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的晕车
车窗只留下不大的空隙， 赵赐佳看着仍旧阖眸的人，轻轻退回座位。
她的离去让盛姿皱了眉。
任务对象的味道缓缓脱离，剩下的只有香薰难闻的味道。
她伸手又想要将车窗摇下， 下一秒听到赵赐佳出了声，“晕车吗？”
盛姿的手上一顿， 随后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嗯。
她并不晕车， 但赵赐佳都这样问了， 那她可要开始“难受”了。
车窗再次大敞， 盛姿闭着眼睛吹着风，她等待着一旁人的动作。
果然， 对方再次过来调整车窗。
同时说着， “要睡觉的话， 不能开这么大。”
盛姿暗暗一笑，感受到对方退回的动作， 她睁开一只眼睛， 直接抱住了对方的胳膊， 然后借势倚靠在对方的肩上。
对方的味道充满鼻息，盛姿沉浸其中，喜欢极了。
“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先行一步， 阻止对方的话语，盛姿闷闷出声， 摆出她的正当理由，“我晕车了。”
闻言，赵赐佳想要撤回的手还是没有动弹，只留下一声，“嗯。”
晕车当然是假的， 可睡觉却是真的。
坐在车上，靠着任务对象，盛姿睡的很香。
她一动不动，赵赐佳也没有动弹，让她舒服些。
“到了，”随着前面司机的一声，赵赐佳睁开眼睛，看到一边还没醒的人。
紧紧抱着她胳膊的人将脸埋入她的肩头，头发遮挡着，只露出一截下巴。
像是窝里冬眠的小动物，睡得很踏实。
等待着春天的来临。
只不过……
赵赐佳抬头看了看窗外场景，对方醒来之后看到这幅不是春天的场景，怕是会抵触一番。
周边并不安静，车来人往，赵赐佳轻轻拍了拍盛姿的手，后者一个激灵，慢慢睁开了眼。
“到了，”赵赐佳告诉她。
盛姿还没睡够，她擦了擦眼睛，一脸迷茫，点点头看向窗外。 ！
周遭环境入眼的一刻，困意霎时间烟消云散。
盛姿瞪大眼睛，面对眼前的一切，对方确实给了她“惊喜”。
眼前的高大建筑物上六个大字，无声地告诉她来到哪里。
A市第一医院。
“姐姐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她扒着车窗看着外面，苦笑着问任务对象，尚存一丝希望。
盛姿没有得到对方回应，因为赵赐佳已经下了车，下一秒出现在她眼前，帮她开了车门。
盛姿抿唇，抬眸瞧她，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没有，”赵赐佳直言回到。
“下车吧。”
盛姿已经破碎，她抬眸看着面前的赵赐佳，想要再商量，“我们回去吧。”
接着她退了一步，“我改天自己来。”
赵赐佳不再说话，摇了摇头，然后她朝盛姿伸出手。
“来，”赵赐佳看着她，向盛姿发出邀请。
盛姿不愿去医院的理由，她已经明白。
盛姿曾经劝她说，不要讳疾忌医，当时赵赐佳就想。
真正讳疾忌医的人才是正在她面前。
“我陪着你，没什么好怕的，”她鼓励着盛姿，后者的脸上僵住，然后，犹豫着握住了她的手。
盛姿并不怕，抽血扎针她可以面不改色的从头看到尾，但是面对已经到达医院的事实和不肯松口的任务对象。
盛姿还是认下了对方的话。
不来医院是因为，她怕。
攥紧赵赐佳的手，感受着对方和上次相比没有什么变化的温度，盛姿心里空了一块。
赵赐佳依旧只是单纯的希望她治病，然后离开。
没有其它意思。
她闭上眼睛，已经纠缠了这么久。
……这次，还是不要逃了。
“做完检查我们就走，”进门前，听到赵赐佳的话，满心惆怅的盛姿有些想笑。
她看的明白，对方只是想先哄她进去。
……
点了点头，盛姿说，“好。”
认命了。
盛姿视死如归地跟着任务对象走进医院大楼。
赵赐佳提前挂了号，也预约好一系列检查。
盛姿听话地服从她的安排，见了医生，而后，上午的时间就在各个检查中过去。
盛姿的心沉沉落下，唯一让她安慰的是，每次做完检查时，检查室的门缓缓拉开，就能看到在门口的赵赐佳。
做完所有，两人坐在楼道长椅上，等待拿到结果去找医生。
赵赐佳和盛姿交代一声，要出去给她买吃的。
盛姿点头，视线跟随着她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见。
周边人很多，昏暗的楼道压抑拥挤，盛姿靠在椅背上，鼻尖消毒水的味道让她的眼皮直跳。
工作人员说要等两小时，这段时间，盛姿愿称它是最煎熬的时候。
现在的等待，更像是为迎接之前一直逃避的一切做准备。
盛姿恐惧着，等待赵赐佳的时间，她在心里叫系统。
对方很快回道。
【宿主】
盛姿先行假设，问它，如果剩下的日子什么都不做，任务成功几率有多少？
【系统无法得知】
因为盛姿已经知道系统的不靠谱属性，得到这种答案，并不意外，可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没有支点。
“给你，”伴着声音的出现，盛姿的眼前落下一个白色塑料袋，鼓鼓的。
低头打开，是一碗瘦肉粥和几个包子。
来人坐到盛姿身边，看她不动，“不想吃吗？”
盛姿摇头，但还是合上了袋子，“等会儿。”
没有食欲，也没有再和任务对象说话的心思，盛姿已经蔫了。
在一边看着她的赵赐佳没有说话，又过了会儿。
“我联系了陆阿姨，她下午会来。”
“啊？”
赵赐佳的话打了盛姿个猝不及防。
检查结果还没出，怎么先叫妈妈来了？
“你以前的那些病历我拿给医生看了，”赵赐佳像是懂盛姿所想，马上给了答案。
陆然发给赵赐佳的那些东西，没有浪费，赵赐佳刚刚借着去买饭的功夫，去找了医生。
医生说，盛姿心脏的情况不容乐观，必须住院，等待手术。
赵赐佳有些恍惚，记下了医生的话，全部告诉了陆阿姨。
她有些后悔上次说谎，应该快点陆阿姨过来。
另一边的盛姿听到她把病历拿给医生，她直接道，“只是纸面上得到的结果，不一定准确。”
盛姿私心不想让任务对象得知自己的病情，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要偷偷地脱离世界。
曾经那三年已经伤害了任务对象，盛姿不愿再出现一次那样的事。
赵赐佳看着盛姿，看出她并不是对自己的情况全然不知。
她第一时间有些生气，可是很快，面对着盛姿只有无力。
她看着她，缓缓道，“我知道，你不要多想，乖乖待在医院就好。”
*
事情的发展并不受盛姿控制，虽然她心里对这一切有数，可是走进自己的专属病房时。
她的心还是死了。
赵赐佳为她办理手续，也置办了生活用品，她跑来跑去，没个着落。
偌大的病房只有盛姿一人，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医院，盛姿有些害怕。
护士姐姐为她安排了输液，盛姿穿着熟悉的病号服躺在床上，无法自由移动。
她坐起身，拿出赵赐佳买的饭，吃了两口，看着门口，不知道赵赐佳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门口忽然传来响动，她试探问去。
“姐姐？”
没人回应。
后面，接连的动静传来，标示着一定有人进了门，盛姿警惕地看着门口。
等待那人现身。
“找一下家属。”
声音落下的同时，出现的是护士。
看到只有盛姿一人，她朝她温柔的笑笑，“待会儿家属去一趟医生办公室。”
“明天去可以吗？今天比较忙，”盛姿问她。
“我帮你说一声。”
除了回答盛姿的问题，她还加了一句，“如果有事可以叫我。”
盛姿听到她的话，心里暖暖的，“谢谢。”
护士走后，周围又安静下来，盛姿看着天花板。
她并不打算把刚刚的事告诉赵赐佳。
对方今天这么积极，说不定还要临时充当她的家属去和主治医生谈话。
她才不是。
已经够了。
窗外熙熙攘攘，床前投落太阳温暖的光，虚空中可以看到灰尘飘扬，组成它的形状。
温暖空荡的房间，盛姿的眼前慢慢模糊，抵抗一番却还是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
赵赐佳办好手续，走到盛姿的病房门口，她透过门窗往里看去，只能看到床尾。
推开门，几近无声，进入房间，没几步就停下来，只因为看到了正阖着眸的床上人。
赵赐佳眸中闪过犹疑，眼前的人和记忆里那几乎被宣告死亡的人缓缓重合。
病床，阳光，苍白的脸。
迈开步子上前，赵赐佳坐在床侧，她看着盛姿，没有再动。
病床上躺着的人胸口正平稳起伏着，好像那颗心脏现在正有力跳动着。
但事实存在医生口中，它即将力竭，不知何时，片刻间就能失去效用。
三年的沉睡已经醒来，可是一切并没有好起来，赵赐佳不愿看到再发生那天抢救室外的情况。
不可以再发生一次。
抬头一看，输液瓶即将告罄，最后看了那人一眼，她出去找人。
*
窗外光芒洒落盛姿的脸颊，宁静平和。
手指感觉抵着什么，并不柔软，盛姿带着疑惑睁开眼睛。
怎料，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看到任务对象守着自己，盛姿下意识扬起嘴角，脑子迟钝半分，后知后觉的叫她，“姐姐。”
出口的一瞬间，盛姿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痛，她坐起身咳了两下，背后有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帮她顺着气。
缓过来后，盛姿不敢再说话，只能冲着任务对象牵动着嘴角。
生理刺激过后盛姿的眼尾淌下一片水色，流了眼泪，她浑然不觉，一心瞅着赵赐佳——
作者有话说：我会加快节奏今天早点发，周六愉快
第62章 真的不能睡了
盛姿私心想把最好的一面带给任务对象。
她冲赵赐佳笑着。
这是她的感谢， 谢谢她留下来，让自己一醒来就能看到她。
窗外柳树摇曳，温柔拂过房间的窗子， 病床上的女孩，海藻般的长发并不乖巧的披散着， 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赵赐佳看着盛姿， 刚刚这人突然咳嗽起来， 让她不由得神情紧绷瞧她状态。
可是下一秒， 眼见着刚刚还吓人的盛姿，稍微缓过来后只知道冲她笑。
……好像在对方眼中， 更为要紧的是自己。
对上盛姿炽热的眼神， 赵赐佳手指一颤， 她收回为这人顺气的手，然后递上水杯， 给盛姿拿到手里。
全程， 赵赐佳没有说话。
做完一切， 赵赐佳坐回椅子上，垂下眸，没有理会盛姿的热切目光。
赵赐佳心想， 这次是最后一次， 等盛姿好起来，她对她的照顾也会适可而止。
……
不然盛姿看她的眼神总是会这样， 她总是充满希冀，好像一直等待着她的回应，不会停歇。
*
看任务对象突然不看自己，也不说话，盛姿面露不解。
她做错什么了吗？
跟随着赵赐佳的视线， 盛姿看到了自己右手手背上的留置针管。
下一秒，盛姿刻意去动了动右手，想要抬起。
其实感觉不到什么力气，她只能堪堪动下手指，可是盛姿知道，她一动，赵赐佳就会有反应。
“不要乱动。”
察觉到任务对象看过来，盛姿没有管喉咙的不适，她直接问她，“姐姐为什……”
说到一半，她神情一动，然后止不住地开始咳嗽，这次比上次还要难受，盛姿只觉得嗓子像是被一根细线紧紧勒着，悬在空中摇摇欲坠，阻挡着呼吸。
她想要挣脱，却越来越痛苦。
床上的人顷刻间状态恶化，她弓着身子颤抖着，好像即将把自己这么咳的支零破碎，赵赐佳已经不敢碰触她，听着声音只觉得心慌。
“我去找医生。”
盛姿只知道任务对象跑了出去，后面的事，她已经无法得知。
嗓子好像有一团针夹杂着火焰，肆虐燃烧。
手上摸索着刚刚放下的水，盛姿拿起，猛的灌了一口，然后喉头一滞。
下一秒，她拿起枕头捂住嘴。
血色顿时染住洁白的布料。
入眼的那一刻，盛姿已经懵了，她迷迷糊糊，只记得将枕头藏进床头桌的柜子。
留置针随着她的动作扯落，血珠串串滴落在地。
*
回到床上，盛姿只觉得空空荡荡，但身上舒服很多。
扯出纸巾胡乱擦了擦嘴，不要被人看出，最后盛姿将染满鲜血的纸巾握在手里。
她放心的躺下，身上已经没了其它感觉，只想睡觉。
轻松可以做到的事情只有合上眼睛，盛姿无法抵抗诱惑，她陷入睡梦中。
*
【经过系统分析，宿主已经达到使用死遁道具的资格】
一片虚无中，忽然听到这么一句，盛姿脑子没有转过弯来，什么死遁道具？
她只记得咳嗽的太累，然后就睡着了。
好在，系统很快为她解答。
【那颗可以屏蔽濒死痛苦的药丸】
可那不是临死之前用的吗？盛姿问它。
盛姿记得自己将药丸和外套一起放在了床头桌的小柜子中。
【如果出现提早脱离的意外，宿主可以及时使用】
系统很配合的解答着，盛姿却听出不对。
什么意外？
自己不是距离脱离还有二十多天吗？
【系统预估的时间已经不再准确，宿主醒来之后，哭笑喜乐还有一些不曾珍惜自己身体的行为，都使得情况变化，直至今天，宿主已经可以决定是否要脱离世界】
听了一通，盛姿只听清了一句话。
要不要提前脱离世界？
当然不要。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怎么可以这么潦草的离开？
盛姿选择让系统尽可能的屏蔽身体上的痛，其它的事由她自己决定。
*
意识回归，盛姿睁开眼睛，只能看到无尽的黑。
舔了舔干涩的唇，她叫了一声，“姐姐。”
轻轻的一句，没有得到回应。
她的声音就这样消散在周围。
“姐姐。”
“妈妈。”
感觉身体被禁锢在原地，动不了，而且叫不来人，盛姿害怕极了。
她没有停歇，继续叫着她们。
“妈妈。”
“姐姐。”
……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盛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归现实，还是只是梦。
她闭上眼睛，能做的只有喊着二人。
*
重症监护室外。
赵赐佳透过小窗看着床上脆弱的人。
氧气面罩遮挡着她的脸，看不清楚，却真切的隔离出另一个世界。
难以碰触的，另一个世界。
“我女儿她等不了多久，”陆然坐在角落，打着电话，数不清到底断断续续睡了几小时，她神情疲惫。
电话背后的人不知说了什么。
一阵沉默之后。
“好的，谢谢。”
挂掉电话，陆然捂住脸，泪水从指缝缓缓流下。
无声的宣言着崩溃。
过了一会儿，她抹了一把脸，又打开电话。
“两个月前我们就做过配型检查了，请问一直没有匹配的心源吗？”
“我女儿是o型血，十八岁。”
……
“如果有了，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谢谢你。”
一个个电话打出，得到同样的结果。
可是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继续。
陆然赶来a市时，只接到女儿抢救的消息。
熟悉的声音，不同的地点，让她有一刻恍惚。
听佳佳说，事情发生的突然，刚确定住院，病情就发生恶化，往日稳重的孩子带着哭腔和她说对不起，她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听罢，陆然心里更加难受。
到了医院，陆然直接看着抢救室外亮起的红灯，机械般的签了手术同意书。
手术结束，医生找她说盛姿的具体情况，陆然还没缓过神，赵赐佳主动陪着她一起去听。
言而总之，现在盛姿的状态还好，有望醒来，可是这只是第一步，后面必须要通过心脏移植才能稳定下来。
只有醒来的话，便是重新启动了一个不定时炸弹。
*
陆然早些时间了解过移植，曾经她也带着盛姿做过配型检查，可是等了两个月，没有消息。
医生说，盛姿的血型最难等到。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陆然曾经抱着希望，盛姿会一直等下去。
她会成功更换心脏，会好好的生活下去。
因此，她将盛姿放在医院。
可是她的女儿像只小鸟一样，渴望着自由，甚至逃出了医院。
陆然还是不忍总是限制着她的自由。
接到佳佳让她去a市的消息时，陆然告诉自己，没事的，前面两个月都没事。
这时候肯定也不会。
可是。
飞机落地收到消息的一瞬间，她浑身发冷。
*
进到重症监护室的第三天，护士说家属可以探视，收到这个好消息，陆然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盛姿的观察期是三天，听医生说，盛姿今天最有可能醒来。
监护室只能进一个人探视，陆然看着一旁陪了自己两天的赵赐佳，很是心疼，“佳佳回去休息吧，别生病了。”
“没事，阿姨，等她醒了我再回去，”赵赐佳坐在椅子上，抬眸看着重症监护室大门。
闻言，陆然摸了摸她的头，没有再劝她，“好。”
陆然换好隔离服，去了里面探视。
赵赐佳站在外面，直直看着。
这两天她一直待在重症监护室外，不只是陪着陆阿姨，更是无论如何都想再见到盛姿一面。
她怕，怕那是最后一面。
*
盛姿突然发病那天，赵赐佳找到医生，说完一声盛姿的情况，她心中惴惴不安，连忙跑了回去。
打开病房的门，已近黄昏，窗外晚霞沉沉，眼前的一切让她忘记呼吸。
血缓缓滴落在地板上，凝成一片，留置针管落在一边，床上的人没有安全感的缩作一团，手上嘴上都是血。
往日里跟在她身后活蹦乱跳的人，忽然就这样了无声息。
赵赐佳脑中一片轰鸣。
为什么要这样呢盛姿？
不是说不会再发生一次吗？
后面，赵赐佳只记得自己被医生赶了出去。
再后来，她再也没有近距离见过盛姿。
透过重症监护室，也看不到她的脸。
重症监护室内。
陆然穿着隔离服，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到a市的第三天，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数不清的仪器包围着中间床上躺着的小人，支撑着她的生命。
她安静的躺着，一如小时候乖巧懂事，那时，她小小一只，会自己抱着小被子跑到她怀里乖乖躺下，不用哄，自己一会儿就能睡着。
陆然抬手摸着盛姿的额头，感受着女儿的体温，在她眼中，她永远是她怀里那个的小姑娘。
“球球，妈妈来了。”
“快点醒过来，妈妈带着你去旅游。”
“佳佳就在外面，但是今天只能妈妈一个人进来，明天她再来看你好不好？”
“不说话？那明天妈妈还来看你。”
“好了，不逗你了。”
陆然仔细的看着盛姿，希望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她刚好能够看到。
可是直到探视时间结束，陆然也没有看到。
走之前，她轻轻抱了抱盛姿，无法亲密接触，她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的去抱她。
隔着口罩，陆然最后和女儿说了一句。
“妈妈爱你。”
就在瞬间，睫毛缓缓闪动，眼皮不安分的动着，突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眼前终于有了光芒，一闪一闪，尽管看不清晰，可是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的盛姿已然满足。
忽然听到妈妈的声音，盛姿扬起嘴角。
妈妈说爱她。
如果可以，盛姿也想告诉妈妈，自己也爱她。
可是一想到这里，盛姿的眼中突然泛泪。
她不想离开妈妈——
作者有话说：还是晚上发有安全感，白天好忙，因为再次改点，所以早点发，周日愉快。
这个世界快要完结了，很谢谢看到这里的宝宝，已经准备好世界一完结的红标了，撒花
这一章有整整三千字废稿，加快节奏就要这样，我成长啦！
第63章 幸福吗
盛姿眼前一片模糊， 只能看见大片光亮。
耳边妈妈的声音未停，盛姿听到她喊自己的小名。
眼睛像被紧紧箍住，只能直直看着白色的光晕。
突然的黑影在眼前出现， 盛姿无法移动自己的视线，可盛姿知道。
那是妈妈。
手已经被人紧紧握住， 盛姿感觉有些疼， 同时忽然发觉到手上落下两片湿润， 盛姿脑袋顿时清醒。
妈妈……她哭了。
盛姿想和她说不要哭， 不要伤心，她不想看妈妈这样。
但…她做不到。
浑身插满管子的女孩躺在床上， 眼神空洞， 像是失去焦点， 氧气面罩后，干裂出血的嘴唇颤抖， 终究是无法发出声音。
面对眼前的人， 盛姿只能干急出眼泪。
为什么说不了话？
“时间到了。”一旁的护士看着两人的模样， 面露不忍，却也不能不提醒时间的结束，“该出去了， 让她好好休息。”
陆然将盛姿的手贴到脸颊， 她看出盛姿的努力和挣扎，想到不知何时才能等到的心源， 她慢慢将盛姿的手放回床上，她嘴中喃喃道，“没事的，球球，你会没事的。”
她的话不知是和盛姿说的， 还是和自己。
眼前的黑影离去，盛姿知道是妈妈走了，盛姿想抓住她，她想多听妈妈和自己说说话。
在一片虚无处，她一直在喊妈妈和赵赐佳。
她好孤独。
但是，挽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她试图抬起手，可是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病床上，她的手指一动不动，看不出她的努力。
“我再看一眼她，”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走到半路，陆然回过头。
听到妈妈的话，随后是脚步的靠近，盛姿知道是妈妈回来看自己，她连忙牵动嘴角，努力露出笑容，让她放心。
可是落入陆然的眼中，她只看到盛姿浅绿色的氧气面罩蒙上一层雾气，女儿正在沉重的呼吸着。
*
赵赐佳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人，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陆阿姨抱住盛姿，然后哭了。
赵赐佳的瞳孔猛地一缩，她背过身，靠在一旁冰冷的墙上。
盛姿她……
赵赐佳两天没有合眼，怕里面的人突发状况，可也是因此，她紧绷的神经轻易的被调动。
一个念头一旦出现，便会不可遏制的深入下去。
无力支撑住身体一般，赵赐佳缓缓滑下，跪坐在地。
*
陆然出来后，急忙去和赵赐佳说盛姿醒过来的消息。
“球球她醒了。”
“佳佳？”
靠在墙角的人抬头怔怔看着陆然，没有动弹。
“真的，球球醒过来了，”陆然看着一直没有离开的赵赐佳，她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担心盛姿。
陆然看着神情恍惚的赵赐佳，很是心疼。
她蹲下身和她平视，语气温柔，“佳佳回去休息吧。”
“明天你进去看看她，好吗？”
这一句像是破开冰面的春雨，下一秒，刚刚坐在地上的人已经紧紧抱住陆然。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陆然听着也想哭，可是她只是轻轻拍着赵赐佳的背。
“会好起来的。”
*
赵赐佳没有听陆然的话，她还是等在门口，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她怕一晃眼，里面的人就再也不见。
陆然依旧抓紧时间打着电话，她知道，盛姿要活下去，关键就是一颗匹配的心脏。
她不能停下。
*
重症监护室内。
盛姿从未如此无助过。
妈妈走了以后，她身边的声响不停，吵的她心神不宁，直射的灯光也能透过眼皮，简直是折磨……
盛姿的脑袋越来越清醒，她数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现在的她只能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盛姿终于有了困意，可是刚阖上眼睛，突然听到身边来了人。
是谁？
她眼皮沉沉，挣扎着去看，可是依旧看不清，只能看到个黑影。
是妈妈……还是姐姐？
又或者是护士来检查自己的身体？
盛姿认不出来，只知道那人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说话，她想，不说话自己怎么能知道她是谁呢？
……不管了，她要睡觉。
盛姿困极了，已经决定出现的这人是她的幻觉，索性不管。
“盛姿。”
忽然，熟悉的声音传到耳中，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因为她听到了赵赐佳的声音。
可是盛姿从上次醒过来以后就没有睡着，难得捕捉的困意已经袭上心头。
盛姿迷迷糊糊，下意识要开口叫她，可是她忘了自己带着氧气面罩，呼吸都被辅助着，发出声音对她来说，实在要求太高了。
赵赐佳穿着隔离服，视线刚刚触及到盛姿时，她是不敢认的。
往日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忽然失去生机，躺在自己的面前，周边滴滴答答的仪器，格外刺耳。
赵赐佳看着床上的人半睁着眼睛，目光分散着，没有看着她。
平日里已经不好的脸色彻底崩盘，好像随时就要消散。
看着盛姿，她的眼中只有对面前一切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呢？
赵赐佳一时说不出话。
另一边的盛姿听不到声音，已经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
过了一会儿，盛姿已经睡着，病床上安静阖眸的瓷娃娃好像一碰就碎。
赵赐佳看着盛姿，她开口道。
“骗子。”
这两个字明明是埋怨，可说出来语气只剩无奈。
如果盛姿听到她这句，她只会认下，过去这么多年，她带着目的而来，使了好多小心思留在赵赐佳身边。
可是事与愿违，不光没有得到想要的好感度，还给赵赐佳造成了阴影。
赵赐佳说她是骗子，再合适不过。
可是，盛姿已经睡着了。
她听不见，也看不到，额头上的温度她也全然忽视。
病床边站着的女生缓缓低下头，慢慢的，与床上那脸上已经没有血色的人贴住额头，感受到对方真切的呼吸。
过了半晌。
“不是说你的病好了吗，现在躺在这里又是怎么回事？”
“上次也是这样。”
她自说自话着，明知道这人可能已经听不到，可是她还是说给她听。
贴合的额头缓缓分开，赵赐佳看着这紧闭双眼的人，轻轻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好起来吧盛姿。”
……
“不要吓我了。”
此后几天，盛姿偶尔能看到来探视的赵赐佳和妈妈，但是大多时候，她都在睡着。
她全身无法动弹，看不清楚东西，也闻不到味道，脑袋昏昏沉沉，只能顺从着睡去。
系统说如果她决定脱离世界，需要提前说一声，到时会把死遁丸送到她手上。
盛姿只是记了下来，她还是没有脱离世界的打算。
已经到了这时候，无关任务，盛姿只想好好告别。
又过了五天，在重症监护室的日子已经结束，盛姿被转进了普通病房。
行动不再受限，但能力有限。
盛姿大多时候还是躺在床上，她离不开呼吸机，还是说不出话，她更多时候只能静静的看着其它人。
转到普通病房，不用每天都打营养液，拉开窗帘就是大片阳光，每天呆在房间，盛姿的脸色也有了好转。
她被妈妈和赵赐佳一起照顾着。
盛姿经常听到妈妈让赵赐佳回去休息，改天再来，
可是赵赐佳依旧。
盛姿听妈妈说，赵赐佳在她出事的这几天一直没有回过学校。
对于她陪着自己，盛姿心里开心，可是她也觉得奇怪。
往日爱好学习的任务对象怎么了？
每天，她的任务对象都坐在床边，也不看她，撑着脑袋好像在补觉，可是……
盛姿盯上了床头桌放着的包很久，今天她感觉舒服很多，她慢慢伸过手去，小心地拿出里面的两张白纸。
然后盛姿转过脸，正对上一双眼睛。
漂亮的，熟悉的，属于她的任务对象。
盛姿扬起苍白的小脸，冲着赵赐佳抱歉的笑笑。
可是心里却验证清楚，赵赐佳守着她，表面闭着眼睛，但她不是在睡觉。
而是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盛姿拿起记号笔，没拽开盖子。
前面伸过来一只手，要她拿来。
盛姿看了看，递给了她。
被递回来时，盖子已经打开。
赵赐佳调整着床头，让它缓缓抬起，盛姿可以半靠着。
后者一心拿着白纸去写。
盛姿靠在床头，将白纸放在腿上，拿起记号笔，就要开始动手。
赵赐佳看她的动作，叹气，然后过来这边从床下拿出一张折叠桌，三两下弄好放到盛姿面前。
盛姿冲她笑笑，顺应风向地转移阵地，写起来更轻松。
记号笔颜色非常浓重，一不小心就会穿破纸张。
好在，盛姿的力气也不大。
很快写好，她举起纸张，挥动着发出声音，吸引赵赐佳来看。
【姐姐为什么照顾我？】
其实，赵赐佳已经看着她，自她写下的第一个字开始，她都看着。
面对她的小纸条，她淡淡回答，“你希望我走吗？盛姿。”
当然不是。
盛姿急忙摇摇头，忽视了对方没有直面自己问题的事实。
她低头已经又写好。
【每天都能看到姐姐，我特别幸福】
“嗯。”
话题就这样结束，盛姿躺了回去，她抬眼悄悄看着赵赐佳。
其实不必这样麻烦，直接去接触一番，试探到对方的好感度就知道结果。
可是，盛姿有些害怕。
任务对象越这样，她心里越害怕。
怕她因为自己生病才做到这样，怕好感度依旧是当初那样。
所以，就算可以通过好感度搞清楚一切，盛姿她也逃避着。
……
过了一会儿，盛姿突然想到什么，她快速拿起另一张白纸，又开始写。
赵赐佳同时看向她，随着她的书写，一行字缓缓现身。
【对了，姐姐之前说好的奖励还没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都行吗？
一切安稳下来， 盛姿开始讨要着自己的奖励。
好期待……
任务对象给自己准备了什么呢？
病床上的女孩扬着小脸全神贯注看着一旁的人，等待着对方解锁自己的神秘礼物。
然而。
“你想要什么？”
期待的礼物并未到来，等来的只是对方的一句询问。
盛姿已经愣住， 她动了动嘴唇，几乎要开口问她。
……只有这样吗？
赵赐佳语气温柔， 但是她的话， 却不是盛姿想要的。
如果是曾经， 盛姿会连忙接下， 受宠若惊。
但是现在她要死了。
……
盛姿心里难过，可是很快， 她的脸上转变表情， 摆上笑容， 去给任务对象捧场。
【要什么都行吗？】
盛姿这样问着，但其实， 她没有任何想法。
她想要的， 无非只是对方去为她花些心思， 准备什么都好。
就是，不要只有一句空话。
另一边，被问到的赵赐佳顿了顿， 然后， 她抬眸看着盛姿，“你说呢？”
她的话表面上是反问， 实际上就是否认。
去否认着盛姿那些逾矩的想法。
虽然，现在的盛姿并没有。
盛姿看着赵赐佳，扯了扯嘴唇，笑得有几分苦涩。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窗外。
盛姿的病房在二楼， 往外看去，入目的有柳枝摇曳，还有远处医院门口的车来人往。
盛姿不知道能够和赵赐佳要什么。
阳光洒落眼前，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打落两片阴影，床上的人一动没动，像是出了神。
赵赐佳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视线中的人忽然转过头来。
冲着她眨眨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她不觉幻视到幼时，当这人准备了什么鬼主意，会眨着眼睛提前做出预告。
赵赐佳看着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病床上，苍白瘦弱的女生缓缓抬笔，慢慢在白纸上留下痕迹。
赵赐佳反应过来看过来时，盛姿已经写完了。
白纸上的字体板正，可是有些笔画却扭曲着，像是想写漂亮，可是事与愿违，成了四不像。
可是，当赵赐佳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也没有说出话。
纸面平整，上面写着。
【可以给我买一束花吗】
【探病要送花的】
门被打开的声响打断思绪，两人一同看去门口。
是陆然。
她的手中还拎着饭盒。
这些天，陆然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处房子，用来给盛姿做饭。
盛姿的状态无法转院，陆然做好在a市长久战斗的准备，两天前，她已经将工作全部交接出去。
“阿姨。”
看她来了，赵赐佳上前接过陆然手上的饭盒。
“你们在聊什么？”陆然的视线被盛姿写的那几张白纸吸引。
下一秒，纸张被人收起，是赵赐佳。
她把纸放进包里，刻意的转移话题，“先让盛姿吃饭吧。”
陆然神色一动，未曾追问。
赵赐佳的所有动作落入盛姿眼中，便生出疑问。
任务对象是不是不想送她，为什么要藏着？
额头覆上一只温暖的掌心，盛姿抬眸，是妈妈。
探出盛姿没有发热，陆然摸了摸盛姿的头，毛茸茸的脑袋瓜触感很好。
另一边，赵赐佳将饭盒打开，顿时满屋飘香。
其实只是粥，但陆然心疼女儿，适当的加了很多材料。
赵赐佳绷着脸，将粥盛到碗里，递给陆然。
陆然拿起勺子，一如前几天那样，开始喂盛姿。
医生的嘱咐是只能吃流食，陆然为了女儿吃好一点，每天变着方法做粥。
摘下氧气面罩，盛姿的呼吸都沉重几分。
每一次吞咽，嗓子都会发疼，可盛姿不管，她只是看着妈妈。
在她住院的这段时间，妈妈大多时间总是守在门外，但有时，盛姿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能听得到，妈妈总是和对面的人说着相同的话语，说着她的情况。
盛姿知道，她在为自己找一颗心脏。
可是，已知的必死结局萦绕在盛姿心头，面对这样的妈妈，盛姿只有心疼。
为了让她放心，她总是多吃几口。
她很努力。
实在难受了，盛姿才张开嘴巴，比着嘴型。
不吃了。
可是落在陆然眼中，小半碗的粥只是动了几口，和开始无异。
“怎么跟小猫一样？吃这么点。”
盛姿被她逗笑，然后突然神色一滞，下一秒她趴到床头，手上颤抖着带上氧气面罩，可是情况依旧，狠狠咳了两下后，依旧觉得空气稀薄，喘不上气。
窒息感袭上心头，盛姿的脑子迟钝起来，眼前越发模糊。
或许睡过去会轻松很多，盛姿这样想着。
可是。
赵赐佳和妈妈都在，万一再也醒不过来……
不能这样。
盛姿死死抵抗着睡过去的想法。
面对眼前突然的变故，赵赐佳大脑一片空白，她连忙就要出去找医生救救盛姿。
“佳佳你在这里看着她。”
可是陆然比赵赐佳更快，慌忙间，她手上的碗摔在地上，粥洒落一地，陆然却顾不得，直接冲了出去。
床上的人紧紧攥住手指，片刻间，皮肉绽出了血。
赵赐佳只能看到她弓起的背，还有手上的血肉翻起。
盛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掐着手指保持着清醒。
可是忽然被人抓住手腕，皮肤接触间，泛起的热意惹得她想要甩掉那人。
可是抵抗无果。
接着手指也被人按住，盛姿感觉到那人就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要这样？
周遭的空气好像被人夺走，越来越少，脑袋越来越重。
盛姿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人好讨厌。
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越发靠近，盛姿已经坚持不下去。
片刻间，她坠入了黑暗。
*
月光皎洁，透过窗帘，照亮着病房内。
门口，黑裙女人靠在冰冷的墙上，不知哭了多久，她的眼睛已经红肿。
她透过病房的门上面的窗户，看着里面。
看不清什么，可是却也移不开眼。
医生说，女儿很快就会醒，她不停地道谢，但是下一秒，迎面就听到了她无法去面对的消息。
“是这样的，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心脏移植，就算做了，可能也下不了手术台。”
坏消息来的猝不及防，陆然的心刚刚落下，却猛然迎来一记重锤。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那间屋子。
耳边响彻着医生的话，陆然想忘记，可是断断续续地总是萦绕耳畔。
“再接下去的话，她会很辛苦。”
“家属好好考虑一下。”
“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医生那些带着专业名词的书面解释，她全都听不进去，她只想知道，有没有方法可以救自己的孩子。
她白着脸，问医生该怎么办？她的孩子才十八岁。
她几乎就要跪下。
可是讲到最后，结果依旧。
陆然只能躲在楼梯口，去无力的哭着。
陆然不敢进门看到女儿，她怕下一秒就哭出来，让她感受到不对。
她只能待在门口，静静守着。
病房内。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盛姿醒来后，只感觉周遭一片静谧。
正是夜晚，可是她好像再也睡不着。
每时每刻，盛姿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剧烈的跳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盛姿脑中清醒极了。
她看向一旁趴在床头睡着的人。
月光打在她的身上，盛姿无声的看着她。
又是一夜。
赵赐佳又守着自己。
到底为什么呢？
盛姿动了动手指，对方距离她的手指只有一寸之隔。
很近。
盛姿下定决心，慢慢抬起手。
忽然，病床边上趴着的人动了动，盛姿连忙安分下来。
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怕她醒了，盛姿闭着眼睛装睡，可是过了一会儿，一直没有再有声响。
她抬头看过去，那人并没有醒，可是身上盖着的衣服已经没了影。
她侧身去看床下，果然已经落到地上。
盛姿伸手去够，想帮赵赐佳盖上。
可是牵动了另一只手上的针头，痛的她嘶了一声。
“盛姿？”
第65章 说话吗？
听到对方的声音， 盛姿不觉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她把赵赐佳吵醒了……
盛姿有些抱歉。
她连忙装睡，垂落床边的手却没有来得及收回。
赵赐佳听到盛姿的声音， 几乎是弹起身来，可是看向床上， 那人依旧合着眸子。
好像刚刚听到的只是幻觉。
“盛姿？”干涩的唇一张一合， 赵赐佳又叫了盛姿一声。
她只得到一阵沉默。
听错了， 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赵赐佳坐回椅子上， 有些恍惚，月光打落她的眉眼， 一滴眼泪没有预兆的流下。
可是很快被她抬手抹去。
赵赐佳看着床上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 每次盛姿被抢救回来，脸色的灰败都会浓重几分。
前几天刚刚养好的神色已然不再， 现在的盛姿， 就像是一把无法抓住的沙。
随意的一阵风都能带走。
赵赐佳有些害怕。
盛姿一次次的进入抢救， 她也被一次次推出病房。
面对空旷的走廊，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和陆阿姨一起， 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赵赐佳坐在抢救室门口， 不知怎的，盛姿的一颦一笑忽然闪过眼前， 对方的每一句话，她突然都记了起来。
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当初小小的盛姿第一次进入她的房间是礼貌的敲了敲门，一屁股坐下，从袖子里拿出好多糖， 眼里闪烁着得意，好像以为自己的魔术天衣无缝。
赵赐佳记得，当时的她觉得这个小孩好傻。
可是现在想来，竟只觉得可爱。
好多个时刻，赵赐佳都想了起来，不约而同的，画面重合在一起，都是那人追上来，一个劲的喊她姐姐。
熟悉的，深入心底的，难以忘记的声音。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着抢救室上巨大的抢救中字样。
……她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被死亡裹挟，离开世上。
抢救室外的红灯明明亮着，可是随着时间流逝。
在她心里，失去对方的预感越发强烈。
恍惚间，赵赐佳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
转头看去，是刚刚从另一间手术室推出来的人，可是上面覆盖着的白布却深深地刺痛着心底。
已经站不稳的女人手指颤抖着，掀开白布一角，露出里面一张没有血色的脸，她尖叫一声，然后抱着已经冰冷的尸体痛苦地哭泣着。
赵赐佳记得她们。
轮椅上苍白病弱的小女孩抱着玩具熊，将手里的糖递到女人嘴里，明明要进手术室的是小小的她，然而进去之前，她一直笑着。
可是那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了。
走廊中间，女人已经哭不动了，她的嘴中只是不停的念着。
“醒过来看看妈妈……”
“看看妈妈好不好？”
*
医院中离别反复发生，好像眼泪也是流不完的。
抢救室外的灯光终于变绿，明明得到的是手术成功的结果，可是赵赐佳的心却落不下来。
前一秒，盛姿还安然吃着饭，后一秒，她就有了生命危险。
太快了。
好像某一刻，注意不到，她就会离开。
赵赐佳看着盛姿，不敢移开眼。
忽然，余光察觉到床侧对方垂落的右手，赵赐佳神色一动，抿唇不语。
她只是继续往前探着身子，仔细守着床上的人。
好像入了神，她没有再动。
透过窗帘，模糊可见一轮圆盘高悬，墙壁上的钟表指向凌晨两点。
月光打在病床上孱弱的人的脸上，温柔，娴静。
盛姿等了很久，直到周遭再也没有声音，她才睁开眼睛。
她正要往身侧看去。
“你感觉还好吗？”
沉寂许久的房间被一道声音打破，来得突然，盛姿反应过来后，连忙闭上眼睛。
“为什么要装睡？”
她的话像是质问，实际上落在寂静的夜中，声音并不大。
她像是想知道一个答案，却又怕吓到眼前的人。
被现场抓包的人听着对方的质问，眼皮一颤，终究是认命的看向一旁的人。
任务对象坐在她的床前，逆着光，盛姿看不清她的脸。
干裂的唇微微动了动，可是终究发不出声音。
盛姿抱歉的看着她，她只觉得不该把她吵醒。
而且，她也没有办法回答对方的问题。
身旁传来赵赐佳的一声叹息，盛姿不知所措。
忽然，眼前的人低下了头，盛姿感受不到她的视线。
她有些紧张。
……任务对象不想理她了吗？
可是下一秒，手背覆上一片热意。
猝不及防。
刚刚接触的一秒有些难以忍受，盛姿下意识想要收回自己的手，然而这一下牵动了掌心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疼痛传来，她闷哼一声。
盛姿想要将手撤回，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的脑子乱成一团。
好在同一刻，对方像是察觉到她的需求，放开了她的手。
盛姿的手被安稳的放在床榻间。
一边的盛姿没有发觉，她还在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疼，还有对那忽然感觉到的热意。
怎么回事？
盛姿还没来得及细想，房中的灯突然亮起。
照的她眼睛有些刺痛，盛姿闭上眼，闪躲地撇过头。
按下开关的人已经上前看着盛姿。
“你哪里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后怕。
赵赐佳的神经不觉被眼前的人牵动着。
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盛姿的眼睛被灯光逼出眼泪，她在黑暗中流连太久，突然的光明让她无所适从。
盛姿蹙着眉头，躺在床上的样子让人看的可怜。
“等等我。”
赵赐佳看着她，没有犹豫，立刻就转过身要出去找人。
盛姿看不到她，只听到她的声音，然后她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
她的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要她走。
虽然她睁不开眼，可她还是伸手去留住她。
盛姿的运气很好，她抓到了对方。
只是碰到赵赐佳手腕的一瞬间，她还是没有提前做好准备，被皮肤接触间的温度热的放开了手。
虽然时间不长，可是足以让盛姿大脑回旋。
好感度真的涨了。
盛姿正懵着，她甚至忘记留住赵赐佳这件事。
后者被她拉住那一刻，动作顿住，可是回头看她没有反应，赵赐佳还是离开了房间。
*
凌晨，盛姿被赵赐佳找来的值班医生简单检查了身体。
医生叫走陆然去门口说，赵赐佳留在房中，她将房间中的灯关上，喊盛姿睡觉。
时间已经四点半。
折腾了一顿，盛姿丁点不困，她看着任务对象，虽然不知道好感度提升的原因，但是……
赵赐佳好像真的喜欢她一点了。
盛姿惊喜着，却也有些惆怅。
做了这么久的任务，这次的好感度简直像是从天而降。
“明天有很多检查，”察觉到盛姿的视线，赵赐佳没有放过她，“你再看下去就要一路红灯了。”
盛姿没有被她吓到。
看她这样，赵赐佳退了一步，想搞清楚盛姿要做什么，“是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盛姿闻言眨眨眼，默认下来。
赵赐佳拿出包里的两张纸和记号笔，可是转眼看到盛姿的右手，她的神色黯淡下来。
掌心处几道伤口很深，皮肉翻了出来，然而这都是盛姿自己弄的。
已经上过药，但是想要恢复如初，也要过上好一段日子。
赵赐佳当时按住了盛姿，可是她不够及时，看到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
赵赐佳将笔放进包里，还是不要用写字交流了。
一旁盛姿看着她的动作，很是不解。
任务对象在犹豫什么？
她正摸不着头脑，脑袋里的主人公忽然起身朝她而来。
月亮的光亮已经落下，清晨太阳还未露面，外面的天却已经亮了。
朝露从叶片上滑落，没入土地。
不见踪影。
病床间，一人站在边上，一人躺着。
站着的人她俯下身，瞧着床上的人，两人靠的很近，四目相接，一时哑然。
盛姿首先败下阵来。
赵赐佳要做什么？
盛姿敛眸不去看她，可是却不觉放慢自己的呼吸。
氧气面罩上忽然布满雾气，又转眼透明，暗示着她的紧张。
“盛姿，”赵赐佳忽然出声叫她。
睫毛微颤，然后抬眼。
咫尺之间，盛姿看见赵赐佳的嘴巴一张一闭，轻轻的告诉她。
“想说的话比口型就可以，我会知道的。”
原来这样吗？
但……是不是太近了。
任务对象就在眼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一开口，盛姿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耳畔。
好烫。
难以忍受的温度让盛姿撇过脸，想要躲开，可是她嘴上却按照对方说的那样，她无声的比着口型，“我要睡了。”
“啊？”
“好。”
赵赐佳得到意外收获，眼中染上笑意。
她收回动作，坐到一边。
盛姿已经连忙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经历一次刚才那样的事。
*
盛姿几乎一晚没睡，白日里检查安排的很满，她坐着轮椅，也感觉自己像个陀螺。
好忙。
但是难得离开病房出来放风，盛姿一时没有回去。
傍晚，所有检查的结果都出来了，盛姿看着妈妈拿着所有报告去找了主治医生。
是赵赐佳送她回去。
走廊人很多，瘦弱白皙的女孩垂着头坐在轮椅上，做着检查还精神的人，出了结果却蔫了。
等待电梯时。
“困了吗？”
有人蹲在盛姿身前，抬头看着她的脸。
面对任务对象的关心，盛姿朝她笑了笑，她点了点头。
确实累了。
但是更让她难过的是，她知道，那些检查结果不会很好，或许正如赵赐佳所言，全是红灯。
当时听来觉得没事，可是看着妈妈郑重的拿着那些报告去找医生，盛姿觉得不好了。
早知道不熬夜了。
回到病房，盛姿被赵赐佳扶到床上，她阖眸直接睡下，心里想着事情，没有吃饭。
“阿姨。”
不知过了多久了，听到赵赐佳的声音，知道妈妈回来，盛姿睁开了眼。
意料之外，妈妈的脸上没有悲伤，她是笑着的——
作者有话说：早上好，结尾好难写，啊啊啊要努力！！！！
第66章 回家吗
刚刚睡醒的女孩眼里闪烁着莹润水光， 她看着来人，眼睛一眨不眨。
“抱歉，今天妈妈来晚了， ”陆然将饭盒放在桌上，低头和床上的人说着。
盛姿听到她的话， 心里更加难过。
为了她， 妈妈总是担心受怕， 可是， 她却和这样的自己道歉。
一旁的赵赐佳默默将床头慢慢抬高，盛姿得以半坐起来。
盛姿依旧只是看着妈妈。
陆然将盛姿脸上的氧气面罩轻轻取下， “吃完饭我们好好睡一觉， 好吗？”
说完她转身将粥盛到碗里， 拿着勺子搅了搅，喂到盛姿嘴边， “来。”
瓷勺中的粥冒着热气， 盛姿看了一眼， 又看向面前神色无异的妈妈。
张开嘴巴，舌尖触碰到食物的瞬间，盛姿皱眉， 很烫。
可是她没有犹豫， 生猛的将它吞下，下一秒脸上变得涨红， 压抑不住开始咳嗽起来。
盛姿留意到妈妈将热粥喂给了自己，感受到妈妈的恍惚，她没有提出来。
本以为只是吃一口，没什么事，然而盛姿低估了自己的情况。
“球球？”
陆然看到她脸色突然变化的那一刻， 手忙脚乱的给她戴上氧气面罩，但是完全没有缓和，眼前越发瘦弱的女儿依旧一下一下咳着，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陆然这边守着盛姿，另一边赵赐佳已经跑出去找医生。
一阵慌乱过后，寂静的夜越发漫长。
罪魁祸首的粥碗被放在一边，已经彻底凉了下去。
修长的手将它拿起，装进饭盒，看着床上陷入沉睡的人，叹了声气，就要出门。
可是走到一半，她又返回，将床榻间露出的手塞进被子，站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转身离去。
病房门口，散着头发的黑裙女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她垂着头，怀里紧紧抱着包，像个木偶般一动不动。
“阿姨。”
赵赐佳将饭盒放在一边，侧脸看着陆然。
意外突发状况让人猝不及防，可是盛姿暂时稳定下来的同时，陆阿姨却成了这般。
“盛姿会没事的，”赵赐佳轻轻拍了拍陆然的后背，希望能够平复她的担忧。
陆然没有任何反应。
赵赐佳放下手，也沉默下来。
嘴上总是忍不住去安慰，可是真正的事实一直提醒着，她的话只是自欺欺人。
医生说，盛姿情况很不好，气道出现损伤，目前无法自主呼吸，可能随时一口气上不来就走了。
每一句都像是针一样扎进心口，让人无法面对。
医生提议做气切，辅助盛姿呼吸。
这几乎是现在唯一的路。
可是气切未来也有几率发生感染，更何况盛姿本就孱弱，几乎是必定要受上这一遭。
*
赵赐佳听医生说完这些，只感觉手脚冰凉。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病房。
床上的人阖着眸子睡的安详，好像只是一场寻常的午睡，无关现在的生死一线。
活下去好吗？赵赐佳在心里告诉她。
察觉陆阿姨听完医生的话，一直没有进来看盛姿，知道她心里难受。
赵赐佳出来安慰陆然，可走出病房，就看到了她一动不动，让人担心。
夜幕沉沉，走廊灯光常亮，照的人找不到真正的出口。
“佳佳。”
“在。”
一直没有反应的女人突然出声，赵赐佳连忙应答。
可是对方只有一声，很快又归于沉默。
过了一会儿，赵赐佳起身就要进去房中，她还要等盛姿醒来。
手上握住把手的瞬间，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你说，如果我现在带她出院，她会恨我吗？”
明明是残酷的决定，她的语气却平静的可怕。
就好像她早已下定决心，现在只是说出来，准备去真正的实行。
一旁门口的赵赐佳闻言已经愣住，而后。
“是要转院吗？”
白了几分的脸表明着她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是嘴上依旧说着其它，不敢面对。
“医生不是说不能转院吗？”赵赐佳说着，她走到陆然身前，蹲下来看着她，祈求着这一切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盛姿不能离开这……”
“佳佳，”女人打断她的话，紧接着她抬起手轻抚女生的脸颊。
“已经够了，”温柔的抹去赵赐佳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陆然牵动嘴角，就这样露出了笑容。
“我在想，为什么要让她受这些没有头的罪呢？”
“她明明没有犯任何错。”
“唯一的不对，在我没有给她一副健康的身体，”说完，陆然将那件不忍说出来的事实告诉赵赐佳，“医生说现在的她就算等到心源，也受不住那场手术，佳佳。”
陆然的眼泪在做出这个决定时早已流干，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平静的说出自己的选择。
她说。
“……我不想再让她再受罪了。”
赵赐佳听罢，她脱力一般地跪坐在地，嘴唇颤抖着，已经说不出话。
就这样放任盛姿离开世上，她从来没想过……
可是眼前的人是盛姿的母亲，她说的这些之前，不知道心上插了多少刀。
所有的话都被堵住了。
*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盛姿只觉得浑身没劲，睁不开眼。
难以忽视的感觉到颠簸，一阵一阵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怎么回事？
终于平稳下来的时候，盛姿感觉自己忽然被移动着，直到最后，身下柔软的床安抚着她的心弦。
她忍不住又睡了过去。
宽阔的马路两边，两间房子相对而立，陆然站在路中央看着远去的救护车，正要回家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瘦削的女人刚刚下班，正看到陆然的动作。
李清在女儿那里知道了一切，自己看大的孩子就这样离开，她都要心疼死了。
可是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好友。
“你还好吗？”
“陆然。”
*
房间中，消毒水的气味格外浓重，曾经的卧室只剩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干净整洁，像是病房的翻版。
宽大的床上，粉色条纹的被褥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正沉沉的睡着。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跟随着桌上的呼吸机运转着。
忽然，女孩动了。
她蹙着眉头，像是被禁锢住的不耐，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下一秒，她抬起手将脸上的面罩狠狠的拨了拨。
滴滴滴。
呼吸机发出警报。
同时女孩失去了仪器的辅助，她的脸忽然皱成一团，像是垂死的鱼张着嘴巴。
去寻找水源。
砰的一声，陆然推开了门。
在楼下，她没有和李清聊几句，心里牵挂着脆弱的盛姿。
怎料刚回来就看到了让她害怕的一幕。
她手上颤抖着，去帮盛姿戴好面罩，感受到对方安稳下来，陆然将她抱进怀里。
再也不敢离开太久。
*
“球球。”
伴随着并不清晰的声音，盛姿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只有一片白茫茫，而且只在眼前，将她隔离在外。
“球球？”
又听到妈妈的声音，可是依旧有些模糊，盛姿感觉自己好像沉在海底，周遭的一切声音都隔着水面传来。
她浑身没有力气，艰难的动了动脑袋，终于看到身旁的人。
是妈妈。
“我在这里，”陆然握着女儿的手，她一直待在房间中叫她，希望她快点她醒过来。
可是床上的人终于醒过来，刚刚还迷茫的脸看到她，立马勾起嘴角朝她笑。
好像很高兴。
……但其实，她甚至不了解自己在那里。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
陆然想到这里，刚刚维持住的表情已经崩盘，她背过身，拿着纸擦着眼泪。
为什么要哭呢？
盛姿看她的动作，心中疑惑，可也是瞬间。
她察觉到身上的被子和周边陌生的一切。
换医院了吗？盛姿想。
粉色的被子，和家里的一样。
等等，
大脑忽然停滞，盛姿精准捕捉到了这个念头，她调转脑袋，朝最开始的一片白茫茫看去。
原来是一片窗户，格外熟悉的方圆形状，标示着回到自己卧室的事实。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另一边，陆然已经转过身来，已经看不出刚刚的情绪，她问着盛姿——
作者有话说：被老婆猜对剧情了，是放弃治疗，哎，后面就是告别了，啊啊啊最想写的地方要来啦！
第67章 离开吗
看到熟悉的窗子那一刻， 盛姿心下已经了然。
妈妈之所以会伤心，原来是因为将自己带回了家。
……
可是，察觉到自己被放弃治疗的事实， 盛姿的心却轻松起来。
已经够了。
床上的女孩面色白中泛着青，她艰难的转动脑袋， 看到眼前的女人时， 隔着面罩， 她干裂出血的嘴唇缓缓动了动， 就这样扯出了笑容。
陆然看着她，女儿佯装的轻松刺痛她的眼睛。
她紧紧握住盛姿的手， 又流了眼泪， “球球。”
“妈妈在这里。”
看着女儿的模样， 陆然心如刀割。
离开医院之前，她想让盛姿不再受罪， 安然离开。
可是当她对上女儿的眼睛……
陆然忽然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了。
她怎么能够放任眼前的孩子就这样衰落下去呢？
不该这样啊。
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夺出眼眶， 陆然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妈妈对不起你。”
“对不起。”
“对不起…”
她不停地和盛姿道着歉。
因为她找不到能够治愈她的方法。
不能把她留住。
躺在床上的人也哭了， 泪水从眼角泛出流下，没入长发。
盛姿看着妈妈这样，她的心好疼， 她想帮妈妈擦擦眼泪， 手上却没有力气。
明明是她总是让妈妈担心受怕，是她的错。
现如今， 离开之前还要让妈妈难过。
盛姿好难受。
起伏的情绪牵动着每一次呼吸。
忽然，女孩胸口猛地起伏，好像一口气没有上来，已然发紫的嘴唇开始颤抖。
滴滴滴。
与此同时，呼吸机不停的发出警报。
瞬间， 床上的人眼神失去了光彩。
她的头沉沉的落下，再也不动。
“球球！”
陆然听到声响几乎无法呼吸，恐惧萦绕心间，她慌乱的抱住盛姿，喊着她的名字。
颤抖的手，无措的调整着她的面罩。
可是警报依旧。
女人瞳孔骤缩，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双手按压在她的胸口。
一下又一下。
*
意识回归那一刻，盛姿只记得那时猛烈的窒息感，她好像已经触及死亡的边缘。
一片黑暗中，她连忙问着系统，自己死了吗？
盛姿不想这样离开。
她不能这样死在妈妈的面前，妈妈会伤心。
她不想变成妈妈的梦魇。
还有……
她想再见赵赐佳一面。
无关为什么突然提升的好感度，只是想最后见她一面。
特别想。
【请宿主在真正脱离世界前，使用死遁道具】
系统终于发出声音，却不是回答盛姿的问题。
另一边的盛姿听着系统的话，心念一动，它说真正脱离……
是不是就代表自己现在还没有离开？
*
呼吸机重新开始运作的那一刻，陆然听到女儿的心跳重新跳动，她收回手，后怕的看着盛姿。
她不敢再碰女儿，怕打破这短暂的安宁。
一日一夜过去，天幕微亮时，床边的人影依旧一动不动。
忽然，吱呀一声，卧室门缓缓打开。
一人携着凉意而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房间内的场景，已然呆住。
床上的人静静躺着，真正感觉到死亡正在吸食她的生命，灰败的面色，好像随时都不会再睁开那双眼睛。
时间挤压着心脏，一秒的流逝都变得无比漫长。
来人慢慢走到床前，她的脚步很轻。
“阿姨。”
将包放在桌上，赵赐佳坐到双眼红肿的陆然身边。
她没有再敢看床上的人。
赵赐佳轻拍陆然的肩膀，“我来守着她，阿姨去休息会儿好吗？”
陆然没有反应，依旧是一动不动，看着床上的盛姿。
赵赐佳面露不忍，“等盛姿醒了看到你这样，她会难受的。”
后者依旧，不肯离开
*
干涩的眼睛已经流不出眼泪，陆然没有动弹。
“阿姨，”赵赐佳蹲在她身边，抬头看着她。
她牵着陆然的手，“不要这样。”
“如果她醒了，我马上去叫你，好吗？”
“去睡一会儿。”
……
终于劝走陆然，赵赐佳眼睛跟随着她退出房间，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赵赐佳闭上眼睛。
死寂的房间中，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人。
“盛姿，”赵赐佳忽然出声。
她兀自说着。
“你听得到吗？”
“我来了。”
过去几天，赵赐佳从未合眼。
当时在医院，她总是想守着盛姿，想看着她再次醒过来，不敢移开目光。
可是听到陆然的决定后，赵赐佳再也不敢再踏入那间病房。
她害怕面对死亡。
害怕亲眼看着盛姿这样消逝。
那晚，她逃避着跑回学校，想要得到片刻喘息。
可是忽然，所有事都找上门来，十几天没来上课，她的分数被扣的一塌糊涂，她最喜欢的那门课的老师甚至将她叫到了办公室。
明明找了人代了课，可是老师偏偏记住她的脸。
赵赐佳曾经最在乎成绩，可是现在听到扣分的消息，她只是认下，没有去挽回。
好像……都不重要了。
办公室里，老师声声询问她的情况。
问她怎么了，为什么夜宿不归，去了哪里，不请假就逃课。
很多问题。
赵赐佳面对着老师，失去了力气。
可是面对眼前温柔的目光，她还是挤出一句解释。
“我一直在医院。”
“你生病了？”
……
赵赐佳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也不想将盛姿挂在嘴上，去告诉别人这件事。
最后，她只是和老师说着。
“朋友病了。”
那天，老师跟她说了很多，但是大多是教育着她的安全问题。
“你不要忘了你是学生，你在外边天天不回学校，出事了怎么办？”
“嗯。”
赵赐佳答应着，她看着脚尖，想要找一个节点结束这场谈话。
面前却突然传来老师的笑声，接着，赵赐佳听见她问。
“这个朋友是那个跟你一起来上课的女生吗？”
原来老师还记得盛姿，赵赐佳点头。
上次盛姿陪着自己上过这堂课，两人就在第一排。
以为老师只是关心两句，赵赐佳依旧心不在焉，想要离开。
忽然，对面的老师又说话了。
“现在真是不一样，朋友之间都会写情书了。”
闻言，赵赐佳抬头怔怔看着老师。
女人声音小了下来，看着她说着，“你们第一排，胆子太大了啊。”
*
赵赐佳几乎是逃离了办公室。
老师的眼睛带着笑意，可是对于她，这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舍友之前也是这样。
在盛姿不在的时候，身边依旧有人提起她。
她人实在好，给人印象深刻，好像所有人见到她之后，都会说起一嘴。
过去，赵赐佳很讨厌。
现在，只觉得折磨。
*
关于喜欢。
赵赐佳从来不会将这个词放在盛姿身上。
以前，盛姿总是像个跟屁虫一样，赵赐佳讨厌她。
她觉得，盛姿她被其它人喜欢着，怜惜着，还不够吗？
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跟着自己。
想要自己也去心疼她吗？
怎么这么贪心？
可是后面，她发现盛姿真的只是一心想要黏着她，虽然嘴上一套一套的，但其实是个心思单纯，不会照顾自己的笨蛋。
受了伤不会说，总是忍着，转脸又开始贫嘴。
被自己看到手上的伤，嘴上也说着让她不要管，说什么，反正自己都不想看到她。
赵赐佳总是疑惑，盛姿的重点为什么总在这种事上？
不疼吗？
她知道，盛姿喜欢她，可是对方的这种喜欢……
让她难以承受。
赵赐佳曾经骗自己，说不定盛姿的喜欢只是暂时的。
她是因为年纪小，身边也没有几个朋友，没有安全感，所以才想依赖着一眼就能看到的自己。
当时，赵赐佳想要和盛姿做朋友，帮着盛姿去了解，周围还有很多比自己更好的人，更值得她去靠近。
可是后面盛姿的偷拍，情书，告白，让赵赐佳无法再欺骗自己。
她删掉了照片，拒绝了告白，没有理会盛姿故意露出的那封情书。
但是，当她看着调理好之后，再次找上门来的盛姿，她竟然又心软了。
本来，怕盛姿再次出事，赵赐佳应该要赶她离开的。
可是看着守在楼下的身影一动不动，来的那么早，赵赐佳站在窗前，有些担心对方的身体。
盛姿白天突然兜着一袋书要送她，那么沉，她心里疑惑着，盛姿是怎么拿过来的？
那天，情书假模假样的扔在地上，她知道这都是对方的小心思，没有理会，可是回到卧室后，她在书里又找到了情书。
她扔进了垃圾桶，却在下一秒又拿了出来。
赵赐佳想，不要让盛姿以为她收下了。
放着还回去才对。
但是到了晚上，她还是默默打开了这封信。
她只是想看一眼。
可是第一眼就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时，她连忙折了起来，
怕自己看完，忍不住又心软。
赵赐佳叹息着。
不知不觉，她知道自己无法不去牵挂盛姿。
但是，赵赐佳清楚，那不是心动。
赵赐佳总是告诉自己，她对于盛姿，或许是牵挂，或许是怜惜。
总之，无关爱情。
*
朋友。
赵赐佳是这样想的。
……她们勉强可以称作朋友。
在得知陆然要带盛姿回家那一刻，她犹豫着，最后还是打开了订票软件。
她买了最早的一班。
赵赐佳想，就见一面。
看上一眼她就回来。
就一眼。
宿舍书桌上的一摞书被风吹动着，突然，两张白纸飘落在地，急忙出去的人踩到上面，低头一看。
已经归于沉默。
她将纸塞进包里，她出了门。
为了挤出时间，赵赐佳推掉了和同学一起去海边拍短片的约定。
她只提供了脚本，毕竟是大家一起的作业，为了表示歉意，她给其它三人发了拍摄经费。
历经六小时的路程，伴着清晨的雾气，满脸疲惫的她在门口的地毯下翻出备用钥匙，走进了盛姿的家门。
赵赐佳想的是，只见一眼。
但其实，一眼之后，也就很难移开眼了。
窗子投进的微光将女生的身影打落在床间。
得不到的回应和床上衰弱的人让她面露迷茫。
她弯着腰，一只手缓缓抬起，轻抚盛姿的额头。
指腹下的皮肤散发着温暖。
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变得冰冷。
突然传来两声手机震动的声音，床侧的人动作依旧，没有理会。
下一秒，砰的一声，放在桌角的包掉落下来，东西散落一地，
手机，钱包，还有两张白纸，格外瞩目。
纸上写着东西，不知过了多久，有几个字已经淡去，但是依旧可以读出句子意思。
【姐姐多和我说上几句，我什么都做】
【姐姐上课的样子真好看，写情书】
迷茫的神色将纸张收入眼底，她拿起了它仔细看着。
片刻后，她将纸放到了桌上。
转过头，脸上已经带着疑惑，她茫然出声。
“……为什么要装睡呢？”
上次在医院，赵赐佳这样问着盛姿，得到了回应。
可是这次。
没有了。
“盛姿，”赵赐佳看着盛姿，只觉得胸口被沉沉压下，心头一片恐惧。
她的嗓音颤抖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看不清神色。
她口中问着，“我来看你，你高兴吗？”
一阵沉寂过后。
“那就好。”
她安心的说着，但是明明没有任何人回答她的话。
赵赐佳眼睫垂下，陷入回忆，“我回学校，老师她提到你了。”
“她记得你。”
“下次我们不要在第一排用纸条传话了。”
“你知道的。”
“……贪睡不是好习惯。”
并没有像之前承诺的那般，说了再多，也没有得到回应。
“又骗人。”
床上孱弱的女孩像是有所感应，一滴眼泪自眼尾流了下来。
*
盛姿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越来越累。
好像已经睁不开眼睛。
盛姿在黑暗中请求着系统的帮助。
【宿主要我做什么】
这时，它的声音听起来，难得有几分可靠。
“帮我离开房间。”
【为什么】
“我想见到赵赐佳，”
“而且……未来妈妈还要在这里生活，我不能在这里死。”
……
【一切都如宿主所愿】
听罢，强烈的吸力袭来，盛姿感觉到灵魂深处的痛处，下一秒。
眼角像是有块烙铁，灼痛她的皮肤。
盛姿挣扎着躲开那块触碰。
床侧的人察觉到病人的动作，她一下子跪在地上，上前看着她。
苍白的小脸上，眼皮正不安分的抖动着，好像随时都会睁开。
赵赐佳屏住呼吸，移不开眼睛。
下一秒，在她的注目下，脆弱的瓷娃娃睁开了眼睛。
眼神分散着，没有聚焦。
但是她醒了。
赵赐佳没有忘记和陆然说过的话，她站起身小跑出去，通知对方。
她动作很急，忘记了关门。
*
一时，房间里只有盛姿。
纤细的手腕慢慢抬起，白嫩的指尖泛着红色，忽然，紧紧抓住了床头的木头。
胸口猛然抬起，她剧烈的喘着气。
盛姿感觉力气都回来了，只是躺了太久，忘记如何控制自己的动作。
她手上用力，终于，带动了上半身。
下一秒，她慢慢坐了起来。
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盛姿很满意。
就是脸上的面罩勒的她好不舒服，她抬手握住，一下扯开。
呼吸顿时沉重，但是可以维持，盛姿捂住自己的嘴巴，去放松着呼吸。
感觉呼吸已经稳定，盛姿放下了手，她没有犹豫，挪动着双腿，直到重新踏上地面的那一刻。
她无比感激系统。
可是忽然，脚下脱了力，她还是太久没有下地。
盛姿她都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往前摔去。
膝盖撞在椅子上，重重的跌落在地。
疼，好疼。
盛姿眼睛已经泛起泪花，她皱着脸按着自己的腿，破旧风扇般沙哑的嗓音颤抖着。
但她未曾停留，她扶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
踉跄几步，已经能够勉强维持住双腿的平稳。
她搭着墙壁，走出自己的房间。
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弹出两条信息。
【尊敬的旅客，乘客赵赐佳的退票申请已提交航司审核……】
内容是去c市的退票申请，是再寻常不过的通知信息。
但是……有两条。
另外一条，上面写着盛姿的名字。
*
赵赐佳来到陆然的房间门口，来叫她去看盛姿。
她敲着陆然的房门，没有反应。
她心中不安，又敲了几下，依旧无声。
赵赐佳直接推开了门。
看到里面床上沉沉睡着的女人。
她应该很久没有合眼。
所以睡的这般沉。
赵赐佳上前帮陆然盖好被子，正要离开。
门前忽然打落一人身影，蔓延到床尾，赵赐佳站在衣柜前，对方看不到她。
她却能看到来人。
无比意外。
赵赐佳几乎以为自己出了幻觉，那人露着小半张脸，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床的方向。
赵赐佳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好像随时都要断裂，漂浮在一条残破不堪的小船上。
但是，比起躺在床上时，她的状态实在好了很多。
赵赐佳不敢戳破眼前的盛姿。
房间一时静谧，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落下两道嘶哑的声音。
她说。
“妈妈。”
“再见。”
而后，那道影子缓缓离去。
她要去哪里？赵赐佳看她离去，第一时间就要跟上。
忽然好起来，盛姿要去哪里？
赵赐佳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睡着的陆然，然后跟了出去。
*
打开家门，盛姿只觉得满眼金黄。
原来已经到了秋天。
一阵风吹过，落叶缤纷，踩在上面吱呀作响。
盛姿穿着拖鞋，身上的蓝色睡衣柔软舒适，但是并不挡风。
盛姿抱着自己。
好冷。
盛姿拿走了自己的手机，没有它的话，寸步难行。
她看着屏幕，眼前模模糊糊，为了清晰只能眯着眼睛。
她打好车，目的地设在c市。
那里有海。
赵赐佳现在应该留在那里。
她记得赵赐佳之前说过，她们月底要去拍短片。
去海边的话，距离a市最近的就是c市。
她要去找赵赐佳。
高价打车，很快就被接单。
“去这么远啊，姑娘，”司机是个脸上生着几颗雀斑的女人，她按下按钮，为盛姿打开车门。
盛姿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勾唇笑着，没有回答。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出她的不对，手上迟迟没有点下出发。
汽车的前门突然被打开，司机看着另外一个女生突然坐上来副驾驶的位置。
来人抬手就递给她两百块钱，然后转身看着后面合着眼睛的乘客。
她说，“我和她一起。”
“她去哪？”
司机看着钱有些犹豫，可是看着后视镜中第一个女孩的状态。
有个人看着也好。
司机实话实说，“她去c市。”
女生骤然蹙眉，嘴巴微微动着，然后。
“那就去c市。”
“走吧。”
*
赤脚踩在沙滩上，女孩提着拖鞋，裤腿已经拨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瘦的脚踝。
海浪翻涌，一声接着一声，一道道波纹，除去沙滩上的痕迹。
太阳炽热的打在岸边，让人睁不开眼。
海边人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周边。
穿着蓝色睡衣的人走一段看一段，左右看着，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时，她有些失落。
但并未停留，继续往更远走去。
她的脚步虚浮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
她的身后很近的地方，有一人正跟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前面的女孩一晃一晃，脚下不稳。
后面的人静静的跟着她，她离得很近，留意着她的动作，两人几乎就要并排。
只是前面的人不知是太过专注，还是不想回头。
她一直没发现身后的人。
赵赐佳侧过脸，看着盛姿，如果这是奇迹，她希望再久一点。
她们的短片拍摄场地也是c市，如果盛姿没有生病，或许几个人就会在这里，一起拍片子。
可是没有如果。
一直没有停止的脚步终于停歇，赵赐佳看着盛姿，注意着她的动作。
下一秒，女孩忽然倒下，身后的人伸手想扶住她，可是只拂过她的头发。
盛姿摔落在地，抬起头来，沙滩被晒的泛着焦味，惹得她皱眉。
盛姿已经走不动了。
她的脸上有些迷茫，好像找错了。
不过……
赵赐佳不在这里也好。
虽然见不到最后一面。
但是，这里是个好地方。
她在这里，谁也不会知道。
湛蓝的海水一望无际，盛姿喜欢这里。
她慢慢坐起来，她想拍拍身上的沙土，可是眼睛再也受不了阳光的焦灼，她只能用手遮着眼睛。
今天一切都很好。
只是太过晴朗。
让她看不清眼前。
盛姿提起裤腿，露出膝盖，上面一片青紫。
盛姿又盖上伤口。
白天应该注意点的，如果没受伤，还能够走的更远。
盛姿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
作者有话说：最近断更确实频繁，非常抱歉，啊啊啊好难写，以后就算只写出一千字我也会发上来，不断更了，响当当立下约定，还是晚上十二点前更新，有事会请假
＿
周日愉快
第68章 骗人吗
波浪翻涌， 轻轻拍在女孩小腿上，然后缓缓褪下。
很快，下一道又打了上来， 在炽热的阳光下，为她带来丝丝凉意。
盛姿闭着眼睛， 听着海水静谧的声响。
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慢慢抽离， 盛姿感觉头有些沉。
真的要离开了……
一个人静静的离去， 这是盛姿希望的。
可是……
她忍不住又在想。
赵赐佳到底在哪？
过去， 她总是努力的去靠近赵赐佳，总是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好想最后再看一眼。
在盛姿心里， 她的任务对象很好。
赵赐佳曾经对她好像总是凶巴巴的， 可是也有很多时候， 她会为她擦去眼泪，会答应她的请求， 会关心她。
后面虽然温柔起来， 可是， 盛姿更喜欢曾经的她。
其实，任务对象将她拒之门外，她知道， 对方没有任何错。
事实上， 犯错更多的是她。
离开之后，任务对象会为自己哭吗？
盛姿想着。
可不到一秒， 这个念头被她连忙驳去。
好感度涨了很多，可是对方的眼里真的可以有自己的存在吗？
在对方温柔的神色之前，盛姿想起赵赐佳曾经皱起的眉头。
对方看着她的脸上，是不加遮挡的厌烦。
那才是真正的赵赐佳。
是真正的对自己的行为举止头痛的赵赐佳。
是啊。
盛姿低头将自己的脸埋进膝盖。
她已经不能再从对方身上再奢求什么。
她最该的，应该是和赵赐佳说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
她不该总是黏着她不放， 不该总是惹她生气，不该自我感动的做了好多打扰她的事情。
对不起。
盛姿想着。
或许就是因为她没有和赵赐佳道歉，所以这时候她才找不到对方。
赵赐佳想躲她的时候，她总是找不到。
一滴泪突然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沙滩上，转而淹没在海浪中。
也是瞬间，岸边的女孩的神情一滞，随后瞳孔猛然一缩，她抬起手紧紧按着心口，低着头看不见神情。
盛姿感受到心脏剧烈撞击着胸口，随着一下一下，它膨胀起来，好像就要爆炸。
下唇已经被咬破，露出一抹血色。
女孩的身影猛然一晃，紧接着她伸手死死按住地面，支撑着身体。
站在她身后的人看到她的动作，连忙上前。
盛姿正在心里叫着系统。
可是还没听到对方的反应，只感觉到有人来到她的面前。
馥郁花香传来，是那人独有的味道。
盛姿不敢抬头。
然而不等盛姿反应，她人已经被花香裹挟。
赵赐佳紧紧抱住了她。
盛姿几乎是立马挣扎，只因对方身上那堪比太阳灼烧的温度。
盛姿垂下无法直面阳光的眼睫。
只因今天天气太好，赵赐佳碰起来，竟然也格外的烫。
忽然，盛姿察觉到肩膀上落下的一片湿润，还有身前人的颤抖。
可是，不容她细想，心口的疼痛和对方紧紧抱住她的动作加持在一起，惹得她呼吸越发艰难，几乎就要断裂。
忽然，盛姿感受到掌心出现的存在。
圆圆的一颗，是她离开的道具。
捏碎，就能结束一切痛苦。
盛姿被赵赐佳抱着，她垂着眼睫，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里面的那颗送自己离开的丸子。
明明每呼吸一次，心脏的疼痛都会重上一分，呼吸也好像随时都要断裂。
痛苦猛然袭来。
可是她没有捏下。
她的眼中满是悲伤。
她忍着疼，抓着地面的手指已经绷直，狠狠的摩擦在沙地上。
紧接着，她狠狠的咳嗽起来，抱着她的人急忙放开了她，紧张的看过来。
“盛姿？”
女孩弯下腰来，尽管逃离开那片灼热，可是她身上的一切不会就此停歇。
她用力的咳嗽着，瘦弱的脊背好像即将折断。
盛姿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她尝试压制着咳嗽，可是无法。
随着身体的颤抖，盛姿的手上下意识攥紧。
掌心的圆球微微裂开了缝。
蔓延着。
赵赐佳慌乱的打通医院的电话。
可是就在接通的那一刻，手机掉进再一次浪潮中。
她连忙将它捡起。
她没有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忽然猛烈抽搐一下，然后。
“姐姐……”沙哑破败的气声，在眼皮沉沉落下前唤着眼前的人。
可是声音太小，淹没于海浪声中。
赵赐佳捡起手机，好在上面依旧亮着，她正要开口。
却察觉到面前的人已经不动了。
手中的电话屏幕也在垂死挣扎着，它停留在接通界面两秒，直接熄了屏。
*
“盛姿？”
倒在地上的人背对着她，看不见脸。
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赵赐佳已经说不出话。
女生举着电话的手已经垂下，她几乎是扑过去，抱起身旁的人。
怀里人的头重重的垂下，她手上颤抖着，抬起怀里人的脸。
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赵赐佳的脑中一阵轰鸣。
女孩的嘴角渗出着血丝，紧闭着双眼，安静的，失去了生机。
赵赐佳低头用脸颊去试探盛姿的温度。
温热，但是好像在散去。
转瞬，只感觉到冰凉。
怎么会呢？
怎么会这样？
她的眼底不觉染上了血色，轻抚着盛姿的脸颊，手上温柔，却紧盯着盛姿已经合上的眼。
她在骗自己。
赵赐佳知道。
盛姿总是爱骗人。
不知什么时候，她就又会睁开眼睛。
叫她姐姐。
就会醒过来了。
她紧紧看着，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丝变化。
忽然，怀里人的脑袋突然往一旁落去，然后停顿住。
赵赐佳睁大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她就知道盛姿在骗人。
“不许这样了你。”
她说给她听，要盛姿不要再吓人。
可也就是一秒，在她的目光中。
血从盛姿的口中不停的溢出来。
转眼一片鲜红，染红了两人的衣服
“不要。”
“不要这样……”
女生手忙脚乱的想要抹去她唇上的朱红，可是怎么也做不到。
她只能无力的说着，“不要这样。”
一旁，盛姿的手指微动，然后。
“姐姐…”——
作者有话说：发错了，发到预收了，哎！差点就这么开文了
第69章 怜悯吗
盛姿咽下口中的腥甜， 下一秒已经止住。
她察觉到自己被赵赐佳抱在怀里时，有些懵。
对方身上的温度依旧灼热，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忍耐。
身上已经不会疼了， 盛姿知道，是自己用了死遁道具。
系统说， 现在还有一点时间。
盛姿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多久， 醒来之后， 她只想着去和赵赐佳道歉， 还有告别。
可是当她叫了赵赐佳一声之后，那人已经将脸埋进自己的脖颈止不住的哭。
盛姿不知道怎么了。
可是她时间不多， 没有办法搞清楚。
“姐姐， ”两人离的很近， 盛姿知道，她能听到自己的话。
“对不起。”
“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以后不会……， ”她说着， 血水又从嘴角流下， 呛住她的后半句，她咳嗽两下。
赵赐佳听到声音，怕她又这样睡去， 她猛然抬头。
“不要看我， ”盛姿出声抗拒着，感觉到自己的狼狈， 她不想被赵赐佳看到。
可是赵赐佳依旧抬起手，帮她擦着唇角的血，她只是说着，“没关系。”
“脏，”盛姿不想她这样。
“哪有？”
盛姿没有力气阻止她的动作， 只能看着赵赐佳。
她发现，任务对象此时的眼里好像只有她，她的动作轻柔，认真，还流着眼泪。
为什么要这样呢？
盛姿不想看赵赐佳这副模样，她宁愿她继续像是曾经那样。
她担心自己离开以后，对方又会有阴影。
吃不好睡不好。
盛姿不想影响赵赐佳的生活。
盛姿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忘记了她的任务已经有了成功的预兆。
“不要再睡了好吗？”
赵赐佳的指腹轻轻在盛姿的唇抹了抹，一心想要擦干净。
好像把刺眼的红除去，盛姿就可以留下。
可是实在太多，太过顽固，怎么也擦不干净。
盛姿垂眸，她不该在任务对象的面前离去。
可是现在没有办法了。
“对不起。”
盛姿为此道歉。
她有太多想要道歉的，可是之前她的那句对不起，赵赐佳像是没有听见，盛姿有点难过。
她不求原谅，只是难过。
对方又不听自己说话。
“盛姿。”
赵赐佳看着怀里的盛姿，她移不开眼，只是问她，“为什么这时候不骗我了？”
她的话，带着些自嘲意味，可是盛姿听不出来。
盛姿看着她，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很清醒，因为听完赵赐佳的话。
她几乎立刻就想起来，她曾经和赵赐佳承诺过。
不撒谎。
“我不骗人的，”她下意识和她解释着。
“都是真话。”
盛姿说着。
“我只要一个月，现在已经到了，以后不会再麻烦姐姐了。”
……
盛姿补充着，“我的道歉也是真心的。”
“姐姐不要哭了。”
说到最后，盛姿发觉眼前忽然模糊起来，同时，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该离开了】
“对了。”
盛姿语气上扬，像是忽然的彩蛋，她决定拿给赵赐佳。
“其实有一句是骗你的。”
说完，盛姿闭上眼睛。
“其实我没有多喜欢姐姐。”
“不要为这样的我难过。”
明年去墓前看看就够了，盛姿在心里补充着。
这样已经够了。
赵赐佳看着她的唇。
怎么这时候还知道胡说八道呢？
真是的。
【即将脱离世界，宿主做好准备】
靠在赵赐佳的怀里，盛姿觉得温暖。
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好像要记住它的模样。
下一秒，那只手突然调转方向，直接抬起了盛姿的下巴。
当事人还没反应过来，炽热的呼吸已经打在脸上。
抬眼，四目相对，只不过其中一人看不到另外一人眼中的目的。
盛姿只知道赵赐佳忽然离她很近。
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脑海中，系统已经开始倒数。
提示着脱离世界的时间。
【十】
“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盛姿听到对方开口。
【九】
盛姿心里觉得遗憾，最后也没有得到原谅。
可是下一秒，她急促的呼吸已然顿住。
【八】
唇间忽觉一片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触碰，大脑已经宕机。
砰砰砰。
心脏的跳动声充斥盛姿的耳畔。
【七】
柔软并未停留，而是接着动作。
馥郁香气夹杂着清甜的味道，流入四肢百骸，最后停留在两人的唇齿相依之间。
血腥味顿时不再。
【六】
盛姿只知道对方的动作很轻，很突然。
……很烫。
【五】
衔着泪水的睫毛快速的眨动，尽管看不清晰眼前的一切，盛姿也知道。
有什么东西出错了。
赵赐佳。
是怜悯自己吗？
【四】
盛姿满心疑惑。
可是听着时间的流逝，她心下一沉。
无论如何，都是对面先主动的。
…她也想要对方能够记住自己。
一直被支配的小猫突然主动含住了另外那人的唇，生疏的吸吮着。
【三】
恶趣味般，她伸出舌头舔了对方一口，留下一片湿润。
对方未曾意料到她的回应，然而没有停留，配合着她的动作。
【二】
盛姿只知道自己被眼前的人引导着，其它的。
她已经不知道了。
【一】
飘忽感袭来，盛姿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
最后记得的，只有那片携着香气的柔软。
还有系统冰凉的机械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积分五个】
*
四面都是镜子的房间内，地上躺着的白衣女子缓缓转醒——
作者有话说：红标挂起，凌晨三点即将到来，我写完了第一个世界，共十九万五千字，第一次写现代背景的故事，本来以为十万就能够结束，但是竟然超出了一倍。感谢每一个追更的读者，作者是一个非常需要反馈的人，谢谢每一条评论地雷还有营养液，非常感谢。只是世界一完结说这么多做什么？一个阶段的结束总要留下纪念嘛，而且世界二肯定没有这么多宝宝会订阅了，没有这么多宝看到我的感谢，我知道，也会有宝取消收藏，毕竟一周涨六个，今晚掉了两个，没事的，无论评论反馈好坏，我都会接受。取消收藏不怕，我会写下去，这次没有写好的话，或许某天，我成长一番，在另一本书里，我们又见到了
世界一很多东西需要去补充，番外见，至于番外，我要好好想想。
世界二是人人自危的末世背景，女研究员和人鱼的故事，丧尸横行，某种程度上的相依为命。
这个是he，在作者心里，双死也算he
……
下面是作者关于完结世界一的创作感想，过几年作者来看嘿嘿嘿，小读者不要看啦，负能量啦！
我从没写过一个完整的，将近二十万字的故事，当然，快穿世界，大局上并不完整，可是世界一结束，也是一个小故事，这是作者第一次写完一个故事，看着这十九万，好像，以后写个八十万好像都不是问题了。
历经三个月完成，但是未来的三年里，我都会记得这一刻的感觉。
八万字那会儿写不下去了，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哭，我想，为什么我会写不出来呢，曾经那个喜欢写作的我去哪了呢，为什么八百个字我会写六个小时呢？但是一切都不重要啦，写完一个世界啦，后面继续坚持，写写写，等写到五百万字，回头看看这段话，嘿嘿
第70章 她的出现
女人苍白着脸， 她睁着眼睛看着虚空，神色怔怔，一时没有动弹。
盛姿还在想着赵赐佳的那一吻。
她好想再见到对方一面。
去问她。
为什么要这样？
姐姐。
系统的恭喜无法让盛姿心头雀跃， 事实上，她心里更多的是难过。
赵赐佳会怎样？
自己在对方眼前死去， 她会不会再次发生三年前的事？
她会不会受自己的影响？
盛姿好担心。
还有妈妈。
妈妈肯定很伤心， 可是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离开。
能为妈妈带去最小痛苦的……
结束。
恍惚间， 盛姿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第一个任务圆满结束结束， 第二个世界已经为宿主选择好】
女人的双睫闪动，眼中有了光。
盛姿躺在地上看着上方， 镜面中的自己。
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
反应不过来， 就要被迫结束。
“系统。”
她不想这样进入第二个世界。
盛姿想知道……
“她们后面怎么样？”
盛姿想知道妈妈， 还有赵赐佳，她们在自己离开之后， 过得好不好。
空气中静寂五秒， 一道机械音终于响起。
【陆然一直将宿主的骨灰摆在家中， 她辞掉了工作，后面每日都去孤儿院做志愿者，五年过后， 她收养了一个女孩， 她】
说到半路，它语气一顿， 而后又道。
【她长得很像宿主】
【赵赐佳毕业后留在了c市，她工作很忙，但每年都会来墓前看宿主几次，她后来一直单身，只身留在c市】
【虽然和大纲里不同， 但也算完成了剧情】
系统的回答太过简洁，盛姿不想哭也不想笑，只希望它多说一点。
可是。
【第二个世界已经为宿主选择好】
系统自顾自的回答完盛姿的问题，已经又催促到。
它话这样说着，但其实，没有给盛姿任何时间。
系统话落的瞬间，盛姿的眼前已经一片虚无。
恐怖的坠落感再次袭来。
盛姿忍不住在心里骂了系统一句。
同时，脑海中浮现了一行字，传来的还有系统冰凉的诵读。
【辐射让变异丧尸横行，她是你在残垣断壁中救出来的美丽人鱼，在这儿丧尸横行的世道，她为你献上祝福，共赴极乐】
盛姿听着，知道自己该要调整心态去奔向下一份任务，她努力的不去想之前的那些，但其实。
只是藏在心底。
面对系统对于第二个世界的前言，盛姿皱起眉头。
新的世界和曾经完全不同，而且，她听不懂这个任务的内容。
人鱼？
祝福？
共赴极乐？
什么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姿她一直在想。
“盛姿！”
突然听到一声少女清脆喊声，她的思绪被打破。
响声好像自远处传来，还带着回声回响。
盛姿有了落地的实感。
第二个世界。
开始了。
盛姿想睁开眼，可眼皮像是黏住一般，难以克服。
尝试去抬手，却忽然发觉指尖一片冰凉黏腻。
盛姿闻不到任何味道，只觉得手下触感并不像是水。
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性，盛姿不敢动了。
她选择专注去听那道女声，看对方会不会来找自己。
云层笼罩着整个世界，阴郁无光，高瘦的女人躺在裂开的马路边上，她的身边有一团血腥肠子在缓缓蠕动，不知道要去哪里，拖出一条血色流淌，格外诡异。
周遭一片死寂。
损坏的高楼大厦已成一片残垣断壁，已经坍塌的建筑成了一堆碎石。
一阵风吹过，枯木上最后一片叶子岌岌可危。
远处一道人影跃动，朝女人这边冲刺而来。
由于速度太快，那人的衣襟和长长的马尾一同飞起。
这边的盛姿没有再听到女声，却听到了另一道声响。
滴答。
很大一声。
像是水滴散开。
好像历经艰难终于落下，发泄般，动静很大。
就是听不出具体方向。
“要赶快回去了！”
眨眼间，来人已经来到盛姿身边。
她直接蹲下，抬手。
啪。
盛姿感觉有两只手拍了下自己的双颊，力道不大。
不过有点冒昧。
“喂，以后别跟我出来了。”
紧接着她听到那罪魁祸首的声音，对方似乎没有觉得她的动作有任何不对，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
来人守在盛姿身边，手上抓过边上那团努力的蠕动，一秒过后又甩在一边。
“被这恶心东西吓晕，真有你的。”
缠绕的肠子砰的一声砸在树上，然后滑下，不到一半，停止了。
黏在了树上。
“快起来，赶紧回去了。”
“别变异人没找着，咱俩再搭在这里。”
变异人？
盛姿准确捕捉到身旁人话中的重点。
这应该和她的任务有关。
正想着，盛姿感觉脸上又是一下。
不疼。
但，盛姿感觉到脸上的触感不太对，黏黏糊糊。
对方的手上有着什么！
盛姿心里一震，她必须要看看。
念头刚起，就想打通了四肢百骸，盛姿能感受到四周的空气填满了周遭，身体也轻松起来。
一使劲，人已经坐了起来。
“怎么随地大小睡啊。”
少女出声调侃着，紧跟着一句笑声。
“我刚刚是为了救你的命，不要记仇哈。”
身旁的人格外鲜活，盛姿没理她，抬手摸脸。
收回，再看手上。
血。
盛姿的心倒是放下了，不过，她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闻不到味道？
突然，一阵猛烈的风刮来，密密麻麻的石子打在脸上，盛姿低头去躲。
等一切平静下来，盛姿抬眼去看周遭。
首先是身边的人。
女生身形小小一团，宽大的黑色外套几乎要罩住她全身，最违和的是她头上的破旧蓝色兜帽，现在只能勉强遮住脸。
看起来早该换掉了。
盛姿能看到她一双上扬的大眼睛，格外有神，带着股傲气。
一如她后面的话。
“看什么看啊你。”
可转而语气又焦急起来。
“你的药水一次只能管用五个小时，再不走，等太阳出来，药水失效，咱俩一起接触到辐射，我们都会完蛋的。”
说着她上手就要拽起盛姿。
盛姿正看向周围，没听到她的话。
她看着无边的建筑物坍塌倒下，云层遮盖着世间的一切，透不过光。
压抑。
和盛姿的慢性子不同，女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还想找啊，走啦！”
“好。”
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还没有袭来，盛姿对于一切都很陌生，能做的只有配合。
盛姿要站起来，伸手想撑着地，竟然又触及到那片黏腻。
她低下头。
入眼的是一滩血水。
好像有什么在缓缓流动，积累到一定程度，终于落下。
滴答一声，血水泛起丝丝波纹。
原来声响来源是这里。
距离上次听到好像过了很久。
盛姿抬起头，一旁的荒废建筑门口的遮蓬，伸出了一根棍子，仔细看去。
棍子上有条血丝流淌，最后凝结在顶端滴下。
再往上看，高层的建筑上，有一条血丝流淌依旧。
血滴的源头在高处。
盛姿低头看着那摊血迹，不知多久才能一滴一滴凝成这么一片。
一旁的女生也留意到，“可能是丧尸跑上去，然后被人解决了。”
“回去吧。”
盛姿默认，正要转身。
——叮咚
【请接触任务对象小美，确认好感度】
盛姿听到她的声音，停住脚步。
首先注意到的是任务对象的名字。
怎么叫小美…
好巧。
都没有姓氏。
曾经那个世界，曾经见过的那份脚本，主角也有着同样的名字。
……
不过，这个小美她在哪里？
盛姿左右看了看，周边没有其它人。
除了……
盛姿抬头，看向高处的台子。
那里是血滴的源头。
“我要上去看看。”
“啊？”女生对她做出的决定表示抗议。
盛姿已经直接爬上了一边的楼房。
女生看着盛姿总是自顾自的做事，她生气了。
“……我不管你了。”
话罢，女生转头就走。
盛姿抿唇，无论怎样，和还是要搞清楚。
她不能错过任务对象。
盛姿继续爬着另一边坍塌的楼房，这幅身体轻巧很多，更容易控制。
她没看到，那已经说着要离开的人，没走几步，就转身看了过来。
而后，她晃了晃脑袋，后退几步，直接往前冲出，她的身体就像是一根箭，一步起跳，直接跳上了高楼。
盛姿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快。
可当她终于站到高处，只剩下跳上一边的台子时。
“过来吧。”
那刚刚说要走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她正站在对面，等着自己。
怎么上去的她？
盛姿握住对方的手，跳了上去。
天台各处散落着虽然干瘪，但可见人形的，可以勉强称作尸体的东西。
盛姿看着觉得稀奇。
“你看，都是丧尸。”
女生无奈指着，意外的帮盛姿进行了介绍。
……
丧尸？
这是盛姿头一回见，实话讲，很震撼。
已经成干了。
印象里丧尸应该更为可怖，并且随时都想着咬人。
……
盛姿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不过她也不能问出来。
她不知道。
但原主肯定知道。
盛姿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想到重点，并没有被地上这些家伙蒙蔽。
盛姿问一旁的女生。
“他们会流血吗？”
女生：“应该……不会。”
“那就不是他们流的血。”
“我们再找找。”
闻言，女生看向她，眼中带着疑惑，“盛姿。”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盛姿浑身一僵，她的行为或许真的太刻意了，未加掩饰。
对方会不会察觉这幅身体已经换了芯子？
她正担心着。
对面却是释然了。
“算了。”
“陪你一次。”
“回去之后请我吃东西，要好东西。”
盛姿只记得说了一声好，然后她僵硬的走到一边，有些后怕。
女生嘴上说帮着盛姿，实际上她的节奏也很快，走过天台，一个人一个人的翻过面，查看下方有没有血迹。
盛姿也在仔细的找着，不过她不敢碰，找了根称手的棍子去翻。
天台很大，目标实在太多，两人尽力的翻着，也没个结果。
周边不知何时亮了几分，天边的云已经有了消散预兆。
太阳快要出来。
“不行了。”
女生将面前的干巴丧尸扔到一边，跑到另外一边的盛姿旁，一把抓住她的手。
盛姿顺从着她。
一直没找到，看对方总是急切的提起回去。
或许真的要放一放这里了。
盛姿被女生扯到天台边上，忽然起了一阵风。
一片死气沉沉，布满丧尸的天台上，一抹显眼的红色陡然现身，就在角落里两个丧尸中间。
盛姿余光察了风儿带来的惊喜。
“等等。”
“那里。”
她跑过去，因为惊喜忘记了害怕，她直接将上面的丧尸抱到一边。
“有人。”
看着眼前已经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臂，盛姿舔舔嘴唇。
遇到了。
在两人的合力下，终于，盛姿看到了那抹红色的全貌。
长发铺满在身下，格外的长，碎发遮挡着她的脸，看不出样貌。
可是让人一眼看到的，还是女人的身上。
她本来穿着的应该是白色的长裙，可是裙底现在几乎只有红色。
因为已经被血浸透。
盛姿看着她露出的双腿，内侧的皮肉像是撕开，可见白骨森森。
所以她才流了那么多的血。
任务对象遇到了什么？
盛姿皱着眉头，忽然感觉到太阳穴猛地一跳，接着无法忍耐的疼痛从额头传来，盛姿抱着头蹲在地上。
眼前一闪一闪，有什么出现在眼前。
一张小小的窗透过光来，昏暗的房间中，几人站着围在一旁，突然一道连续的声音，从几人之间传来。
像是剪刀剪开布料。
可他们的口中说的话却并非如此。
他们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谁说辐射引发的变异不可以干预。”
“这都是为了让她以后正常生活。”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话落，一道女声愤怒的喊着。
“用外力去强制回转，这是要杀了她，哪里是什么帮忙？”
“变异不能逆转，而且你们问过她没有！”
“这样的环境，她要怎么活？”
可她的语言太过苍白，刀子在那些人的手上，无法干预。
刀光泛出那些人狰狞的脸，还有几声阴阳怪气。
“不去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能逆转？”
“一直退退缩缩想这么多，怪不得最近天天不来研究室，来了也什么都不敢做吧，丢人。”
“你以前也就做出过那两瓶药水，别以为自己多厉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就知道指指点点，要不出点力。”
一幕幕组合在一起。
和眼前的女人重合。
那些人做的和说的，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恍惚间，原主的所有记忆已经涌进盛姿脑海——
作者有话说：世界二私设非常多，啊，尽量写清楚，并且把重点放在主角身上！
此世界风格跟上个世界也不会一样，这个世界的道具加成也变了，不会是温度，是更加清晰明了的，更容易看清对方心的东西
世界一有番外，就是要等等，等我存够几章稿子再写，不然更新也跟不上，通宵写又要熬夜，然后断更补觉，恶性循环了，这样不行，番外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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