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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闷热、颠簸、潮湿,是邱露露醒过来时的感受。


    她趴在一个并不宽阔的肩膀,随着肩膀主人的行走和动作摇晃,视野里是上下晃动的宽大墨绿色棕榈树冠和美丽纤细的蕨类植株,暗紫色的兰花勾着洁白的须根从上到下洋洋洒洒的倾泻,间或挂着龙眼大小的浅褐色荚果,静静地隐没在低矮葱郁的灌木林里。


    看了半晌,她渐渐回过神,刚抬起头动了动,身下就有道声音响起。


    “露露姐?你醒了吗?诶,诶,你别动你别动,我要摔倒了!”


    背上的晃动停止了, 牧亮悄悄松了一口气。


    “你放我下来!”


    邱露露想直接跳下来才发现牧亮居然用麻绳将她绑在他身上!以她现在的体力还真挣扎不开!


    “露露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看你太累睡着了,不想叫醒你又担心时间不够,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到达我之前搭的庇护所!”


    牧亮说了那么多,就是没有要把邱露露放下来的打算,他甚至还往上托了托,防止她滑下去被绳子勒到。


    其实他用麻绳实在是不得已,他得腾出两条手劈砍灌木和探路,还要提所有东西,只能将一个大登山包背在身前。


    其他的能挂身上哪里就挂哪里,实在带不了的他就将部分不重要的东西丢下,幸好他们东西都不多,主要是搭建庇护所用的防水布和日常物品。


    “我……睡着了?”


    邱露露脑袋还在发烫,头很晕,她记得她明明走在前面,他们正朝着牧亮在地图上打的标记走,准备在今天之内从这片泥沼林外围绕出来,所以路线一直朝着边缘曲折前进。


    但她好像晕倒了?她抬起手想揉揉脑袋,突然发现袖子滑动,露出藏在底下的伤口,她心里一惊,立刻将衣袖拉好盖住那些不堪入目的水疱,两只手也咻得一下缩进袖口里。


    这个堪称应激的动作被牧亮余光捕捉到,但他只是缓缓低下头,手里的木棍扫向地上的落叶堆,将躲在里面的蜥蜴惊走。


    “是啊,露露姐,你好像发烧了……”他的声音渐渐放轻,连脚步都慢下。


    “所以觉得疲乏是正常的,你就先休息一下吧……偶尔也给我个当男子汉的机会。”


    他说完傻笑了两声。


    邱露露却突然愣住了,她好像从他的话里莫名听出了哽咽,让她有一瞬间的慌乱,牧亮该不会发现了什么?


    但很快这点慌乱又变成沉默。


    她看向手上被虫卵寄生的疮口,涂了抗菌药后其实有了好转,那颗狂蝇落下的卵似乎死了,尸体埋在她的皮肤下,只留下狰狞又显眼的痕迹。


    遮掩是没有用的。


    她将手放下,挺直的脊背也终于放松下来,上半身轻轻靠向牧亮的后背。


    她慢慢圈紧双手,脸贴在他肩头上,视线一点点攀高,最后落在他擦得通红,也擦得脏兮兮的眼角。


    “男子汉就要勇敢一点,偷偷哭算什么……”


    她的声音很虚弱,又嗫嚅着,让人听不清,像一阵无痕的风轻轻从牧亮耳畔一掠而过。


    他瞬间乱了方寸,耳朵通红,立即语无伦次起来,“什、什么?露露姐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半小时后叫醒我。”


    邱露露说完,闭着眼睛又昏睡了过去。


    ……


    一路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地行走,随行的光斑越变越小,逐渐被灰色的影、砖红色的土所替代。


    牧亮走得很累,全身的重量逐渐远超他所能承受的负荷,汗水从每个不断舒张的毛孔冒出,像淋了场大雨,将浑身的衣服浇出湿淋淋的模样。


    这条路他在找邱露露的时候其实已经走过一回,所以比较好开路,也相对熟悉。


    但当时他主要以快速穿行为主,沿途虽也砍出了一条通行道,却极其狭窄和曲折,无法背着人一步步稳扎稳打地走。


    他不断喘着气,腰背越来越弯,脚步也越来越重,猩红的泥土溅在他裤腿甚至上衣上,有千足虫顺着往上爬。


    终于,也许是承受的压力突破极限,前方的土地骤然转变为凹陷的泥炭沼泽,他一时不查,重重踩进一脚,不仅拔不出来还险些整个人栽倒!


    还好另一只手握着的木杖及时撑住!


    “露露姐!小心!”


    牧亮以为会摔倒,下意识喊出邱露露的名字,结果侧过头,发现她还在熟睡中,眉头也一直皱得很紧。


    他松了一口气,不敢再出声将人吵醒,其实现在早就过了1个多小时,但他没有叫醒邱露露,他实在不忍叫醒她。


    两个人离得越近,背得越久,他就越发觉得邱露露像不存在了一样,她的呼吸很浅,脸色青白,没有睡熟之人该有的血色。


    他总觉得自己背负着一具尸体,背后散发出从内到外的腐烂气息,让他时不时心惊肉跳。


    汗水滴答滴答顺着他鼻梁往下滑落,浸湿脸上的口罩,左脚还陷在泥沼里,被沼泽里的吸力不断拉扯,他使劲捶了捶不断打摆发软的双腿,缓慢地抽出脚。


    他太累了,累得有些精神恍惚,居然忘记来时就碰到过这片深沼泽地,差点又闯进去。


    牧亮停下来,将胸前的登山包和其他东西放下,喝了口电解质水,然后撑着两把木杖弓着腰就当做休息了。


    在进入游戏前的特训日子里,他每天给自己定下好多目标,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汗水中渡过,他总是想着不能拖后腿,要帮上忙,如今他帮上忙了,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比起看到自己的价值,他更不想看到同伴,看到邱露露此刻快死的模样。


    他想要所有人,想要邱露露好好的。


    牧亮吸了吸鼻子,休息了一会又继续踏上路途,这条漫漫的长路始终铺满泥泞,充满腐朽的味道,好像永远望不到底。


    但他一直走着,不放弃,一定能到终点。


    白日的时间在热带雨林里始终是奢侈的,泥沼林里很快变得昏暗,各种怪异的叫声此起彼伏,即使是在雨林里已经生活一个多月的玩家,也不敢直面这片泥沼林的夜晚。


    邱露露醒来时,天快黑了,而她还在牧亮背上,耳边是咚咚咚狂跳的心跳声和粗犷紊乱的呼吸声,视野里昏黄的一片,在树林里投下明暗交替的破碎光影,她恍惚了一会儿顿时清醒。


    “牧亮!放我下来!”


    回答她的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慢慢停下的脚步,接着捆了她半天的绳子被解开,她顿时像条软趴趴的死鱼从那片湿热的背上滑下。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的腿脚有些麻,此时完全使不上劲,落地后就直接跌坐在泥地上。


    邱露露抬头看了四周,光线几乎被吞噬,已经是雨林里的昏暗蒙昧时刻,再过不久整片森林就会彻底黑下去。


    “不是让你叫我吗?天都黑了!”


    这一觉她大概睡了有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看似不多,却一直压在另一个人身上!他难道又想像训练的时候将自己累垮吗? !


    牧亮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好像挺不起来一样,他慢吞吞地蹲下,然后半挪着转过身,脑袋低垂着面对邱露露,昏黄的光线落在他单薄的后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有喘气声夹杂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出。


    “对…不起…露露姐……别生气……是我错了……”


    “你……”


    邱露露准备指责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满心的焦躁和怒气也好像一下子被人抹平,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又凭什么指责牧亮呢?


    “……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这样了,牧亮。”


    “……”


    见他不肯吭声,邱露露一猜就知道他大概又钻牛角尖了,一时之间气打不出一处来,没好气地开口,“现在到哪里了?天快黑了,我们得搭赶快庇护所!”


    她迅速从地上站起来,顺手捞走还挂在牧亮身上的行李,翻找了下从里面找出手电筒。


    只是这手电筒看起来战损挺严重的,都碎得要用绳子缠紧了,一打开,灯光也是闪烁好几下,然后发散出好几条微弱的光线。


    “这个之前摔坏了,用你的吧。”


    邱露露握着手电筒,想起有一次临近天黑了她才开始搭建庇护所。


    那时正打着手电筒,光源竟然吸引来狩猎的猛禽,险些将她的手抓烂!猛禽的钩爪那可是和钢筋铁骨无异!


    还好只挠在她的手电筒上,也因此将它摔坏了,前罩玻璃更是碎了一地。


    牧亮此时已经稍稍缓过来了,他拿出他的头灯,不用打开,邱露露就看到那和她手电筒一样破碎的灯管。


    “你怎么也……”


    “也磕坏了。”


    他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这头灯还是他在地下溶洞里时磕坏的。


    一时之间,两人都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先搭庇护所。”


    “不用,露露姐,前面就到了。”


    邱露露看向牧亮身后,越远越暗的丛林处确实有个若隐若现的轮廓,看来他们真的到了。


    这个牧亮遗留下来的庇护所其实只是个坐落在丛林中的小小框架,他们赶到后便先将防水布挂上去,然后在旧火堆坑处重新点起火。


    这里的泥沼林土壤中含有大量泥炭,本就是资源丰富的碳区,所以尽管环境湿漉漉的,但只要在火堆坑下铺满厚厚的黑色泥炭,倒也能很快生起火。


    解决住所和火源,雨林里的天也彻底变黑了,接下来他们该填饱肚子了。


    邱露露醒来时还不觉得饿,这一通忙活下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连她都饿得身体不适,牧亮这正长身体的年龄不得饿成什么样了?


    “赶紧吃吧。”


    牧亮垂下头,看着手里硬邦邦的肉干和腥味十足的熏鱼撇嘴,他当然不是挑食,而是觉得露露姐不该吃这个,她现在应该吃点新鲜的、有营养的,也许这样身上的伤就能好了呢?


    “发什么呆呢?想做数学题了?”


    他收回看向黑漆漆雨林里的视线,拳头无奈地握紧又很快松开,然后转过身面向邱露露,轻快地点头,“嗯,太久没做题我怕忘记了,露露姐你给我出题吧!”


    “好啊,我来考考你,哪里不懂随便问。”


    邱露露嘴角扬起轻轻的弧度,橘红的火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片仿若虚幻的暖意。


    第162章


    当阳光和湿气充足时,从森林底层往上直至树冠层间,可以看到许多悬垂及附生型的苔藓生长其间。


    这些随处可见的植物总在雨季来临和云雾掠过时悄悄将雨水和水汽截留,无声滋养着这片生态里的所有生命。


    但总有人对这些苔藓没什么好印象,湿漉漉的,黏黏滑滑的,一个不小心就从上面摔倒。


    今天, 梁飞文的木舟在半路搁浅了。


    尽管他使用游戏出品的补船胶, 也奈不住这艘木舟在被发现前就已经泡在水里不知道多漫长的时间。


    被他挖出来时,稍微用力一捏都能从船身抠出腐烂的木屑,能被他使用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奇迹。


    本来没了木舟,梁飞文想快点赶到与林静疏和萧可约定的地点已是不易,结果还因为太急踩在苔藓上滑倒!


    这一跤不仅跌伤尾椎骨, 还拉伤了脚筋, 这下行动速度更是大大下降!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梁飞文:你不会偷偷获得了技能,把霉运传给我了吧? 】


    【祁闻:这你也知道? 】


    “……”


    梁飞文正准备回击, 这时却突然低头猛烈地咳嗽起来, 消瘦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蹲下, 然后蜷缩, 脖子上一整圈割伤的伤口也被拉动, 痛得他肺部和胸口更是一阵钝痛。


    这热带雨林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每天生活在这里人都快要被逼疯了!恨不得毁掉所有东西, 要死就快点去死!


    【祁闻:又在偷偷骂我了吧。 】


    那些自毁的恶劣情绪瞬间破了个口, 像气球一样一下子瘪了。


    他慢慢喘匀气,对着光幕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回击。


    “这你也知道?”


    ……


    收拾一番继续上路,今天其实有个难得的好消息,牧亮和邱露露终于汇合了!


    温医生对邱露露的拒绝治疗其实在他们心底留下很深的担忧, 但因为无计可施只能压在心里,现在牧亮可算赶到,起码让他们放心了许多。


    不过梁飞文总觉得牧亮在瞒着什么,可他不愿说,他自然也不会问。


    雨停了,河水没有再涨,他抓紧时间对照地图的路线行走,剩下的路段其实不长,只是因为腿伤走得比平常多了许多磕磕绊绊。


    心情正郁闷着,突然从森林另一边传来高高低低的人声,他立刻找了遮蔽地藏起来。


    “刘扬,得亏是你认出他了,不然我差点一枪嘣死他,那多可惜!”


    被叫刘扬的男人正和说话的人一起抬着一个双眼紧闭的男人。


    他闻言先是甩了一下刘海,吹嘘道:“那是,自从我听到他这号人物,就在游戏论坛里打听着,正好在进游戏前打听到他的消息!我还摸到他所在的医院,挂了科呢!”


    “对了,你别动不动就用枪,这一路你浪费多少子弹和积分了?积分花完了可别找我借啊!他身上这把枪一颗子弹都没有,我还得自己花积分呢!”


    “嘿!咱俩啥关系?老乡啊!你这话就伤兄弟心了!对了,那谁,林、林什么,林有佳!他人呢?叫他帮忙抬一下,累死了!”


    “在后面呢,真是奇怪,他名字我也老忘,孙侃二你觉不觉得……他有点邪门?”


    孙侃二转身喊了那人过来,然后扭过头嗤笑一声,“哪里邪门?他的技能不过是伪装而已,这热带雨林大成什么样了?”


    “除了咱们和他,总共也就遇到两个人!而且上一个吃了我子弹的,坟头草早就几丈高了!他都没派上用场!”


    “说得也是……”


    刘扬胸口揣着一把小手枪,心里终于安心了不少,其实里面剩了一颗子弹,被他偷偷瞒下了。


    但他仍是皱着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他忘记的。


    在进入这个游戏前,他就是个网络信息贩子,经常收集那些明星的小道消息,稍微“修饰”一下散播出去,偶尔也兼职养小号雇佣水军,所以对信息很是敏感。


    可他进游戏的时间终究是太短了,还没来得及整理透游戏论坛里的东西,再加上这破游戏以前的死亡率很高,留下的老玩家又各自藏得死死的,想找人打听点消息就更难了。


    “这麻醉针真猛,一下子把人放倒了,不过什么时候能清醒啊,总不能一直抬着!”


    孙侃二骂骂咧咧,又高声喊道:“喂!姓林的!快过来!”


    落后好几米的林有佳充耳不闻,他正蹲在地上,低头看地面好几对凌乱的脚印,伸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过去。


    “ 1……2……3……4……”


    而藏在灌木丛后的梁飞文离得极近,他屏着呼吸,手里紧紧握着竹弩,鬓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群人居然有枪,他绝对不能轻举妄动,若是被发现的话,他就只剩提前退出游戏一个选择了。


    就在他的心脏随着那人一声一声数数里疾速跳动时,另外两人处又突然有了别的响动。


    他听不太清,但视线透过灌木缝隙而去,竟与一双冷淡的眼睛对上,手里的竹弩发射机关差点被他扣下!


    被发现了! ?不对!那是被这群人抓走的玩家!他还醒着!


    “你怎么突然松了手,吓我一跳!”


    “啧!不小心拉到手臂上的旧伤了!”


    孙侃二捂着左手手臂缠着厚厚绷带的地方,那里曾经被那个死掉玩家的竹箭射穿过,又因为这该死的医生一直不搭理他。


    热带雨林的环境又极恶劣,慢慢的竟然恶化起来,疮口直接开始腐烂,不断往外渗着血和组织液,时常痛得他睡不着觉,必须靠吃止痛药才能缓解。


    这几天更是差点抬不起手,更别提拿枪了!


    还好伤的是左手!但为了不被另外两人看轻,他才故意在路上秀两把的,可把他心疼坏了!


    子弹!那都是积分啊!


    刘扬在他松手的时候被带了一下也不小心松了手,就将人丢在地上了,此时除了梁飞文谁也看不到他趴在泥坑里正睁着眼睛,眼神里分明十分清醒。


    “林有佳!你聋了是不是!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磨磨蹭蹭的,还不快来搭把手,这麻醉针的药效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总不能一直带着他,那还怎么行动!”


    脚印数了一半被打断,林有佳身形连带表情都停顿了下,然后才慢慢抬起头,但他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满,反而老实巴交地点点头,好声好气地开口。


    “来了,来了。”


    他站起身,大概才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身材五五分,背着几乎和他等高的登山包,看起来走得很吃力,长相上也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记忆点,给人很是平庸的中年老实人的印象。


    所以孙侃二其实看不上他,之所以同意他加入,还不是因为他有技能!


    这技能再垃圾,好歹能充个门面!谁让他和刘扬都没技能呢。


    三个人就这样抬着一个玩家走了。


    不久后,梁飞文从藏身地出来,心口跳跃的速度渐渐缓和,脸上却还是苍白的。


    他走到刚刚那群人停留的位置,地上除了凌乱的脚印外还有一副被踩碎的眼镜。


    他低着头看着这副破碎的金边眼镜,想到刚刚和那人对视的瞬间,他看懂了其中求救的意味。


    但他绝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冒险,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他梁飞文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抱歉了,我可不会救你。”


    他跨过这副眼镜,将自己留在这里的痕迹打扫干净,又把遇到这群人的消息告诉其他人,特别是林静疏她们,毕竟这个地点距离她们也不算很远。


    此地不宜久留,处理完,他立刻动身朝着远离那群人的方向离开-


    另一边,刚被三个人抬走的温同生可一点也不好受,虽然是抬着不用他自个走路。


    但那三个人走得磕磕绊绊,一会儿把他往那里挪,一会儿又放在地上拖,有人走快了或者走慢了,就拉扯着他的头、腿和躯干,给他狠狠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五马分尸、分筋错骨的感觉,他都恨不得真的晕过去!


    温同生咬着牙紧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不露出破绽,但只要一想起今天的事,他胸口处的怒火仍是不断灼烧。


    这大半个月里,他有时沿着纵横的河道穿行,有时也钻进暗无天日的茂盛丛林,一路也遇过种种危机,遇到其他玩家。


    很多时候只要对方没有恶意他都不吝啬替人诊治,毕竟当面治疗才能将他的技能发挥最大作用。


    可今天他被骗了,被骗只能证明他还不够谨慎。


    温同生真正愤怒的是其中一人的技能,居然能幻化成他死去的妻子!


    那一瞬间的恍惚,他再见了许久未见的爱人,她脸上没有病痛留下的痕迹,一切美好得仿佛初见。


    就在他陷入回忆与怀念的同时,他手里那把枪也在这个幻像出现的时候下意识打偏了,接下来又中了麻醉针。


    虽然回过神后及时使用技能,但麻醉的效果还是在短时间内生效了,接下来他很快被从暗处扑上来的人压住。


    回忆到这里,温同生对三人恨得牙痒痒,可惜现在他根本逃脱不了,也不可能指望不认识的玩家救他。


    此刻只能听到几人沿途不停的抱怨。


    “这路怎么走的?怎么感觉我们一直在兜圈子?又回到原地了!”


    “不是说找个地方扎营吗?刚刚那里我看挺好!”


    “那里晚上可能会淹起来,而且周围都是湿地。”


    “呸!老子不抬了!”


    温同生听到这句话心里暗道不好,果然砰地一声他脑袋直接砸在地面突出的树根上,随即不省人事。


    晕过去前他还想着,这下好了,这次真的失去意识,随便这些人怎么折腾了。


    第163章


    森林里的光渐渐变弱, 直至完全漆黑,各个角落里都亮起火红的光,驱散夜的凉, 荒野的恐惧。


    今天大家似乎都发生了许多事, 牧亮和邱露露像往常一样在队伍频道里聊天。


    听林静疏传来已经完全康复的好消息, 祁闻建造的木舟完工后已经在路上了, 梁飞文竟然遇到一伙坏人!


    也不知道被抓走的玩家最后会怎么样?会死吗?


    牧亮悄悄抬起眼,看向正专心写着东西的邱露露,温暖的火光映照她的脸庞,看起来充满活力,没有一丝白日所见的病气和死气。


    他心里却突然没来由地咯噔一跳,之后往下坠。


    “露露姐, 你走吧。”


    火舌跳动着,卷过焦黑的木头也铺满黑色的泥炭,将两个面对面坐着的人拉出长长的影子,最后在庇护所上方交汇。


    邱露露没说话, 手指头却因为掐紧炭笔而染得黝黑。


    “别勉强……”


    “这是进游戏那天露露姐你对我们说的话,你还对我说,不要冒险,要苟着活下去。”


    牧亮的语速很缓慢,眼神低垂,他其实不敢看向邱露露,不敢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因为无论她是什么表情他都会怕自己不敢继续说下去。


    “但露露姐,其实我没有听你的话,我冒险了,我进了地下溶洞, 差点又死在暗河里,差点辜负你们的努力。”


    牧亮也抓着一根炭笔,杏白的树皮上是一小行一小行数字和数学字符,他的笔画断在末尾处,最终的计算结果怎么也算不出来。


    “那里和萧可说的一样,是个非常可怕的黑暗世界……我从溶洞暗河里逃生后的这几天什么也吃不下,但要活着,活着就得不断逼自己,我又好像理解飞文哥的厌食症了,还有露露姐你的坚持……”


    “所以我好像没有立场叫露露姐你离开……”


    雨林里暗了没多久,突然下起一场声势浩大的雷暴雨,轰隆隆的声音吵得许多人睡不着觉,有乔木被雷劈中倒下,在森林里惊起连绵不绝的轰鸣。


    一树倒下,万物则生。


    然而腐朽的气息却始终包裹着邱露露,她转了一下手中的碳笔,将牧亮身下那张树皮抽过来,写下答案。


    “你要高考了,牧亮。”


    她将写好答案的树皮挪过去,看着他抬起的眼睛,火光在雨雾下变得黯淡,朦胧晦暗的光线里只看得到像星辰一样亮晶晶的微光。


    “你不怪我们吗?我们救了你,又把你重新带进这个求生游戏里,虽然活着,却总要时时刻刻经历绝望,恐惧哪一天再次降临的死亡,你的人生早已和其他人不一样。”


    雷雨还在哗啦啦地降落,闪电再次劈中庇护所外的树,焦臭的味道从雨雾中透出,有令人心惊的卡嚓卡嚓声,仿佛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鸣。


    这片热带雨林从来都没有对谁心慈手软过。


    牧亮一个劲地摇头,回答一如既往的坚定,“不怪!怎么会怪你们!”


    他怎么能怪露露姐他们复活了他?没有他们,他早就死了!


    “可你能的,牧亮。”


    “你可以怪我们任何人,你是自由的。”


    ……


    夜深了,邱露露精神不济,早早便入睡。


    牧亮就在外面守了一整夜,守到雨停,守到雨声消失,被鸟儿、雨蛙的鸣叫替代,守到天终于亮了。


    他起身带了吹箭筒和少量东西,只身走出庇护所。


    就在昨夜,邱露露终于决定今天提前退出游戏了,所以他要在露露姐睡醒前赶紧捕到新鲜的食物并且提前煮好。


    这样她在离开前也许也能在热带雨林里留下些值得回忆的东西吧。


    雷暴雨后,森林里倒了好几棵树,到处一片狼藉,泥沼林外就有一条流速缓慢的河,河面飘满枯枝落叶,倒着一棵被雷劈中的高大棕榈树。


    只要小心踏过焦黑的树干,不用废半点力气就能轻松渡过这条河,到达对岸的丛林。


    牧亮携带一夜湿漉漉的水汽,走过河面的“独木桥”,这里有河,阳光能透过两岸的断层处洒落稀疏的光,有些暖洋洋的。


    周围有被惊吓一整夜的鸟扑棱着翅膀在天刚亮时便着急觅食。


    这些位于食物链底层的鸟儿飞起来动静极大,翅膀扇动的声音有时像哨声,有时还像发动机,呼啦啦的,生怕谁不知道它飞过去一样。


    他平日里打猎就喜欢盯着这些飞起来像开飞机的鸠鸟,不提这些鸟好不好捉,光是循声定位就能省下大把时间。


    不像猛禽,比如猫头鹰,总是悄无声息地从森林中飞过。


    它们独特的羽毛结构既能稳定飞行时的气流,将尖锐的噪音切割成低频且分散的声音,还能像吸音棉一样吸收羽毛摩擦的噪音,实现在空中几乎完全的静音飞行。


    曾经就有数次从他头顶经过时差点一爪子挠下去,吓得他现在总会在帽子上涂抹一些气味刺鼻的植物汁液,只希望不会再遇上猛禽才好。


    过了河,他小心翼翼走进还处在昏暗状态的丛林,地面铺满湿漉漉的落叶和枯枝,有时他会被几片落叶、一段树枝吓得弹射起跳,误以为那是尖吻蝮!


    有时还会在树下看到土洞xue,这样的洞大概是啮齿动物的巢xue,可惜他拿树枝戳了好一会儿也没戳出根毛来。


    生火烧烟雾又花时间,而且万一这是个空巢呢?所以他打算等回程时有多余的时间再来看看,现在先拿石头堵住洞口。


    湿润的空气,潮湿的环境,昨晚的雨是天快亮时才停的。


    牧亮走在丛林里很快被洒了一身水,他拨开沿途左右交错的纤长叶子,这些叶子叶缘藏有锋利的锯齿,从旁边穿过时总会被勾到衣服,还时常把人割伤。


    他就被割伤过许多回,伤口每次见血后都会有点小麻,大概微毒,有时候他抓不到箭毒蛙,就会尝试用这类带有麻痹效果的植物。


    再将这些植物全部捶打出汁,汁液混合后浸泡他的吹箭针,还有捶打出的长纤维也不能浪费,全部搓成麻绳,雨林里太潮湿,绳子这种东西只要碰了水,进了沙粒灰尘就很容易损坏。


    正好他现在带的箭矢就是泡的植物汁液,效果怎么样还没怎么测试过。


    晨昏时分的鸟总是最活跃的,穿进丛林后,他身边仿佛被鸟包围,可抬头一看又一只都看不见,只有满目的苍绿与冠叶。


    他也习惯了,脚尖轻轻一拐,转头钻进旁边茂密的矮树林,尽量压着身体又轻又快地穿梭。


    将自己藏起来后,他专注听着从各个方向传来的鸟叫声,有些鸟的叫声极具特色,听多了有时就好像能从一堆乱麻里准确抽出对的那根线。


    这种感觉很神奇,在他举起吹箭筒,一连几次射中树梢上的鸟时才渐渐脱离。


    【恭喜你捕猎一只白额棕翅鸠和一只辉椋鸟,获得1积分。 】


    【恭喜你捕猎一只栗冠噪鹛,获得1积分。 】


    牧亮扬起一个惊喜的笑,这是他第一次连续三次都射中!


    他随手拔几根草,搓一起绑住那三只鸟的爪子,然后放进后背的藤条篮子,他打算再接再厉,这次换个别的位置。


    离开没多久,他的脚步陡然一停,密集的灌木林里有许多从旁边的高大棕榈树上掉落的棕榈果和核。


    这些果实掉落在地面植物根系下,浸了雨水又慢慢腐烂掉,逐渐吸引来许多蚂蚁、虫子和蚊蝇,这些昆虫又继续引来鼠、蛇、蜥蜴还有鸟。


    牧亮停在十米开外,蹲在地上眯着眼看那团黑漆漆的,不断来回移动的影子,因为光线太昏暗了,开头灯又会惊扰到鸟,所以他实在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动物。


    不过不影响他先下手为强,趁此时手感火热,牧亮往吹箭筒内投入带有麻痹效果的箭矢,刚刚的实战已经证明,这不知名植物的汁液对动物也有点作用。


    “呼”地一声,笔直的细箭从吹箭筒疾速射出,没有多余的花哨,也看不见箭矢在低空中掠过的轨迹,下一刻,熟悉的系统通知声响起。


    【恭喜你捕猎一只赤背冠雉,获得1积分,获得美味调料包。 】


    居然是“野鸡”!还有额外掉落奖励!


    牧亮吹了一声口哨,兴冲冲地跑过去,掏出那只还在挣扎的鸟,翻过来一看这野鸡的脸居然是蓝色的,而且脸上没毛,看起来异常凶猛,若不是有游戏解释,他可能会以为这是某种猛禽。


    三两下了结这只赤背冠雉,他决定就先这样,把这几只抓回去炖汤的炖汤,烧烤的烧烤,再摘点刚在树上看到的百香果给露露姐当饭后甜点,吃完饭再开开心心的回家!


    往回走的路上他没忘记绕回土洞,这一查看才发现堵住洞口的石头有被推动的迹象,原来里面真有小动物,那他可来劲了!


    牧亮拔了几只鸟翅膀下的干燥绒毛做火绒,又刮了些木屑,拿出打火棒敲了几下弹出火花,顺利生火成功后,这块大石头也被挪开,换成一团点着火的湿杂草。


    大量浓烟冒出,充斥这个小小洞xue ,他蹲守在外面,很快抓住从里面憋得蹿出的小老鼠。


    牧亮捏着老鼠尾巴提起来,嘴角弧度还没上扬,眼前却突然压下一片阴影!


    紧接着一个黑色庞然大物瞬间滑翔至面前,锋利的爪子抓住那只老鼠,同时勾着他的手迅速滑过,只留下一片湿冷的腥臭气流,也溅起雨点般的血色!


    一切太突然了!


    他的痛感神经甚至在此时此刻才终于有了反应,剧烈的疼痛仿佛一个炮弹在他脑海里炸开!每个细胞都嚷嚷着痛!痛啊!


    牧亮惨叫出声,痛到跪倒在地,在他手掌到手腕上居然硬生生被刮走大片血肉,大拇指的位置更是一片刺眼的红,鲜血淋漓地滴落。


    仅是被一只猛禽蹭了下,他就感觉他的手指肌腱似乎被割断了,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过去。


    不知道缓了有多久,眼前还是一片眩晕,他紧急做了止血处理,然后硬撑着站起来,将地上洒落的血掩埋。


    “要快点回去……”


    再不快点,露露姐就醒了,他一定要在那之前做好,给她一个惊喜!


    牧亮背起他的箩筐,来时走得有多轻快,离开时走得就有多狼狈。


    一路摘了水果,捡了木头,将那几只鸟也都在河边拔了毛,仔细处理过,还将尾羽留下,用来制作吹箭的箭尾。


    而右手的痛也在一系列忙碌中逐渐变得麻木,变得没有知觉。


    等回到庇护所,邱露露还没醒,火堆上也还烧着一朵细细的火苗,他绷紧的心弦终于松开,但接着又一刻不停地继续干活。


    牧亮从前没做过饭,但自从进了这个游戏,就什么技艺都得学两手,保证饿不死自己就行。


    但今天这顿不同,他很是精心地准备了许久。


    等到雨林里昏暗的清晨缓慢流逝,阳光灿烂地从头顶洒下,被无数枝叶切割成微弱而细小的碎片时。


    那三只鸟也被烤得焦香四溢,锅里还煨着一只雉鸡,他想着,这野生的肉可能会很柴,应该更适合炖汤。


    一个人忙碌到现在,连手上的绷带都换过两回,邱露露却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醒,牧亮忙完后才后知后觉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


    “露露姐?”


    “露露姐?你醒了吗?快起来吃饭了!”


    牧亮的声音越喊越急,神色越来越慌张,他爬上庇护所,掀开防火布,邱露露那瘦瘦小小的身体就盖着一张薄毛毯,面朝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急促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露露姐,你醒了吗?”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他伸手轻轻推了推,没有反应,又立刻去探鼻息,有气!


    他顿时松了口气,但当他将手放到邱露露额头上时又陡然被烫得一抖!


    “露露姐你发烧了!”


    牧亮的声音在狭窄的庇护所里回响,他再次用力推了推,可邱露露还是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一尊蒙了灰的泥娃娃,除了胸膛的微微起伏,一切悄无声息的,一如昨日。


    巨大的恐慌击中他,他知道邱露露只是发烧了,等醒过来马上离开游戏就能没事!


    可心底那一丝侥幸不断地在摇摇欲坠,撕扯着他从昨天强撑到此刻的心里防线,让他惶惶然不安,彻底没了主意,崩溃也只在一瞬间。


    一声无助的哽咽猛地爆发出来,他对着游戏光幕另一边的人哭喊——


    “露露姐,露露姐她出事了!她会不会……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1.猛禽是顶级掠食者,食谱包含老鼠。


    第164章


    又下雨了, 雨季才开始一个多月,就浇灭了多少人心中的热血,冲垮了多少道心理防线。


    滴答的雨声中,空气里四溅起微蒙蒙的水汽,有人踩着水坑疾速行走。


    “该死!”


    梁飞文拉伤了脚,怎么走都走不快,他没想到昨天才信誓旦旦不可能救人,今天就火急火燎地返回去,也不知道过了一天,那伙人到哪里去了!


    牧亮的话在队伍频道里掀起巨大波澜,谁也不知道邱露露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她一直表现得太正常, 从没有让人担心过。


    但温医生的拒绝治疗好歹给了他们警示,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一个小时前。


    【祁闻:宋柘说温医生昨天被三个玩家劫持了,不会是你昨天遇到的那伙人吧? 】


    被三个玩家绑架?那么巧?


    梁飞文听后瞬间想起那双眼睛, 原来昨天那个人就是温同生!


    【萧可:如果真是那伙人的话不就刚好在我们附近?那要是能把医生带到露露姐面前, 露露姐就有救了! 】


    【林静疏:没错,我们和梁飞文隔着一片湿地森林,理论上穿过去就到了,那伙人应该在我们之间。 】


    【林静疏:既然如此, 梁飞文你就不用来找我们了, 我们调整一下路线, 不绕去河道了, 直接从湿地森林穿过去,这里已经在边缘,也许我们会比你更快。 】


    【梁飞文:行,我现在回去昨天遇到他们的地方。 】


    【祁闻:你们是不是忘了, 他们有枪。 】


    【林静疏:0.0】


    【萧可:对哦! ! ! 】


    【梁飞文:……】


    梁飞文觉得自己脑子被驴踢了,自从进了这个游戏,认识了他们,总会做出许多不符合他行为准则的事。


    他一把竹弩怎么跟热武器硬碰硬?那不是纯送人头么?可他不愿去的话,为什么腿自己动起来了?


    雨季的热带森林,午后总要来那么一场短暂的大雨,势要将所有玩家淋成落汤鸡或者阻挠所有行程。


    但只要抓紧这段时间,又能比别人再快一点,再向前多走一步。


    祁闻早在两天前就乘上木舟,进入水路,他这艘崭新的船和梁飞文捡来的那艘不同,无需担心半道船底漏了水又或者烂在河里。


    “你就非要在下雨的时候出发吗?”宋柘生无可恋地薅了一把又一把,将脸上连带胡子上的雨水不断甩掉。


    “你不担心温医生?”祁闻刚进游戏不久时获得的碳纤维船桨终于派上用场,他坐在木舟后双臂挥舞着船桨,水花与雨水一齐溅起又落下。


    宋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在意地开口,“担心啥啊?他们不杀了他不就是看上他的治疗技能?指不定那些人还得给他保驾护航呢!”


    “可不担心你就不会跟过来了。”


    走水路的确节省时间,可危险却依然不少。


    雨水淋漓的雨季里,整片热带雨林的河水水位暴涨,形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密集大网,所有河流四通八达的同时也让人容易迷失其中。


    而且总有激流与漩涡藏在水下,一旦翻船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再者说,沿途可能遇到的巨獭和鳄鱼又怎么会少?


    “唉,我是对他有愧。”


    祁闻盯着他不紧不慢的划船动作,又扭头查看河的两岸,大雨啪嗒啪嗒打在他的帽檐,落在他的蓑衣上,冰凉的湿润感与他滚烫的肌肤相贴,刺激得他冒出一层层鸡皮疙瘩。


    雨水能扰乱水下生物的感知,但也让他看向两岸时总觉得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像隔了层薄纱,再加上此时河水上涨,他们是逆流而行,当真马虎不得。


    宋柘却不管祁闻听没听到他说的话,他像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说个没完没了。


    “他找我算过卦,想知道他妻子和朋友最后有没有希望复活。你看这事怎么算呐?我这技能又不能算死人,我也不是通天道士!”


    “但我见他心存死意,便给了他希望,就像给你的上上签一样。”


    “你说他以后知道了,会不会恨我骗了他?”


    “你怎么不说话?”


    祁闻往前划的动作停下,手臂上鼓起的肌肉放松,他看向前方朦胧的雨雾还有分流的河道岔路,终于有力气开口,“我不是温医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现在你的技能能算了。”


    “嘿!你!”宋大师气得扯掉几根胡须,但还是抬手用起技能,这一路他们都是如此规避风险的。


    “走左边,右边太黑了!”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怒涨的水流突然退去,将他们的木舟吸进右边的岔道,而这条略有狭窄的河道中间正是被称为“河狼”的巨獭筑起的巢xue ,一旦进入必将被视为入侵!


    “快往回划!”


    “划不动了。”


    “哎呦!我就不该和你一起上路!”


    ……


    潮汐的不断变化不仅使河域的走向变得变化莫测,也在湿地森林中形成了数个大大小小的隐蔽泥潭。


    林静疏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温同生的治疗技能不仅治愈她因蜱虫传染的疾病,还顺势把她身上遍布的热带疮口也治疗了一遍。


    那些因为潮湿而始终无法愈合的伤口从皮肤下传来结痂时密密麻麻的瘙痒,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去一层重担,连行走间的步伐都比之前轻快许多。


    两人虽然决定不走河道了,但穿过湿地边缘显然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眼前的湿地森林在雨季来临前或许是一片更为泥泞且寸步难行的沼泽,即使只从边缘穿过,该涉的洪水,该闯的泥潭一个不落全部躲不掉。


    她们稍微准备了下,从棕榈树上撕下坚韧的树皮,绑在小腿、大腿还有手臂上,全部各加一层“盔甲”。


    这层“盔甲”主要是用来防护穿过湿地时被植物割伤,还有泡在泥泞沼泽下的其他动植物。


    “萧可,怕吗?”


    林静疏走在前面,双脚已经没入黑褐色泥潭,湿润与粗粝同时将她包裹,她隔着厚厚的防护也能感觉得到沼泽中的恶臭泥水在拥挤着她、吸附着她,宛如一片泥沼深渊。


    萧可落后一步紧跟上,她抬头看向林静疏挺拔的背影,心底有股力量在缓缓蔓延,这片不知道有什么危机的湿地,还有前方的路好像都从此刻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不怕!”


    “那我们一起走吧!”


    只身闯进入后,她们才发现这片开阔的泥潭表面看似是一片夹杂着灌木丛的静止湖泊。


    但实际下到水中后,就好像变成了一滩死水与淤泥的混合物,散发出动植物尸体腐烂后的恶臭和刺鼻性的硫磺味,令人作呕,也寸步难移。


    林静疏将刀收了起来,这里没有密集成片的灌木,甚至草木稀疏,她们不需要频繁开路,只需要从淤泥里艰难地拔出脚,再落进下一个包裹树根或者石头的泥坑里,行走速度有了极大的限制。


    而等到渐渐深入后,泥潭的深度还会继续加深,很快她们就抬不起腿,只能像游泳一样,泡在这方腐臭烂泥里划动。


    “有蛇!”


    黑色的水面掠过一道闪耀的虹光,宛如抹了层汽油,在光照下反射出霓虹般的彩色光泽,如此耀眼的存在,林静疏眼尾扫过时,上半身便几乎立刻扑过去。


    一把抓住朝两人游来的长蛇,同时萧可也反应过来,尖刀刺下,两人耳边共同响起奖励通知声。


    【恭喜你捕猎一条彩虹蟒,获得1积分。 】


    林静疏手里的蛇足有两米长,抓在手上滑溜溜的,被刺中蛇头后还在微微扭动,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也仍然闪烁着绚丽的彩虹光,难怪这蛇叫彩虹蟒!


    彩虹蟒没有毒,但这蛇刚刚直奔两人来,在不知道有没有毒的情况下直接杀死就是最稳妥的自我保护。


    将这条死掉的彩虹蟒挂在从淤泥里探出的灌木后,她们继续横穿这片湿地边缘的泥潭。


    这片泥潭并不大,却也寂静无比。


    穿行了这么久,她们这一路除了遇到蛇、陷进泥坑外,没有遇到可能存在的鳄鱼。


    但坏消息是泥潭越来越深,有暗流涌动,林静疏的身高是一米七二,此时水已经淹没到她大腿根,而萧可一米六八,水面甚至到了她腰间。


    恶臭也近距离扑鼻而来,熏得人头晕脑胀。


    再加上周围没有参天的树冠遮蔽,猛烈的阳光从头顶洒落,将泥潭里烘烤得越发恶臭,晒在人身上痒痒的,好像要被捂出湿疹一样。


    “再坚持一会,只要穿过前面那片矮树林就到了。”


    雨在半道上就停了,她们身上湿漉漉的,又被阳光暴晒,每走一步都要花许多力气。


    好不容易心惊胆战地到达这片矮树林,却发现这里没那么好穿过,这些树虽然低矮,但挨得足够密集,树根从淤泥中生长,结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复杂大网,并且绵延数十米,有些地方甚至要潜入水中才能通行。


    不过到都到了,难不成还走回去吗?


    林静疏依然打头阵,刚钻过几道树根,她便感觉水下有许多鱼密集的从她小腿间蹭过,而手臂上包裹的树皮“盔甲”则被荆棘割破了。


    这里有些灌木的茎杆从探出淤泥时便携带密密麻麻的硬刺,隐在茂密的绿叶中伪装无害的根茎,她刚刚要是握上去,割破的就不是树皮了。


    “小心水下,还有这些刺。”


    她继续钻进去,有些通道太窄了,人过得去,背包却过不去,只能多费点力气砍掉那些气生根。


    林静疏的气息早已不稳,还感到憋闷,这里的水位太深,已经淹到她肚子处,移动时泥水在周身四溅,呼吸时那些臭气也不断钻进她鼻腔,直冲她天灵盖。


    她戴着口罩却一点用也没有,连眼睛都被熏得不断流眼泪。


    实在太臭了,淤泥中存在大量动植物尸体被微生物分解后的残体,这些腐殖质长期堆积在缺氧、低流动性的空间里,催生出的臭气几乎是生化武器级别的!


    若是她们长时间被困在这片泥潭里,就算没有遇到危险,也会被生生臭晕在这里!


    “静静姐,我走前面吧,从这里开始我能用技能了。”


    萧可的技能使用条件是必须在昏暗或者黑暗环境里。


    此时她们进入的这片矮树林虽然并不高大,但树冠参差错落向下低垂,恰好挡住了阳光,而水下堆积厚厚的淤泥,水质浑浊不堪,泛着漆黑的色泽,正好让周遭环境呈现出半昏半暗的状态。


    萧可走在前面,她看向水面,发现水下生物还真不少,有许多巴掌大的水虎鱼在树根下成群穿梭。


    水虎鱼也就是食人鱼,离群时胆小,成群则凶猛,对血腥味极其敏感,一旦嗅到能在瞬间将猎物分食成白骨。


    在热带雨林的水域传说中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但事实上,这些食人鱼对她们其实威胁性不大,只要不流血,这些食人鱼根本不会攻击她们。


    而且与其担忧食人鱼,不如小心水里那些大块头的鱼类,就像狼鱼、拟鲑还有巨骨舌鱼,碰到了那才叫一个凶险。


    “静静姐小心,有魟鱼!”


    林静疏看不见水底下的生物,但在萧可开口时她便迅速抱住头顶的树枝,双脚踩上树根将下半身从淤泥里抽离出来,瞬间悬空在半空中。


    魟鱼的尾巴带刺且有毒,被刺中会带来强烈的疼痛感,但好在这种鱼没有主动攻击性,只要避开就好。


    两人继续穿行在恶臭泥潭里,短短的路程中不乏有树梢上缠绕的毒蛇攻击,还有沼泽蛙、蜘蛛,捕鱼的鹭鸟。


    眼看着就要离开这片生长在淤泥里的矮树林时,萧可的视野里突然出现此行最让人担心的存在,鳄鱼。


    “完了完了,静静姐,那里有好多鳄鱼!”


    “先爬上去!”


    林静疏用力将萧可推到树上,她自己则落后一步,但偏偏这个时候,她的背包被树枝卡住,手里这把刀又因为卷刃终于砍不动了。


    “怎么这种时候!”


    她只能扔下背包和刀,然后伸手勾住头顶一根树枝,双腿在水下搅动着淤泥寻找借力点,但奈何身体太沉重,她所有力气都即将在这片泥潭里耗尽。


    “来了!!!”


    萧可一声惊呼成了打破此处凝滞空间的利刃,也让林静疏终于看到水下浮出的坚硬鳞甲。


    她瞬间松了手,下半身重新沉进淤泥里,手上却已经握紧枪。


    下一秒,砰得一声!


    刺鼻的硝烟与火花迸溅,那颗子弹竟然无法打穿鳄鱼的头骨,只嵌进了那层坚硬的鳞甲,仅仅阻挠了半分攻击的趋势!


    恶臭的水花大片掀起,被激怒的鳄鱼猛地撞向林静疏,将挡在两者之间的树根撞断了好几层,最后险之又险地卡在离林静疏咫尺间的距离。


    腥臭的鳄鱼嘴近在眼前,那双冷血的竖瞳更是激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让人四肢僵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尖叫!


    可林静疏遇见过无数次危机,每一次都与死神擦身而过,恐惧早已无法掌控她的身体,更不能让她退缩。


    子弹有限,她没有盲目地开枪,在鳄鱼冲撞过来时,她举起手枪,找准时机终于在这只鳄鱼被树根卡住时往那张巨口又打了第二枪!


    “砰——”


    这一枪,越过了坚硬的鳞甲直达柔软的咽喉尽头,死亡不过是这只鳄鱼挣扎后的必然结局。


    “静静姐!快上来!”萧可喊破了声音,刚刚她真的快被吓死了!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声!


    此时更是不敢眨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隐藏的危机,在这条鳄鱼后面还有不少潜在水下的鳄鱼和被血腥味吸引的食人鱼,朝这里来只是时间问题!


    林静疏没有空隙喘气,她双手并用抓住那些垂下来的树冠和枝条,上肢的力量在此刻发挥极致,终于再次将双腿拔出,最后踩在那头死掉鳄鱼的脑袋上借了个力爬到树上。


    暂时脱离危机后,她才长长地吐了口浊气,胸口的位置滚烫而刺痛,那是心脏的跳动超过了负荷,全身的热血奔涌不止。


    她低着脑袋喘气,张开手掌又握紧,反复如此,才将冰冷僵硬的手回暖。


    “静静姐……你吓死我了,我好怕你会……”


    光线无法穿透这片生于湿地上的矮树林,四周昏昏暗暗的使人瞧不清,林静疏抬起眼,萧可在她对面的那棵树上,模糊的轮廓微微颤动,她看不清她的脸,却又能想象到。


    “别哭,我没事。”


    轻柔的一句话仿佛带有魔力般神奇地安抚了萧可,她止住了颤动,终于恢复镇定。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可,你能看清还有多少鳄鱼吗?”林静疏随手撕下树上的枝条,将手臂和腿上崩开的树皮重新绑好。


    “……4、不对、6、6只!”


    “嗯,这些鳄鱼体型不大,大概只有2米多,否则太大也钻不进这里,想个办法还是能逐个击破的,但我们现在得先铺好立身之地。”


    两人很快行动起来,这里的乔木枝条极其密集,灌木里又生长着纤长又足够有韧性的草,只要砍下树枝架在这些纵横交错的树干上就能先铺出框架。


    而那些草既可以搓出待会要用的绳索,也能互相捆扎铺在框架上成可以站立的“地面”。


    林静疏的背包和刀都沉在了水里,所以砍伐的事情就交给萧可,她则负责手工活。


    “那些鳄鱼虽然力气不小,但它们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那张嘴巴上,我们要做的就是拿捏住它们的嘴巴。”


    “啊?拿捏?”


    萧可懵圈了,那可是鳄鱼啊!怎么拿捏?


    “用这个。”


    林静疏献宝一样举起一根杆子,上面绑着一个活结圈套,只要套进鳄鱼的嘴巴,越挣扎就会越缩紧,到时候剩下的就是她们和鳄鱼的角力了,所以一定要能在树上站稳,可不能反被鳄鱼拖下水了。


    “这能行吗?静静姐?”萧可把杆子接了过来,她将负责套鳄鱼的重任,毕竟她能看得更清楚。


    林静疏耸了耸肩,摊手道:“不知道啊。”


    “不过别担心,不成的话大不了我一枪嘣了一个。”


    她拍拍萧可肩膀,语气轻松。


    “好!我试试!”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得飞快,天边渐渐泛黄,偶有昏黄的霞光散落。


    那些鳄鱼在猎物上树后没有游远,而是一动不动地安静藏在水下,只露出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嘴巴,伪装离开的假象,就等着给松懈的猎物致命一击。


    而这也给了两人机会,毕竟静止的猎物自然比活蹦乱跳的猎物好捕捉。


    萧可从她的包里找到一卷铜线,正好加固了杆子上的圈套,此时她悄悄地对准水面的鳄鱼伸长木杆,快准狠地套向那张嘴巴!


    唰得一下,水面溅起大量水花,被套住的鳄鱼拼命挣扎反而越绑越紧。


    萧可套中时心里刚浮出喜意,结果险些被巨大的力量拉进水里,还好背后及时伸出一双手,和她一起拉住杆子。


    两人共同发力,终于将那条鳄鱼吊起来,再反手挂在树干上,不过即使吊起来了,那绳套恐怕也不能坚持太久。


    所以两人继续合力,将被吊起来又翻过身的鳄鱼用绳子一圈圈绑紧,特别是嘴巴部分。


    “我们成功了!”


    萧可吓得差点虚脱,刚刚她完全不敢开口说话,就怕心中鼓起来的气全散了。


    好在她们努力的方向没有错,这个方法虽然危险但可行!


    “我可以了,静静姐我们继续吧!”


    “嗯,加油!”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接下来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也越来越成功,就是中间踩断了站立的树枝差点出了意外,还险些力竭两人都被拉下水。


    “我们、我们太厉害了!静静姐!这些居然都是我们做的!”


    萧可都累得直不起腰了,好几次都拉不住杆子,都是靠这片矮树借力,此时她看向四周,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嘶——”


    “还真渗人啊!这么多鳄鱼都让咱们绑上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呀?”


    “嗯?那还用说?”林静疏从萧可身边抽出刀,刀尖反射出凌凌冷光,“当然是杀掉拿积分。”


    算上最开始那只鳄鱼,这次林静疏一共获得140积分,而萧可获得120积分,除了积分,两人还分别掉落一颗子弹。


    “我们的积分排行涨了耶!静静姐你进前十了!”


    这次进入游戏的玩家不知道有多少人,总体的积分排行榜也只显示前三十名。


    原本她是不在榜上的,毕竟玩家的技能扣的是真实积分,越是使用频繁则越是难上榜,这大概也是游戏对拥有技能玩家的制衡,可此时她居然一口气进入前十!


    “静静姐你好牛啊!我好爱你!”


    萧可唰得一下抱住林静疏,脸蛋埋在她肩头狂蹭!


    林静疏被她毛毛的碎发扎得一个劲地笑,“好啦好啦,我们快离开这儿。”


    “好耶!冲呀!继续我们拯救露露姐的大作战!”


    离开这片矮树林后,这片泥潭也终将被她们抛在身后,林静疏有莫名的预感,她们离目标一定很近了——


    作者有话说:1.抓鳄鱼的这个方法是我看网上的,不过大概抓不了大型的鳄鱼,力气比不过,只能抓抓小型鳄鱼,这里是剧情需要哦。


    2.最近没有更新,真的很抱歉等我的读者,呜呜,我最近是想修文来着,对最近的剧情不太满意,想从静静过敏休克那里开始改掉,但是改了一半又不想改了,太耽误时间,完全影响后面的更新(事实上也确实影响到了),所以决定不修了,就这样写下去吧!再次抱歉!对不起我的宝们> <


    第165章


    天黑之后,不管白天有什么落下的东西或者未做完的事都得老老实实放下,待在白天建起的庇护所里,这是每个幸存玩家在雨林里多活一时半刻的小小窍门。


    但总有意外情况的时候。


    林静疏在雨林的夜晚就曾奔波过两次, 一次是为了找萧可, 还有一次是她和萧可在夜里遇到迁徙的须猪, 而今晚是第三次。


    和她预料的没错, 她们从湿地边缘横穿后果然节省了大半时间, 比梁飞文原路返回的速度还快,也最先发现了那伙人, 还与温同生取得了联系。


    ……


    雨季的夜比白天还淋漓潮湿,却不影响各种生活在这里的动物, 夜晚依然比白天还活跃。


    在这方颇为吵闹的黑色世界中,远处火堆的光只亮了一小块,远远地将森林的夜景氤氲出宛如萤火的朦胧光影,也参差错落的照出人类庇护所的轮廓。


    温同生昨天晕过去后一直到昨夜才醒来, 醒来时手脚都被绑了, 浑身都是路上被磕碰出的淤青, 脑门处还有个肿起来的血包, 他当即就挂了脸色, 心里还有股不妙的预感。


    以这三人对他如此粗鲁的绑架方式, 可不像是有把他“友好”纳入队伍的打算。


    经历了十几场游戏, 他也不是没有遇到类似的危机, 但只要他亮明身份, 最后基本相安无事到游戏结束,毕竟他是医生,无冤无仇的谁会得罪一个“奶妈”?


    除非他遇到的是疯子或者蠢货,目前看来是后者,一个占着有枪就狂妄自大的蠢货。


    “你这破技能冷却时间长、有次数限制,怎么治疗还不能一次性治,要这么久才痊愈?!别是骗老子的!”


    温同生面前架着个离地半米的庇护所,孙侃二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正是从里面传出。


    他微微抬眼看去,火光将那人凹陷的脸颊和眼窝映照得阴鸷丑陋,也将他手里反复擦拭的黑色手枪反射出油亮油亮的光。


    他视线平静地扫过那把枪,然后垂下头,有气无力地解释。


    “没骗你,我的技能介绍昨天就跟你们说过了,限制就是那么多。”


    “你体内的吸血虫已经潜伏很久,再拖下去感染到肝脾治疗花的时间和积分只会更长、更多,所以昨天我只有一次技能次数了,就给你优先治疗了这个。”


    “还有手臂上的外伤拖了很久了吧,你虽然早期自己用了药,但只要伤口不愈合,不清掉腐烂的肌肉,伤口就会一直暴露在无菌环境里。”


    “你这几天除了发热、呼吸急促是不是人变得特别暴躁?意识还开始模糊?你这是败血症,今晚最好一起治疗,否则小命难保。”


    “还有其他寄生虫和蚊媒传播的疾病,你们几人一起行动的时间长,早就你传他,他传你,他传他,都得一个个来。”


    温同生真真假假将几人糊弄了一遍,说完还习惯性地抬手推镜框,结果推了个空,才想起来眼镜被那伙人弄丢了,只能不习惯地将手收回继而又悄悄握紧。


    他其实倒不是真的近视。


    这个游戏能在潜移默化间强化玩家的身体机能,而经历的游戏场次越多变化就越大。


    小小的近视早在他经历那么多场游戏的过程中自动矫正了,他戴眼镜只是社交习惯。


    而且若不是如此,这场热带雨林的雨季求生也不知道最终能活下来几个人。


    夜晚空气湿润润的,带着凉意,飘着土壤堆里植物根茎腐烂的气味,闻久了似乎也就习惯了。


    温同生的话刚说完不久,刘扬便抢在孙侃二前开口,“温医生,我被虫子咬过敏了,起了好大一片疹子,你今晚先给我治疗两次吧。”


    刘扬说着瞥了一眼孙侃二想要反对又硬憋着的神情,突然觉得很爽,果然谁拳头硬了谁说话就有底气。


    “嗯,你们讨论好就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治疗2次,孙哥1次,有佳你不急吧?我见你没什么事,明天再治你的……”


    他看向坐在另一边老实木讷点头的林有佳,根本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昨天还觉得此人邪门,这会儿他反复摸了摸怀里的手枪,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那个林有佳昨天根本是懦夫一个,居然被打歪的子弹吓得不敢捡枪,还好他手快!


    可惜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了,而他的积分最多再兑换一颗,还要留着部分积分作他用。


    刘扬眯起眼,盯着被他们三人包围的温同生,内心的阴暗缓缓滋生。


    一个有特殊技能的老玩家,身上的积分一定不少吧?就算可使用的积分不多,累计积分也能让他的积分排行一举冲进前十!


    不、第一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咚咚狂跳,有一簇火焰忽地在阴暗的角落里快速燃烧起来。


    “那开始吧。”温同生的声音恰在这时响起。


    他惊了下,迅速掩去眼里的狂热,低着头说:“好、真是辛苦温医生了。”


    刘扬的脚踝、手腕、脖子和腋下有许多红肿的疙瘩,痒起来能让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但在温同生的技能下,不说那些脓包立刻痊愈,至少不再痒了,比他自己喷了多少药还神奇!


    看来不能动他。


    热带雨林和其他地图的求生不同,最大的危险就是疾病和感染,留着温同生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活着离开游戏。


    心头的火热被理智强行压下,他仰头灌了口水,又将打量的目光转向孙侃二和林有佳,最后停留在孙侃二身上。


    林有佳虽然有技能,但又不是攻击型,并不足以为惧,解决孙侃二的话却还能再获得一把枪,不过具体的还得再细细琢磨……


    比起刘扬暗地里的打量,孙侃二几乎有什么想法都藏不住。


    此时就几乎将“不爽”两个字刻在脸上,他觉得温同生根本分不清大小王,刘扬那厮居然敢压在他头顶上!还有林有佳,看到他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就心烦!


    等他伤好了,早晚有一天全弄死!


    焦黑的木头燃烧着火星,被人随手甩到庇护所中间吊起的铁锅里,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虽是烹饪用的锅,但它现在的作用只是隔绝潮湿地面用来烧火,吃食上则是温同生背包里的熏肉和一种棕榈淀粉做成的糊糊饼,才两天这几人就一下子将他十来天的食物消耗殆尽。


    他抿着唇,面无表情地啃着糊糊饼,视线却滑向半空中的光幕,刚刚借着给两人治疗,他将这里的情况包括几人各自的性格和武器、技能简短说明了下。


    【林静疏:温医生,你今晚尽量找机会离开庇护所进到森林里,我朋友有夜视技能,能够接应你。 】


    【林静疏:我们也是三个人,还有一人与宋大师在路上,不过不一定赶得上。 】


    看到后一句话,他眉头微微一挑,原本他对林静疏要来救人的事是没有半点信心的,但现在看来,她们似乎也颇有能耐,毕竟能在广袤的热带雨林找到相熟的朋友可不容易。


    只不过想找机会离开这里还得试试,想了想,他拿起身边的2升装水壶,全部喝下。


    雨林里看不见高悬的月亮,只有无边的黑色与面前跳跃的火,时间便随着火光似快实慢地挪动着。


    到了几人休息的时间点,刘扬从他的离地庇护所跳下来,陪笑着拿出一圈粗绳。


    “温医生,吃饱了我就给你绑上了,抱歉哈,多有得罪你理解理解,等天亮了再给你松绑。”


    “等等,”温同生脸上露出难为情的神色,“你绑上了,我要上厕所怎么办?”


    “这个嘛……”刘扬皱着眉,刚想让他夜里忍忍,孙侃二却突然嘲讽地嗤笑一声。


    “憋不住就尿□□里呗!昨天也没见你多事!”


    “你!”


    “咋了,别以为老子不敢打死你,有的是办法让你老实!”孙侃二根本不把所谓的医生放在眼里,他此刻还记恨着之前加他好友被拒绝的事。


    温同生神情愠怒却又偏偏一副无计可施的表情落在刘扬眼里,他倒觉得这是个拉近两人关系的好机会,等他解决了孙侃二,总不能还一直绑着温同生吧。


    于是他站出来和稀泥。


    “罢了罢了,人有三急嘛,我理解你温医生,这样,你要是想方便了晚上喊人,到时候给你松绑,你就在瓶里尿吧。”


    三言两语他就决定好了这件事,并且打算待会另外叮嘱几声林有佳,让他夜里警醒点,防着温同生想跑路。


    说完他就准备绑人了。


    “等会,我现在就要方便。”温同生摇了摇脚边喝空的水壶,还顺带解释一句,“昨天到今天我都没机会喝水,晚上吃的饼太噎了,就多喝了点水。”


    刘扬拿绳子的手又是一顿,他垂着眼看着那空水壶,知道他说没机会喝水是什么意思,于是给了他个矿泉水瓶,“行啊。”


    ……


    这边几人各怀心思,那边林静疏和萧可在确定温医生的位置后就迅速离开找梁飞文汇合。


    夜色微凉,但更多的是湿冷,还有幽暗雨林内各个令人心生寒意的角落,就好像藏着无数个以狩猎者的姿态盯着人瞧的眼睛。


    每当这种时候,连游戏光幕那点微薄的淡色白光都能给人一丝安全感。


    梁飞文面前就一直打开着小队地图,他看着上面越来越近的星点,那颗浮躁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沉静下来。


    独自在这片热带雨林生存的四十八天,孤独正是无数负面情绪的催化剂,但此时他心底那些晦涩的阴暗在还没来得及见到光之前就先一点点泯灭了。


    “……这种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什么还不错?”


    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嗓音,接着有窸窸窣窣穿过灌木丛的响声,在无人的原始森林里其实无比阴森恐怖,但在此刻终于汇合的三人之间却只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与激动!


    ——“太好啦!静静姐我们终于找到飞文哥啦!”


    一束光突然亮起,梁飞文下意识闭上眼睛,他所在的位置没有生火,只搭了个简陋的庇护所,所以他看不见人,视野在这一刻里也满是刺眼的光。


    这光,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刺眼啊——


    作者有话说:最近真是各种事情太多了(还卡文),昨天我妈突然住院做手术,我就请假去了医院,晚上回家都11点了,就没写完,本来这章的剧情我想一口气结束的,但现在只能分开留到下一章了  真的很抱歉宝子们,这个月我老是断更,我都不敢打开晋江了,很心虚,我什至不敢承诺补更、日更,怕做不到


    第166章


    “你们……掉粪坑了?”


    梁飞文收回向前踏出的一步, 又往后退了半步。


    “喂!梁飞文你什么意思啊!我和静静姐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从湿地沼泽出来,没有耽搁就赶紧找你来了!”


    萧可叉腰,满脸不服!他怎么可以嫌弃她们俩,不就是有……一点点臭吗?就一点点!


    “味道……应该还好吧?”林静疏面带迟疑地抬起手嗅了嗅,随即表情微微崩裂,泡在泥潭太久,她居然闻不大出来了!


    但是她这一晃动,身上飞起数只苍蝇,围绕着她嗡嗡地在耳边响个不停。


    “咳咳, 这些不重要。”梁飞文不经意地又往后退了一点点,然后才正经开口, “你们找到温医生了?”


    “嗯,坐标标记在地图上了,我让温医生找机会溜出来,到时候我们接到人就走,但事情不一定这么顺利,我们得做好准备。”


    至于是什么准备……林静疏停顿了一会儿,拿出她的手枪,里面还有2颗子弹,今天获得140积分再加上她原本的38积分,刚好能再兑换3颗。


    没什么好迟疑的,她熟练地弹开弹匣,装入3颗子弹,又将弹匣推回去,如果真到用枪的时候那也是万不得已。


    “静静姐,我还能换两颗子弹!”萧可二话不说直接兑换了两颗还有额外奖励掉落的那颗一起塞到林静疏手里。


    整整八颗子弹,第一次将弹匣装满了。


    梁飞文则拿出他的竹弩, “上次说过的,竹弩,可以连发两箭,上手比用弓简单。”


    林静疏刚看到这把竹弩眼前就一亮!


    虽说和热武器完全不是一个系统,但野外求生时也不可能一直用枪,哪来那么多子弹。


    而弓对准头和力道要求高,她们手工搓的弓箭还时常损坏,但竹弩就不同了,简单好用,杀伤力和射程都很高。


    “这个好,等回去我们就学习一下怎么制作。”


    “我也是这么想的。”梁飞文也研究过里面的结构,但不全拆出来的话还是整不明白。


    “竹弩好!弓太难学了,我跟着静静姐学了好久还是射不准,唉。”萧可现在还背着林静疏给她做的弓呢,但可惜准头太差。


    “那先给你用了。”


    “还有这把枪,也给你用。”


    “啊?”萧可看着突然伸到她面前的竹弩和手枪,抬起头,脸上懵懵的,根本没反应过来。


    “给、给我?为什么?”


    林静疏和梁飞文对视一眼,她俩大概是想到一块去了。


    “只有你在黑暗环境里才看得见,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给你是最保险的。”


    林静疏对萧可解释了下,接下来如果温医生无法离开那里,他们需要引开那群人,万一交战起来,敌明我暗的,正好可以放冷枪。


    “我知道了静静姐,但是我用竹弩就好,枪我用不来。”


    她摇摇头,只拿了竹弩,枪她真的不敢乱用,除非距离很近,否则离远了她根本没把握打到人,那多浪费子弹啊,一颗50积分呢!


    那还不如用弓呢,好歹练了那么久,咬咬牙,她还是能“霸王硬上弓”的!


    “行,拿着吧,你趁现在先熟悉一下,箭我也准备了不少。”


    梁飞文转身又拿出一筒箭袋,都给萧可了。


    三人商量完毕,原地休息了下,特别是林静疏和萧可两人,今天从身体到精神上都差点累坏了,干脆小睡一会儿,由梁飞文给她们守夜。


    毕竟雨季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在这片雨林生活久了,玩家们在夜晚最担心的无非是毒蛇、毒虫和猛兽,而非同为人类的其他玩家,毕竟没有人敢在黑漆漆的夜里活动。


    所以刘扬几人根本没想过会有玩家突袭,他们只需要防着林中野兽,还有温同生偷跑或者对他们偷偷下手的可能。


    “刘扬、刘扬……”


    刘扬翻过身,捂着耳朵假装睡着听不见,这一晚上,温同生时不时将他吵醒,每次他都是刚眯着就被催魂似的鬼叫惊醒,睁开眼时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整个晚上睡得那是一个心力交瘁!


    “刘扬……我要上厕所,刘扬……刘……”


    “别叫了别叫了!吵死了!你叫鬼呢温医生!一晚上叫了我多少回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是个人都有脾气!他给温同生脸面可不是让他逮着他一个人折磨的!


    一堆狂轰乱炮下来,并没有堵住温同生的嘴,反而听到他又惊喜又着急的声音,“刘扬你终于醒了!咳咳,抱歉我真要憋不住了……”


    刘扬使劲揉了揉眉心,头疼欲裂,上半夜是他守夜,但守夜也不是不能眯一会儿的,只要注意别让庇护所的火堆熄灭就行。


    可他每次刚闭目休息没多久就被吵醒,如果不是能看到被装满的矿泉水瓶,他真要怀疑温同生是故意的。


    不过这也不代表他必须事事顺他的意,居然一点被绑架的自觉都没有!想到这,他没好气地开口,“憋着,憋不住就尿裤子里!”


    “我要上大号,你要是不介意,那我可真不憋了……”


    刘扬刚闭上的眼睛又烦躁地睁开,想要不管他,可这庇护所就这么小,要是真在这里上大号,今晚他就别想休息了。


    正好马上下半夜可以换人了,他迅速起身,给火堆添了柴,然后去叫醒林有佳,“喂!林什么的……轮到你守夜了,你起来去监督他!”


    帐篷内,林有佳的身体像毛毛虫一样蜷缩成一团,此时被吵醒了也没什么不满的情绪,他慢慢地拉直身体,点点头人就从里面出来,朝着温同生走过去。


    “快点,我要憋不住了。”


    温同生抬起眼盯着眼前这个一直都很沉默的玩家,对他催促着,心下却微微松了口气,计划似乎比他想象的顺利,只要给他松了绑,他就能联系上林静疏。


    脚上的绳子被解开了,林有佳将他拉起来又推着他,把他带离了庇护所,雪白的灯光从他背后投射出,远远地将夜晚的雨林照出一条崎岖的光路。


    随着不断向前,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劲,这人怎么把他带那么远?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营地那缩成一个小点的微弱火光,而周身只有一片包裹着他的浓郁黑暗,他很想现在就拔腿跑路。


    可惜双手还在背后绑着,行走时那些灌木枝叶从他身上刮过,割出一道道带血的伤口,他连躲都不能躲。


    “就在这吧,给我松绑,我不会跑的。”


    温同生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林有佳低着脑袋,眼睛和鼻子被掩盖在杂乱的刘海与阴影里,让人感觉阴森森的,只剩半张脸。


    莫名的,他的心率开始攀升,那点异样感也终于出现源头。


    “医生,给我也看看病好不好?我感觉我脑袋里好吵!好吵!”


    林有佳突然贴近温同生,用近乎疯狂的语气颤抖地开口,将他吓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地。


    “看病?我的技能次数不是今晚给他们俩用了吗,你等明天吧!”


    “不!你骗人!你的技能骗人!你还可以再看一个人的,对不对!?医生我求求你,给我脑袋里的人看看病吧,好不好!?”


    他说着突然拔出刀,雪亮的冷光闪过,俨然一副不答应就动手的样子!这哪里是在求人?他求他还差不多!


    真是疯子!


    “别冲动!我给你治!你先把刀收起来,把我的绳子解开我立马给你治!”


    他确实骗了他们,他的技能限制不是只能治疗三次疾病,而是每天可以治疗三个人,包括他自己。


    “治!治!”


    林有佳咧着嘴根笑起来,抓住温同生后背的手,拿起刀就往上面乱割,完全不管会不会割伤他的手。


    温同生咬牙忍着手腕和手臂时不时被刀刃划开的痛,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蠢货和疯子都让他遇上了!


    等绳子被割断,他两只手上都是凌乱的伤口,黏黏糊糊的,满是血。


    “治!”


    染了血的刀锋架在脖子上,不再泛着冷光,寒意却比之前更甚。


    他不敢怠慢,立刻打开光幕使用技能。


    和自大的蠢货他还能试图讲道理拖延时间,可和疯子却不同,他有直觉,刚刚但凡他敢迟疑半秒,这刀就能直接划破他喉咙。


    温同生看着光幕面板上逐渐弹出的各种信息,心渐渐往下沉,他的技能名为“医者仁心”。


    [医者仁心:使用积分可诊断和治疗指定对象所患疾病。 ]


    [使用指南:游戏内每诊断一人自动消耗3点真实积分,每治疗一人则自动扣除患者身上相应积分。游戏外诊断一人自动消耗25点历史积分,每治疗一人自动消耗相应大量历史积分,需谨慎使用。 ]


    [使用备注:1.该技能每天仅限使用3次,当前剩余0/3。


    2.诊断需通过“望”、“闻”、“问”、“切”进行,每个行为所诊断出的结果准确率各占25%,可自行判断和选择性治疗。


    3.治疗时自动生成对应诊治所需积分,以及可额外自定义雇佣积分,上限为该次治疗积分50%,所获得的雇佣积分会在游戏结束后自动转为历史积分。


    4.拥有医者仁心的你,当然也可以无偿替患者治疗,但需扣除自身真实积分~]


    他在这个游戏里替很多玩家看过病,越是有生命危险的疾病所需积分越多,但还有一类疾病所需要消耗的积分远超所有,那就是精神疾病以及心理疾病。


    他看着面板上弹出的“精神分裂症”,心都要跌入谷底,虽然看到面前之人疯疯癫癫的样子他就有所猜测,可真诊断出结果了,他人都凉了半截。


    不算上其他热带疾病,仅是这一项,就要整整333积分,就算他“医者仁心”,他自个也没那么多积分替林有佳治疗啊!


    可一个疯子,会理解他的难处吗?


    “你、你有多少积分?你的病所需不少……”


    他咽了咽口水,视线往搁在他脖子上的刀看了又看,生怕他这一问,这把刀就丝滑地落下了。


    “治、快治!我头好疼!好疼!他要出来了!要出来了!”林有佳捧着脑袋大声怒喊,另一手拿着刀往前直推,根本听不进温同生的话。


    温同生疯狂往后退,可他身后就是一棵大树,再怎么退,那把锋利无比的刀还是将他脖子割破了皮,猩红的血珠渗出,他的咽喉感受到刺痛与凉意,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三尺!


    千钧一发之际,先后两根箭从侧面飞驰而来,正中林有佳拿刀的手,阻止了他继续往前推的趋势。


    滴滴——


    【林静疏:温医生,我们来了! 】


    第167章


    热带雨林的夜一向漫长而危险,日行性动物与夜行性动物的活跃时间段几乎泾渭分明。


    那些白天从未出现或者要在隐蔽角落才能发现的生物在夜晚如狂欢盛宴的主角般纷纷登场。


    林静疏三人穿梭在丛林中,虽然能看得见、能提前规避风险,但沿途想不受伤几乎是不可能的, 只是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三人在暗处等了许久,迟迟等不来温同生联系,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果不其然,在其中一人突然拔刀时萧可就抬起竹弩,危急关头她的精准度居然提升如此之大!


    这也许和她的技能有关,此时她眼里看到的世界和平常截然不同, 所有活跃的生命都被添上了重点色,就像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给了萧可极大的自信!


    原来, 技能+竹弩才是她的绝佳配置!


    “有变故!萧可你留在这, 梁飞文我们过去!”


    林静疏从密林侧面疾速冲出,在那个人大叫之后, 被吸引的自然不止她们, 还有这个团伙的另外两人, 他们被惊动只是时间问题。


    “温医生, 快跟我们走!”


    温同生还被堵在树后, 他在林静疏的声音响起的同时, 视线下意识一转, 黑漆漆的雨林深处居然真的冲出一道人影!


    雪白的灯光反射下,一切刺眼、模糊又带着强烈的虚幻。


    稍微愣了神,他立即反应过来,猛地推开林有佳,从旁踉踉跄跄地蹿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中箭后突然呆立在原地,但这是个好机会!


    然而被捆绑了几个小时,他的行动根本没有他想的灵活,才向前跑了几步就被地上的树根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与此同时,不远处营地的火光更亮了两分,有嘈杂的声音陆续响起,是另外两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刘扬今晚被温同生频繁吵醒,这会儿本就没那么快睡着,他躺在庇护所里,梆硬的木床硌得他浑身难受。


    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忽略了什么事,还有此时隔壁帐篷不断打鼾的孙侃二都让他心烦意乱,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但能有什么事呢?烦躁下,他干脆爬起身,打算趁营地无人的时候杀了孙侃二,居然睡得毫无防备,这是真不把他当回事了?


    他吸气再吐气,拔出随身藏着的小手枪,手有点发抖,他不太熟练地打开保险,但想起子弹的珍贵又把手枪小心地收了起来,转而拔出匕首。


    “老乡啊老乡,别怪我心狠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刘扬再次给自己的第一次杀人做心理疏导,他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静悄悄地靠近孙侃二的庇护所,因为是离地的,爬上去势必会将人吵醒。


    所以他稍加思考,决定点燃一根火把,把他木架上的绳子全部烧断,等他随着他的床塌下来势必会受伤,到时反应不及时,就是他动手的绝佳时机!


    转瞬间他的计划便已形成,但就在他准备烧绳子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大喊声,听声音似乎是林有佳!


    他惊了一跳,背后的鼾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立刻抬起头,帐篷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正阴恻恻地盯着他。


    “你在干什么,刘扬?”


    这一幕不亚于见鬼了!他吓了一跳,啊地一声大叫出来,“孙、孙侃二!”


    “嗤,瞧你那怂样!”孙侃二先是毫不客气地嘲讽他,随后怀疑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视,像一把锋锐的利剑,“等等,你不会是想趁我睡着干什么事吧?”


    “不、不是!我我是来叫醒你的!温同生可能要逃,我听到林有佳的声音!”刘扬满头冷汗,却越说越顺口,手里还握着的火把溅开火星子,滴在他手背上也硬生生被他忍下。


    “我就说了他不老实!你还对他那么客气!走!把他抓回来!老子这次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


    孙侃二一听,当即骂骂咧咧地从庇护所爬下来,“林有佳真是废物一个!你快带路,他往哪里跑了?”


    刘扬见他神色恢复正常没有起疑心,心下放松,嘴角也扬起轻松的弧度,他举着火把就往前带了两步,“那、那里!”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砰地一声枪声骤响!


    刘扬的脚步停滞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低头,胸口的位置出现一个血洞,滚烫滚烫的,带着强烈的灼痛,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你……”


    “刘扬,你让我很失望,我不能留下你了啊兄弟。”


    孙侃二举着手枪,亲眼看到他轰然倒下,手里的火把砸落在地,火焰向上空扑腾两下随后熄灭在湿漉漉的泥土里。


    他弯下腰,从还在抽搐的人身上摸索着,然后用力掰开他的右手,“怎么是匕首?我还以为你捏着枪呢!吓老子一跳!”


    滚烫而湿润的热血冒着气泡从刘扬的肺部汩汩向外流淌,肺部被打穿了,血和空气一同灌进去,他连质问的声音也发不出,只剩满脸痛苦与不甘心。


    是啊……他怎么不是拿着枪……


    ……


    【玩家“孙侃二”杀死了玩家“刘扬”。 】


    这一条冷冰冰的通知在漫长的雨林求生夜晚里几乎没有人在意,反正每天都有人死去。


    反倒是那道枪声将此地所有人吓了一跳!


    “小心!”梁飞文大喊!


    林静疏刚从地上拉起温同生,一道白光就在此时疾速掠过,她猛地将人推向梁飞文,同时自己就地一翻滚,躲过斜斜挥下的刀刃!


    “梁飞文你先把温医生带走!”


    她说完暗暗抽了口气,刚刚她虽然反应够快,但还是慢了一点,手臂居然被刀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忍下刺痛,举起手枪的手不住地抖动,有血一滴滴淌下。


    “医生!医生!救救我,我有积分!我有!不!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林有佳胡言乱语,疯疯癫癫地抖着身体,手里举着刀在半空中乱挥,神智俨然不清。


    林静疏半蹲在地上,胸膛上下起伏,视线紧紧锁定眼前的人,她并不畏惧杀人却不想杀人。


    这里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游戏,所有玩家也都是真实存在的人,她的心可以冷硬却始终不能失去那柄衡量人性的杆秤。


    她轻轻喘着气,按住那只抖动的手,最后将瞄准的位置从躯干挪向挥刀的手臂,随后就要扣下扳机!


    也是在这一瞬,她眼前的人影好像突然晃动了下,再定睛瞧去,哪有什么玩家?哪有什么热带雨林?在她面前的分明是许久未回去的家还有她的妈妈。


    手里的枪在这一刻变得滚烫又沉重,她在干什么?怎么能朝妈妈开枪! ?


    林静疏下意识要将手枪丢掉,可这把枪好像紧紧粘在手上,手心里黏糊糊的,竟一丝也松不开!


    藏在暗处的萧可一直密切关注着此处,刚刚他们几人靠得太近,人影交叠,她生怕误伤根本不敢乱用竹弩,但此刻林静疏突然一动不动举着枪,她不由得着急,“静静姐在干什么?”


    眼角余光始终黑漆漆的,有层次分明的暗色轮廓,还有许多微弱的光点,那些是渺小但同样发着光的生命,她早已习惯性将这些东西忽略,可当视野边缘闯进一个人类时,那道火红的光是完全无法忽略的!


    她几乎是立刻发现——有人来了!


    是谁? !怎么办! ?她要打谁? !


    大脑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片刻间她根本理不清,但萧可决定将目标瞄准从远处赶来的人!因为她选择相信静静姐!


    “砰——”


    “砰——”


    先后两道枪声响起,还有暗处无人听闻的箭矢破空声,接着又是两道同步响起的惨叫声,各种混乱的声音交杂在这个不平静的雨林深夜里。


    “你就这么走了?不等她?”


    枪声响起时,温同生忍不住扭头看去,暗夜无边无际,除了朦胧的白光他什么也看不清。他的脚刚刚摔伤了,此时被另一个明显也腿脚不便的人在森林里粗暴地拖拽着行动。


    “闭嘴!”


    梁飞文冷冷喝道,要不是怕自己拖后腿,他又怎么可能丢下林静疏就走?更何况还有这个同样会拖后腿的医生!


    想到他们来这的目的,他此时才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温医生,你这次要是再敢拒绝救任何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救!救!我一定救!”


    炙热的火光一掠而过,徒留耳边破碎的轻响。


    林静疏开枪了,对着她最重要的家人开枪,尽管那是一道幻影。


    内心的挣扎让人痛苦不堪,但她始终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的眼睛和记忆会被蒙蔽,唯有她的心不会。


    随着她的坚定,仿佛只过了一瞬间,眼前就突然明朗了。


    她看向被她的子弹打中,手臂炸开血花的人正倒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她皱着眉挪开视线,远远地落在另一道痛叫并掺杂着咒骂的模糊身影。


    刚刚有道枪声在她之后,大概就是地上这人赶来的同伴,应该是萧可出手了。


    林静疏松了一口气,有朋友保驾护航的感觉真不赖,不过既然现在已经找到温医生,她又看不清远处黑暗中的人,就实在没必要再冒险接近了,此行已经圆满。


    她当机立断闪进灌木林里,找萧可和梁飞文汇合。


    ……


    不知是雨声还是风声,雨林里荡起一片湿润的薄雾,伴随着飒飒声,既像风又像雨,林中树冠剧烈摇曳,落叶与昆虫纷飞,夜蛙嘶叫,蜘蛛织网,一切预兆着一场夜雨的即将到来。


    在林静疏几人离开后,这片喧闹了许久的森林最终也陷入沉寂,又被一场大雨取代,而两道冰凉的机械音也渐渐隐没在无人的雨声中。


    【玩家“林有佳”杀死了玩家“孙侃二”。 】


    【玩家“林有佳”失血过多死亡。 】


    第168章


    回想起昨夜那晚林静疏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错觉,她像是仍在暗色的雨林中狂奔,沿途枯枝草木如刀刃,攀长着獠牙利爪,一寸寸勾着入侵狂徒的血肉,转瞬间她又置身在刀光血影,枪林弹雨中,久久不能平息。


    天亮了, 雨林内却还没亮,她从光怪陆离的碎片梦境里醒来, 决定回现场看看。


    昨晚游戏系统弹出了两人的死亡播报,虽然不知道他们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但那些已经变成无主之物的东西可不能错过。


    “去哪?”


    林静疏的动作已经十分小心, 但才刚走出庇护所, 梁飞文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你要回去?我和你一起。”


    她还没开口,梁飞文就好像笃定了她的回答,随手套上外衣帽子,拿起砍刀,走到她身边时下巴往前轻轻一抬,人便率先走在了前面。


    “你没睡吗?”


    “醒了。”


    “你脚好了?”


    “这点路不算什么。”


    “萧可和温医生还在这里。”


    “哦。”


    这个漫不经心的回答是林静疏没想到的。


    她向侧前方看去,尚且昏暗朦胧的视野里勉强能瞧清那笼罩在阴影下的憔悴侧脸,带着几分一惯的阴郁与疏离。


    她其实很少和梁飞文独处,毕竟她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大家一起吃饭、睡觉、训练、旅行、告别和再次重逢。


    所以有时候会自以为是地了解一个人, 又不经意地忽略一个人。


    清晨起了雾,将雨林笼罩在一片湿润的灰色世界中,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在此处被无限放大,他们穿行在其中,脸庞、发丝、衣服很快浸满露珠,变得潮湿和沉重。


    大概是林静疏长久的沉默让梁飞文稍微有了点在意,于是在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儿后,他又突然冒出连接上一句的话。


    “他们没事的。”


    “什么?”


    林静疏走得满身都是晨露和薄汗,比起满腹心事,眼前的路和隐藏的危机才更让她耗心神,所以梁飞文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


    “快看前面地上!有血!”


    灯光的尽头突然纳入一片血红,在转瞬间攥住她全部目光,她飞快掠过梁飞文,手里紧握着枪上前查看。


    梁飞文还停留原地,他只是慢了一步,一下子就被甩开很远。


    “是血,还有肢体碎肉……旁边有拖拽痕迹和兽印。”


    寥寥几个描述,便囊括此地所有景象。


    “前面也有,看这些脚印似乎什么动物都来分过一杯羹了。”


    梁飞文谨慎地抬起刀,与林静疏靠在一起各自守着一个方向。


    不过大概一个夜晚已经足够中大型动物们分出胜负,眼下这里的残体已经不太多,甚至拼都拼不起来,是属于食物链底层小动物们的狂欢盛宴。


    所以二人戒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意外发生,就是此地血腥味太浓,人体被分食殆尽的场景让人生理性反胃。


    林静疏将风衣衣领拉高,神色有些难看,要不是肚中空空,现在指不定被恶心吐了。


    “找一下他们掉落的枪还有庇护所,我们就快点回去吧。”


    “嗯,小心点。”


    林中地面铺满落叶,落叶上还凝着层水膜,往日这层水膜用肉眼看不清,只有踩上去,打了滑才能切身体会到,但此刻不同,落叶与泥土都被泼了层暗红色的油漆般,在灯光下反射出摄人心魄的血色。


    她和梁飞文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捡到一把手枪还有两把制式不同的刀,而据温同生所说,还有另一把枪,但他们怎么也找不到。


    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枪和尸体一起被野兽叼走了吧。


    “算了,找不到也没办法。”


    时间不能全耗费在这里,他们今天还要赶着去找邱露露。


    雨林里渐渐明亮,各种奇怪的声音换了一波又一波却从未真正安静过,很快这里又会有陆陆续续被血腥味吸引来的生物,雨季的到来,对某些动物来说食物也变得相当稀缺。


    在那群人的庇护所又发现一具玩家尸体后,他们已经见怪不怪,捡走一些能用的东西,两人就背上高大的登山包返回了临时驻扎地。


    这一趟一来一回花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但在能吞噬光线的雨林底层里,此时只是才刚刚亮起微蒙蒙的日光。


    林静疏还以为回来时庇护所会很安静,毕竟昨晚他们几人真的太累了,一直到半夜才能躺下,还得轮流守夜,没想到这才到了附近她就听到十分嘈杂的声音,是萧可!


    难道她们出事了? !


    她和梁飞文当即加速冲过最后一段路,赶到时正巧看到萧可举着竹弩,而温同生也拿着刀,地上有一片血迹。


    “萧可!你没事吧?!”


    “静静姐!我没事没事!这不是我的血,刚刚温医生听到灌木林里有声音,我们就过去看了下,结果发现一只云豹还有人类的尸体……”


    她的视线滑向地面那只有上半截人身的玩家,又立即脸色难看地挪开,整个人的脑袋晕乎乎的,有强烈的不适感。


    “没事就好,别看。”林静疏松了口气,原来是有野兽把昨晚死掉的玩家拖行到了他们附近。


    “我去埋了。”梁飞文从登山包里取下工兵铲,正好刚才捡的,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等下,衣服里好像有东西。”温同生弯腰摸了下,居然摸出一把枪,还是他被刘扬抢走的那把!


    “这是我的枪!”


    “什么狗屎运。”


    梁飞文没忍住骂了一句,心里极度不爽,他和林静疏找了那么久,结果人家一觉醒来就有送上门的大礼包。


    可不是狗屎运么?


    “那他是孙侃二?还是刘扬?”林静疏刚刚没注意看这具尸体,此时转过头随口问了一句,同时对温医生的运气也十分羡慕,不过这样也好,就当物归原主了。


    “不是,他是……林有佳。”温同生语气里有些唏嘘,在发现林有佳就是个精神病病人后,他再想恨便很难痛痛快快地去恨了。


    “他……他好像有点眼熟……”


    “萧可?你认识他?”


    萧可突然从林静疏身后探出头,死死盯着地面的死人,那张因为沾了血而不甚清晰的脸她应该没有见过才对,却莫名给她强烈的熟悉感,甚至在她心头引起一片巨震!


    “是他!他就是那个人,那个在谷底洞xue猎杀其他玩家的疯子!”


    萧可语气激烈,脸上和肢体都带着喷薄而出的愤怒、惊惧和质疑!就是因为这个人,她在上一场游戏里才会被迫滞留在那片暗无天日的地下迷宫,经历与蝙蝠和昆虫相伴的黑暗日子!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此时看起来竟有些吓人,这还是林静疏和梁飞文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可。


    “会不会认错人了?”温同生又看向眼前的尸体,其实这张脸刚刚才被云豹啃过,现在渗人得紧,但他却一眼就认出这是林有佳,现在想来其实有些奇怪。


    明明之前他一直记不住林有佳的脸和名字,他还以为是自己脸盲,结果现在为什么这么肯定?


    “可能……和他的技能有关,林静疏你来看他的脸,有奇怪的感觉吗?”


    林静疏闻言,这才仔细看去,也同样有熟悉的感觉,不过这点感觉不是很强烈,很容易就会被先入为主的想法掩盖。


    “有点,但不明显。”


    “也不知道他的技能是什么,看这样子应该升过级,等我出了游戏打听打听。”


    两人讨论的期间萧可一直没有说话,但心境慢慢地平复下来,终究已经是个死人。


    “不埋了,我拖去丢了。”


    梁飞文听几人说完,撂下一句话,接着一把拉起地上的死人,也不在乎尸体上往下密集掉落的蠕动蛆虫,还顺手把温医生也叫走了,“帮忙。”


    留下的空间就剩林静疏和萧可。


    “静静姐,我没事。”她摇摇头,又继续说:“不埋多浪费啊,好歹有积分。”


    “不差那点。”林静疏正想继续说什么,队伍频道里滴滴滴响起。


    是牧亮发来的消息,邱露露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偏偏人一直清醒不过来。


    “怎么办,我们快点赶路吧!”萧可一下子急了,现在哪还有空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们的朋友距离这里多远?要是走个好几天恐怕来不及。”


    温同生也无可奈何,他的技能被那些玩家越传越邪乎,实际上限制颇多,还要花费不少积分。


    林静疏也担心这点,她打开小队地图,他们和邱露露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中间隔着众多沼泽湿地还有被洪涝入侵的森林,想快速通行难如登天。


    “诶!等等,祁哥怎么在我们附近!”


    萧可指着地图河道上正在移动的星点,明明前几天她看的时候,祁闻还离她们十万八千里呢!怎么会突然这么快! ?就算他坐的木舟也不可能有这个速度!


    “他走的是水路,我们也可以,只要能绕过那些地方,按照他这个速度不出两天就能到露露和牧亮的位置。”


    正说着,祁闻发来消息。


    【祁闻:终于赶上了。 】——


    作者有话说:静:你没睡吗?


    梁:醒了。 (别管睡没睡,反正就是这会儿醒了。)


    静:你脚好了?


    梁:这点路不算什么。 (就是没好的意思。)


    静:萧可和温医生还在这里。 (都走开了,担心他们两人。)


    梁:哦。 (哦,这样。完全没在担心。)


    第169章


    当河面传来嘟嘟嘟的马达声时,林静疏几人大包小包地等在翠色掩映下的河岸边,有风裹挟着水珠胡乱地拍来,有擅长跳跃的松鼠猴在另一头树冠上唧唧乱叫。


    等待的场景与此时此地实在有些割裂。


    没等多久,祁闻的木舟终于清晰地闯进众人视野,只见这艘梭形木舟足有8 、 9米长,宽度最长的舟身处也有近1米,而越靠近舟头和舟尾宽度则越窄,最后趋近于原木的宽度。


    这应该是用一整棵大树凿成的,就如古代最原始的独木舟。


    “累死人了, 我再也不想坐船了!”


    木舟还未靠岸,就听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林静疏猜测这人应该是宋柘。


    果然,一旁的温同生稍稍站前,挥舞着手臂,“宋大师。”


    木舟上的哀嚎声一收,立刻探出一个人影, “小温医生!还活着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我的卦象没算错……”


    马达声渐渐停了,木舟慢慢停靠在岸,浓郁的绿叶细枝低垂着被一只手拨开,终于显露出来人的高大身形,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看起来很狼狈,也清瘦了不少。


    间隔数日,林静疏没想到会是在这种仓促的时候再见到祁闻,看到他人还好好的, 心里也总算放下一块石头。


    “祁闻,好久不见。”


    清冷的嗓音传到耳边,他刚跨过木舟,抬起头就能看到日思夜想的人,他却突然有些情怯,但这些怯懦的情愫终究比不过此刻他更想见到林静疏的心。


    “好久不见,静疏。”


    “啧,活着就好。”梁飞文语气冷冷淡淡,身体却很诚实,他朝他伸出手。


    祁闻已经习惯梁飞文的别扭,他笑了一声,搭着他的手跳上了岸,“谢了。”


    “好久不见呀,祁哥!你的木舟是装了什么吗?怎么能开那么快!”萧可好奇地看过去,这艘木舟舟尾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水下推进器和螺旋叶,我和宋大师昨天掉落的额外奖励……”


    他话还没说完,刚自己一个人爬上岸的宋柘喘着气后怕地开口,“这次真的差点死在那!那些巨獭比凯门鳄还凶猛!”


    林静疏刚才就发现了,他们这艘木舟外铺满许多凌乱的划痕,上面不乏有凝固在缝隙里变成黑红色的血迹。


    还有祁闻身上的蓑衣似乎已经不成一体,是被人用了绳子才能强行绑在一块,但他每走动一步就会露出蓑衣底下被染红的衣服。


    “你受伤了?”林静疏作势要拉开他的蓑衣,却被他匆忙躲了过去。


    “小伤,我没事。”祁闻唇色异常苍白,低着头咳了几声,声音含糊不清。


    只是躲这么一下,身体幅度稍微大了点,他就感觉到腹部的伤口又撕裂了,有湿润的滑腻感,顿时痛得他只能用咳嗽疯狂掩盖抽气声。


    “什么小伤?肚子上那么大一条伤口,再不治疗你就失血嗝屁了!小温你快给他看看!”


    宋柘毫不犹豫揭穿他,哪管刚刚木舟上祁闻交代的屁话。


    “你没看我自己都那么狼狈吗?”温同生说着叹了口气,又习惯性地推眼镜,可惜推了个空,只能无奈摊手,他脖子上那道昨晚险些被一刀割开喉管的伤也还没处理呢。


    “要等刷新。”


    “我没事,不严重的,时间紧迫我们先去找露露他们更要紧。”


    祁闻虽然表现得跟没事人似的,却骗不过朝夕相处的同伴,一时之间几个人的气氛都有些焦躁和无奈。


    这次的热带雨林,受伤和疾病竟已成了家常便饭。


    “咳,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温同生待众人瞧过来,才勾起唇角,“除了技能,我本来就是医生,给他缝合下伤口还是没问题的。”


    “差点忘了。”梁飞文今早把温同生的行李也带过来了,听他说里面有个很重要的药箱。


    “那就麻烦您了,温医生。”林静疏松了一口气。


    “不用谢,你们也救了我。”


    温同生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急切地想要为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做什么事的感觉了。


    他看着他们就好像看着曾经的他和他的队友们,他们一起在这个游戏相识,建立起感情链接,互相扶持与信任,最后却在这个游戏生死永隔。


    如果可以,他希望眼前的几人能代替曾经的他们永久地将这份情谊传递下去。


    ……


    稍作休整后,祁闻腹部的伤止了血,几人也开始出发。


    他们原本打算分两趟载人,结果最后不知怎得,硬是把所有人塞下了,木舟也因此吃水严重,不得不舍弃许多行李,还额外捆绑了好些塑料瓶子,刚刚还很原始风的木舟一下子就变得像回收垃圾的垃圾船。


    但尽管减了重,水下推进器的马达耗电依然极快。


    这个时候就要感谢林有佳三人的“馈赠”了。


    林静疏和梁飞文在他们的庇护所角落里捡到过两个太阳能充电宝,大概是给手电筒或者营地灯使用的,里面还有不少电量。


    他们捡到时就是看中里面还有电,否则都不太乐意背那么重的东西。


    毕竟雨林内树冠太密集,又恰好处在雨季时节,根本不能长久照射到阳光,这太阳能充电宝自然也就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还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了!


    几人日夜兼程,硬是将行程压缩到一天半,总算在第二天黄昏时分赶到。


    一路顺利得众人有些恍惚,也可能是熬夜熬穿了,夜晚的河域咕咚咕咚响,透着静谧、幽暗与神秘的危险色彩,没有人能轻易睡着,支撑着他们的信念唯有一个,那就是救醒邱露露!-


    今天是在热带雨林的第五十天,但其实牧亮已经模糊了时间。


    这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黑夜白天长短,只知道庇护所外烤熟的食物冷却了又加热,吸引来不少鸟儿,最后臭掉又被雨水打湿泡烂。


    手上的伤止了血,但牧亮右手大拇指与食指肌腱已断,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连笔都握不住、无法受自己掌控的无助感。


    他将伤口重重包裹,他想,看不见就不会去想,他可以用左手,从现在开始练习左手握笔、写字、打猎和做饭,只要邱露露能够醒过来,他会让她看到自己也能自力更生的一面。


    所以,露露姐快醒醒啊……


    牧亮抬起胳膊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继续给邱露露喂些汤水,好在她虽然昏迷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能自主吞咽。


    喂了饭,他又烧了热水,给她擦脸、擦手、擦一些他能擦的地方,然后处理她身上之前一直好不了的伤口。


    虽然很多道伤口早就腐烂甚至生蛆了,但其中很多没有愈合的原因都是因为伤口太潮湿,环境太差。


    所以这几天他小心翼翼护着,保持邱露露身上伤口的干燥、清洁,也给这间临时搭的庇护所加固、通风和打扫了一遍。


    这些事情他做得很慢,很专注,只有让自己忙起来,他才不会去想,邱露露永远也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但每当到了夜里,他总是很害怕,他守在邱露露旁边,打了个盹儿醒来,周围静悄悄的,这方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


    恐惧与孤独轻易地将他击溃,从此一蹶不振。


    牧亮失魂落魄地发了会儿呆,水凉了,他将水换掉,打算给邱露露洗洗外套,顺便打点水,于是又拉起一串串水瓶往河边走去。


    自从两天前那场雷阵雨将森林的树劈倒,这片空出来的土地一下子冒出许多幼树的苗、草籽的嫩芽,挤挤挨挨得仿佛花园里百花齐放的盛况。


    然而这不过是大自然里生命存续的一场竞争,植物如此,人类也如此。


    泥沼林外的河涨过又褪去了,留下许多大鱼在他设置的捕鱼器里。


    他的右手不便动作后,使用吹箭筒的准确率难免下降,有时候抓不到野鸡,就只能来河边碰碰运气。


    取了水,他先将陷阱提到一边,然后开始洗衣服,等洗完再来处理这些鱼。


    他小时候每次生病,家里都会给他熬鱼汤,将汤汁熬成咸香四溢的奶白色,他好像每次喝了鱼汤身体都会好得更快一点,所以邱露露一定也可以。


    将鱼处理得差不多了,牧亮突然听到从河面传来的低沉、略刺耳的声音,像游艇声,有些吵。


    他呆呆地蹲在原地,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他几乎瞬间想到,但大脑却反应得很迟钝,身体也十分沉重,那颗名为欣喜的种子早就在他心底枯萎了许久,却在这一刻猛然焕发生机,摧枯拉朽般奋力地破土而出!


    “——牧——亮——我们——来——啦——”


    在一声声呼唤中,牧亮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温热滚烫的水汽上涌,泪水哗啦啦地流。


    他垂下头,一下一下擦着脸,直到眼角不再湿润,抬起的脸上重新挂上笑意。


    他向前跑着,身后那片狼藉的空地终于也角逐出最茁壮的生命,来年、以后一定会生长成为新的一棵勃勃生机的大树。


    第170章


    河流两岸是不同的光景。


    低地处的泥沼林笼罩在高低错落的棕榈树之内,细长的河流从中蜿蜒流淌,汇入逐渐变宽的河道中,与河对岸枝繁叶茂的老树和岩壁遥相辉映。


    而在这满目极致浓郁的绿色里,河对岸老树的茎干成簇成簇拥挤着橙红色的火烧花,远远望去,如森林中一抹熊熊燃烧的金焰,极为震撼醒目。


    “——露露!小心点!”


    邱露露背着藤篓攀上这棵十几米高的老树,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后一把跨坐在粗壮的侧枝上,坐稳了她才垂头往下瞧去。


    只见七八米高的高空一路被艳丽的火烧花层层交错掩映,她透过花与花的缝隙,才终于瞧清树底下仰着脑袋看着她的林静疏还有萧可。


    “我没事!”她笑着朝她们大声回应。


    意识沉沦的数日混混沌沌的, 记忆里浮现了许多人与旧日回忆。


    她曾经以为这是人死前的走马灯,直到这些回忆漫长、漫长到足以回放她一生的记忆都还没结束时,她才意识到这片混沌的迷雾里存在边界、有着触手可及的尽头。


    邱露露伸出手,摘下老茎上成簇生长如火烧的花序,丢入背后的藤篓。


    鲜花近在眼前, 伸手即可得之, 这是那片灰色梦境里从未有过的鲜活的幻想。


    摘了满满一篓火烧花,足够众人几天的食材消耗了,这些筒状的火烧花不仅色彩艳丽,还能食用,是道不可多得的美食。


    她捧着一把火烧花,像手心燃起了火焰,在传说中,这是凤凰涅槃时溅落的火星所化,象征光明与重生。


    她攀坐在枝头,抬起头遥望这片无边无际的雨林,天光施施然洒落一束、两束金光,落在翠色/欲滴的绿叶与遥不可及的树冠,还有那些远远看着连绵成片的山与林。


    “露露!摘好了吗——”


    “露露姐——我们接着你!!”


    散漫的金光照耀着,为视野里的人渡上柔和的金光,她回过神,金焰披身,满带笑意,“来了!”


    *


    距离林静疏几人找到牧亮和邱露露已经过去三天,温同生的技能顺利治愈了邱露露身上最为严重的败血症和各种交叉病毒感染。


    不过他的技能不是瞬间治愈的魔法,大家也都还需要时间静养和休整,他们便干脆一起在这儿停一停,缓一缓向前进的脚步。


    “嗯,这些数量够多了,我们先拿去洗洗,再焯水去去苦味。”


    林静疏三人今早乘着木舟在这条水位日渐上涨的河面巡视、捞鱼时,一眼看见那满树如烈焰燃烧的火烧花。


    那可是能炒食、煮汤、做花饼,也能直接吸食花蜜的食物!更重要的是能给众人贫瘠乏味的食谱添点新花样。


    此时邱露露采了满满一藤篓,她们就在树下摘起花萼。


    火烧花和白花羊蹄甲一样,不去掉花萼雄蕊的话会带有苦涩味,之后还必须焯水,用沸水煮个一两分钟,捞出来再换冷水浸泡半小时以上,才能确保苦味完全去除。


    林静疏突然想起一个人在海岛的日子,那时她也摘了许多白花羊蹄甲,那是什么味道呢?


    她细细回想起来,好像只有无比浓郁的花香和无比惆怅的苦味。


    一个人的海岛日子,回忆里总是带满酸甜与苦辣。


    “静静,静静,你在想什么呢?”邱露露看着她。


    “没事,突然发了会儿呆。”林静疏笑了笑,将手里的火烧花洒入篮子中,不知道为何,还没开始她就已经满怀期待。


    “牧亮说他们捡到一窝野鸡蛋!今天我们可以吃到炒鸡蛋啦!”萧可兴奋地喊出声。


    “不过,只有野鸡蛋还是不够吃吧,今天的渔网也没捞到多少大鱼。”


    邱露露也不是故意泼萧可冷水,而是他们目前遇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即将食物短缺。


    眼下他们的小团体足有八个人,其中五个男人每天要消耗的食物量相当多,仅靠着大家之前各自储存的食物还真撑不了几天,更何况部分行李早就不得不舍弃了。


    “是啊,还得再找找,最好能找到提供大量食物补给的资源。”


    林静疏也沉吟了许久,别看热带雨林资源丰富,但同一个地点的资源在短期内终究是有限的,他们唯一稳定的食物来源就只有鱼。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水域流速过缓,河道也不够宽,所以像巨骨舌鱼那样的大鱼很少见。


    而一次性给他们提供大量食物的资源除了大鱼还能是什么呢?


    那非得是一头中大型野兽了,不说危险性就说这类野兽的踪影又哪是那么好找的?


    “希望他们今天还能有收获吧,不然我们就只能考虑换一个居住地了。”


    众人心里还是挺乐观的,大不了换个地方,像游猎民族一样,走到哪儿算到哪儿。


    热带雨林这么大,总不至于真饿死他们这么一群有手有脚的玩家吧?


    回到庇护所,温医生正坐在篝火前专注着用铁芒萁编织绳子,宋柘则半卧在躺椅上,打着哈欠编制凉席,脚边是两个已编好的篮子。


    虽然宋大师平常看着不太靠谱,但手艺却是他们几人中最好的,那布满硬茧的双手跟翻花似的一捏一折,一个个紧密结实的物件就从他手里流出。


    像邱露露身上的藤篓还有她们用的渔网就是宋柘用买麻藤编织成的。


    “回来了?今天情况怎么样?”


    温同生给手里编织的绳子打了个绳结,然后站起来给壁炉添木头,他今天将林静疏给的草药炮制好,得空了就帮着编织绳子。


    搭建庇护所需要用到的绳子很多,他们目前只建了几个简易的离地庇护所或者干脆使用帐篷。


    但在雨季时节,像这种低地处,一场普通的潮汐、风暴和雨水就能让水位上涨几十厘米,轻轻松松淹没地面,所以搭建庇护所首要选择高处,他们的庇护所都还需要再加固修建一番。


    “哎哟!我的老腰啊!”


    宋柘放下手里的凉席,站起来撑着腰哎哟叫唤,半点也没有所谓“大师”的高大形象。


    “今天鱼获不多,但我们发现了这个。”


    邱露露亮出她的藤篓,橙红色的鲜花满满当当堆放着,看起来相当赏心悦目,萧可就在一旁配合着,语气欢快俏皮。


    “铛铛铛~火烧花!可以食用的花花!”


    “这要怎么做?”


    天天吃鱼,人都要被腌出鱼腥味了,所以温同生听到可以食用的花,也来了精神。


    人饿急了,植物的根茎、块根、花、果、叶甚至树皮和树干都能咽下去,只要吃不死。


    但那是极端的时候,现在他们还没到这个地步,自然不能太亏待自己。


    “晚点你们就知道了!”


    林静疏正撸起袖子准备做饭,结果被宋大师喊住。


    “买麻藤做了渔网后就不够用了啊,今天的凉席只编了一半……”


    买麻藤是林静疏在林子里找到的,她的技能一扫描就是2米的范围,还会自动存档植物图鉴,有时见着特殊的植物,她会特地扫描记录一番。


    其中买麻藤就是她前两天扫描出的一类藤本裸子植物,它的茎皮所含的韧性纤维非常适合编织麻袋、渔网、绳索等。


    甚至在古时,人们有了此藤就相当于买了纺织用的麻,所以因着这个特性才赋予了它这个看似奇怪的名字。


    “我今天也炮制了不少买麻藤茎/叶,用来散瘀止血,抗菌消炎的药用效果应该还不错。”


    温同生这几天给众人都使用过技能,特地治疗了现实世界里无法根治的登革热,还有像牧亮手指肌腱断裂和祁闻腹部深度撕裂这类严重伤口。


    因此现在他们每个人的积分和食物一样拮据,平常再有小病小痛的总不能还来找他,所以像现在这样,由林静疏找到草药,再交给他进行炮制,给众人治疗才是对资源的充分利用。


    “静静姐,你去吧,有我和露露姐在就够啦!”


    “好,等我回来就帮你们。”林静疏对萧可和邱露露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顺便认一认这些植物,下次我自己找。”宋柘扭了扭脖子和肩膀,顿时噼里啪啦响,坐一整天了,他顺便去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


    买麻藤常缠绕其他植株上,有时候和其他藤本植物和攀援植物混在一起,又有十分茂密的灌木和草本植物掩盖,找起来相当困难。


    但林静疏记得上次找到买麻藤的位置,大概在泥沼林的方向,今天祁闻几人正好去的就是泥沼林,也不知道等会儿会不会遇上他们。


    想着事情的同时也不影响林静疏眼观八方,周围有一些植物已经被她扫描过,在她路过时会弹出相应的植物说明框。


    她有时遇见一些作用特别的、好记忆的,像哪种树质地最坚硬,适合做手柄或者船,哪种树的树脂会很黏,可以做胶水,又或者哪种植物能治疗肚子痛、做抗生素……


    诸如等等植物,她都会特地记在脑海里,下次再看见植物名字就能知道大致作用,而不用特地停下来一一查看了。


    两人穿过森林小道,刚到泥沼林,迎面而来的正好是祁闻和梁飞文以及牧亮三人。


    但这三人间的气氛似乎略有些低沉,她看向几人手上,除了牧亮手里提了个疑似装野鸡蛋的篮子,剩下两人竟都两手空空,这大概是这三天以来收获最差的一次。


    “怎么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林静疏和宋柘是从侧面拐角出现,这会儿开口出声后几人才发现她们。


    “静疏?”


    祁闻一听到声音,眼前亮起,立刻向前快走几步到林静疏面前才站定,也是这个时候他发现宋柘也在,他看一眼宋柘,然后问:“静疏你和宋大师怎么来了?”


    “我们来采些编织用的植物。”


    “静老大!我们、我们今天没抓到动物……”牧亮说着垂下脑袋,满脸写着不开心。


    “牧亮你不是还有一篮野鸡蛋吗?这么多,够我们吃上好久了。”


    林静疏语气十分轻快,说话时眼睛也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牧亮一下子嘿嘿笑起来,挠着后脑勺,很快眉飞色舞地说起他是如何发现那个藏得极隐蔽的雉鸡窝。


    说完还刻意瞥了一眼祁闻和梁飞文,啧啧开口,“可惜我们没抓到雉鸡,不然它们一家子就能整整齐齐了。”


    “你小子看我一眼什么意思?”


    梁飞文敲了他一记后脑勺,不就是他和祁闻同时扑过去,结果猎物没抓着,反而互相撞了个正着吗?


    “那只雉鸡胖胖的,但身姿很灵活。”


    祁闻摸了摸脑袋上的包,也忍不住给自己找补。


    “我看你们两人不适合打猎,运气那个差哟!明天和小温换换吧!”


    宋柘背着手,一会儿看祁闻,一会儿看梁飞文,越看越嫌弃,脑袋那是摇得一个晃眼!


    祁闻听了没什么反应,他已经习以为常,可梁飞文一听,脸都绿了。


    宋柘的技能是什么他们也是知道的,不过他这人向来不信命,所以没打算让宋柘对他使用,现在居然说他的运气和祁闻一样差!


    “好了好了,你们先回庇护所吧,我和宋大师会在饭做好前回来的。”


    林静疏觉得有些好笑,果然大家聚在一块儿,欢乐就多了许多许多,将人心填得满满的,好像这热带雨林的日子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嘶——等等,我突然肚子有点痛!”


    宋柘突然捂住肚子弯着腰叫起来,脑袋却悄悄抬起,给祁闻不断使眼色。


    “我看我是去不了了!小祁啊,你去!你陪她去!”


    林静疏抬起眼,正好和祁闻的目光对上,两人愣了下又相视一笑。


    宋大师的演技别说林静疏了,就是梁飞文和牧亮看了都摇头,但谁也没揭穿。


    “哎呀!那飞文哥我们赶紧带宋大师回去吧!祁哥你和静姐去吧!早去早回啊!”


    牧亮说完拉着梁飞文,又拖起宋柘,也不知道他吃什么长的力气,拉着两个人竟一溜烟跑得飞快,徒留没反应过来的两人。


    林静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她转头看向祁闻,他却还在看着她,不炽热、不躲避,如朗朗清风。


    “剩我们两个了,走吗?”


    “嗯,走吧。”


    她点着头,那片古井无波的心底在这一刻再次泛起浅浅涟漪——


    作者有话说: 1.火烧花是典型的老茎开花哦,简单解释就是雨林里光照竞争激烈,很多昆虫传粉都在树冠下层,所以直接在树干位置开花会更容易被昆虫接触到。


    2.很多少数民族会把火烧花当蔬菜吃,西双版纳那边就有,不过我没吃过花花,不知道什么味道~


    3.买麻藤在清代《本草纲目拾遗》里有记载:言其性柔易治,以制履,坚韧如麻,故名,言买藤得麻也。


    4.今天更晚了,晚上公司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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