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1 章
露西去意已决, 王秀敏也不好拦她。
天堂需要有人坐镇。如果王秀敏离开，天堂地狱人间将彻底落入那些已经疯狂的女巫手里。露西和王秀敏都明白这一点。
“一旦到了人间，无论你遇到什么, 我都鞭长莫及。哪怕我能强硬威胁她们不许伤你性命，也没办法阻止她们给你使绊子。人间这群女巫, 见撒旦大人管不了她们后，已经彻底失控了。哪怕我威胁她们, 她们要是真发起狠来, 也有可能杀了你。”
“没关系。这次我们俩打算去，就没打算活着回来。女巫们把对上帝的恨意转嫁到了无数普通男人身上，这根本就不符合当初撒旦大人的意志。哪怕与所有女巫为敌，被她们逼得我灵魂无法转化只能彻底消失，我也必须做这件事。”
露西和理查德都是正常普通人。
越是正常普通越没办法接受世界的现状。
这两口子是被王秀敏亲自送到人间的。送去时再三强调露西与撒旦的私交甚好, 还用北部高层女巫死后转化的过程作为要挟, 明里暗里表示如果敢伤这两人的性命，日后别想在天堂地狱拥有一席之地。
北部高层女巫们明面上没说什么, 实际已经起了杀心。露西和理查德沉浸在生灵涂炭的环境里，丝毫不在乎近在咫尺的危机。
露西和理查德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人间。
她们看到北部大量男人不参与劳动, 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如何美化自己上, 一心想着如何成为高等女巫的男宠之一。
她们看到愿意参与工作的那部分男人，工作再努力, 付出一样的劳动量，薪资报酬却只有女巫们的三分之一。
她们看到连工作都找不到，也没有一丁点家底，上顿不接下顿的男人们在出卖自己的身体, 供女巫取乐或提供怀孕的肚子。
女巫们竟然丝毫不觉得这样的世界有问题，甚至还有女巫在暗自窃喜现在世道乱, 男人的价格低，互相劝好友赶紧攒钱借一个肚皮，不然日后价格涨上去，买不起替自己怀女儿的男人，也不敢承担风险孕育，最后只会落得后继无人，老无可依。
“是时候了。”
“什么是时候了？Ava你在说什么？”
唐灵看到露西与理查德接手了男联会，却屡屡碰壁，于是联络塔哈妮这个知名烈士遗属，希望能一同改变人间男人们的处境。
看到王娇月带着个别手下跟一部分极端信徒迁徙到别处，打算另开炉灶，筹划着日后东山再起。
看到巫魔教在以碾压之势，传播着男人原罪论的教义，教义比北部某些“邪.教”还要夸张，却受到大量女巫的追捧拥趸。
“已经各就各位了。”
“什么？Ava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正在开拓新领土的巫军队伍中，有好几个正在与炼狱怪物战斗的女巫都听到了她们领队Ava的话。
“没什么。你们的推进速度，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才行。”
唐灵说完一个箭步冲进了炼狱怪物堆里，不要命般猎杀着炼狱怪物。周围的炼狱怪物不知为何数量突然暴涨，唐灵以一己之身掩护所有队员撤退。
“领队！”
“队长！”
巫军们想要将一直以来给了她们很多帮助的Ava救出来，却被密密麻麻的炼狱怪物挡在外层完全无法靠近，最后只能嘶吼着眼睁睁看她们的领队Ava湮没在炼狱怪物堆里……-
“Bella，我真佩服你的愈合能力。”
自从北部和中部互通以来，有不少人参与到两地货品倒卖的队伍中。这些人跟巫军高层私交颇深。巫军倒卖大头，这些人买些零散的巫军看不上的小商品。
Bella只是一个普通的雇员，替雇主跑腿去中部倒卖北部的商品。高薪，但有些许危险。能在巫军系统里有关系的那些女巫肯定不会自己冒险跑腿卖货。Bella就很不幸地遇到了炼狱怪物潮。
自从十年前北部中部互通后，关卡里的炼狱怪物时不时就会爆发一次。民间猜测是撒旦大人身体病重更厉害了，所以很难再维持住封印屏障。
所有的女巫，无论是高层还是底层都绷紧了神经，拼命磨炼自己的巫术能力。还使劲儿让自己的丈夫生孩子，争取生出更多小女巫，便于日后共同从炼狱怪物手里守护人间的安危秩序。
“我比较幸运。没伤到重要脏器。”
唐灵抻了个懒腰，开始观察人间的变化。Bella由于中毒过深，救治不及时，已经死了。十年来，人类还是没能处理炼狱怪物毒素的问题。
她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关卡，现在的人们称呼这里为驿站。原本空无一物的关卡已经拓展成了小区那么大。周围有小商铺，有几座房子，有女巫定时加固周围的封印，确保外面的炼狱怪物不会攻破这里。这座驿站明显是有主的，只是驿站的主人不在此地，她不知道这座驿站的主人归属哪方势力。
“还幸运呢。你说咱们都快到中部了，竟然赶上了炼狱怪物潮。咱们这点子也忒背了啊！要不等到了中部拜拜去吧，祈求女巫之神和撒旦大人保护我们返程顺利。”
“行了。我没事了，咱们赶紧走吧。这批货全是精加工食品，根本放不住。回头损耗大了，指不定还得让咱们给补上去。”
Bella的同事本想说老板不会那么黑吧，细想了想又觉得自家老板确实能干出来这种事，于是抓紧时间装货准备起程。
她一边装货，一边抱怨：“说真的，我真的没见过像咱们老板那么黑心的女巫！”
唐灵扑哧一笑：“那你还是见少了。今天你这不就见到了吗。”
Bella的同事没听懂唐灵的暗示，只以为唐灵跟她一样在抱怨老板。两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便装好了货品赶赴最后一小段路途。
“证件。”
一进到中部的地盘，车队就被中部的一位年轻女巫拦了下来。女巫的黑马皮亮毛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上交证件，检查证件和货品无误后，看守边界的那位女巫抬手放行。
从中部边界一路开过去，大片大片的麦田一眼望不到头。对中部有点了解的女巫都知道，开车至少再开四个小时，才能到达中部的中心区镇子里。
别看中部的人少，但中部拓展的速度一点都不慢。这几年间，中部卖粮食赚的那点钱几乎全都拿去买武器和机械设备了。
“她们怎么也不修修路啊。把路修好了，车也能开得快点。开车不比骑马好多了吗。”
“车会坏，还要用油。在辽阔的中部，马比车更稳定。再说，修路你给她们出人出力不成？她们除了去北部雇人，自己怎么修路。”
“这倒也是。中部的日子好是好，但是忒原始。让我过一两个月还行，时间长了真受不了。还是北部的日子过得舒心。”
通往中部中心区的路上，时不时会路过几间小木屋。应该是中部不断往外拓展时留下的痕迹。中部女巫们就这样住在一间又一间木屋里，从外来者的手中维护着中部的安全。
“一个奴隶生的野种还想继承家产？我妈当年娶的是我爸，不是你！”
“这你自己跟你妈说去。反正你妈同意了。你过来骂我也没有用。”
两个北部女巫刚到中心区城镇，就撞到了两个男人在镇中心吵架。一个十几岁的年轻男孩对着另一个儒雅的老男人吼个不停。
“我们家的家业都是我姐赚下的！哪怕我妈也没有资格独自提出分给你！”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当时你姐根本就没到21岁，没办法拥有自己的领地。记在你妈名下，那就是你妈妈的东西。你妈怎么就没资格分了？你这么说你妈，回头让你妈知道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我不怕她！她从来就没在乎过我跟我父亲！我爸现在都生病了，她连看都没来看一眼。她不配做我的母亲！”
“要不是你爹总装病找她，她也不会嫌烦不去。谁知道这次又生病是真是假。行了，你既然说你母亲不配做你母亲，那你干脆别要她的东西。”
“我是替我姐要的！无论如何那都是我们家的，跟你这个奴隶没有一毛钱关系！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去！”
“哼，那可由不得你。我这胎生出来的可不是儿子，是女巫！我女儿可比你这个儿子更有资格继承家产。指不定我女儿巫术天赋异禀，以后有大出息呢。要怪，你就怪你姐跟你妈不一条心，根本不亲。再不，就怪你爹肚子不争气。让开。我大龄生女，现在可需要好好休息。”
中部原本地位低下、人尽可欺的男奴，摇身一变有了说话的底气。
年轻的男孩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又不敢动手，只撂下一句不会放过他，等自己姐姐回家，让姐姐收拾他。
不少奴隶都对那个生出了女儿的男奴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奴隶成为人最近的方式——生女。
第 322 章
唐灵认出了正在吵架的男孩是巫月的弟弟。曾经存在感极低的小男孩赵日天现在真有了几分日天日地的气势。
越弱小无能的狗叫声越大。能够读取男孩内心的唐灵知道这孩子只是在虚张声势。
十年间来自母亲、父亲、老师、亲友、邻居的漠视已经抹掉了他内心所有的安全感, 让他像一只炸毛的刺猬一样容易应激。他只能跟他父亲相依为命，所以拼命装出强势的样子保护他父亲，也是在保护他自己。
就像是末世前千千万万个女孩子。
赵日天回到家中, 面对自己的父亲既无奈又生气：“爸！你总跟他置什么气啊。都这么多年了。给你气病了根本犯不上！你就不能考虑考虑你自己的身体。”
赵昊虚弱地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叮嘱：“他分走的可是咱们家的东西！我能不生气吗！你姐还没回来吗？”
一听到这儿, 赵日天更气了：“我让轮值的女巫给我姐传消息了。我姐根本就没有回来看你的意思。你还惦记着她干什么啊，她从来就没有管过你！”
“别这么说你姐。你姐忙, 在外当值不容易……”
“你总替她辩解！”
“你还小, 你不懂。等以后你还得指着你姐呢。”
“我指着她什么啊我，她那么自私，她连你都不管，会管我的死活？”
“你以后要想找个条件好的女巫结姻，那不还得看你姐吗。幸好你姐在咱们中部比较争气, 已经有不少朋友找我说和了。说看中了你, 你姐的天赋那么好，你以后孩子的基因也差不了……”
“我不想结姻！我想去北部。从北部来的男人都说北部的男人也能工作。我想以后靠我自己。”
“胡说八道！北部怎么可能那么好。从北部来的男人要是在北部过得好, 还能被卖到咱们这边做奴隶？你就别想了，爸不会害你。你就是年纪太小, 什么都不懂, 所以看不清形势……”
“我听北部的女巫聊天时说过，那是他们不好好工作才落得这个下场。只要我肯努力, 一定没问题。”
“北部还不如咱们中部呢，儿子，这个世界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父子二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赵日天认为父亲无能又懦弱，所以不敢离开母亲去北部工作, 无法挺直腰板靠自己努力工作养活自己，无法让他也跟着一起离开这个糟心的生活环境, 又不愿意放他独自去闯荡脱离这里。
赵昊认为儿子天真又愚蠢，看不清世界的变局，于是更加担心儿子的未来，愁得眼前发黑，心直突突，生怕儿子真跑去完全陌生的北部，最后遭人暗害生不如死，他可就这一女一儿两个孩子。
视角不同的父子俩完全没有办法共情对方，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和逻辑。
围观的唐灵不得不承认赵昊反而是对的。客观来讲，现在确实没到男人能自立的阶段。赵日天要是真去了北部，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按世界现在的进程推算，赵日天这孩子根本就活不到男人能自立的时期。
“我不想结姻。姻是一个女巫将一个男人囚禁在笼子里。我是个人，我不想被女巫用绳索绑在架子上，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吉！”
听到赵日天崩溃的怒吼，唐灵在心里给他鼓掌又为他可惜。
可惜一个人从来改变不了世界的大趋势。
中部女巫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自从几年前部分女巫与巫军联合私运煤炭的事被发现，中部女巫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一条心。不过在面对北部时中部女巫们又不得不联合在一起。
赚到大钱的那些女巫不再遮掩，疯狂购买武器扩展自己的领土。中部无法像过去那样众多女巫联合巡查边境，改成了自家管自家的地盘。这进一步削弱了中部女巫们之间的联系。
中部各家拥有的领土数量不再平均。一直不断扩充自己领土的女巫家里耕地要论多少平方公里算，从来不扩充自己领土的女巫家里还是只有最初分发下来的那些土地。
机遇与风险并存。有些女巫认为小富即安没必要一直冒险扩充新领土，有些女巫则认为不力争上游迟早要被时代的洪流拍死。
中部要论土地大户当属林家。林家的家主当年收了几十个奴隶，奴隶们的肚子就没闲下来过。生下来的儿子打小就得学着干活，生下来的女儿送去学校学习巫术，准备日后外出战斗继续扩充领土。
中部的人们都调侃林家这是要给自己家生出一队巫军。
孩子生得多了，也就没有那么珍贵了。林家最近生出来的孩子，无论女巫还是儿子都干脆用数字作为名字标记。林家的家主除了巫术天赋好的那几个女儿能记得叫什么，剩下的连名字和脸都对不齐。
最受林家家主喜爱的还是第一个孩子林兰。毕竟林兰是钟影手把手教出的孩子，日后的社会关系以及成就远非其余孩子能比。林家家主最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将女儿林兰送去北部学习一段时间，对北部有所了解后再回中部做事。
中部女巫的会议上，有女巫抱怨：“北部人口迎来暴涨。北部高层女巫一直说要将人往西边无人区送。口头上说只是经过咱们这儿，不会停留在咱们这里。可万一那些人留下了，咱们怎么处理。”
“就是。要是留下的是男人还好，大不了打上烙印让他们当奴隶。可万一有大量女巫留下了呢。若是赶不走她们，咱们这一场仗绝对少不了。打炼狱怪物都够危险了，我是真不想跟北部女巫对上，伤亡概率太大了。”
“那怎么办，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往咱们这边倒垃圾吧。她们北部也真是的。自己的人自己养不活管不好，总想把人往咱们这边扔。咱们该她们的还是欠她们的。”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抱怨有什么用，咱们不还是得想办法解决问题。这也不是咱们说阻止就能阻止的。要真有大量人往咱们这边跑，咱们一味地拦也拦不住。更何况她们还拿耕种设备压着咱们，咱们想买设备不还是得跟她们处好关系。”
“真憋屈啊。咱们中部给她们提供大量的粮食不说。煤炭和石油也是咱们这边给她们那边提供的。结果可倒好。她们一直把咱们这边当垃圾站。我看她们根本就没把咱们中部女巫放在眼里。”
“话也不能这么说。她们买咱们这边的资源也是花了钱的，咱们从中没少截东西。没有她们的人，咱们自己也没办法大量开采。中部和北部互利互惠，缺了谁都不行。”
“你就自我安慰吧。她们北部只会越来越过分，你信不信。”
“不自我安慰又能有什么办法。咱们中部除了种地，哪会别的东西。”
中部女巫们已经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两地的差距。可意识到是一回事，能做出改变是另一回事。中部作为农业和资源型产区，哪怕有心想要改变，也愿意花大钱去投资推动改变，也根本无从下手。
中部现在毫无根基。别说没有任何基础工业设备，就算有，也没有相应的科研技术人员能够操作。哪怕让孩子们从头去学，都没有相应的资料能学习。这根本就是负起点，拿什么跟北部比。
北部对那些科研人员和科研资料看得特别紧，甚至连普通书本都要分级，确保任何数理化相关的东西不会流通到中部。北部也不许中部的女巫去北部学习理科相关的知识，文史哲政治等学科倒是不加限制，学习艺术电影等内容更是大肆欢迎。
“我就怕那些在北部过得又穷又苦的女巫和男人会觊觎咱们的土地。咱们总不能不加限制地让那边的人来咱们这里。”
“咱们也得设置一个标准。不能让北部女巫把什么阿猫阿狗都扔到咱们这边。她们要是不同意，咱们就跟她们拼了。看看到时候没粮食谁着急，反正咱们这边饿不死。有本事就打过来。真发动战争，先乱起来的一定是她们北部。”
“《财富是撒旦大人对我们最大的奖赏，是勤奋守信等美德换来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允许真正的巫魔教信徒来这边。真信徒一定会认同撒旦大人的话，她们会去创造属于她们自己的财富，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如果她们愿意离开我们这里自己去打拼，那我们可以为她们提供一些帮助。于我们是举手之劳，对她们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这或许也是我们的机遇。”
“是的。我也这么想。我们和北部比起来势单力薄。可如果有更多女巫愿意跟我们联合呢。北部那些不敬撒旦大人的高层女巫，我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如果有性格好又虔诚的女巫，我们可以让她们定居在我们附近的其他区域。既保持一段距离，相互还能有个照应。”
主持会议的钟影适时加入话题：“到时候告诉她们，她们拥有自治权，在她们自己打下的领地里具有独立性。我们中部跟北部奉行的不是同一套法律体系，她们不用再受北部高层女巫们的管制。我不像北部高层女巫管理北部一样?*? 管理着中部，我不具备那么大的管辖权。我放权、不干预中部各个领地领主们的自治，我只起到简单统筹的作用。”
中部女巫都很认同钟影的话。
在北部活不下去从而来到中部的女巫们，只要是个稍微正常一点的女巫都会渴望能拥有自己的土地，能够过上自治的生活，不用受到高层辖制。
在不得不接受的情况下，中部的她们愿意接受这类女巫。
若是没筛查好，一不小心放过来了不正常的女巫，只想着抢夺她们的土地和粮食，不想着好好努力种地开拓领地，那中部的她们也不会手下留情。
第 323 章
唐灵听着中部女巫们的讨论, 对中部女巫们的表现还算比较满意。
她从一开始给出的资源就是不平等的。
中下层北部女巫向中西部迁移是迟早的事。
背井离乡，移居到别处，必须克服种种困难。在女巫们遇到危险时, 唯一能指望得上的只有武器和自身拥有的武力。只有最强悍的女人才能在艰苦的条件下存活下来。这在一定程度上能让更多女巫拥有她希望女巫具有的开拓精神和武力倾向。
爱冒险，不安分, 勇敢，无畏……女巫们还没能将巫魔精神传递出去, 变成新世界的普世价值。
而中部的土地制度和领地制度, 在吸引更多女巫向中部甚至更西部迁移的同时，能够保证新开拓出来的区域是中部原有制度和价值观的延伸。这也是联邦制的雏形。
中部与北部的文化理念差异已经初见端倪。无论是宗教氛围，继承法规，还是家庭教育……一切的一切都有着巨大差异。
中部女巫们虔诚地信仰着巫魔教，真心感恩撒旦赐予她们的资源和土地, 每个礼拜六从不缺席。
北部女巫们嘴上说着感激女巫之神和撒旦, 实际心里想的只有利益，每个礼拜六去教堂只为跟周遭人保持一致。
中部女巫能够继承家产, 男人无法继承家产，更没有办法在法律意义的层面上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北部的女巫同样是家产的主要继承者, 中部的男人也能够隐晦地继承到一些东西。至于具体能继承到什么, 全看那男人会不会讨她母亲欢心，与什么样层次的女巫结姻。
中部女巫自小就被委以重任, 马术相关的知识都要精通，更是从来不缺磨炼提升巫术实力的机会。中部男孩从小就要学习如何操持一个家庭，做饭制衣带孩子。
北部女巫同样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不光学习科学技术, 巫术学习同样没有落下过，只是比中部女巫缺少实操机会, 不过她们比中部女巫多学了政治军事相关的知识。北部男孩从小就要学习如何维护好社交关系，在后方给自己的妻子提供助力。
中部和北部的女巫和男人在巨大差异下无法认同理解对方。只有跳出自身维度的极个别人才能看到这巨大差异下殊途同归的本质。
唐灵找到了中部的巫医葶苈，“女巫镇那边并不缺施展巫术相关的材料。你们巫医没试着研究一下，不同药材对不同炼狱怪物毒素的功效吗？”
葶苈简单检查，确认 Bella 身上的伤情后回道：“我去过好几次了。你们北部的医生并不信任我们巫医，所以两地的医疗资源一直没能很好地整合在一起。”
“我们北部的高层女巫不接受合作？”
“对，她们说除非我加入北部，不再回到中部，不然她们不会让我参与北部医学研究的项目。”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加入北部呢？北部显然更有发展，不是吗？”
“那样中部的居民若是遇到医疗问题，又该如何处理呢。中部的女巫们已经很受北部辖制了，我不能那么对待在一起生活了许久的友人。”
葶苈这几年骑着她的马，数次往返中部和北部，沿途上义诊救了不少人，在巫军中颇有名气。她没被北部高层女巫扣下来，逼着她为北部工作，也有巫军从中斡旋的原因。无论是巫军还是中部女巫，谁都不愿意优秀的医师被北部高层独占。
“你不该动的，你体内的余毒未清，你这样做太危险了。命是自己的，钱是老板的，你这么拼，何必呢。”
葶苈以为 Bella 是为了赚钱才顶着重伤来北部，唐灵也没有解释，而是问她：“你有考虑过人体实验吗？你到处跑是为了收集数据信息吧。有关不同炼狱怪物毒素对人身体的影响、在不同阶段的症状表现、治疗方式之类的东西。不接触一定量的病患，很难研究出有效的治疗方式。人体实验就不同了，过程更容易把控，能让你的观察数据更准确。你就从来没想过这个主意？”
“没有。这太不人道了。我永远不会做这种事。”
唐灵努努嘴：“如果是我，我会。现在上千上万的死伤人口，和未来十万百万的死伤人口。跟几个做实验的药人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但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成为那几个药人之一。难道不是吗？”
“是。所以我没说你是错的，我是对的。我只说换我我会如何处理。”唐灵又问：“北部高层暗地里在做人体实验，你知道吗？”
葶苈略微思索片刻，轻叹了一口气：“并不意外。以我几次对北部的探访经验来看，她们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穷苦家庭养不起孩子的、生了男孩但是嫌男孩饭量大又无用的、怀了孩子但女巫不负责不管，最后不得不住进医院求医生帮忙处理的男人……”唐灵轻笑了两声，“被做实验的全都是孩子，好多都没长到会开口说话的年纪。那边根本就是乱搞，没有巫医体系的专业人士，根本搞不出来有用的东西。目前死的都是小男孩。小女孩倒是被她们三饥两饱地养大，不过再等个三五年就要送到战场上了。高层打算充分利用完女孩们的战斗价值后，再让受伤的她们成为新的实验数据。”
葶苈越听Bella的话，双手攥得越紧。医者仁心。她没办法接受有人打着科研的名号对孩子做这样的事，可又无能为力无法阻止。
“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些？”
“北部如果有你加入，被拿来做实验的孩子数量最起码能得到控制。早点研究出有用的东西，她们就不会毫无头绪地胡搞了。至于为什么……我希望我不会死。你也希望女巫能少些伤亡，难道不是？”
唐灵见葶苈开始动摇，继续劝慰：“如果你担心北部高层不配合，那就把巫军拉进来，要求成立三方联合医疗研究院，公开实验数据。中部女巫跟北部女巫正较劲呢，现在是做这件事的好时机。你并不需要留在北部，可以继续在各个危险的驿站间游历，于一线救治伤患。只要三方数据互通、相互配合，医疗实力一定能快速提升上去。这对整个新世界也是好事。”
“谢谢你告诉我北部的消息，Bella。你先好好休息吧。如果不是我正好治过这种毒，你就危险了。”
Bella并没有等到葶苈的救治，死得多少有些可惜。不计其数的Bella死在迁徙的途中，死在了炼狱怪物的嘴里……
唐灵读取到葶苈的内心，知道葶苈打算找凯茜和钟影好好聊联合医疗院的事，稍微松了一口气。
人类的进度，要再快点才行。
北部最新上映的一部大热电影，集结了动作、战争、爱情等诸多元素，打着保卫家园的口号，热血的不行。
唐灵读取了一位刚刚看完电影的观众的记忆，对电影的评价只有一个字：屎。
她不理解那男孩为什么内心中的情绪能波动成那个样子。
电影极度夸大了炼狱怪物的恐怖，人为强化了炼狱怪物的实力。正常情况下，一个经常参与战斗的女巫能对付一群炼狱怪物。在电影里，硬生生把炼狱怪物拔高成了触之即死。
电影主要讲的是，炼狱怪物攻破了人类的封印堡垒，女主带领普通女巫们反抗，守护世界。封印被攻破是因为有一个男人非要跟自己的妻子吵架，撒泼打滚胡闹，害得守护封印的妻子忘了时间。当然，整部电影里少不了女主和男主的爱情。女主负责杀敌，男主负责爱情。电影的最后，害得全人类受苦受难的那个男人还没死。
整个北部所有看了电影的男人都在怒骂，为什么那个恶心的男人没死。
不光唐灵觉得这部电影就是屎，北部的好多女巫都是这么评价的。她们都不懂这部电影的逻辑。
比如怎么可能守卫边界的只有一个女巫，再不济也至少两人一组吧。
比如真到了边界被攻破的时候，怎么可能所有女巫都忙着跑，最起码也会边打边往安全地带退，因为谁都跑不过移动速度超快的炼狱怪物，一味地跑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常识。
比如炼狱怪物哪有那么强，稍微学过巫术的都学过炼狱怪物的基础实力。
在北部女巫们看来，这部电影纯纯是拍出来恶心人的。
但北部的男人不这么想。
他们不听这些基础的逻辑关系。执着地认为说电影不好的北部女巫都是在妒忌女主的强大实力，觉得北部的女巫根本不会像女主保护男主一样保护他们，只有女主那样强大又深情专一的女巫才是他们的憧憬。
北部现在最热门的问题是：你会像女主星守一样守护我吗？
北部女巫们的内心：……并不会。
只有这一点你们猜对了。
真到了炼狱怪物冲破边界的时刻，我们保护我们自己都费劲呢，哪有那个闲心保护你。最多最多护住我那千求万盼，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护好我的后代小女巫。
人都是有直觉的。很多时候自己明知道答案，却仍旧要问，非要从对方的口中问出个不同。除了谎言又能得到什么呢。
“我当然会保护你，因为我爱你/你是我丈夫/你是我孩子的父亲/你是我男友/你是我爱人……”
无数个虚假的因为，根本对不上前面的所以。
女巫们信口开河编造着借口，无非是为了让男人们别因为一部脑残电影闹腾作自己。
无论是女巫还是男人们都没意识到，北部女巫们随口说出的介词已经充分揭露了北部女巫们的内心。
因为……
呵呵。
连谎言的成立都需要有先决条件。
要因为你什么什么，我才会怎么怎么。
女巫们会怎么做，全都取决于男人自身拥有什么样的价值。
爱情？
不，一切都只是从未停止作祟的人性。
爱情。
正因为其稀缺性才被人们称道追捧不停。
唐灵掰手指算了算，她从小到大见到的所谓真爱不过一手之数。若是把那些因童年心理问题导致的恋爱脑刨出去，恐怕一个都剩不下。幸好她没有感情，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追捧这种几近于无的稀缺品。
北部大热的电影，确实是坨屎。
纯商业电影，毫无艺术性可言，将爱情拍得虚假又悬浮，将战争拍得像是过家家，连动作戏都很低级。
不过这是按照她当年的指示、精心烹饪出来的一坨屎。
足以毒翻男人的心智。
而这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 324 章
“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
“女儿儿子两个都不是我的孩子！”
“你怎么能对我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唐灵刚在医院睁开眼睛, 就听到病房外走廊里有一个男人正在绝望地大喊。
大概人在绝望至极的情况下会喘不过气。
那男人的最后一句只剩下气声，声音小到只有唐灵能够听清。
那个已经崩溃的男人不像是在问旁人，更像是问他自己：“我冒死生下的两个孩子……竟然跟我毫无关系？”
哦~~~原来发现了啊。
发现了她当年刻意的设计。
曾几何时, 有许多女人厌恶自己能够孕育生命的身体，认为子.宫和阴.道是万恶之源, 是她们遭受苦难和压迫的原因。
事实上，是, 也不是。
如果跳出人类的角度去客观分析, 能够孕育生命的身体器官是极其优秀的配置。就像是带学区的房子。你大可不用，但有绝对比没有要好。
被压迫是因为身体强度与武力的差距。当你拥有别人没有的特殊配置产品，别人没有又想要使用这种产品的功能。自然会百般设计、谋划布局、机关算尽、用最小的代价尽最大程度地使用你。当“文明”的方式不成，就会转为使用暴力。
硬实力没有，软实力不行。
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现在不同了。女人们的硬实力有了, 软实力也在不断提升。捧金过闹市就不会再是危险的行为。她们依旧手持稀缺产品, 全看她们使不使，怎么使。
病房外那位, 显然是个会使的。
“Cynthia，你醒了。幸好医院里有解毒剂的存货, 不然你就危险了！”
“外面什么情况？”
“她们太吵了吧。我这就让医生将她们赶出去。嗐, 都是那个男联会闹的。之前有一个男的打离婚官司抢女儿抚养权，结果爆出来女儿根本不是他的种。这事儿被男联会闹大了, 搞得好多男的都偷偷带孩子去做检测。我看这一阵儿有的闹了。”
“男的抢抚养权？他自己养的活孩子吗？”
“人家的家族有钱啊。要不然事儿也爆不出来。听说好像是两个家族闹翻了才搞成这样的。要不然就凭他一个男的，想离婚哪有那么容易，更别说抢孩子了。”
唐灵会意地点点头，外面那两个人还在争执。有医生去驱赶, 女人让那男人小点声，嫌他在公共场合闹事丢人。结果换来了那男人更加崩溃地大喊大叫, 问她做出这种事，到底丢人的是谁。
丢人的是谁呢？
弱势的一方总觉得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便安然无虞，以为所有人都会支持有道德的，谴责没道德的人或事。
这并不是事实。
现实是大多数人并不那么看重道德，更看重利益。
强势方女人们无论嘴上怎么说，心里肯定是更支持女人，毕竟她们并不确定自己日后会不会做出同样的事。弱势方男人们成分可就复杂了。有些是既得利益者，虽然明面上不被女巫承认，但能获得金钱利益和自己的孩子，他们必会找出一百种方式和角度攻击受害者，只为自己的利益。有些稀里糊涂跟风就跑，哪边节奏大就跟风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只有极少部分同为受害者的才会支持他，不过声音太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孤立无援的受害者，要遭受铺天盖地的嘲讽和攻击，除了能紧紧抱住所谓的道德二字，无法获得其他任何有用的东西。
其他女人会嫌那个女人丢人吗？
不会。
她们只会羡慕那女人聪明有胆子，能哄得老实男人替她怀孩子的同时还能获取其他更高质量的男人基因。最多是替那女人可惜，可惜她做事不够严谨，不小心被揭穿，搞得满地狼藉。
其他男人会嫌那个女人丢人吗？
不会。
他们所有的关注重点都在那个闹事的男人身上。嫌那个男人愚蠢，嫌那个男人不体面，嫌那个男人上不得台面丢人。就算有极少数与那男人同仇敌忾憎恶那个女人的男人，又能对那个女人造成什么伤害呢。那女人既不靠男人吃饭，又不活跃在男人的社交圈子里。
被强势方刻意设置规划出来的世界，对弱势方怎么可能有益。强势方还未动用硬实力，光用软实力就能将弱势方打得一败涂地。
任何情绪都不是空穴来风，外面那男人此刻的无助绝望，是因为他确实毫无支撑，真真切切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是新世界男人的处境。
唐灵简单巡视了一圈人间的医院。
十年间，北部中部共同建立起数家医院。第一家距离北部女巫镇比较近，现在从三方联合医院变成了三方联合医学院，基本上是家境差但学习极好的女巫唯一的好出路。剩下的数十家医院沿途开了一路，规模大小不一，医疗条件也都各不相同。
葶苈还是没选择加入北部搞人体实验，而是着手教学，教出来的学生遍布整个人间。她的学生们有的搞研究，有的行医，她依旧奔走在一线。北部的人体实验已经在男联会的曝光下有所收敛，不再刻意让被遗弃的男童感染毒素，而是像葶苈一样以医疗的形式收集病患的信息。
北部和中部的联系加深。两地之间修了一条并不算太先进的铁路，主要运送粮食燃料资源和货品。十年前那种两地倒卖的小贩已经销声匿迹，被时代抛弃。两地之间新建立起了好几个小城镇，暂时还算不上城市，但人口规模也不低。尽管有炼狱怪物出没的风险，但却是无权无势无钱无领地的女巫们的好去处。
中部的人口有所增长，新一代的小女巫们正在逐步接管上一代打下来的领地。不过新一代的小女巫显然比上一代更具攻击性。她们不满北部一再侵占她们的资源，还总是一副城里人高高在上的样子，正在想办法反击。
至于北部……
北部不再有边界地带贫民区的概念，所有初到人间盖起的那些楼房已经全部被拆除。那些活不起的贫民已经全部朝着中部或是中部更西的方向迁徙。一路上死伤无数，却无人在意。整个北部歌舞升平，像是从来没有过贫民这种群体。
北部彻底恢复了末世前的生活，连精神层面的也一起恢复了。随着北部制造业的发展，北部剩下的居民生活富庶了不少，如今北部生活条件最差的也能算是半个中产阶级。工业上升期的阶段，婴儿潮开始出现。在大量的消费需求下，曾经那个围绕着物而非围绕着人的世界再次现世。
消费主义进入了萌芽期。
千千万万普通人坐上了那辆通往无尽深渊的列车，每前进一步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灵魂，成为她恶魔女巫撒旦唐灵的养分补给。
这一切已经无法停止，连她这个发起者都无法喊停。
神权与父权的结合太过愚蠢。
既违逆人性，又无法持续。稍微多读些书，多长点见识，看到些好东西就会被闪花眼睛。
要融进资本主义才能算是完全体。
顺着人性，才能永继。让人性对抗人性，让自己对抗自己。陷入内耗的人类永远没有办法从欲望的深渊中抽离。
资本主义制度是人类最无解的发明。
“终于……”
“你说什么？”Cynthia的队友带着医生来给她检查身体。
她们都是北部官方收养的弃婴。大家无依无靠，只有彼此。所以关系一直比较紧密。
有关北部的弃婴，北部高层不止一次发公告甚至拍电影和公益广告，谴责北部男人不负责任的行径。
《不要把你无法负责的孩子带到人世》这句话一度成为北部的经典名句。
甚至连许多男人都问男人：你自己没能力养孩子，那你为什么要怀孕？你控制不了女巫管不管你，那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自己？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这些对男人铺天盖地的指控很正确。
自身无法养育，也无法确保女巫愿意养育的情况下，男人确实不该怀孩子。
可问题同样也出现在正确上。
当不存在能让男人一边工作一边生养孩子的环境时，当铺天盖地的电影和电视剧都在宣扬女巫对男人的爱情，鼓励男人追求爱情时……怪罪一个男人因为爱昏了头，做出了错误的选择。这毫无意义。
唐灵再一次为她养大的小狐狸们欣喜。
狐狸们在羊群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陷阱，回过头来怪罪羊们不够清醒独立，甚至连大批大批的羊都认为狐狸的指控没有问题。
看，她养大的女孩也能玩得转政治。
“你多躺几天，身体要紧。反正病假不请白不请。上面简直把咱们当牛马使，你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
唐灵看着忙前忙后的Cynthia队友，不禁感叹，就算真计较那些盲目怀孕的男人的罪行，唯一有资格计较的，就只有这些被男人不加思考随便生出来的孩子。懂事，却过得艰辛。
女巫不该是懂事的样子。女巫应该张扬又肆意。
“终于……我终于坐稳了属于我的位置。不过你们，还要再等一等才行。”
第 325 章
有女巫向北部政府提出：
医院无权为孩童做血缘检测, 检测孩童的亲子关系。这或许会对孩童的心理健康成长，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有大量女巫支持这一提案，严厉抗议医院不经女巫允许就为孩童做检测。
男人们自然联合反对女巫们的抗议, 因为他们都担心日后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不属于自己。
北部高层女巫对此也很无奈。
医院的管辖权并不单独属于北部，不然男人带着小孩去医院查血缘关系这种事儿压根就不会发生。医院的管辖权归三方所有, 各个医院内部的人员成分复杂，北部高层根本就没办法进行严格的审查和管制。
现在不该爆出来的事儿爆出来了, 遭重的只有她们北部, 中部女巫根本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中部的男人们几乎个个都是虔诚的巫魔教信徒，坚信男人有原罪，给女巫多生孩子是荣幸，生得越多距离永生越近。正因如此，中部女巫才不支持她们在暗地里限制男人做血缘检测, 反正火烧得再大也烧不到中部女巫们的头上。
北部高层的会议上, 有女巫提出：“我觉得我们应该跟中部女巫们好好修复关系。”
“呵，哈哈哈, 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跟人家修复关系来得及？”
北部高层女巫们清一色地沉默。
这二十年间，她们如何对待中部女巫的, 她们自己心里有数。
中部那群女巫最开始对她们北部女巫那是相当地热情洋溢, 全身心地信任，看在撒旦和女巫之神两位大人的面子上, 对她们倾注了所有的期冀，盼望着两地女巫共同努力，让两位大人早日苏醒。
结果……被她们北部女巫坑得不轻。
用必备农用器械和必备生活用品吊着中部女巫，让中部成为北部的廉价资源供应地暂且不提。她们还用中部跟北部做对比, 不断在北部贬低中部的落后，反衬北部的生活水平和思想层次的先进。
这能怪她们北部高层女巫吗？要怪只能怪底层普通人思维狭隘, 看不到更辽阔的全局，只能注意到近处的差异。对于无数普通人来说，生活就是靠对比出来的。她们北部高层女巫不搞出来个对照组，时不时拉落后的中部出来批判几句，那北部无数底层普通人岂不是会开始挑剔甚至意识到她们北部高层女巫的诸多问题。
哎，她们也不容易……
中部女巫们肯定是想不到这些的。中部女巫们只觉得她们背信弃义，自私自利，不光伤害了中部女巫们的感情，还说她们因信仰不够虔诚，影响了两位大人的圣体，让两位大人至今无法苏醒。
这她们找谁说理去。
只是些基础的政治手段而已。她们也不想的。可她们身处这个位置，管理着北部那么多的民众，很多时候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还有一次灾年，她们非但没有为中部提供帮助，反倒落井下石，面对中部的求助，开出了高额费用的贷款合同……
但这件事在她们北部也有分歧。北部很多女巫都是反对的。只不过最后还是因为两票之差，执行了这一决议。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中部女巫愈发地跟她们北部女巫势不两立。
两地的关系修复起来肯定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在中部小一辈儿上来后。中部小辈儿女巫一个比一个暴躁，跟北部小辈儿女巫完全没办法比。
两地的年轻女巫，一眼就能看出差异。
如果说北部高层女巫的二代们是穿着西装制服的笑面虎，将政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那中部各个领主家二代们就是一群野狮子，将狩猎和扩张地盘视为本能，把强势野蛮和武力发挥到极致。
“我们如今所面对的问题，绝对不止那群废物男人闹着查孩子血统这一件小事。星星点点散落到各处的聚集地，才是我们真的应该尽早处理的重点核心问题。那些地方的管辖权究竟落到了哪里？！”
北部女巫们密切地观察着中部的一举一动。她们发现中部最初的那些个领主，真的没有将后去的女巫雇佣起来，而是允许后去的女巫自己打下属于自己的领地。
这超出了北部女巫们的认知。如果是她们，她们肯定不会这么做。雇佣后去的女巫，让后去的女巫替她们打领地，才是北部女巫会做的事。哪怕是尚未打下来的土地，依旧该是属于她们的，绝对不能让到别人手里。这就是个赢者通吃的世界，后去的女巫数次错过先机，导致吃不上饭被迫迁徙，没有属于自己的领地。这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榨取出所有能榨取出的价值。这才是北部女巫的思考逻辑。所以北部女巫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中部女巫的行为。不能理解中部女巫为什么帮助后来者立足中部和其他地区。
北部女巫一度以为中部女巫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几次偷偷派人去调查，才发现人家真的表里如一，从未试图管辖过别人的领地。只要是巫魔教的虔诚信徒，中部女巫就愿意提供帮助。搞得现在人间遍地开花，到处都有规模大小不一的女巫驻扎地，北部女巫完全没有办法加以管理。
信仰的力量真的有这么强大吗？
丢失了信仰，笃信自身利益的她们真的匪夷所思。
“你说得没错。我上次发起倡议，让各个区域的女巫统计人口数量和新增人口数量，结果压根没有人搭理！最后还是不得不求到了主教凯茜那里，才将人口数据收集上来。她们明明是咱们北部出去的女巫，结果一个个脑袋跟瓦特了一样，把巫魔教的话当圣训。可真够离谱的了。每周六凯茜让她们四点醒，她们绝对不会睡到四点零一。”
“撒旦大人都多少年没出现了啊。她们怎么还劲劲的。有传闻撒旦大人已经灵魂陨寂了，只是天堂地狱碍于影响才一直没有公布这一消息。她们至于还这么虔诚吗。虔诚又不能让她转化为恶魔，成功生活在天堂或地狱里。”
“就是。活着都捞不到好东西，总不能想着死后什么都来了吧。虔诚要是能让我死后成功转化恶魔，拥有一切，那我肯定比谁都虔诚。想要死后过得好，不还是得趁活着的时候积累吗。”
“这是个大患。不尽早解决，早晚出问题。有关人间的管理工作，咱们必须商量出个章程来，至少两地要达成基本共识才行。抽时间联系中部女巫吧，看看她们那边是什么意思。”
北部高层女巫的会议，开了好几个小时都没商量出来具体的解决方案，最后只能择日再议。
兰洁顶着有些发胀的脑子回到家，刚一进家门，就看见她的丈夫卢全守在家门口，等着打听会议上的消息。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兰洁明知故问。
“关于孩童的血缘检测啊！”卢全有些急躁地叹气：“你知道我是男联会的成员。我很在意这件事！”
兰洁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丈夫说。在她们高层女巫的会议上，关于男人们闹着要查血缘这件事，高层女巫们只是在会议刚开始时提了一句，随后几个小时都在商议有关中部女巫相关的问题。对于高层女巫来说，这件事她们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没有一个高层女巫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必须处理的大事。毕竟男人再闹也不能翻出天去。也只有男人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
于是兰洁只能转移话题：“我们的孩子是你的。你妈不都派人查清楚了吗。你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卢全一听?*? 这话更急了：“但是，但是有很多男人并没有像我母亲一样，位高权重的母亲啊。他们又该怎么办呢。他们拼死生下的孩子……他们以后年老的时候……他们……”
关于丈夫巴拉巴拉的絮叨，兰洁一句话没听进去。她已经练就了忽略背景音的技能，可以将丈夫的絮叨完美地过滤出去。
这次北部试图与中部共同商议有关人间的管理制度，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好的升迁机遇。她有太多太多这方面的提案可以交上去。天知道她作为一个毫无根基的边界女巫，在北部政界的角斗场里混有多不容易。
当年她初出茅庐，在边界巫军刚刚崛起的时期，就迅速意识到一味地去跟炼狱怪物搏命，薄利又危险。于是她选择靠着巫军的名头势力，攀附北部几大家族的势力，挤进政坛里。
后来果不其然，最初带领她们巫军的领队Ava死在了炼狱怪物潮里。
尽管后来巫军的势力越来越大，她也从未后悔当初的这个决定。一来，她确实巫术天赋不高，不擅长战斗，更擅长动脑子。再一个，只有她这个最初加入巫军的，知道巫军近乎残忍的死伤比例。如果她一直没有退出巫军，那她肯定早就死了。命都没了，别的还有个屁用呢。
现在这个即将变革的节点，对她这个根基不深的女巫来说，是最好的机遇。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卢全破锣般的喊声，打断了兰洁的思绪。
“听了，我听了。”
“我说什么了？”
“……”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听！”卢全失望地摇着头：“你根本就不在意！你从来就不在意！我说，我们男人应该也有选举权。我们应该投票选出愿意支持我们的女巫进入北部管理层的位置！”
第 326 章
“呵——”
兰洁没控制住, 呵笑出声，像是听到了极其滑稽的笑话一般。
敏感的卢全察觉到了自己妻子的情绪。
“你，你觉得我很好笑是吗？”
“不, 不是。”兰洁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往回找补：“跟你没关系。是我突然想到别的了 。”
“你就是在笑话我！”
“你觉得我很可笑！”
“你, 你，你……”
卢全像是只炸了毛的刺猬一样突然爆发, 崩溃地浑身颤抖, 甚至无法组织好自己的语言逻辑。
兰洁看着心烦，也失去了面对自己丈夫的耐心：“行了你。我都说了，跟你没关系。你还想怎么样呢。”
“我还想怎么样？我想要选举权！我想要支持我们男人的女巫上台！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兰洁收敛起伪装出来的笑容，寒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卢全：“你真的觉得你们男人配有选举权吗？”
愚昧又无知。蠢到提出推举支持男人的女巫, 而非支持男人的男人。这样的男人, 也配拥有选举权？她可不这么想。她当然也不会纠正自家丈夫的思维误区。让他们就这样愚天蠢地的活下去，才对她们女巫的政权更有利。
卢全一时间被问得怔住。他妻子向来哄着他, 顺着他。尽管他总觉得妻子鄙视他，厌恶他, 瞧不起他。可他从来都没有证据。如今妻子突然爆发, 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为，为什么不配？”
兰洁冷哼一声：“时间还没过去那么久吧。你这就已经忘了世界是如何毁灭的了吗？把世界交到你们手里会什么样, 我想历史的答案已经够清楚了。拼尽全力将世界恢复的是我们女巫。与炼狱怪物对抗的也是我们女巫。你们别拖后腿，我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撒旦大人曾经说过人人平等！是，我承认，或许我们男人有原罪。但那不代表我们不能享有我们的基本权利。现在我们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能有了, 这根本就不公平！”
兰洁彻底失去了耐心：“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过公平。我还觉得我一直做副职不公平呢！难道我能力比别的女巫差吗？不是！是因为我当年没被上面选中，没能成为几大家族之一！世界上只有死这件事很公平, 你怎么不去死一死。”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你把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
卢全已经彻底忘了这场争执的重点，反复纠结兰洁的态度语气，和兰洁脱口而出那句过分的话语。
兰洁自知失言，不再与丈夫卢全吵架。干脆闭嘴装死，一言不发地面对丈夫的狂轰滥炸。反正她早就练就了屏蔽丈夫发出的所有声音的本领。
卢全没由来地觉得恐惧。越恐惧吵得越大声。仿佛大声冲着妻子吼叫就是他唯一安全感的来源。莫名地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他的直觉没有错。
所有的厌恶鄙夷都是真的。
只是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更没有办法相信。
他其余的直觉已经帮他排除好了其他所有正确的选项，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他没有任何选择，只能选择在这一刻虚张声势。
不然呢？离开妻子？
他母亲肯定不会允许他因为口角之争离开他的妻子。他自己又该如何活下去。更别说他们之间还有孩子。他一手照顾大，舍不得离开的孩子。
如果正确的选项是一条死路。
那他又该去向哪里？
幸好他的潜意识已经帮他处理好了所有问题。他根本没有思考到这儿，就已经做出了他唯一能够做出的行动。
吼叫，拼命地吼叫。
歇斯底里。
向对方展示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谁都说不清，究竟是为了证明给对方，还是为了证明给自己。
双方内心深处都清楚，这毫无意义。
不具备任何威胁性，更是完全没有伤害性。
卢全面对妻子那一瞬间的原形毕露，做出了一切他能做出的应对方式，甚至搬出了他的哥哥和母亲。
他的哥哥比他有头脑，他的妻子对他的哥哥还算得上尊敬，最起码比起对待他的态度要好得多。
他妻子一再对他哥哥承诺，当时只是一时失言，两人吵架上头，态度不好，说出了不该说的话，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面对他母亲时，他妻子也是这样说的。只不过他妻子把他提出男人选举权的事告诉了他的母亲。反倒害得他被他母亲训了一通。
他母亲当着他们两个的面，把他们两个都训了。私下却一再警告他不要异想天开，让他守本分，做好一个丈夫该做的事。让他好好想想，像她妻子这样能力强、有抱负、有野心、有潜力，还愿意哄着他的好妻子上哪找去。
他母亲似乎对他的真实处境毫不在意。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他们家没有女儿。他母亲对他们倾尽全部。作为一个只有儿子的母亲，为什么不认可男性选举权，不希望儿子们过得好一些呢。
他母亲难道对他们从未有过真正的爱意？
卢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吧，果然没错，他还是只能依靠他的妻子。
妻子哄着他的轻言细语，是真是假，他已经不想再去分清。
没有意义。
真的没有意义。
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面对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再去细究真假，只会把自己推上那条通往自杀、自尽、自我了断的绝路，想回都回不去。
“我最近工作压力实在太大了……你知道的，北部不断起风波，中部还有很多事……”
卢全知道，妻子没说错。妻子的忙碌和压力，他也看在眼里。
“我爱你，我爱你和我们的孩子。我也是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所以我一直在拼，恨不得豁出命去拼一个更好的前程……”
卢全有些动摇，妻子肯定是爱孩子的吧。爱不爱他，他不知道。为了前程拼命工作，肯定是为了孩子日后能站在更高的起跑线上，不用像她这样艰辛。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亲爱的，你知道我的名字吧。兰洁。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拦截。几十年前，我双亲起这个名字，是为了不再生女，想用我的名字拦截住女儿，生出儿子。谁能想到世界有一天会毁在邪神上帝的手里，而只有我们女巫能站出来抵御。我舍弃了我的姓氏，我要向全世界证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挡在我的面前，拦截住我。我前进的路，无人能够阻止！我承认，由于过往的经历，由于我双亲留下的阴影，我对男人有一些偏见。但我真的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纯粹地基于历史，认为让男人选出领导者并不明智。过去几千年来战乱从未停止，你们男人实在是……太不理智。”
卢全想说的话很多。比如让男人选领导人这件事明不明智这件事还有很多细节可以商议。但现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他注意到了妻子痛苦的表情。他妻子头一次向他敞开心扉诉说过往经历，他不能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跟妻子争论那些必会吵起来的议题。
“我，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过去。可能……如果我经历了这些，或许我也会厌恶男人吧。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一切都好，不是吗。”
卢全开始安慰起了妻子。原本两人之间的问题彻底被扭曲，转到了兰洁原生家庭有多痛苦的话题。
兰洁开始细数自己儿时的经历。从吃不饱饭，到父母不让她上学但她奋发图强考到区县第一。从学费全免被市重点中学和高中特招，到老师协助她申请大学助学贷款。从半工半读自己还学费，到父母逼着她上交工资……
种种悲惨的遭遇只能用凄惨两个字来形容，稍微有些共情能力的人都不忍听下去，更何况是常年带孩子宅家导致情绪敏感的卢全。
“为什么你不早点说呢？我不知道你……我明白了，我明白你为什么每次提起男人都是那样鄙夷了。如果是我，我恐怕也会这样。我理解你，真的。但是，这样说所有男人真的不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父亲。”
兰洁察觉到自己丈夫内心松动，略显急切地上前一步：“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会改的。真的。我们是两口子，我们本是一体。下次我再这样，你一定要提醒我。我肯定认错。行不行？我们一起进步。好吗？我真的爱你。”
卢全点头应允，如释重负。
幸好，幸好他们的婚姻没有触礁。
妻子还是爱他的，只是妻子的内心曾经有太多阴影。
不是妻子有问题。是妻子的父母有问题。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我毕竟是你丈夫……”
“我是怕你担心！”
兰洁流畅地哄着自己的丈夫，看着身旁这个沉浸在自身情绪里又开始絮絮叨叨的丈夫，不受控制地再次神游，屏蔽掉她丈夫写作文般不断抒发出来的感情。
严格来讲，她是个孤儿。
感谢世界末日，让一切的一切都无从考据。
她的名字确实有拦截之意。可惜的是，她那没接受过教育所以极其愚昧无知的母亲在生她弟弟时一胎两命。
她忘不了她母亲疼痛到抽搐发出的凄厉惨叫声，更忘不了她母亲愈发虚弱、生命逐渐流逝时的样子。
她母亲羊水破了之后在床上整整生了三天，人快要不行了才送去医院。医生说但凡早去医院五分钟，产妇都不会死。
她亲眼见证了一条生命的逝去。
那条生命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父亲当然是后悔的。儿子和老婆在一夕之间全没了，不后悔才是怪事。她父亲在医院一次又一次质问医生为什么，为什么前几胎都能顺产，这次不行。可后悔也不妨碍她父亲反手将医院告上法庭。没告赢。在家自己生了三天，送到医院时瞳孔都散了的孕妇，能告得赢才是怪事。
长大后的她拼凑出了当年事情的真相。母亲怀前几个孩子时，根本就没去过医院做产检，照常干农活，哪怕临近分娩的日子。开始“拦截”后，她父亲下血本400块求人做检查，发现是个儿子。检查结果出来后她母亲就在床上躺着，生怕大龄产子这一胎有问题。怀前几个孩子吃的是烂南瓜，怀儿子时吃的是老母鸡。前几个孩子五六斤，宝贝儿子九斤七。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会笑出来。她成年后看到自己和姐姐们的出生证明，看到母亲事故报告的那一瞬间，直接喷笑出声，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你不死谁死啊，傻逼。随后她迅速调整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母亲只是个愚昧无知的受害者而已，该死的是那个既得利益者，她的父亲。
她知道她父亲痛苦的根源是儿子没了，跟她母亲的死毫无关系。因为她亲眼看见了她父亲的狐朋狗友撺掇她父亲告医院要赔偿金时，她父亲的窃喜。那时，她母亲还没过头七。竹篮打水一场空后，她父亲才开始怀念她母亲。怀念那个……必要的生产力工具。穷困潦倒一大窝孩子的家庭，娶不上新媳。她父亲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下一个可供他使用的工具。自此她父亲日日酩酊大醉，念叨着她母亲。在那些“感人至深”的“动人”时刻，她从未有片刻怀疑父亲是否对母亲有过真意。没有。没有。没有。除非她失了神志，瞎了眼睛。
她的几个姐姐都没有善终，被她父亲以市场价卖给村邻。她的父亲继续抽烟喝酒打牌赌博，浑浑噩噩过日子。她长姐三胎难产临死问其余几个姐妹“这是不是注定就是她们的命运”时。只有她在心底叫嚣着不是。她的人生绝对不是为了拦截住女儿，便于父母生出儿子。用她父亲醉酒后的胡话来说，她这个克母克弟的扫把星把儿子都一同拦截住了。这岂不是更能证明她的超凡能力。
才十二岁，她就把她父亲也一起克死了。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她在得知父亲死讯时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果然。
她不同凡响，她天赋异禀！
像她这样的人，往往都带着天命。
她几个姐姐在她们各自的家里，挨打的挨打，受屈的受屈，没有一个有资格或是有能力养育她。她有个姐姐的老公公倒是很积极。她姐姐以死相逼，才没能让那个老头子得逞。她知道那个死老头子没安好心。
天命是站在她这边的。她从不担心。
她被支教老师的亲戚收养，从那时起就没受过委屈。她拼了命地学习，拿下所有能拿不能拿的奖项，事事力争上游。她一直都知道她往后的人生自有一番不同凡响的境遇。
还不等她大展拳脚，末世就已来临。
天知道她看到直播镜头里，嚣张的恶魔时，内心受到了什么样的冲击。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邪恶父神上帝的诡计。
幸好女巫之神和撒旦大人取得了胜利。
她所有的亲人，连她的养父母都死在了末世里。
唯一没有死，甚至都不曾暗淡过半分的是她的壮志。
她儿时过得惨不惨，对她来说半点都不重要。反正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是永远活在当下，着眼未来的猛女。
让她的丈夫觉得她儿时过得很惨才重要。哪怕很多都是虚假的，经过她二次加工篡改过的经历。
她的丈夫根本就没发现，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安慰她丈夫、承接她丈夫的负面情绪、给她丈夫提供解决方案、帮她丈夫解决问题。所以通过诉说自己凄惨童年经历的方式，来激起她丈夫的内疚感，从而达到对她丈夫的控制。
只是些再简单不过的情感操控手段而已。
自从她亲眼见证了她母亲死亡的全程开始，她一直都是一个最好的观察者，观察着生活中周遭所有人生活中的一点一滴。
她发现很多男人情感操控女人的手段无比娴熟，像是刻在了骨子里。大概是源于那个恶心的父神上帝。女人要想自如地使用那些手段，则需要学习。
她最擅长的就是学习。
不过那都是末世前的事了。现在她明白，毫不在意才是男人擅长那些手段的原因。一切都是因为从来就没真正上过心。现在的女巫们玩起这一套同样，娴熟无比。
没有女巫有心思，有时间去思考爱情。
爱情是个什么东西。可笑得要命。她随时可以对一千个人说一万次。只要能达到她的目的。
她也确实对很多男人说过很多次……
可惜现在并不是跟她丈夫翻脸的好时机。
她在政坛还需要她丈夫的母亲的家族提供助力。
她只希望她丈夫能省点心，别再让她对他的厌恶加剧。
她只想要爬上更高、更高、更高的位置。
她必要青史留名。
新世界的新篇章，必须有她一页才行。
这是她的天命。她相信。
她会拦截住一切阻挡她前进的东西。
无论是丈夫，亦或是孩子。
反正她还年轻，只要有权有势，总有一堆男人排着队想帮她生孩子。
“我理解你，我总觉得我妈妈也不爱我。”卢全同样敞开心扉，诉说着自己的不解和迷茫：“我不理解我妈妈为什么不支持我。”
“没关系。你有我呢。”兰洁的声音坚定，“我们两个永远是一家人。还有我们的孩子。”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卢全错过了兰洁眼底一闪而过的鄙夷。
蠢不蠢啊你。你妈当然不支持你。
哪个女巫会爱无用的儿子，胜过爱自己手中的权力。支持你们男人拥有选举权这种自砸饭碗的事，只有蠢货和精神失常的女巫才会同意。
第 327 章
中部的几个年轻女巫代表应邀前往北部。
在北部旅居过一段时间的林兰, 有些不安地提醒：“巫月姐，不管那群北部女巫说什么，咱们都不能当场答应, 哪怕她们吹得天花乱坠，看似对咱们有利, 也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等咱们事后反复研究过后, 再给她们答复才行。”
“北部高层女巫真有那么可怕？自从你去过北部之后, 对那群北部高层女巫就没有一句正面赞誉。”
中部人尽皆知，林家向来是对北部向往憧憬，跟北部女巫的关系一直比较亲近，可自从林家去北部待过一阵儿后，林家上下对北部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几乎站在了反北的第一线, 比原本就讨厌北部的那些女巫还要积极。
“那群北部女巫……一个个简直是蜂窝煤做的！黑心肝，还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我是玩不过那群女巫, 咱们都不行。”
林兰曾经在中部的一群小女巫中，算是顶尖聪慧的那个。林兰妈一直对她寄予厚望, 林兰自己也气骄志满, 认为自己远胜其他女巫，未来会站在世界之巅。可林兰去了一趟北部, 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的那些小聪明小手段，在北部女巫的面前屁都不是。屡屡碰壁吃亏的林家迅速撤回了中部。最荒诞可笑的是，北部女巫笑吟吟做出的许多操作, 林兰还是回到中部才反应过来具体是怎么回事。林兰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与那些道貌岸然、阴险狡诈、笑里藏刀的北部高层女巫根本就没办法比。她真的不行。没有那个天赋，没有那种能力。
“我知道了。”巫月恶狠狠地骂道：“大不了就掀桌子, 卡住粮食和燃油煤炭跟她们干，看时间长了谁着急。北部那群杂碎也该死一死了。饿死那帮不知感恩的畜生东西。北部那么的多人，一个个都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要不是北部人忘却了信仰，撒旦大人也不至于至今没有任何消息。吃着咱们中部种出来的粮食，还骂咱们中部人，又羡慕嫉妒恨咱们虔诚的中部人拥有大片的资源土地。我啐——”
在这一点上，连曾经总听母亲夸北部，导致她一直向往北部的林兰都没法忍。撒旦大人和巫魔教是中部人的底线。北部女巫在她们看来就是忘恩负义，连拯救了人类的撒旦大人都能背叛无视，北部女巫简直无可救药至极。
北部和中部的联合会议上，看似中立但内部已经分裂成北部和中部两派的巫军也一同出席。
远隔百里但实时观察着会议的唐灵，一眼就看到了中部和北部女巫明显的差异。
中部的女巫们怒目切齿，像是一群气鼓鼓的河豚，光从她们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她们的内心。质朴又天真，空有武力，没有太多的心眼子。
北部的女巫们笑容和善，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至亲，握手拥抱，就差没把中部女巫们捧起来亲。任谁都看不出这群北部女巫真实的内心。
双方心里都对对方鄙视又嫌弃。
可双方却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言行。
唐灵眉眼弯弯，着实觉得这两帮小孩儿简直可爱死了。
双方女巫落座后，会议正式开始。
北部女巫率先提出了时下最重要的议题：“流散在人间各处的小型聚集地，无论是治安亦或是经济，都有很大的问题。我认为，我们北部中部两地，应该共同起草出一套我们双方都认可的方案，在整个人间的范围内执行。”
啊？
中部的女巫们彼此对了个眼神。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的全是不解。她们没听说那些小型聚集地有什么问题啊。
治安不好，那是因为那些聚集地不像北部中部一样有撒旦大人布下的多层防护罩，所以会频繁受到炼狱怪物的突袭。
经济不好更是无从谈起，那些女巫的家庭自己种地自己吃，自给自足，人没饿死不就说明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吗。
“你们先管好你们北部自己吧。所有四散的女巫，不都是从你们北部出来的吗。到现在你们北部还是总有女巫活不下去，不得不带着一家老小途经我们中部，去往更西部种地讨生活。我们前一阵儿还捐了一批粮食给教会，让教会发给流民中的虔诚信徒。”
兰洁清了清嗓子：“中部的各位同僚们。某些女巫举家搬迁是她们的个人选择，跟我们北部的实际情况如何并没有相关性。我们北部一直都贯彻落实‘切实维护广大女巫合法权益’的方针，坚定维护女巫们的利益。”
还不等中部女巫们问她‘说人话行不行’时，兰洁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资料交给会议上的助手，让会议秘书将文件下发出去。
北部高层女巫们向来对兰洁很放心。兰洁的个人能力极强，演讲辩论能力更是顶级。要不是出身不好，早就跃升到北部核心管理圈层里了。
“各位同僚可以看看数据。看看当年全须全尾完好地从北部出去的女巫家庭现如今的存活比例。哪怕不计算那些死在迁徙路上的女巫，只看成功定居后的女巫，她们的家庭依旧频频陷入生存危机。我们北部可以接受这些女巫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这是她们的自由，我们北部不会加以限制。但就像撒旦大人说的，在末世后危机四伏的人间，每一个人类都十分重要。我们北部不能眼看着女巫们自掘坟墓都不加以限制。”
北部政客们的一番话，彻底把中部老实的农场领主们给说懵了。
不是。
明明是你们北部高层女巫利益占尽，逼得你们北部底层女巫活不下去，搞得无数底层女巫被迫迁移到别处。
从北部迁移出去的女巫家庭们，很多连一粒米都没有，沿途要饭逃荒过来的，到她们中部时都快饿死了。
要不是她们中部女巫看在同为信徒的份上对部分虔诚教徒伸出援手，那些从北部迁移出去的底层女巫们早就全都死干净了。
现在这北部高层女巫，怎么说得像是那些迁徙的北部底层女巫们原本过得很好，只不过是想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颠倒是非黑白，还能颠倒成这么离谱的样子？？？
“你放屁！”巫月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什么自掘坟墓。她们能在其他地方定居是她们的福气，是撒旦大人对她们虔诚信仰的奖励。”
北部女巫完全没被巫月的怒骂激起半分表情。兰洁直视巫月，恰到好处地在语气中加了两分严厉：“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女巫的死亡……是她们的福气？”
“哈？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林兰迅速拉住巫月，让巫月坐下，防止巫月说出更多会被对方恶意揣测的话。
与北部高层女巫打过交道的林兰对她们这一套很熟悉。她们就是这样，擅长找别人话里的漏洞从而搬弄是非。黑暗里的毒蛇般稍不留神就会被她们袭击。
林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不用在那儿挑拨离间。我们中部女巫与其余聚集地的女巫们关系亲密，不是你们三言两语能够破坏的。等我们回到中部告诉她们今天的事，她们只会更恨你们这群利欲熏心的北部上层领导者。”
兰洁没有半分让步。
她知道那几大家族的实权负责人们不好出面，不敢、不愿、也不能对中部的大领主们彻底撕破脸皮。
那几大家族需要打手。
她愿意做这个打手。
这是她的机遇。她有全身而退的实力。
“所以……你们这是承认，那些四散的小型聚集地，实则归属于你们中部领主，管辖权在你们手里？”
兰洁的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中部的女巫。
林兰攥紧了拳头，被气的胸膛不断起伏，仍竭力遏制自己的情绪。她用最后的理智死死拉住即将暴怒的巫月，冲着巫月摇头，让巫月别说任何一句话，别给北部这群黑心烂肺的北部政客们任何反应。
好大的一口锅啊！
这要是没回答好，那就直接就成了她们中部女巫抢夺北部的子民，从而占据人间的地盘，是她们中部女巫有错处了。
明明她们中部是在替北部收拾烂摊子！
北部高层女巫们反应迅速，见中部土包子们不上套，给了兰洁一个肯定的眼神后，站出来和稀泥。
“哎，别吵架嘛。无论是你们中部，还是我们北部的高层，大家都是希望人间更好，人类过得更好。我们都是在为同一个目标在奋斗，有争议很正常，但别伤了和气。”
“是啊，我们知道你们中部各个领主们家底殷实，乐善好施。你们对撒旦大人的虔诚，值得所有人歌颂。我们家小辈有搞电影的，回头我让她们专门为你们拍一部电影，好好颂赞你们的虔诚善行。”
“对对对，是该好好夸夸。这也对撒旦大人有益啊，你们说是不是。我们北部的女巫不会说话，这是我们不对，我们给你们道歉。你们千万别生气。咱们聚在一起是要解决问题的，不是置气的。”
“……”
中部女巫们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可北部女巫们提出的有些事，又确实戳中了她们的内心。
比如拍电影。
这二十年来有关北部的电影那么多，有关中部的却一部都没有。她们也希望有赞扬中部的电影。毕竟富饶的中部，才是人间所有人类的榜样。
只要所有人都像她们中部一样虔诚信仰巫魔教、勇敢无畏地开拓新领土、勤劳踏实地种植养殖，那人间恢复成没有炼狱怪物的日子指日可待。到时候撒旦大人和女巫之神大人也能早日苏醒，所有女巫的灵魂将永生永世富足安康，再无需经历任何苦楚艰辛。
这是全体巫魔教信徒的美好愿景。
第 328 章
北部女巫不断给中部女巫戴高帽, 吹捧褒奖的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冒，之前的不愉快像是从未发生过。
经过北部女巫们的一番极致推拉，中部女巫们尽管还没上套, 但依旧忍不住开口：“你们把我们喊过来到底要说什么。”
此话一出，中部的女巫没察觉到有任何问题, 北部的女巫却集体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真沉不住气啊。
中部女巫在她们北部女巫面前，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好事, 好事。
“我们只是觉得, 北部和中部已经互通了这么?*? 久，人类已经夺回了这么多零散的领地，我们是时候制定一些我们北部和中部双方都认可的制度法律，便于对人间的管理。”
中部的女巫们这下反应过来了。北部女巫根本就不是想找她们商量，就是没安好心, 夺权来了。她们中部的女巫和北部逃荒的女巫打下来的领土, 北部高层女巫想要插手管理。
“不可能。”巫月的态度十分坚定：“你们管好你们自己就行了。你们连你们北部都管不好，别妄想插手我们中部的事。”
“没错。我们中部现在挺好的。当年撒旦大人也将我们划分成了北部和中部两个地区, 一定是想让我们各自管各自。”林兰的反应很快，立刻拉撒旦出来, 想要对北部高层女巫施压, 让北部高层女巫有所忌惮，不要妄想碰不该碰的东西。
北部高层女巫们佯装讶异地解释：“不不不, 你们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插手你们中部管理的意思。”
北部高层女巫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事儿闹的。都是我们北部的人不会说话办事，这才让你们误会了。我们一直想的都是由我们继续管理北部，由你们继续管理中部。在此基础上, 我们双方坐下一起研究是否有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法律、金融、商业制度之类的。如果有，我们可以签订契约并落实。这样从长远来看, 更有利于我们双方的交流与贸易。”
这番话乍一听没毛病。
不光没毛病，貌似还很有道理。
中部的女巫们坐在那儿好半天没出声，每个女巫都在疯狂思考会不会有诈，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在北部不参与中部管理的前提下，又签订中部都认可的条款，会对中部有什么负面影响。
没有。怎么想都没有。
她们中部绝不可能签下对中部有害的条款。
尽管没想出来，中部女巫对北部女巫们的警惕依旧没有丝毫放低，牢记林兰的叮嘱，绝对不能在会议上答应任何事。
“你们有什么提案，说出来我们听听。”
上套了！
北部女巫们会心一笑，彼此心领神会。
谈判时先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再提出一个比较正常的要求，对方会有更大概率答应。这类在谈判中的小技巧是北部女巫们的常识。有些人用得生硬蹩脚，但北部女巫们显然用得十分流畅高超。
她们没白铺垫那么久。
打从刚一落座，做局就已经开始。
先前的所有情绪推拉全都为了此时。
北部女巫们和善地笑容挂在脸上，细看还能发现笑容中夹着几分窘迫：“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我们才找你们商量啊。”
中部的女巫们并没有见识过北部女巫们精湛的演技，真以为北部女巫们试图遮掩的窘迫情绪，是她们真实的内心。
殊不知作为从政了二十年的优秀政客们，无论哭和笑、愤怒亦或是欣喜，政客们的所有情绪都无从探寻。
她们这些政客激情演讲半个小时，当着无数民众的面，慷慨激昂地提出应该严厉处决肆意侮辱别人丈夫的犯罪分子，对这类恶性事件零容忍，演讲完毕转头回到办公室，就开始逗弄被绑成麻花的情人，也是常有的事。
一切都是假的。
哪有那么多的愤怒。
为底层不知道是谁的普通女巫的普通丈夫愤怒？
她们又不是有病。
在镜头前和影视明星打成一片，接受影视从业者们的调侃，在公众面前显示出自己的亲民属性……丝毫不妨碍她们暗地里让那些姿色上等的男明星排着队像狗一样转圈爬满屋子，轮流接受她们的赏赐。
在镜头面前为那些死在炼狱怪物突袭中的普通百姓涕泪横流，对着巫魔两位大人祈祷，捐款捐物展示出自己的善心……丝毫不妨碍她们暗地里下令只加强对富人区的安保，从未把底层累赘的生命安全放在眼里。
与民众同悲，和民众同喜。
为民众忧虑，让民众安心。
北部的稳定完全取决于北部高层女巫们演技水平高低。
雷霆手段的镇压和暗杀不必让诸多底层普通民众知悉。
蛇蝎心肠配上铁血手腕才能成事。
这是北部高层女巫的共识。
“我们知道。你们因为剧烈波动的能源和粮食的价格，没少骂我们北部女巫。可我们也没办法啊。你们想一想，我们北部这么多的人，这么多张嘴吃饭，我们作为管理者再怎么仔细，都肯定有疏漏的地方，一定会有人对我们不满意。”
“没错。一千……不，一百，一百个人就足以掀起一场暴乱。你们想想，我们北部这么多的人，管理起来容易吗。我们要真是你们刻板印象中的只知道享乐的酒囊饭袋，那北部的所有人早就冲到你们中部，抢夺你们富饶的土地跟粮食了。你们想想是不是。是我们限制住她们，让她们老实在北部工作，别觊觎你们的东西。我们从中做了多少工作，我们的工作量绝对不比你们低。”
“好了好了，那些话就别说了。无论咱们北部，还是她们中部，咱们大家都是为了人类能安稳在人间活下去繁衍生息，别白费了女巫之神和撒旦大人的一番苦心。大家的目标总归是一致的。要说我们没有缺点呢，那也是不可能的。比如我，我贪财又好色。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我的立场可从来没出过问题。大家都是女人，你们懂的，要说一点都不贪财好色那是不可能的。你们中部女巫家里的奴隶也不少，更别说你们扩展领土从来没停过。谁不贪财，贪点小财也是为了让家人过得更好，人之常情嘛。”
“……”
北部女巫们越说，中部女巫们就越动摇。
北部女巫们的言谈诚恳到了极致，甚至不惜自揭老底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陷。这种不把她们中部女巫当外人的行为，逐步瓦解中部女巫们的防范之心。
这么多人让她们管，她们确实管不了。
她们幻想了一下如果是让她们来管理暴乱的民众，她们会怎么做。她们大概……会直接把闹事的人全杀干净。那说不定暴乱会更严重，人间彻底陷入混乱吧。
北部女巫确实也有难处。
“那，我们也想不出来什么好主意啊。”
中部女巫们仍记着林兰的警告，没有直接答应北部女巫们的提议。
殊不知北部女巫们一听这话，就知道中部女巫已经被套得死死的，现在是准备开始收割的时候了。
“没事儿，咱们坐在一起商量呗。什么主意都是慢慢商量出来的。”
“就是。要我看咱们平时没事儿就该多聚一聚。反正现在有了铁路，两地交通不像之前那么费劲。”
“我早就想跟你们中部的女巫们好好认识认识了，可惜一直没什么机会。从今往后咱们可不能像过去那么生疏了啊，妹妹。”
“多的不用说，以后咱们两地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该说两家话。我不跟你们见外了。我一直觉得拿农作物和资源换商品实在是太原始，咱们两地应该先建立起稳定的货币金融体系。不然我们这边没法保证民众生产出的商品能换到够吃的粮食，你们一到灾年被迫贷款又被迫用粮食还贷款，对你们中部的长远发展也不利。但具体怎么搞，我也满脑袋线头乱得很。我觉得还是说出来和你们一起研究讨论比较好。”
北部女巫说中了中部女巫们的痛点。
她们真正与北部女巫起隔阂，就是因为贷款和用粮食还贷这些事。
中部女巫们开始想两地该建立什么样的货币金融体系才能对中部更有利、北部的女巫们会不会在过程中坑她们、北部女巫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她们才能答应……
丝毫没有意识到北部女巫们已经暴露出了她们的目的。
北部女巫说没想好提案，可又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既然有了明确的方向，就不能是无备而来。
北部的女巫们早就做好了套，计算好了一切，只等着中部女巫们往里钻呢。
“粮食……在末世前便宜，可现在不同了。要是定价绝对不能像末世前卖的价格一样标价，来买你们北部生产的贵价商品。你们生产的那些小商品并不是生活必需品，可以不用。但粮食不吃会死。”
“燃油煤炭也是啊。我一直都觉得我们中部的重要物资一直没能兑换到同等价值的东西。如果真要搞定价，你们北部绝对不能压我们中部东西的价格，不然我们绝对不会同意。”
“……”
中部女巫们说着自己过去的不满，提出关于定价权的意见。
无论中部的女巫们说什么，北部的女巫们都连连称是表示同意。
“其实我们也这么想的。我们北部确实在这方面管理得特别差，这才导致物价混乱，波动性又特别大。其实这个问题根源还是跟换粮食有关，所以我们北部根本就没办法独自处理。现在好了，咱们两地的高层既然坐在一起了，那咱们就好好商量商量，争取研究出个方案，让咱们双方都满意。”
第 329 章
北部与中部的这场联合会议整整开了八个多小时, 两地的高层女巫们连吃饭都是让厨师送来简易的速食食品。
在这场会议上，中部女巫们充分见识到了北部女巫的工作能力。
在如此爆炸的信息量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下，她们中部的女巫们都已经头昏脑涨了, 北部女巫依旧精力充沛反应迅速。
过去北部女巫说过，两地女巫只不过是工作的形式不同罢了, 脑力劳动的辛苦其实也不算太低。
她们一直认为北部的女巫们就是在放屁。
现在她们信了。
她们第一次体会到烧脑烧到头晕脑胀脸发烫，大量进食高热量的甜食都没办法补足大脑所消耗的能量。
关于两个地区方方面面的种种细节基本敲定后, 北部的女巫说道：“好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知道你们一直对我们北部的女巫不放心。我们理解。你们回去好好考虑。觉得这些方案行，咱们就签约，要是觉得哪里不行，你们就放心大胆地直接提。咱们可以继续开会讨论研究。怎么样，你们觉得行不行？”
这……简直太行了！
中部的女巫都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对北部女巫偏见太深了。
会议上的好多东西都是双方一起探讨出来的, 她们都是认可的。就算现在立刻签约, 她们都觉得没有问题。可北部女巫依旧主动提出让她们回去再好好考虑。
她们扪心自问，如果她们想要对方签下有利于自己的协议, 那她们绝对不会给对方考虑的时间。肯定是越快签约越好。越有充足的时间考虑就越容易发现协议中的问题。协议肯定是没问题，北部女巫们才敢这样做。北部女巫在这件事儿上做的绝对能算得上很仁义。
“好。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
出于谨慎的角度考虑, 中部女巫没义气上头当场签约, 而是内部讨论了整整三天，确保没有问题才同意。
她们不知道, 才刚刚散会，北部的高层女巫就已经半场开香槟，庆祝属于她们北部的重大胜利了。
协议……确实没有问题。
不过……是按照现在两地的社会经济形势来看没有问题。
只擅长战斗、暴脾气又一根筋的中部女巫们显然从来没被教导过全局思维，没办法从全局的高度、用长远的眼光看待问题。
这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北部女巫们当然不在乎短期内对中部的让利。中部女巫们想要的是利息，而北部女巫们觊觎着富饶中部的女巫们的本金。
如果中部女巫能看到会议录像, 跳出自身的角度，从第三人视角看完整场会议。她们一定能察觉到，整场会议她们都被北部女巫牵着鼻子。
北部女巫抛出个线头，随后层层递进。不是直接给中部女巫提出一套解决方案，而是用你来我往的对话讨论带动中部女巫去“思考”。一点一点地将中部女巫的想法引导到她们想要的方向，让中部女巫自己得出答案。得出……经过她们“自己思考”过后的答案。
这是极其高明的操纵手段。
用得好时能够无声无息地入侵被操纵者的意识，无形之中改变被操纵者的意志，被操纵者根本无从觉知。
哪怕用得不好，都有很大概率能够取得相当程度上的优势，从而达成操纵者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从古至今，能做到煽动大量民众的人全都用了这种手段。无一例外，区别只在于各自使用这些手段时水平的高低。
所谓的“独立思考”的能力，就是个伪命题。身处高位执政多年的北部女巫们，愈发意识到这一客观现实。
每个人的认知能力都是基于自身环境、社会环境、受到的教育……种种前提条件下杂糅出来的东西。
无论是认知还是所谓的三观都是如此。
作为持续不断地通过进行操纵，从而改变底层民众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的她们这些上位者，再不会比别人更加清楚这个事实。
基于这些前提，所谓的独立思考能力像笑话般经不起推敲，禁不住考据，一推就倒，根本没法伫立。
了解的东西越多，就会越忐忑心虚。她们知道，就连她们这些北部上位者政客们的认知都有局限性。
她们不敢去想她们的独立思考……在更高的存在眼里会不会甚至有些滑稽。
更高存在的视角是什么样子？站在更高的位置会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有连她们这些人间最高掌权者们也无法获悉的东西？
完全，忍不住好奇心。
怎么样……才能继续向上探寻？-
病床上的唐灵看到这儿笑得肩膀耸动。
可以。才仅仅过去二十年，就开始打她的主意。
这才是她想要的女孩子-
中部与北部签订协议。
“双方约定共同签订联邦条例，各自的领地由各自管辖，互不侵犯对方的管理权，承认对方管理权的合法性。至于那些新开辟出来的领地不归属于中部北部任何一方，等未来那些新领地人口数量涨上来，让她们自行管理自己。”
“双方约定各自产出的东西优先卖给对方，而不是经过地狱倒一遍手，让双方都有损失。如果中部愿意种植北部迫切需要的作物，那北部愿意提高价格收购中部产出的东西。”
“双方约定加强两地的交流合作，北部愿意让步，允许中部的居民来北部做生意，不过到了北部的中部居民要遵守北部的法规，比如不能将奴隶带到北部地区。”
“……”
协议不管怎么看都对中部有益。
原本对立的北部和中部，现在至少能维持一定程度的平衡。
中部的女巫没有道理不同意。
尤其是那条允许中部民众去北部做生意。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们，她们绝对不会允许北部高层女巫拥有大片中部的土地，去她们中部的地盘种地。
北部女巫也并没有提出去中部种地。
不管怎么看都对中部只有利，没有弊。
两地的高层女巫还是头一次达成共识。为了庆祝这一重大突破，两地的高层女巫都高调地宣布这一壮举。
北部与中部正式迈入蜜月期-
“希希，你看什么呢？”
白色的大理石柱下，两个衣着华丽的少年并肩而立。科林斯式的柱头，四根石柱足足两层楼那么高。衬得两个少年更显纤弱，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
周希举起层层叠叠的波浪圆袖遮住好友的视线：“没，没看什么。”
周希的好友一把搂住他那被里外三层礼服束缚住的腰身，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断探头朝刚刚他视线的方向看去。
“哦~~~原来你在看巫女姐姐啊。难怪我离老远就看到你不知道在看什么，一直移不开眼睛。”
巫女是中部几大领主之一、巫月的大女儿。自从出生就被巫月寄予厚望，光从名字就能得知。巫月给这个女儿起名直接用了新世界最高的赞誉——“女”“巫”二字。
巫女也十分争气。才刚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在对抗炼狱怪物的战役中取得过数次重大胜利，自己打下了一片不小的领地。
众所周知，巫月的大部分财产资源都是要给巫女这个争气的长女的。所以尚未婚配的巫女一直是年轻小辈中婚配的最优选，没有之一。
“没有！我是在看我妹妹！”
远处的林宝宝正眉飞色舞地跟巫女说着什么。由于两家的家主关系好，她们两家的小辈从小就混在一起。
当然。混在一起的，不包括周希这个男孩子。周希一般都是远远地看着，看着妹妹和妹妹的好友们潇洒肆意的生活方式。
日复一日地这么看着……跟跳脱调皮的自家妹妹相比，周希很难不被成熟稳重的巫女所吸引。
如果……我能和她在一起。
哪怕让我拿奢侈的生活去换，我都愿意。
周希的好友懒得计较周希究竟在看谁，直接扯着周希的胳膊，拉着周希往屋里走，打断周希的幻想。
“宴会就要开始了。你家开办的宴会，你还不赶紧回去，小心你母亲骂你。”
周希一听这话，也顾不得看心上人、做白日梦了，抬脚就往屋里走。
他母亲倒是不会骂他……周希悄悄叹了一口气。他倒希望他母亲会骂他……他每次惹他母亲不高兴，他母亲只会一言不发寒着脸看着他。一直看到他羞愧地低下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哪怕低下头看不到母亲的脸，也觉得母亲责备的视线如影随形。虽然他母亲平时面对他时也冷脸没有太多表情，但是每次他犯错时，他母亲那失望责备的目光，都不同以往，尖刺般扎得他喘不过气。
两人绕过屋内的大理石柱，顺着华贵的圆楼梯快速跑往楼上跑，略过墙壁上一幅幅末世前昂贵珍稀的画作。
刚一进房间，周希就被两个奴隶团团围住：“少爷，您去哪了？快换衣服，要来不及了。”
周希在两个男奴的帮助下，换下繁琐的礼服，换上了一套全新的、还没穿过的、更繁琐的礼服。像这样的礼服，他有足足好几间屋子。礼服不能穿第二次，不然会被质疑家境出了问题。以他们家如今在的地位和财富，他要是敢犯这种低级错误……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整整二十多分钟过去，男奴们还趴在地上替周希系扣子。眼看时间要来不及了，周希的好友不得不出门再去叫来两个男奴帮周希穿衣服。至于周希的好友是不可能做这种低等工作的。中部的贵夫可不能做伺候人的活计。中部的贵夫连自己伺候自己都代表其所在家族的实力不行。
唐灵坐在北部生产的定制古典车后座，停在了林家的大宅前。
“Daisy，到了。就是这里。”
透过车窗能看到林家的家徽挂在宅子门廊的正上方，绣着家徽的旗帜挂得到处都是。
中部的大家族皆是如此。
各家都是为家族奋斗，并为之自豪。
“中部可真够有钱的了。”
“可不是。”前排的司机咂嘴感叹：“咱们北部的大法院都不如这边领主的宅子盖得奢华富丽。没法比，没法比。哎，要不是十年前咱们北部让利，她们怕不是还住在破木头房子刨泥呢。咱们北部的民脂民膏可都汇聚在了这里，没钱才稀奇。”
唐灵轻笑了两声提醒：“下了车可别乱说话。不然咱们可容易走不出人家的地盘。”
“知道，Daisy。我不会给您惹事的，您放心。”
第 330 章
唐灵刚下车就注意到了林家别墅外墙上的浮雕。
在末世前, 类似建筑的外墙普遍雕刻着人类幻想中的圣母玛利亚或是天使。赤.裸着上半身，身材丰腴。再不然就是婴儿状态或是中年受难的圣子，颇显悲情。
人类常说, 那是艺术。
要不是她见过亚当夏娃穿着破布烂衫，披着草裙蔽体, 她还真就信了。
作为创世纪初期的生物，她亲眼见证了人类审美与艺术发展的全过程。
某一个人类觉得贝壳漂亮, 打磨贝壳做装饰。剩下的人哪怕不觉得漂亮, 基于你有我也要有的心理，一窝蜂全都跟着去。
另一个人类觉得彩色宝石绚丽，佩戴在身上天天看到很开心。剩下的人哪怕觉得耗费时间找这东西不如去打猎找肉吃，依旧非要得到一块才满意。
能发掘生活中美的人始终是人类中的少数群体。更何况审美主观单一，喜欢贝壳的人从来就没喜欢过宝石。
所谓的人类审美与艺术发展进程, 无非是一群人跟着几个人狂欢, 根本就不知道最初那几个人缘何如此。
如今墙面上的浮雕也一样。
有女巫高举着刀剑，怒吼着刺穿狰狞的炼狱怪物、有女巫手持权杖一脸肃穆, 庄严威仪、有她早年在地狱里随便定下的倒十字架倒五芒星的地狱标识、还有拟态的她脚踩拟态的圣父圣子……
人间大宅外的浮雕都是类似的东西。
战斗场面动感十足，光看着就觉得热血沸腾, 充分体现出了现如今女巫们的脾气性格和意志。
这会是未来的审美流行趋势。
可预料在更久远的未来还会被定义为艺术, “艺术家”们以此为基础的创作少不到哪去。
她经历过人类围绕上帝那一家子疯狂创作的时期。足足一千多年都没消停。至今人类所谓的审美大多源于那里。
唐灵抬头看着浮雕，上面的自己踩着两个陌生男人的头颅。两个大胡子男人虚弱地举着十字架满脸惊恐, 却被她踩到面部变形。其中一个男人跟末世前圣子的形象如出一辙，几千年来上帝那一家子大多是这幅样子。
可上帝那一家子……从来就没有过胡子。
真正的审美，是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零一个神明。普世概念中的审美，只不过是万万人狂欢着朝拜一个虚拟的标志。
底层人负责狂欢。
顶层人负责设计标志的样式。
英勇无畏、千百种不同战斗姿态的女巫……
正是新世界中新人类的新标志。
唐灵顺着门廊走进大厅, 看到纯金打造的荆棘花装饰和灯具，差点被晃瞎了眼睛。
房顶上的壁画是彩色末世决战图。壁画中女巫之神和撒旦带领的女巫团和女恶魔团对抗上帝与天使。人物又多又密, 油画的质感丝滑细腻，完全不亚于那幅经典名画最后的审判。
真正见识过末世决战的人类全死了。这幅画完全是人类自己想象出来的。她不得不承认想象的远比现实要精彩得多。现实中那场战役可没有那么多弱小生物发挥的余地。
大宅内餐厅的桌椅和房顶四边的角线全都包了金。专门的聚会大厅更是妥妥的金屋，整件房间都用纯金打造，甚至是烧火的壁炉。
金子还能这么使？
要不是知道这是林家，说她进了玛门的老巢她都信。
“这可真长见识了。”
旁边一位中部的女巫与有荣焉地问唐灵：“你看着眼生。是北部来的女巫？你们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建筑吧。”
“确实……”
她倒是见过比这奢侈的房子，不光是在玛门那儿见过，几百年前的人可比现在的人会享受得多，只不过她对人类灵魂能量比对金银珠宝更感兴趣，所以对这类东西不太上心。
“如果你们北部的女巫能够虔诚地敬拜两位神明，而不是放纵自己，那你们也能过上像我们中部这般富裕的日子。”
唐灵没接话。她知道中部这些信徒们比起北方更加保守，在道德上对自己和旁人施行更加严苛的标准。但奴隶除外。中部女巫在奴隶这件事上的道德标准更为灵活，奴隶不在女巫们的道德范围里。使用奴隶被她们视为对奴隶的教化，是正确的传统，而不是错事。
中部的那位女巫也没继续传教，而是加入聚会大厅中其余中部女巫，讨论起了时下最热的话题。
聚会大厅里的女巫们尽管是时常要准备外出战斗的中部女巫，但在正式场合依旧穿着精致。西装外套、裤装、马甲衬衣三件套。质感上乘的面料，剪裁十分得体。恰到好处的小装饰和怀表也十分高级。
或许是受到地狱里恶魔军的影响，人间的女巫们对西装制服很是着迷。
女巫们这些日常精致的穿着跟美不美，审不审美有关系，但也没有太大关系。精致的服饰是脱产的标志。这表示女巫们或许需要时不时脱下精致的服饰换成盔甲上战场，但下了战场后照样是人上人，不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刨地种粮食。
曾经憧憬的恶魔服饰，自然成了她们这群新兴贵族脱产者们最青睐的东西。
“北部的那群人真的是，又穷又能生，每年都有无数波北部穷人流窜到人间各地。哎，我真不想用恶劣的言语去形容这些人群。”
“其实这也是好事，没有那些到处乱窜的穷人，哪能这么快从炼狱怪物手里收回人间这么多失去的领地。”
“说到这儿，我更加不明白的是，北部哪来的那么多活不下去的人。怎么走了一批还有一批，大有没完没了的趋势。”
“你可真幼稚。倒也契合你16岁的年龄。走了一批底层，原本的中层不就变成底层了吗。一波一波无穷无尽！”
“可她们哪来的那么多人呢。”
“生的呗，还能哪来的。越是中层和底层，越是没完没了地生孩子。底层生出更多底层，中层也会滑落成底层。能生出个出息的女儿还能有点指望，要是生了一群儿子……那这家怕是再也别想立得起，更别妄想建立家族势力。”
“就她们也想创建自己的家族？做梦吧！一个个穷成那样，怕不是都养不起她们的丈夫跟孩子。”
“现在很多前往西部的女巫都不够虔诚。我觉得她们根本就不配拥有自己的土地。”
“北部到西部的通道不止一条，人家现在开始开辟其他通道，根本就没经过咱们中部，咱们上哪管去。”
“我觉得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北部的女巫往咱们这边迁徙。但当时那种流民泛滥的情况，不答应也不行。”
“还是赶紧多生些女儿吧，这样家族的领地才能扩张起来，免得像有些家庭那样，孩子少，就算打下了土地也管不过来，只能租出去。隐患太多，根本就不行。”
“最近她们北部有些女巫提出要高价收购咱们这里的土地。我觉得我们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子。”
“咱们中部最初的居民和后来的那几批虔诚教众肯定不会卖出撒旦大人赏赐给咱们的土地。但近两年疯狂扩张的那些女巫可就说不好了，那些失去了信仰的女巫们什么坏事都做得出。”
“我认为我们中部附近几个地区的女巫应该聚起来开会，联合讨论，最好能达成不向北部卖土地的约定。卖给北部土地实在是对我们不利。”
“……”
聚会大厅里的女巫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高谈阔论有关中部北部社会发展等大事。各个都在踊跃地发表自己的见解，根本不管别人是否持有不同意见，更不管别人是否会对她的言论产生负面评议。
楼上的男人们在等待这场聚会正式开始。三三两两地扎堆，与关系较好的朋友讨论着更加私密的话题。哪怕他们想，他们也不能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多嘴。一句话说错，就会致使他们遭受长辈的训斥。一旦传出去还会让他们被所在地周围的所有人鄙视。这种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你们知道我表姐在北部做生意。前一阵她带我表哥去北部长见识。我表哥跟我说，北部现在最流行的锻炼臀大肌的器械已经研发到第三代了。如果不是我表哥告诉我，我绝对不知道这件事！”
“锻炼臀大肌的产品？真的有这种好东西？有用吗？效果如何？真的能在那个的时候有助力吗？为什么卖到咱们中部的产品从来就没有这种东西。”
“当然没有了。允许被卖到中部的产品都是她们女巫定下的。我问我表姐，还被我表姐训了。她让我别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别像北方男人一样不安分守己。”
“可是我们也有欲望啊。如果有这样好的?*? 产品，我们为什么不能使用呢。她们一边说我们不如干活的奴隶好用，一边又不让我们用这些东西。这一点都不公平，你们说是不是？”
“你们想要有氧健身操的视频吗？我表哥认识的北部男人给他传的。听说在北部很流行，很多男人都在练呢。是专门练腰腹核心力量的。你们觉得如何？”
“真的吗？我想要一份。发给我一份可以吗？倒不是我很想练习。只是我堂姐送我一个播放器，里面只有几部北部的电影。我正想找点其他能看的东西呢。”
“……”
唐灵同时听着楼上楼下的对话，越听越觉得好笑。
女巫们都在：我觉得，我认为。提到敌对势力没有一句好话，理所当然地全都是对敌人的贬低。
男人们都在：你们觉得，你们知道。哪怕有不满的想法，也要征求别人的意见，问别人是不是。
立体化全方位驯化的成果已经初见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