,有什么都行,咱们去做了打发时间。”


    “我没来过游乐场。”


    “哦,嗯?”话语飘过耳朵,盛姿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她面露惊讶,察觉到自己的表情,她赶紧转过脸。


    裴景清之前明明说过,妈妈常年不在家,比起照看后院的花的时间都比照看她的多,怎么可能会带她来游乐场。


    盛姿心里闷痛,她压下脸上的惊讶,平静下来再看裴景清,“这没什么的。”


    “你现在不是来了吗?”


    盛姿抬着脸冲她笑笑,“人人都有第一次嘛。”


    “嗯。”


    后面裴景清没再说话,盛姿也安静下来,不知不觉,两人漫无目的相伴走上一条小道,盛姿察觉已经走上了哪条路,不过没有出声,既然没有想去的地方,跟裴景清乱走也是一个方法。


    走到哪去哪里看看。


    过了会儿,一片绿茵出现在眼前,不远处还有一片湖泊,盛姿看到那边有处长椅。


    “我们去那边休息会儿。”


    终于坐下来,闻着周身的草坪清新气息,盛姿深深呼了一口气,她看向旁边,裴景清也已经坐下,跟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盛姿抬头,看着脑袋上方摇曳的树影,“清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忽然,她含笑,“只告诉给你一个人。”


    见裴景清看向自己,紫色琉璃的眼眸在树荫下,映出自己的存在,盛姿双手按着椅子,往她身边挪了一个身位。


    “我还没说,不要动,秘密要小声说,”提前预料道般,她伸手按下就要起身的裴景清的腿,后者顿时没动了,坐在长椅上,睁眼看着她。


    已经坐到裴景清身边的盛姿看她顺从,眉眼含笑,她俯身凑到裴景清身旁,放轻声音,“我也是第一次来游乐场。”


    “跟你一样。”


    裴景清先前不愿进来,或许是曾经被家人拒绝过,裴钥要她取得好成绩,怎么会陪她去玩。


    幼年其它朋友跟着家人出去玩,裴景清能做的只有学习跟画画。


    长此以往,一个再过寻常不过的地方,似乎变成离她很远。


    盛姿说完,歪头去看裴景清的脸,只见对方正好也移过来目光,小姑娘面色平静,似乎对她的秘密没有什么反应。


    四目相对,盛姿龇牙一乐,“我跟清清一样。”


    盛姿想告诉她,她们一样,都是第一次,都没来过游乐场,这一点都不奇怪。


    在这个世界,盛姿这次说的是事实,在偏僻的大山村庄,哪有什么游乐场,连上学的地方都没有,活生生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原始之地。


    盛姿一双眼看着裴景清,等着裴景清对她的秘密发表评价。


    可得到的是裴景清先一步移开眼睛,女孩站起来,用手扇了扇风,“这么热的地方,不知道有什么好来的。”


    她打开伞,往外走。


    长椅上的盛姿看她这幅举动,愣神几秒,她没想到裴景清就这么直接走了。


    反应过来,她赶紧站起来跟上几步外的裴景清,进入伞下,盛姿问她,“清清听到我的秘密,怎么不理我?”


    后者不置可否,“没来过游乐场又不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你跟我说干什么?”


    她这样说,盛姿可有的说了,“明明是清清先跟我说的。”


    “那又怎么样?”裴景清举着伞,脚步直接往右偏移,盛姿顿时待在大太阳下。


    “真是,”顶着太阳,盛姿被她这要耍赖的样子气笑了,她没有迟疑,直接跟着蹭到伞下,待在裴景清身边,看着前面的路,一边清了清嗓子,“是,不重要,我只是想说,清清你不是例外,不管是游乐场还是其它地方,去过的还是没去过的,以后我都会跟现在一样,陪你去。”


    而后她看着身边人,精准捕捉裴景清即将开口的样子,她直接堵截,“清清你没有选择权。”


    “因为我们生活在一起,你不想去我也会劝你,直到你答应。”


    盛姿等了几秒,听到裴景清的回话,“很烦人。”


    “那又怎么样?”盛姿将之前裴景清的话还给她,耍赖,她最擅长了。


    “不想跟你说了。”裴景清加快步伐,顿时快出盛姿几步,盛姿哎了一声,小跑跟上她。


    “清清以后想去哪?我们有很多时间。”


    “闭嘴。”


    盛姿翻着手机上的地图软件,“嗯,附近好玩的地方有好多,确实难选。”


    裴景清不说话了。


    两人在小道上漫无目的的走了会儿,意外的静谧,没有遇上几个人,但也没看到游玩项目。


    直到通过拐角,盛姿看到个跟广场的同款摊位,安在路边,盛姿待在裴景清伞下,咦了一声。


    她看到玻璃罩子里的商品,是一串串的糖葫芦。


    似乎放置的底座有冷冻功能,在这夏日里,挂着糖花的水果光泽诱人。


    “清清吃糖葫芦吗?”盛姿问身边人。


    后者垂眼看了盛姿手上提的袋子,里面都是刚刚买的吃的,盛姿只吃了易化的雪糕,现在里面鼓鼓囊囊的,回去塞在冰箱里不知道能放多久。


    “不要。”


    “好吧,”确实这糖津津的东西放在袋子里会融化,难以保存。


    两人就要路过,盛姿忽然发觉身边的裴景清停下脚步,侧头看着摊位。


    “清清要吃吗?”盛姿疑惑道,刚刚不是说不要吗?


    裴景清过了几秒,转过头来, “不要。”


    “继续往前走吧。”说罢,她迈步往前。


    原地,盛姿没动,脑袋上的伞移开,她直接走到摊位前。


    “姐,多少钱一支啊?”


    买糖葫芦的商家是个清瘦女人,穿着游乐园统一的t恤衫,听到盛姿问价,她没说话,只是含笑摆出三根手指。


    盛姿一愣,随即意识到原来是不方便说话的店家。


    她低头看着玻璃罩子里的糖葫芦,很多水果样式,看的盛姿纠结,她回头,看到在不远处路边站着的裴景清。


    盛姿忍不住笑笑,总归好感度还是够用的,就算她自作主张走开,裴景清也会等她。


    不会丢下她。


    “清清要什么水果的,还是普通山楂的?”盛姿大声冲那边道。


    路边,裴景清眼皮一动,她抬眼朝那边看去,对上盛姿问询的目光。


    她一时没有出声回应,两人间就这样相对而立,直到裴景清先动了。


    她走到盛姿身边,盛姿看着她,脸上笑盈盈,任务对象像是不愿大声传话,害羞了,才直接过来。


    “要哪个?”盛姿低头指着里面,“你看,葡萄跟橘子的好漂亮,哦,这还有豆沙的,有些地方都不卖豆沙的了。”


    “还是姐姐我都买给你,咱们找个冰箱先暂时放一下,晚上再拿回去。”


    “要两支这个,”盛姿还没说完,就听到身边人已经选好,她看摊主给裴景清拿出来的糖葫芦,脸上刚刚推销糖葫芦时的兴奋忽然落下。


    那是两支什锦的糖葫芦。


    “为什么要这个?”


    裴景清没看她,先一步付了账,嘴上回她一句,“有问题吗?”


    盛姿心下嘶了一声,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只是,回忆里有类似的情节,以为忘却了,却被那只花花绿绿的糖葫芦勾了出来。


    盛姿尝试弯弯嘴角,发现脸上僵硬,无法维持笑容,她看裴景清自己付了钱,也拿到东西,盛姿便跟摊主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我们走吧。”


    盛姿无法否定她喜欢过赵赐佳,而两人的缘分在死遁丸破碎的那一刻,边随之消失了。


    盛姿再过清楚不过,那个世界的她死了,她离开了那个世界,赵赐佳此后的时光正常流淌,没有她。


    系统当时说她离开之后,赵赐佳时常会去墓前,盛姿听着心中酸痛。


    可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到。


    后续她遇上花一样静谧美丽的小美,经历那么多,盛姿不常想起来赵赐佳,她以为自己的记性有限,而且过去那只是一个任务,结束了,而且成功了,没什么好说了。


    可是如今,一个糖葫芦将记忆勾勒出来,尤其是看到相似的脸,盛姿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这么荒谬。


    自己为什么要想这样多?


    长相的巧合,是不是系统在整自己?


    非要这张脸吗?


    盛姿先一步走出,裴景清接过摊主包装好放在牛皮纸袋里的糖葫芦,拿着伞跟上已经走出去的盛姿。


    一边,盛姿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板着脸,她心里正骂着系统,这家伙肯定有玩弄人心的嫌疑。


    裴景清来到盛姿身边,手下调节,将盛姿罩在伞下,她单手拿着两包糖葫芦,视线往盛姿脸上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正色往前走了一会儿。


    第199章 真的相遇


    “你生气了?”静寂的小路上, 清凉悦耳的声音掠过盛姿耳际。


    “嗯?”盛姿转头看向声源,“你问我?”


    裴景清问她有没有生气,这是什么没头没尾的问题。


    虽然对方有在关注自己, 她很开心,但是一张口, 盛姿笑不出来。


    “是, 为什么忽然变脸?”裴景清直接承认。


    “啊, 抱歉, ”盛姿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沉浸在过去里,再次纠结眼前的巧合, 盛姿垂眸, 女人的脸落在阴影下染上一层落寂, “我忽然身体不太舒服。”


    盛姿扯扯嘴角,“很快就能好, 没事, 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说罢, 盛姿迈开步子,就要往前,身上忽然一阵拉扯感。


    她回身低头看去, 裴景清拿着糖葫芦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拉上她裙子侧边的装饰带子。


    盛姿疑惑的抬头看当事人。


    后者也正看她, “到吃饭时间了,不要逛了。”


    “啊, 好,”原来是饿了。


    “不是买了很多吃的吗,还有刚刚买的,”盛姿说着,伸手拿过她手上的袋子, 给她拿出来一支,递回去,“你先吃这个,我们去找餐厅。”


    裴景清看着她手上的糖葫芦,放开带子,接过来,“嗯。”


    盛姿余光看到小姑娘松开自己的带子的动作,觉得还挺可爱。


    盛姿做了个深呼吸,心想振作,不能沉浸在过去,现在她的任务对象是裴景清,难得小姑娘答应她一起出来,这么好的一天,不能被自己毁了。


    盛姿打开手机游乐场内地图,搜了下餐厅,还挺幸运,附近有一家很近,是家自助。


    盛姿点了导航,机械女声立马开始指引方向,盛姿转头看着裴景清,“走吧,找到了。”


    工作日游乐场人不少,餐厅也十分热闹,一走进去,门口等待区站了好几个人,有服务员在发号码签。


    盛姿说了下她们是两个人,拿下号码签,她一屁股坐到等待区的凳子上,看着一边站着的裴景清,她冲着她拍拍身边的位置,“我们等等吧。”


    裴景清抿唇,似在犹豫,不过终是在盛姿身边坐了下来。


    盛姿听着前台大喇叭一个个报着的号码,都不是她们的,盛姿把袋子放到腿上,打开之后往裴景清身边凑凑,“好像还要等很久,糖葫芦吃了,可以再吃这些。”


    说罢,盛姿一抬眼,忽然看到裴景清手上完好如初的糖葫芦,色彩各异的水果裹着透明的凝固糖液,裴景清一点没动。


    “你不喜欢吗?”盛姿好奇,刚刚裴景清停在摊位面前,她以为对方是有想吃的,事实也像是。


    不假思索就买了什锦的。


    怎么现在不吃?


    难道裴景清只觉得好看,想放着?


    一边,裴景清被她一问,面上肉眼可见的发愣,然后小姑娘没说话,抬起手,往糖葫芦伸去。


    “等等。”盛姿拦住她像是要抓糖葫芦的手,“要做什么?”


    然后盛姿就见裴景清一脸奇怪的看着她,“吃啊。”


    “这张纸,得撕掉。”


    纸?


    盛姿听罢,看着小姑娘手里的糖葫芦,又看看刚才出言的人,左右看了两次,意识到发生什么,她后仰看着天花板,呼出一口气。


    回身,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不用,清清。”


    “这是糯米纸,可以吃。”


    盛姿尽量装作自然,刚刚裴景清的那一句,让她意识到小姑娘原来没吃过糖葫芦。


    盛姿心里复杂,心疼又难过,十六岁,怎么可能没吃过糖葫芦。


    可很快盛姿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荒谬的事。


    对于裴景清来说,三块钱的糖葫芦没吃过说不定也正常。


    裴景清日常爱吃的东西根本瞧不出来,她在家里买的用来讨好小孩的零食蛋糕,裴景清极少光顾,有些格外香甜昂贵的,她会劝裴景清吃一口,后者看都不看一眼。


    盛姿觉得好吃,对方还投来不解的眼神。


    有次她问吴姨,阿姨说,裴景清幼时喜欢甜食,后来吃伤了,闻到味道就吐,长大好点了,不过也对甜食没以前那么偏爱。


    现在,如果没猜错,裴景清有兴趣,应该是因为没吃过。


    吃多了就会是一副不喜欢的样子。


    另一边,裴景清听到盛姿提醒之后,僵硬的将手收回,她将糖葫芦凑到嘴边,碰到嘴唇,动作一顿,她抬眼看向身边,道:“不要看我。”


    盛姿坐在凳子上,用胳膊抵着膝盖,她托着下巴,一脸翘首以盼,“清清第一次吃,我想看着嘛。”


    “你,”裴景清说出一个字,便息声了,无声容许了盛姿看着。


    看她咬下一瓣橘子,盛姿忙问,“味道怎么样?”


    后者看向盛姿,嘴上嚼了几下,面色如常,盛姿看着她的表情,心想,看来小姑娘觉得味道一般。


    盛姿自觉跟她没有早点吃有关系,这大热天,糖葫芦放在外面,影响味道。


    盛姿正要跟她说,要不要尝尝别的味道,盛姿私心很喜欢豆沙口味的山楂糖葫芦。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就见裴景清的五官皱做一团,表情变得皱巴巴,紫眸中有水色泛滥。


    盛姿没见过她这幅表情,觉得有趣,手上却已经从一边桌上的纸巾盒里扯了块纸,塞到小姑娘手里,“太酸了可以吐掉。”


    裴景清摇摇头,低下头,过了几秒喉咙一动,盛姿留意到她吞下去了,便把脸凑过去,歪着身子,仰头看着她的脸。


    小姑娘确实是被东西酸到了,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正淌下来,盛姿忍住笑,“糖葫芦本来大多数是酸酸甜甜的,清清吃到难道遇上的超级酸水果了,你要走运了。”


    听到她这说法,裴景清略微抬头,碰触到盛姿写满幸灾乐祸的脸。


    愣了愣,她一把躲过盛姿手上还没扔掉的糖葫芦包装袋,把东西塞进去,她放到盛姿腿上的袋子里。


    盛姿不赞成,她给东西拿出来,“这会化掉,黏黏糊糊很难处理。”


    裴景清这边已经起身,“不放着,你就扔掉。”


    撂下一句,人就走向了门口。


    盛姿自然不可能扔掉,花了钱,又没坏,而且她很好奇有多酸。


    眼看着裴景清要出去,她拿着已经拆开的糖葫芦问道,“去哪?”


    “透气。”


    留在室内吹空调不好吗?盛姿看小姑娘在门口站着的身影,心里纳闷道。


    她随口咬下缺了一瓣橘子的糖葫芦,吃了个葡萄。


    下一秒,呲牙咧嘴。


    手上更快的扯了块纸,吐在了里面。


    这糖葫芦,盛姿要喊救命了,舌头都酸麻了。


    想到刚刚裴景清过了会儿才显露出来的难耐,盛姿嘶了一声,心想,看来裴景清比自己能吃酸。


    盛姿将东西包装回袋子,上面这么多水果,说不定有的不酸,待会吃完饭,再试试。


    盛姿把糖葫芦用塑料纸抱紧,再放进她的袋子,弄好,往门口看去,正好对上裴景清的脸。


    小姑娘目光正在她怀里的袋子上,表情格外生动,手撑在门上,一脸我说酸你不信这下吃苦了吧的意思。


    盛姿哭笑不得,她看着裴景清,对上目光,盛姿对她挥挥手,“进来吧,外面热。”


    后者对此直接又转过了身。


    这孩子,好犟。


    这么喜欢晒太阳吗?盛姿起身,去看里面有没有的空出来的桌子,两人还要多久才能进去。


    “姐姐?”耳边忽然落下熟悉的嗓音,盛姿转身,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


    是盛欢。


    小姑娘今天扎了个双马尾,宽檐牛仔帽下露出两条俏皮的粗辫,很可爱。


    但。


    “今天不是周五吗,不用上学?”她没记错啊。


    “怎么一见面就问这个,”盛欢撅嘴,“就不能请假?”


    “回去不会落下课吗?”


    “姐姐你比妈妈还啰嗦哦。”


    她不爱听盛姿也不说了,她看向小姑娘身边的人,“欢欢今天是跟朋友来玩?”


    “对,”盛欢紧接着又道,“她生病休学,我陪她出来散心。”


    “本来她跟我和清清一届,下次回去要上高一变学妹了。”


    盛姿点点头,拿出袋子递给两个孩子,“好像还要等很久,你们先填填肚子?”


    “好,”盛欢低头看了看,拿出个三明治,递给朋友之后,再拿出一个大福,她拆开包装,“姐姐你自己来的吗?”


    “不是,”盛姿摇头,“我跟清清来的,你们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哦,看到了,”盛欢这才发现裴景清的存在,尽管没多远,还是伸着胳膊打招呼,“在门口干嘛,进来啊。”


    盛姿看到门口裴景清也正看着她们,盛姿冲她扬扬下巴,表示现在人多了,可以进来打打招呼。


    一边,盛欢身边的女孩小声开口,文静腼腆,“我们是从另一边的入口进来的。”


    “这样啊,”盛姿听到,点点头,一边回身目光穿过前台等待的人往另一边看去,发现还真有个大门。


    怪不得人这么多,开这么多入口。


    “姐姐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盛欢跟裴景清打了招呼之后,回过头挽住盛姿的胳膊,一边摇一边问她。


    “八点多吧,”盛姿随口答到,抬眼看店里墙上显示屏的时间,发现现在是十一点半点。


    “你们呢?”


    “我们十点出发的,”盛欢道,“好巧,居然能遇上。”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抬头看着盛姿,“姐姐怎么也不回家?好久没见到你了。”


    “妈妈也很想你,上次还跟我说,要我见面你的话,跟你说声回家看看呢。”


    “我说打电话不就行了,结果才发现,我不知道姐姐的电话,妈妈也不知道,真是,姐姐居然没告诉我们。”


    第200章 真的委屈


    小姑娘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盛姿在一边点头,随便嗯啊两声。


    她心里门清,什么妈妈想念, 盛禾估摸着是想找她问之前要她拿到的东西的进度。


    真烦人。


    “清清进来了”心下腹诽,忽然听到盛欢出声, 她抬眼, 刚刚在门口的人进来了。


    小姑娘脸上有点红, 被外面太阳晒得额头一层薄汗, 盛姿递给她纸,不赞成道, “清清下次不要非去外面透气了, 哪里人都一样多, 但这里有空调啊,看把你热的。”


    裴景清接过纸, 没有说话。


    盛姿也不在意, 她抬头往餐厅里面看去, 发现有空出来的四人桌。


    现下她们人数倒也合适,不用再等。


    “我们一起吃好不好,”盛姿问盛欢跟她朋友, 见两个人一并点点头, 盛姿去找到服务员,换了四个桌的号码签。


    果然刚拿到, 餐厅广播里就叫到了号。


    “还以为要再等,还好我们碰到了,”盛欢小姑娘嘴巴不停,手上自然的帮盛姿拿着那袋吃的,一边走进去找属于她们的桌子。


    另外三人跟在后面, 到了位置,是靠窗一张桌字,能看到外面行人来往,头上呼呼过着凉风。


    盛欢坐下,盛姿就坐到她对面,是靠里的位置,入座后盛姿拍拍身边的位置,看向裴景清。


    对面盛欢看着自家姐姐的动作,眸中闪过一抹光。


    她随着盛姿的视线看着裴景清。


    被等待着的人走到盛姿的位置边上,结果脚步只是微微一顿顿,随即往前,坐到了盛欢边上。


    盛欢的朋友苏青坐在的盛姿边上,也目视全程的小姑娘看来看去,跟对面的盛欢对视,后者摊开手,表示什么也不知道,先坐着吧。


    裴景清不愿意跟自己坐在一起在盛姿意料之中,但是前者明明都在位置旁边站了一秒,看着就是有在犹豫要不要坐过来的。


    这顿饭吃的盛姿如鲠在喉,她一边吃着自选菜,一边看着对面裴景清慢条斯理的吃饭场景。


    盛姿对裴景清吃饭的样子再熟悉不过,甚至在家她也是坐在对方对面。


    全程裴景清都没她说话,盛姿觉得还不如在家里吃,起码裴景清还能问问她吃不吃饿不饿。


    今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景清是在跟自己闹别扭吗?


    怎么一阵一阵的。


    盛姿满心疑惑的吃完饭,出门时还看着裴景清,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两点半,天气没有上午那么燥热。


    “姐姐,今天咱们几个一起玩吧,好不容易见到你,之前你跟我都没一起出去玩过,”出了门,盛欢的视线投过来,小姑娘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一起怎么行,这次出来是增进自己跟任务对象的感情来的,也不能真顾着玩。


    盛姿想着就要拒绝。


    “好啊,”一边忽然冒出一句。


    盛姿惊讶的看过去,是裴景清。


    裴景清想要一起行动吗,或者说,她不想跟自己两个人吗?


    “行,”盛姿扯起嘴角,她看盛欢身边的朋友,“就是你们两个出来朋友玩,带着我们别不自在。”


    “不会,”盛欢边上的小姑娘腼腆摇头。


    “人多热闹。”


    几人一路走着,盛姿发现四人竟是一个熟悉这个游乐场的都没有,就一边走一边看。


    裴景清走在边上,盛姿凑到裴景清身边,跟她搭话,“清清不喜欢跟我坐在一块吃饭吗?”


    “在家不是会坐对面吗?”


    “都出来了,而且她们两个是朋友,我们是一起的。”盛姿不觉得她的理由充分。


    “姐姐,”盛姿正要跟她继续辩驳这件事,忽然听到盛欢叫她。


    她朝那边看去,发现面前有个摊位,是个套圈游戏,用绳子围城的长方形区域里有几十件东西隔开一段距离整齐排列着,卖家拿着一把塑料圈正在分发给来玩的人。


    “你要不要玩这个,”盛欢晃晃手机上的付款界面,“二十块钱五十个圈,好值。”


    盛姿嘶了一声,玩不玩都行,毕竟当务之急不是玩,她转头看向裴景清,“清清想试试吗?”


    “你去吧,”意外的,后者摇头,嘴上倒是要她去。


    “我们等她们玩完就行,”盛姿当然不可能放下裴景清,自己去玩。


    “姐姐,”这时候,投了十几个,接过一个没中的盛欢过来了,她看看这边一直站着的两人,能感觉出气氛奇怪。


    不过什么都没办法影响她玩,她直接拉起盛姿的手,“好不容易遇见姐姐,不要光站着,姐姐我还剩下好多圈圈,你来,套到的就当纪念品。”


    盛姿看着被塞过来的塑料圈,不太想玩。


    可是人已经被拉到摊位面前,一边,裴景清也在看着,盛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


    最后,盛姿的套圈成绩跟她的心情一样,很差。


    “姐姐真的就差一点,不过套不到没关系,回家了我买给你。”


    看着全程的盛欢知晓盛姿冲着一个地方投,可三十多次一次没中。


    总体二十块钱,一无所获。


    “没事,”盛姿拍拍盛欢按住她肩膀的手,心里只觉得自己手气太差。


    奖品里有个小瓷摆件,是个小白狗,跟豆花很像,盛姿便冲着那处投圈,结果一次都没中。


    擦边倒是有,但不如没有。


    “回家就买给你。”盛欢还在一个劲的说着。


    “好了,”盛姿一拍手,“你们有没有什么很想玩的?来一趟游乐场总不能只看我套圈吧。”


    “苏青有吗?”盛姿问盛欢带来的朋友。


    小姑娘声音很小,“都行。”


    这个问题好想有点难为小孩了,盛姿舔舔唇,转向盛欢,“你呢?”


    盛欢冲着她一乐,“遇上什么就玩什么,关键是一起玩。”


    “好,”盛姿点头,她看向裴景清,没有问她,“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一方面裴景清是第一次来,其次,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跟她闹起了别扭。


    盛姿心里急着找哄孩子的方法。


    又走了会儿,盛欢找到拍大头照的机器,几人一起拍了,取了四份照片。


    盛欢跟朋友一起看着照片,裴景清兴致缺缺,盛姿把属于自己跟裴景清的照片塞到自己包里。


    然后她走到裴景清身边,“清清怎么也不说话?”


    明明跟两个同龄人一起,怎么还这样沉默,就算跟她闹别扭,怎么也不理朋友。


    后者看着她,放下一句,“以后不要来了。”


    然后人又先一步往前去了。


    “你们吵架了?”一边,盛欢拿着照片朝自己盛姿凑过来。


    “没有,”盛姿也很无辜,她跟任务对象哪里都没出问题。


    好感度也很清楚。


    “清清不是会乱发脾气的人。”盛欢看着裴景清背影道。


    盛姿叹了口气,“是这样,可能她中午没吃饱,没力气说话,我先跟上她,你们慢慢来。”


    “好,”见盛姿走了,盛欢看向她的朋友,“感觉就是吵架了。”


    她又喃喃道,“如果我姐姐能回家就好了。”


    一旁女孩不置可否,“我们先跟上吧。”


    盛姿跟上裴景清的路上,路过个摊位,是零食摊,有辣条,糖果什么的,琳琅满目,满满当当。


    里面一件东西被盛姿捕捉。


    *


    “清清慢点,”当跟上裴景清时,盛姿累的大喘气,她心想这人腿也是长,走得这样快,真是要了她这个不爱锻炼的人的命。


    她出声叫停裴景清,可对方脚步依旧,盛姿哎了一声,三两步直接上前拉住她的手。


    “清清是我今天哪里有问题吗?”盛姿感觉今天裴景清很奇怪,上午算是好好的,下午忽然就不理自己。


    前面被她拉住的人身形不动,盛姿见状一咬牙,直接用力,她把小姑娘拽到一边的林荫下。


    裴景清这自顾自走着,脸上汗津津的,有两滴汗就挂在眼皮上,偏偏也是又累又热的样子,人确是杵在面前,一个字都不说。


    “清清你有事要跟我说啊,你像是闷葫芦一样,我猜不出来,照这样下去什么都解决不掉,”盛姿追问道,她无法再放任裴景清继续下去,这时候,盛姿又想念曾经的读心术。


    可惜没保留到这世界。


    看裴景清侧过脸,盛姿抬手。


    “清清,看着我,”她扶着裴景清的脸,要她无法避开目光,“现在我没有私心,我是你的监护人,是跟你一起生活的人,在我看来,你哪里不对了,肯定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欢欢她们在,你也不说话,是身体不好了,还是哪里有问题。”


    盛姿没有说出关于自己的内容,裴景清从中午开始忽然对她明显的疏离,盛姿清楚问题的关键多半在自己。


    但是她偏偏不问出来。


    裴景清本身,因为她的存在发生喜怒变化,这都是在意的一种,她戳穿裴景清也不会承认,还会说她自作多情,所以不如一步步引导。


    “清清告诉我吧。”盛姿摸着她热乎乎的脸,感受着跟现实不符合的好感度,心里在流泪。


    裴景清啊裴景清,什么时候能表里如一一些。


    “我很担心你,”任务对象啥都藏在心里,闷坏了怎么办。


    对面,裴景清看着盛姿耷拉着的表情,神情一动,“你,担心我。”


    盛姿一愣,随即狠狠点头,“当然了。”


    “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为什么看到盛欢她们之后就好了。”


    盛姿不可思议的看着小姑娘,可是紧接着在对方表情上看到几分不可忽视的委屈?


    “等等,”盛姿收回手,挡在裴景清面前,“所以清清是觉得我之前说不舒服,是因为我不想跟清清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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