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永远离开
高维卡的剩余时间, 已经不多了。
白夜大概估算了一下，又在手上加了一把力气。坏机器也随之发力，黑铁大门铿地一声, 再一次向内颤了一颤。
白夜不知道城门是被什么样的装置锁定关闭，也并没有任何途径能够知道。在他面前的, 只有两方沉重的黑铁, 他能做的, 也只有拼尽全部能力，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将这挡在前路上的两方黑铁直接推开。
“白夜他不会真能成功吧……”
B队的控制室中，玩家们一个个心中惶惶，坐立不安。尽管想暴力突破这道城门, 肉眼看来就是天方夜谭，但白夜这么一通高能操作叠加，再加上黑铁大门时不时发出的那不祥的响动，总是会让人隐隐觉得，这则天方夜谭, 也并不是那么牢不可破。
“反败为胜的事，白夜以前也没少干, 神佑星第一玩家不是说说而已的啊……”
“是啊，万一他这回也……”
“这门没那么容易打开。”
窃窃讨论突然被打断，说话的是原本2号塔楼组的组长。看到亡者大军莫名出现，决定炸掉三个开启装置，保证城内安全的人也是他。
“如果城门这样就能开，那我们B队所做的任务就没有意义了, 游戏不可能会允许这样违背设定的情况出现。”
2号组长努力把话说得笃定。
“大家不用着急，白夜这一系列操作八成是用了高维卡, 等到他的高维卡一失效，他百分之百就没戏……”
铿！！
就在2号组长说话时，城门又发出了一声异响，听起来好像比之前的声音都要干脆洪亮许多。
周围玩家们皆是一惊，信心还没怎么聚起来，便又被这一声异响给震了回去。2号组长也是肩膀一抖，下意识回头看向窗外城门的方向。
“我我、我们是不是还是做点准备啊……”
玩家中有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万一、万一白夜把门打开了，不仅权杖保不住，那些活死人都涌进城里来，我们也得跟着遭殃啊……”
“是啊！”“我们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玩家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支持。在周围纷纷赞同声中，2号组长想要坚持己见，也很难再坚持得起来。
……更何况就连2号组长自己，在这一声声催命般的异响中，心里也虚得快承受不住了。
“那……那不如这样，我们就在城门内侧再架设一片电网，等白夜一开门，让他自投罗网！”
2号组长嘴巴张了又合，终于是软下了口风。
“白夜现在身边有飓风，他没法召他的召唤体出来，没有暮和卡索，只凭他自己，恐怕连电网陷阱都发现不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城门口处，在他破门之前，尽快将电网搞定！”
2号组长一拍板，玩家们立即着手行动。一群人奔着跑着离开控制室，有人前往装备库去取高能电发生装置，有人则直接去往了城门口，快速定好点位，只等待电网装置运送到位。B队的玩家们也是经过了素质筛选的高级玩家，行动力判断力也都算上乘，一群人效率很高，没多久，高能电发生装置便一台台运到了黑铁大门内侧。
“时间有限，大家快点！”
2号组长站在高处，扬着手臂高声指挥，玩家们动作相当迅速，前前后后立即开始架设电网陷阱……
……而就在此时，黑铁大门再次震了一震，不知从哪里，似乎有一丝冷风掠过了人群中央。
“……”
玩家们顿时凝固了一瞬，你看我，我看你，潜意识中仿佛是意识到了点什么。但还不等这模糊的意识转为判断，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飓风电光石火般顷刻间席卷了天地万物，在场玩家、机械、车辆、土石，只一眨眼的工夫，便被全部被强大的风力倏然驱散开去！
只见那原本紧闭的漆黑大门，此时已然毫无保留，向两边完全大敞开来，空洞的城门中央，面色冷沉的白衣男子立于机械巨人肩膀之上，放下扬在半空中的手臂，于喘息之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
“成功了……白夜，他成功了！！！”
监控厅中，欢呼声轰然响起，艾德小京，以及一众分析员们纷纷从椅子上飞跳起来，那架势，仿佛就像是白夜已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屏幕中，高大而空荡的城门间仅有白夜与坏机器立于其中，那人影身形无比渺小，却又真的好像那孤身天降的英雄，携着漫天遍地的风雪，拼尽全力，打通了这一道生与死的界限。
“太强了……白夜简直是太强了！！”
“就连亡者大军都能抗住，就连这锁死的大门都能打开，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白夜通关这个游戏了！！”
副本中的狂风渐渐止歇，机械巨人载着白夜，一步一步，向着城内缓步前进，而那高墙之后的景象，也在直播画面中一分分展现了出来。
城中的房屋高矮错落，建筑式样是与高墙相同的千年前古世纪风格。城门引出一条宽阔的大路缓坡向上，直通向远处高台上一片尖顶城堡群。那城堡建筑层叠错落，远远看来壮丽而华美，而道路四周的房屋街道却是破旧肮脏，冷清灰暗，宛如一片死气沉沉的空城。
“哎？那里，难道就是存放亡者权杖的地方？？”
有人指着画面中的一处说道。众分析员打眼看去，只见距离城门不远处的路中央处直挺挺伫立着一座高塔，塔顶上隐隐约约地，萦绕着一团淡淡的黑色雾气。
“黑雾……好像就和城外亡者大军的黑雾一样！”
众人纷纷推测道。
“之前系统说过亡者权杖是在一座塔里，看来大概率就是这里了！”
“现在是好机会！”
有分析员立刻提起精神。
“守在城门口的B队被风驱散了，后面的亡者大军还没赶上来，如果白夜尽快行动，那亡者权杖，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
就是那座塔。
风停了，辰宿他们便又出现在白夜周围。白夜视线投向远处那座高塔，在信号桥中对大家说道。
在打开黑铁大门的一瞬间，脑内系统便断断续续为白夜指引出了下一个任务，以及获取权杖的地点。尽管副本崩得厉害，但原先的任务设定仍在生效，那么取得了亡者权杖，白夜就会有极大几率可以通过完成任务，离开这混乱无序，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崩掉的副本。
尽快，亡者大军就要来了。
辰宿确认了镇邪塔的位置，又适时提醒道。
白夜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没有了风力阻挡，乌压压的腐尸们携着黑浓的雾气，已经逐渐逼近到了城门之外。
走！
白夜没再耽搁，立即给坏机器下达指令，一行人迅速向着前方的高塔而去。
***
“太好了！平哥！”
西广场的红头巾们仍在为了白夜成功开启城门而疯狂欢呼着，阿诺挤在人群之中，拳头一挥，满脸也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这一劫，白夜算是躲过了！”
尽管兴奋，但说到特殊话题时，阿诺还是很有数地压低了声音。
“以白夜那么聪明，他一定也能看出来神庭想要对他下手了。安全活过了这场，他就可以藏起来，不让自己再落入到神庭的手里！”
“藏起来？”
甲子平看向阿诺，有点不解。
“怎么藏？神庭的手段，你可比我清楚。”
“那如果……藏去神庭的手够不到的地方呢？”
阿诺也看向甲子平，神神秘秘地一笑。
“够不到？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阿诺也不买关子，直接对甲子平解释道。
“我在游戏后台查过白夜的高维卡信息，白夜那个黑洞，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那是一张叫【超维：秘境】的卡，叠加上【超维：永恒】，以及【普通：化虚为实】的效果，合成出来的一张超级无敌的时空通道！”
阿诺说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超维：秘境】的原作用是将白夜传送到一个遥远的星球上，进行一次短途的时空旅行，而用了【超维：永恒】之后，这张卡，或者说是这个秘境就变得可以随时开启关闭，而用了化虚为实，这卡就不限于在游戏内使用！”
“你的意思是说……？！”
甲子平顿时一惊，就连他也没有想到，白夜在游戏里当做庇护所用的黑洞，效果竟远比他想象的要强悍得多。
“没错！”
阿诺见甲子平懂了自己的意思，用力点了下头。
“只要过了这一场，白夜完全可以躲进卡片里那个遥远的星球，躲过下场游戏，再下场游戏！”
“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在神庭的视野中完全隐身，永远地离开神佑星！”
阿诺说着，话语顿了顿，亮晶晶的眼中竟又现出一丝热意。
“不管我是什么人，该站在什么立场，我都是白夜的铁杆支持者，我永远都站在白夜这一边！哪怕从此之后再看不到白夜的的比赛也好，只要白夜能从那份名单中安全逃脱，这就是我作为白夜粉丝俱乐部的会长，最大的愿望！”
甲子平怔了怔，心情忍不住也被阿诺的语气激荡起了几分。与白夜相识十多年，他眼见着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是如何在那场变故中一夜长大，又是如何脱出深渊，一步一步，直至攀上顶峰。他希望白夜平安顺遂的心念比阿诺只多不少，但他也知道，就此抛开神佑星，对白夜来说也并不是一个能轻易做出的选择。
不过白夜果然还是那个白夜，在众人还无所察觉的时候，他便已经为他自己，留出了做出选择的余地。
甲子平轻呼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继续投向直播屏幕，等着见证白夜最终拿到权杖的那一刻。而令人意外的是，副本中的白夜却并没有像他们预期的那样径直抵达高塔，如今的直播画面中，后方的腐尸大军来势汹汹，前方则是那100名全副武装的B队玩家，玩家在疯狂攻击白夜，而腐尸却在疯狂攻击玩家，一团乱斗莫名其妙，却是将白夜死死围困在了大路中央！
第212章 要么赢，要么死
“啊！啊啊啊！！”
“不要啊！！停下来啊！！！”
亡者大军中的活死人们本能地会被生命体吸引, 白夜或是其他玩家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攻击目标。白夜一行人一边抵抗腐尸，一边防御着来自B队玩家的炮火攻击，而B队玩家却像是着了魔一般, 全然不理会恶鬼一样扑向他们的腐尸，所有枪口无一例外, 竟然全都对准着白夜。
“他们不对劲！”
辰宿将扑上来的腐尸抡开, 一炮炸飞了一片腐尸群。
“这些玩家, 恐怕是被控制了！”
尽管在疯狂攻击白夜，但脸上却写满了惊恐, 嘴里放的不是狠话，竟都是些惊叫，而被腐尸撕扯啃咬的玩家哪怕崩溃到涕泪横流, 却竟还在直愣愣朝着白夜的方向开火。
很明显，如果没有被控制，面对恐怖而庞大的亡者大军，这些B队玩家大概早就跑得没影了。
而谁会想要控制他们无脑攻击白夜，这答案也是显而易见。
这一波, 神庭还真是生怕自己的死得不够透啊。
白夜眉心一沉，指挥坏机器从一片混乱的战场中倏地飞出, 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你们暂且在这里牵制一下，我去高塔，试着将权杖取到！”
“明白！”
几个人同时回答道。
完成任务，一切就都结束了。高塔就在眼前，与其在这里一边不敢杀，一边杀不尽地耗费精力和弹药, 不如快刀乱麻，直接让整场游戏就此终结。
白夜这样想着, 乘着坏机器朝着高塔的方向疾速飞去。枪炮声嚎叫声不绝于耳，下方玩家与腐尸混作一片，密麻麻的人头一直蔓延至城外那片冻土荒原，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白夜移开目光，暂时将战斗抛到脑后，就只开足马力，飞向那亡者权杖所在的终点高塔。
终点高塔就在城门与远方城堡之间的中间地带。周围是一方不大的广场，通体漆黑的高塔伫立于广场中央，在满城矮楼的衬托中宛如鹤立鸡群。空中没有阻碍，坏机器的行进速度很快，一人一机距离高塔越来越近，通向胜利的权杖，几乎就要触手可及……
轰——！！
而就像不久前的场景重现，顷刻之间，火光卷着烟尘在咫尺外轰然爆开，原本高耸坚|挺的黑塔就在白夜眼前，在爆炸中瞬间崩塌殆尽！
“白夜！！”
远远地，似乎听到辰宿小佩他们一阵惊呼。坏机器尽职尽责，自动保护系统立即启动，迅速带白夜脱离了爆炸范围。突然的倒退加速晃得白夜大脑钝了一秒，而一秒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忙在信号桥中对同伴们做出了回应。
我没事，放心。
怎么回事？权杖拿到了吗？
信号桥中，辰宿不明情况地询问道。
但这一次，白夜却并没有给出回答。
权杖……当然是没有拿到的。
不仅没有拿到，甚至恐怕……
白夜停在半空中，注视着前方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又垂下眼，静静俯视着那一地稀碎的瓦砾。爆炸强度很猛，高塔的砖石被炸得四处飞溅，形不成形。且不仅是高塔坍塌，方才还浸润在塔身上的那漆黑如墨的颜色，如今也肉眼可见地化作轻烟散开，还原出这些砖石原本，与其他房屋一般无二的灰沉颜色。
而在这碎石瓦砾间，依稀可见几块包裹着黑浓雾气碎块，突兀地散落在这一片灰沉之中。
这就是……亡者权杖吗。
白夜望着那辨不出原形的碎块，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究竟是对方玩家所为，还是神庭对游戏做了手脚，又或是因为系统的崩坏，白夜不得而知。而在此时此刻，这爆炸究竟是什么原因，也已经没什么探究的意义。
“……啊！！它又来了！！”
似乎是小佩在不远处喊着，但白夜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去关心到底是什么又来了，什么又走了。他抬起头，遥望着前方半掩在薄雾中的尖顶城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了出来。
无论是如何发生的爆炸，总之，权杖已经没有了。
而权杖没有了，通关的生路，大概，也就这么没有了吧。
***
“怎么会这样！”
原本沸腾的监控厅一下子就静了下来。众人眼看着高塔在一瞬之间化作乌有，人人都呆滞着眼神，半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短短片刻之内的大起大落。
“亡者权杖是被炸毁了吗……”
“那黑色的东西……就是权杖的碎块吧……”
萦绕在那些碎块上的黑雾，与亡者大军中时隐时现的黑雾别无二致，即便是隔着直播屏幕，也很容易就能猜得出那碎块到底是什么。分析员们愣愣望着游戏中的白夜，每个人的心里，都同时升起了同样不祥的念头。
白夜他这一回，难道就这么……
“……组长！”
艾德最先从呆愣中回过神，他猛然回头，求救般看向秃头组长。
“组长！您说！白夜是不是还能有别的方法能完成任务？”
“唔……”
秃头组长也是一脸凝重，尽管艾德一句一句在问，但即便是组长，一时也想不出哪怕一则可能性来。
“那、那有什么其他办法能让白夜离开副本吗？”
小京紧接着也问秃头组长，周围的分析员也纷纷将目光落在组长身上。
“这场游戏是有Bug的，玩家通不了关，那不是玩家的问题！我们能不能向上边申请中止这场游戏，直接将白夜他们传送回来？？”
尽管通关的可能性组长想不出，但这个问题，却并不难回答。秃头组长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小京，又环视了一圈围在四周的分析员们，幽幽叹了口气。
“先是亡者大军突然苏醒，然后是塔楼开关轻易被炸，现在就连通关的关键道具，也已经被莫名销毁……游戏进行到现在，你们也该看出点什么了吧。”
“……”
艾德小京，以及一众分析员们互相看了看，有人仍是一脸迷茫，有人却面色一顿，似乎被组长一番话突然点醒过来。
但话说到这儿，已经不能再深言下去。秃头组长又叹了口气，适时止住了话端。
“总之，申请游戏中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我们也不用去白费那个力气。”
“白夜如今，恐怕面临的是他这一路走来最严峻的生死局。我们没有能力帮他，有能力的，更不可能去帮他。所以能不能脱身，能不能活……就只能看上天的意思，和他自己的造化了。”
***
“注意身后！”
“拦住那边！”
“别让它们过去！”
白夜久久停在不远处那高塔的废墟旁，不知在想什么。而这一边，辰宿卡索他们却无暇顾及白夜那边太多。亡者大军越聚越密，大群狰狞的腐尸争先恐后，挤挤挨挨，已经将城中这条中央大道完全占据。B队的玩家们一边鬼哭狼嚎，一边仍要向白夜的方向开火，辰宿几人则用尽办法拦截着两方攻击者们，尽管不知道白夜在那边做什么，但至少不能让玩家或是腐尸前去威胁到白夜的安全。
“你们退后！”
腐尸群中，黑雾再次悄悄冒头，又突然加速，直攻向战力最弱的暮和小佩。卡索反应极快，倏地一个闪身挡在黑雾与那二人之间。黑雾击中卡索，被尽数吸收殆尽，只见卡索蹬地一个纵跃，踏着腐尸群的脑袋跳向半空，随后转身面向那些挤在腐尸群一侧的B队玩家，嘴角一勾，双臂一展，大片黑雾便从他两手间喷薄而出。黑雾融进层层腐尸之间，又再度蔓延开去，一眨眼间，便将几个冲向白夜的玩家完全吞噬。
“卡索，你小心！”
辰宿适时提醒了一句，这提醒并不是要卡索小心自己安全，而是要他小心避免直接杀了玩家，累及到白夜。卡索当然也懂辰宿的意思，眉毛一挑，看模样又是要回上几句欠揍的话，而话没出口，脸上突然就变了颜色。
只见隐在腐尸群中的黑雾不知何时已经升起老高，快速向中心聚集着，几秒钟的工夫，竟然再一次显现出了那个手持镰刀的高大人型！
“啊！！它又来了！！”
小佩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向那人型开出一枪。子弹破开黑雾边缘，径直飞向远方，而那被击散的黑雾很快便又不留痕迹地，重新聚合了起来。
沙——！！
一声刺耳的尖啸突然响彻战场之上，那高大人型一出现，便将目标锁定在辰宿几人身上。周围满是亡者大军，没有太大的区域可以躲避，而巨大镰刀却不管那许多，尖啸声未落，便携着不祥的烟气，疾速辰宿几人劈了过来！
“躲！！”
辰宿一把卷过小佩，踩着腐尸跃出老远，卡索也拽着暮迅速躲出了攻击范围。镰刀劈下，掠过一阵刺骨的阴寒，而镰刀过处，无论是玩家还是腐尸，尽皆被锋利的刀刃一劈为二，紧接着便像辰宿的机械手臂一样，化作了一方方漆黑的空洞！
辰宿眉心一压，扫了眼地上残尸形的空洞，又抬眼盯向那黑雾聚成的人型。那人型看轮廓，很像是穿着一袭兜帽长袍的高大男人，在兜帽深处，两点光亮幽幽荧荧地亮着，下一秒，竟是直接对上了辰宿的视线。
辰宿面色一凛，护着小佩再次退避，而就在辰宿做出反应的下一瞬间，那柄巨大镰刀铿地一声，直接将地上的石板击成了碎末！
“它它它……它是什么啊！！它不会是这些活死人的老大吧！！”
小佩惊魂未定，在辰宿身后结结巴巴地说道。但辰宿并没有答话，全部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面前这神秘而强大的敌人身上。
不管它是老大还是别的什么，这都是一个极难应对的怪物。速度快，攻击强，并且只要接触，就会无可挽回地被他周身的黑暗侵蚀。
而他们对于这种黑暗侵蚀，无解。
辰宿将精神紧绷成一线，密切注视着那人型黑雾每一个细节的动作。
白夜那边没有回话，大概率，是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而如果权杖无法拿到，就此通关无门，那么这团人型黑雾，也许就是将他们引入地狱的死神。
也罢。
辰宿手中重炮一扫，再次将腐尸群清开一片空地。
即便是通关无门，即便是死期将至，如今的战斗总归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或是终得一线生机，
或是战至最后一刻。
要么赢，
要么死，
他的字典里从没有认输两个字。
辰宿沉下面色，与那黑雾人型遥遥对峙着，迅速思考着下一次攻击的方式。而就在此时，一片阴影忽地笼上头顶，下一秒，白夜的话音透着一抹昂扬的亮色，突然就响在了很近的地方。
“辰宿！拿下它的镰刀！！”
“这把镰刀，就是我们的亡者权杖！！”
第213章 混战的终结
“什么！白夜说什么？！”
“白夜说这镰刀, 就是亡者权杖？？”
白夜喊声一出，监控厅中顿时一片震惊。除了震惊亡者权杖不止一个这件事，更重要的是, 即便是不止一个，白夜又怎么能确定那黑雾中的镰刀, 就是他们要的亡者权杖？
“难道是刚才……”
小京表情一顿,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高塔被炸后不久, 白夜愣了一会儿，就降下坏机器, 取了把枪，开始用枪管在那堆碎石中翻来翻去。不远处的腐尸和玩家被辰宿等人阻拦着，一时攻不到这里来, 倒是给白夜留出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用来验证自己心里猜想的，那或许能够通关的些微可能性。
“他当时，应该是去找那个碎块了！”
小京眼睛一亮，对其他分析员们说道。
“存放权杖的高塔原本浸透了黑雾，即便是权杖被毁, 权杖碎块本身，也还有黑雾存在。而那把大镰刀正是那个黑雾怪的武器, 白夜肯定是认为这二者很可能是有联系的，所以他才会去废墟中找碎块确认！”
“权杖碎块或许还会保有一些原本的模样，能让白夜辨认出那把镰刀的特征。而且回头想想，这权杖，原本就是用来唤醒和号令亡者大军的，而那个很像亡者大军老大的黑雾怪, 手上拿的就是亡者权杖，这难道不是最合理的推测吗！”
“确实……”
“……是有道理啊！”
分析员们反应了片刻, 方才如梦初醒。
“那这么说，白夜是真的有希望通关了？！”
“系统任务是要召唤亡者大军，推翻独裁统治。如果打败这个黑雾怪，拿到他的真·亡者权杖，是不是一样也可以达成这个目标！”
推论越理越顺，分析员们也越说越兴奋，方才笼罩在监控厅中的阴霾就这样迅速散去，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要通关的路还存在，我相信白夜就一定能走通！”
“加油啊白夜！区区一个黑雾怪，你一定没问题的！！”
***
尽管分析员们都是信心十足，但副本中的白夜一行人，却都是半点也不敢放松。战斗持续的时间不短，B队的100名玩家在亡者大军的攻击下死的死，伤的伤，对白夜已经构不成太大威胁。卡索和小佩暮三人负责将腐尸群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外，而辰宿和白夜则直面着那人型黑雾幽荧的双眼，一边高度紧张地躲避着攻击，一边在信号桥中紧急商议对策。
权杖和黑雾融于一体，想要直接抢到手，恐怕是不能办到。
辰宿说道。
嗯。
白夜也同意辰宿的意见。
我们或许可以试试那个方法，但前提是需要将他的体力削弱到一定程度。
……体力吗。
辰宿迟疑了一瞬。
它可能并没有体力的概念。
这怪物看起来就是一团黑雾的聚合体，便连实体都没有，更别说体力这种东西了。但面对这打不死碰不得的东西，除了那个方法，白夜也再没有其他办法能够将他制服，夺走它的权杖。
让我想想。
白夜停了片刻，又说道。
这怪物再强，也不可能毫无弱点，哪怕它没有体力限制，我们至少也要让他出现一瞬间的衰弱。
明白。
辰宿对白夜战略一向没有二话。白夜需要找到这人型黑雾的弱点，于是辰宿略作思考，便从空间卡中抽出一把无实体光剑，脚下一蹬，向着黑雾飞身而去。
小心！
白夜忙上前辅助，一边指挥坏机器飞出圆锯，一边叮嘱辰宿。
小心，一定避免与黑雾接触，黑雾造成的损伤我们目前没有解决办法，你也没有备用手臂可以更换了！
放心。
辰宿在信号桥中回复着，紧接着一道亮光闪过，光剑剑锋一个横撩，直接将黑雾怪物拦腰斩成了两截！
但对于这样的攻击，那黑雾怪物根本不做半点防御，劈开的断口处，黑雾很快再度聚拢，而那巨大的镰刀却不等断口恢复，直接便向着辰宿疾速砍了下来！
辰宿立即一个闪身，飞出了镰刀的攻击范围。坏机器的圆锯随后而至，径直掠向镰刀根部那看似是黑雾怪手臂的位置。圆锯旋转很快，轻而易举便将那手臂削断开来，而仅仅是断开手臂，整团黑雾竟然也随之飘散开来，那高大的人形一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夜顿时一惊，而还不等他做出思考，只见辰宿突然向这方冲来，猛力推开载着白夜的坏机器。白夜怔了一怔，下一秒只觉一阵阴风掠过，那黑雾镰刀竟是险险擦着辰宿的后身，铿地一声劈落在白夜方才所在的位置！
这黑雾散开之后，居然眨眼间就转移到了自己身后！
白夜脸色一沉，立即指示坏机器升上半空，试着开启PKL5，一炮轰向地面上的黑雾怪物。但和白夜预料的一样，任凭PKL5再强力，对黑雾怪物果然还是没有半点效果，那团黑雾只轻飘飘散了散，再聚起来时，那浓黑的人形仍然和之前一般无异，看起来并没受到半点损伤。
到底要怎么做……
到底要怎么才能削弱它？
白夜沉下心，不再浪费能源，只是悬停在半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与辰宿缠斗中的那团黑雾。辰宿一边小心躲避着黑雾怪的镰刀，一边持续用光剑反击着，想要尝试试探出黑雾怪可能的弱点，但无论是攻击手脚，或是身体，甚至是头部颈部，对黑雾怪来说全都是不痛不痒，毫无作用。
不可能没有弱点，不可能没有办法。
白夜咬紧牙根，再次用圆锯扫向黑雾怪。
再仔细一点，再仔细一点，一定能够找到……
等等……！
圆锯刚刚飞出，又突然被收回，白夜表情一凝，目光直直盯向黑雾怪兜帽中那一对幽深的暗光。而黑雾怪似乎对注视极为敏感，就在白夜盯向它的那一刻，那双眼睛般的暗光立刻便转向白夜，下一秒黑雾一散，瞬间聚合在白夜近前！
“白夜！”
辰宿一惊，立即跃向白夜的方向，而坏机器这一次也及时做出了反应，带着白夜退离了危险区域。但白夜看似却并不意外黑雾怪的突然而至，他伸手推了下眼镜，不经意间，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笃定的笑。
“辰宿！就是眼睛！”
“收到！”
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白夜指令一出，辰宿立即便从半空踏上地面，随后脚下一蹬，剑锋一转，向着那深不见底色兜帽内直捣而去。白夜同时甩出圆锯，将黑雾怪身体击散，黑雾怪尖啸一声，高高扬起镰刀，而还不等那黑雾镰刀击中白夜，一道强光有如闪电一般划过黑雾中那两点暗光，毫不留情将整个头部劈斩成上下两半！
沙——！！！
一声骇人的长啸有如刺穿了魂魄，携着一股刺骨的阴寒直冲上天，凝在半空中那浓郁的黑雾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浅淡了一瞬！
就是现在！
白夜面色一凛，一句喊声脱口而出：
“系统！出来！”
【咯、咯咯……玩、家……咯……好……】
太好了！系统没有断开！！
白夜眼睛一亮，立即高声对系统喊道：
“系统！对这团黑雾使用【超维：强掳】！”
【超维：强掳】
强制让一名敌方玩家或NPC无条件服从自己，效果持续至游戏结束，或使用者主动放弃。
请注意：需在对方处于虚弱状态时使用，本卡才能生效。
这是白夜在上一场游戏后获得的卓越奖励超维卡，强掳的内容正好对应着白夜在游戏中强行将卡索捆了带走收归己有的情形。或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上一场中临时起意的举措，意外地被化作了卓越奖励收入囊中；而在这一场中历尽种种艰难与阻碍之后，或许也就只有这张超维卡的能力，才有希望带领白夜走向胜利。
但使用这张卡，就必须让这人型黑雾至少有那么一瞬间的虚弱。无实体，物理攻击与能量攻击均不起效，这黑雾怪表面上看起来几乎没有任何虚弱的可能。而就在二人一次次看似无效的攻击中，白夜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在每次攻击击中黑雾时，那双如鬼火般的幽暗光点，十分细微的明暗变化。
黑雾是一种能量，这一点已经在卡索身上验证过了。是能量，就会有强弱波动，就会有发源的核心。而在这全身上下都可以任意打散聚集的无实体黑雾怪身上，如果说某一处是它能量发源核心，那么那双闪着幽光的眼睛，就是最大的可能性。
【好…的，对[幽冥之王]使用……[超维：强掳]……】
忽！
系统话音刚落，只见那浓郁的黑雾突然如定格般凝固，甚至连涌动的黑色烟气都在某一瞬间静止在了空气中。辰宿连忙挥起重炮，将那柄巨大镰刀敲击落地，而那镰刀上原本萦萦绕绕的黑雾，竟在落地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忽然消散了开去。
“白夜。”
“嗯。”
白夜和辰宿对了眼神，随后立即从坏机器肩上跳下，快步走向落在地上的镰刀。
镰刀褪去了黑雾，露出通体暗哑的流光，长柄上密密麻麻，盘踞着不祥又诡异纹路。白夜走到镰刀旁，用枪管试探了一下，随后便伸出两手，握住了那粗壮的长柄。
黑雾消退，再没有什么会侵蚀白夜的手掌，白夜咬起牙关，一个猛力，忽地将沉重的镰刀高扬了起来。
“系统！”
白夜对着阴沉沉空荡荡的天空，话音不急不徐，不卑不亢，就像对所有人宣告着这场生死乱局，最后的终结。
“亡者权杖，我拿到了。”
第214章 我命令你们
“亡者权杖……白夜他拿到了！！！”
“大佬终于成功了！！！”
就在白夜扬起权杖的那一刹那, 整个西广场轰地一下便沸腾了起来。巨大的直播屏中，无穷无尽的亡者大军仿佛真的被权杖强大的力量所召唤，攻击停滞一瞬后, 狰狞凶恶的腐尸们竟齐齐俯下身体，低下头颅, 面向白夜的方向恭敬跪伏在地。而那被白夜强制俘虏的黑雾人形, 也在白夜握住权杖的同时渐渐淡化, 消散，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的一切, 都在无可置疑地证明着白夜的胜利。尽管难关道道阻碍着前路，尽管副本秩序早已混乱崩塌，但白夜竟然真的在这几乎必死的局面中, 拼力闯到了那唯一的生门之前！
所有人都激动着、欢呼着，甚至忍不住崩溃大哭着。游戏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但那生生死死的徘徊却又仿佛持续了几个世纪之久，人人都在肆意发泄着胸中淤积满溢的激荡情绪，仿佛劫后余生的不止是白夜, 还有在直播外心情大起大落过后，再难克制的自己。
而画面中, 副本内，白夜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不悲不喜。等待号令的亡者大军齐齐跪伏在白夜身后，一眼望不到边际，但白夜却似乎并不关心已然没了威胁的腐尸们，只是慢慢将扬起的权杖降下, 一双金灰眼瞳淡漠地望着远方，那坐落于高台上的尖顶城堡处。
那城堡被层层薄雾环绕在其中, 繁复庞大，富丽堂皇。胜利的英雄已然整装待发，但那座座尖顶却仍然端坐云上，傲慢地俯视着下方这片死气弥漫的城市。
白夜微昂着头，静静注视着那些华丽到过分的建筑，又像是越过那方看向了其他的什么，眼神就这样一分一分，渐渐降到了冰点。辰宿在白夜身边站定，卡索、暮和小佩先后也走了过来，只见白夜手臂再次扬起，在无数的亡者前，在同伴的簇拥中，将巨大的权杖高高举到了半空。
“亡者们！我命令你们，攻占那座城堡，推翻帝国的统治！”
【咯咯……恭……恭喜玩家白夜完成任务……通关EVO挑战模式副本……咯……亡者之墙！】
就在白夜话音落下的同时，系统播报也断断续续响在了副本上空。整场游戏BUG叠着BUG，早已是乱成一团糟，但好在系统终于还是在这场混乱中坚|挺到了最后，磕磕绊绊，勉勉强强，也总算是强撑着没有消散，在最后关头，将白夜几人安全护送出了这个濒临崩塌的危险世界。
【本……咯咯……本场游戏、到此结束……EVO末……生存……欢迎……再次参与……！】
***
“他出去了！！！游戏结束了！！！”
“白夜他活下来了！！！”
监控厅中，艾德小京同时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地紧抓着对方的手又蹦又跳，又喊又叫。旁边其他分析员们也一齐高呼着，兴奋着，将手里笔本衣服扔得一团乱。秃头组长没有去阻止下属的吵闹，只是长长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容，任凭众人的吵闹声几要将整个房间炸裂掀翻。
前方的直播屏中，白夜辰宿等人的身影终于一分分模糊，消失，留下的只有遵从着白夜最后的号令，向帝国城堡汹涌而去的亡者大军。黑压压的腐尸群在某一瞬间充斥了整个画面，而很快，那混乱的场景又渐渐消隐了下去，只余下每一次的游戏结束后，那一片熟悉的纯白。
“终于是尘埃落定了。”
放大家大肆欢腾了一阵，秃头组长便适时压下了众人过剩的兴奋。
“不过游戏结束，我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马上就是奖励发放的环节，白夜在这一场会得到哪些高维卡，还是需要我们仔细分析记录的。”
“哦，好的好的！”
组长一提醒，众人也稍稍冷静了下来，想起了自己的职责。艾德小京连忙坐回自己的工位，其他分析员也都退后几步，让开了直播屏的位置。
“希望白夜这次，还能拿到和上次一样那么强力的卡！”
有分析员说着，话里还带着一丝激动的尾音。
这场游戏对白夜他们来说，算是有史以来消耗最大的一场战斗了。能源弹药用去大半，武器被黑雾吞掉了十数把，辰宿甚至还损失了一条战斗用的机械臂。而白夜手中的高维卡如今也是所剩无几，爆炎，狂风，精良复制，效果增强，还有两张稀有卡：限定进化和多维扭曲，以及一张超维卡：强掳，白夜几乎所有的强力卡片，都贡献在了这场战斗之中。
今后的游戏只会越来越艰难，如今的白夜急需要补充有力的技能卡，来应对下场可能出现的种种困难和意外。
众分析员们各自沉下心来，等待白夜再次出现在直播中，那个熟悉的纯白空间里。然而左等右等，屏幕上却始终是一片白色，白夜的身影也始终都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
小京扶扶眼镜，有点疑惑。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也应该……”
啪！
小京话没说完，只见画面一下子黑了下去，游戏直播突然之间就断开了信号！
“什么情况！！”
分析员们顿时又乱了起来。
“直播怎么没了！？是又故障了吗？？”
“不会是奖励环节也被BUG卡没了吧？？”
“那白夜呢？白夜到底顺利出副本了没有？？”
大家七嘴八舌地嚷着，但谁也无法确定当前的情况，秃头组长忙叫人去联系游戏管理部，小京立刻打开电脑系统，将白夜的信息调了出来。
“目前……目前白夜没有新增的高维卡，但是也没有异常记录……”
小京一边在电脑上操作，一边对众人说着。
“而且……这里显示，他现在、现在已经不在游戏中了！”
“什么意思？不在游戏中？？”
分析员们呼啦一下子围上来，艾德也急忙挤到小京身旁。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拿到任何奖励，就这么被传出了游戏？？”
艾德瞪着眼睛说道。
“现在看来……就是这样……”
小京怔了一秒，一下子就急了。
“可怎么能这样啊！白夜他们这场打得这么辛苦，最后居然什么都没有得到？！怎么能这样！！”
“游戏系统一直处于错乱状态，这样的错误，也是有可能发生吧。”
秃头组长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白夜已经出了游戏，奖励有没有的，也只能接受。
“白夜能够活着走出这个副本，就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了。高维卡对白夜来说一向都只是锦上添花，我们应该相信他，即便缺少了高维卡，也一定能够从容应对今后的局面。”
***
“出来了？”
一片纯白之后再回过神，已经是站在了神佑广场上。辰宿在召唤舱中感知到异样，很快出现在白夜身旁，其他人也紧随辰宿接连离开了召唤舱。
“怎么回事？这场没有奖励吗？”
小佩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神佑广场，又茫然地看向白夜。
“白夜，看看你的个人终端，是不是跳过了开卡环节直接绑定了高维卡。”
辰宿提醒道。
“不是。”
在辰宿提议的时候，白夜已经打开了个人终端。
“没有新卡与我绑定，这场的确，没有任何奖励。”
“怎么能这样！我们千辛万苦才赢了游戏！居然什么也没得到吗！！”
小佩一急，声音一下高了八度。不过白夜倒还是淡定，关上终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游戏初始时系统明确提到过奖励。”
片刻停顿后，暮在旁边开口道。
“目前的情况，可能是游戏BUG的原因，也可能是修改游戏数据者有意为之。”
“嗯。”
白夜看向暮，点了点头。在副本中战斗一直未停，他们也没有机会仔细讨论这场混乱的因缘细节。而如今看来，暮对于这件事，应该是有了完整的判断。
“神庭，已经可以将游戏修改到这个程度了么。”
白夜望了望远处夜色中，那片隐隐约约的黑色尖顶。那里是神庭所在的星神殿堂，而在夜色的笼罩下，竟像是游戏中那独裁帝国的城堡，恍惚间映入了现实之中。
“不，大概率上，神庭对游戏数据的掌握还很初级。”
暮说道。
“他们对游戏的修改能力还停留在浅层逻辑，因此他们在插手后游戏才会出现矛盾混乱，这场游戏的发展与走势，恐怕也并不是他们的预期。”
“不管他们的能力怎样，他们对你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辰宿在一旁沉声说道。
“这场游戏我们算是侥幸脱身，但只要神庭对你的态度不改，下一场，下下场，我们不一定还会有这样的幸运。”
“嗯。”
白夜应了一声，但没有多说什么。
“所以。”
辰宿停了停，见白夜没有下文，便索性直接将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
“所以，之后的游戏，你就不要再参加了。”
“不参加？”
白夜抬起眼，目光落在辰宿脸上。就连游离在一边懒得参与讨论的卡索，也忍不住露出了点诧异的表情。
“不参加，怎么做到？”白夜问道。
神庭在神佑星上拥有着绝对的权力、武力与控制力，明目张胆地反抗神庭，就只有死路一条，不会有任何例外。如今神庭尚还忌惮白夜的名气，维护着权威的形象，不便在明面上对白夜动手。而如果自己明确拒绝参加游戏，这就不亚于将把柄主动交到神庭手里，那神庭那边直接就连忌惮也不需要忌惮了。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远离这场游戏的方法也并不是没有。
在问出那句怎么做到的下一秒，白夜其实也就有了答案。
“秘境卡。”
果然，辰宿也是同样的回答。
“秘境卡吗。”
白夜淡淡重复了一句，不置可否。
其实也不用辰宿提醒，白夜当初将这张秘境卡实体化并永久化，最大的目的，就是让自己能有一条脱身的路可走。
但如今当真要让白夜抛下一切，永远留在秘境之中……
至少现在，白夜还下不了这个决定。
“我们先回87号。”
白夜看看时间，暂且将这话题遮了过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嗜睡症时间也快到了。这件事……就等之后再商量吧。”
第215章 无法舍弃
“来, 试一下。”
87号废工厂，小厂房中，白夜将新做好机械臂在辰宿肩上比了比, 然后拿出工具，将连接件一个一个固定在辰宿的左肩接口上。
“有不舒服的感觉么？”
白夜手上操作着, 口中问他道。
“没。”
辰宿倚在台床边, 垂着眼皮, 安静看着白夜，随便他怎么鼓捣自己。
小佩他们都回去后面仓库的住处了, 以辰宿的耳力，偶尔能隐约听到几声小佩的声音，像是在很凶地嚷嚷卡索, 卡索也在说话，但说的什么，听不明晰。
不过这些吵吵闹闹都远远隔绝在小厂房之外，他们二人的空间里，就只有各种仪器低低的运行音, 工具与机械臂些微的碰撞摩擦声，还有白夜那轻而平缓的呼吸, 一声一声的，仿佛是绵绵擦过胸口的羽毛尖。
新做的机械臂相比之前有了一些升级，连接处也修改了形制，白夜一边琢磨，一边试着一点点装配，表情看起来是心无旁骛的专注。辰宿目光落在白夜半垂的眼睫上, 又慢慢滑向他的嘴唇，下颌, 鬓角，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伸出手，将垂在他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捋到了他的耳后。
“嗯？”
白夜浅浅一笑，但视线仍没离开手里的工作。辰宿也不说什么，捋了头发，手指蹭蹭他的耳朵，又沿着他的脖颈，抚上了他的后背。
白夜笑意更浓了点，顺着辰宿手上那些许的力道，向他身前靠近了些。
“装上新的机械臂，然后再给你的腿部做一些改装上去，我们冥王宿就更厉害了。”
白夜有一搭无一搭，小声对辰宿说着。虽然口中说的是“冥王宿”，但白夜的语气却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辰宿嘴角一弯，随意嗯了一声，抚在白夜背后的手慢慢在那薄软的布料外摩挲着，又不安分地慢慢向下探去。
“哎。”
感觉到辰宿的动作，白夜忍不住笑容一漾，手上的工具也停了下来。
“想干什么？”
白夜总算正眼看向了辰宿，带着点笑问他。
辰宿也笑，但笑着笑着，表情又渐渐淡了一些。
“把我改造得更厉害，也就是说……我们还是会继续参加游戏，是吧。”辰宿低声问道。
“嗯……嗯。”
白夜笑意也收了一些，看向辰宿的眼神中带着点抱歉。
辰宿的提议其实是对的。神庭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尽管目前他们对游戏的控制能力还不足，权衡之下也还没有决定直接干掉自己，但说不好哪天，他们就有了足够的控制能力，或是做下了这个决定，那到时候，在神庭对神佑星的绝对掌控之下，自己很可能就再没有一丝生存的余地。
是该走的，再留在神佑星上，肉眼可见，或早或晚，都必然是要走入绝路。
但怎奈，就在这条绝路上，却是有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以舍弃的东西。
白夜叹了口气，下意识抬眼，望了望他的小厂房。
那舍弃不下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这座承载着自己过去所有快乐、痛苦、孤独与骄傲，在父母亡故之后，温柔而沉默地陪伴着自己一路至今的87号，这座曾经的，“深空仿生实验工厂”。
87号中的存在，是白夜在那漫长无助的黑暗岁月中唯一的慰藉，这里的一砖一石，每一处角落，都渗透着他最不设防、最无保留的眷恋。而如今为了避免那或许还可以闯过的危机，就要将他的87号永远荒废在这里，无论如何，白夜也难以做到。
这样的选择是不理智的，白夜知道。
但只有这件事，白夜始终也
无法强迫自己理智起来。
“对不起。”
沉默许久，白夜才轻声对辰宿说了一句。
“嗯。”
辰宿点了点头，不知是隐隐感应到了白夜的心情，又或者仅仅是尊重着白夜的意愿，他并没有再劝白夜什么，只是默默将白夜揽进怀里，片刻，又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白夜的肩窝，似有似无地，轻轻吻了下白夜的脖颈。
“嗯？”
白夜愣了一下，又软软一笑，将手里工具放下，也好好环住辰宿的腰。
“怎么呢？我家阎王，又想干什么了？”
“没。”
辰宿的声音闷在白夜肩头。
“就是……”
话说了开头，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白夜也不追问，只是回应着他的亲昵，闭着眼睛，轻轻抚摸着他宽阔的脊背。辰宿感受着那温柔的触碰，手上不由得将怀里的人越抱越紧，只想把他的每一寸肌肤血肉，都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并不是有什么杂念，但那未出口的话语，却是很难对白夜启齿。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短短一瞬间，他想要带白夜离开的想法有多强烈。他想要和他离开神佑星，一起去到一个无人知晓安全地带，他想将白夜秘密掩藏起来，任谁也不能找到。或是身边的空气太宁静，或是白夜的拥抱太温柔，那毁天灭地的冥王突然就真的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只想守着白夜逃离一切生死纷乱，再不要他经历一丝风险，这样自己就将永永远远，都不会失去自己如今唯一仅剩的拥有。
但这一瞬并没有持续太久，这想法有多自私和贪婪，辰宿当然明白。千言万语躁动在心中，又被辰宿不着痕迹地悄然平息，就只剩下那用力的拥抱，久久也没有松开。
“你刚才说……”
“你说要再改造我的腿……？”
许久，辰宿才低声开口，有点生硬地转了话题。而话说完，却听白夜在耳边轻声一笑。
“半天不说话，原来在想这件事么。”
白夜自然并不知道辰宿心底的百转千回，他闻着辰宿身上淡淡保养油的味道，又抬起头，带着点笑意，望向辰宿的眼睛。
“怪不得，这么久，都还没把我抱进房间里去。”
辰宿怔了一怔，又很快缓下了神情。白夜眼睛弯弯，对他笑得又绵又甜，笑得辰宿再无心去想那没有，在白夜额头上重重一吻，一把将白夜打横抱了起来，径直走向了卧室的方向。
***
“平哥！平哥！”
甲子平的杂货铺里，阿诺又急吼吼地找了过来，满脸心神不宁的样子。甲子平将他让进来，想了一想，又回手把店门关了起来。
“怎么了？”
甲子平问阿诺道。
阿诺好歹将气喘匀了点，接过甲子平递来的水，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
“平哥，我怀疑神庭上边要有什么动作了！”
一口水刚咽下肚，阿诺便紧着对甲子平说道。
“最近游戏管理部这边气氛很不对劲，每个人都又紧张，又匆忙，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我他们在忙什么。还有程序部，他们从上场游戏结束后就开始全封闭作业，一周过去了，封闭系统都没有解除。高层听说每天都在开会，原本我也不确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今天我才听到有人说，高层讨论的事，很多都和白夜有关！”
“和白夜有关？”
甲子平面色一紧。
“对！”
阿诺确认道。
“很多人知道我支持白夜，我实在是打听不出，高层那边具体是在讨论白夜的什么。但我敢肯定，他们必然是要采取什么行动了！所以我只能再来找你了，麻烦平哥再联系联系白夜，下场游戏，一定不能让白夜再参加了！！”
“嗯。”
甲子平点点头，立刻懂了阿诺的意思。阿诺说得没错，只要白夜对神庭的态度没有软化，那么神庭对白夜的态度不会更好，只会更糟。
他不知道上场游戏中，阿诺和其他红头巾有没有在游戏结束那一刻注意过白夜。那时的白夜高举起了亡者权杖，遥望着远处的尖顶城堡，号召着亡者大军前去推翻帝国的独裁统治。清俊的脸庞淡漠得没有半点温度，那双金灰眼瞳中透出的眼神，不用细品，就能品出一股令人心底生寒的意味。
或许在神庭眼里，只那一个充满反叛的眼神，就已经破穿了他们的底线。
“我来联系白夜看看。”
事已至此，甲子平也没多犹豫，直接拿出了个人终端。
“不过白夜这个人很难联系得上，我们也只能是试试看了。”
说着，甲子平拨出了白夜的通讯号，果然，一连拨了几遍，也没有一次能接通。
“为什么联系不上？会不会是白夜已经……！”
阿诺心里慌着，顿时就开始往不好的方向联想。甲子平倒还淡定，拍拍阿诺的肩，让他暂且放宽心。
“白夜平时就是这个德行，联系不上他也很正常。”
甲子平一边说着，一边又拨了一遍白夜的通讯。
“如果一直接不通，我们也可以直接去白夜那里，试试能不能……”
轰——
甲子平话说一半，突然就被一声异响打断。这响声似乎很远，但声音却十分暴烈，听起来很像是在几公里之外的地方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爆炸。
“怎么回事？”
两人愣愣对视了一秒，又下意识地同时看向窗外。果然，在重重叠叠的房屋后方，火光渐渐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烟直升上了天空。
“那边爆炸了？”
甲子平呼吸一顿，心头忽然冒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怎么了？”
阿诺忙问。
“或许只是巧合吧……”
甲子平喉结滚了滚，口中说着巧合，但面色却渐渐凝重下来。
“……白夜的工厂，就是在那个方向。”
第216章 那个时刻
“白夜！！”
“小佩！暮！你们怎么样！！”
“出什么事了！是爆炸了吗？？”
几乎就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 辰宿立即抱住白夜，一瞬之间飞出了小厂房，落脚在安全地带。白夜忙向方才巨响的方向望去, 只见废工厂一角处，滚滚浓烟直冲上天, 暮、小佩和卡索正从浓烟之外向白夜这方奔来, 看起来倒是没被波及到的样子。
“白夜！！那边爆炸了！！”
其他人很快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急急聚到白夜身旁，却见白夜愣愣望着那黑烟冒出的方向, 下一秒突然就向那爆炸处跑去！
“白夜！”
辰宿连忙拦住白夜，却被白夜不管不顾，大力甩开。爆炸因何而起尚不清楚, 也无法确定是不是还会有二次爆炸，现在跑去爆炸现场相当危险。但辰宿被甩开之后顿了一秒，却没有再次去拦白夜，只是跟在白夜身旁，一路跑去了废工厂后方, 那冒着浓烟的零号仓库处。
零号仓库位于废工厂最深处，不是暮他们的住处, 应该也并没有存放什么常用的仪器零件，在辰宿几个人的印象中，白夜好像从来没有打开过这里。从残骸看来，零号仓库的原貌大概和其他仓库都是相似的形制，而如今已经是坍塌大半，被火焰烧得焦黑, 又被废工厂的智能消防系统浇得淋淋漓漓，一片泥泞。
白夜一路猛跑到零号仓库前, 又突然止步在了几米之外，呆呆望着这已然面目全非的仓库，半天都没有说话。辰宿陪在白夜身旁，其他几人也先后赶到，面对眼前的景象和一言不发的白夜，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里……为什么会爆炸……？”
半天，还是小佩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这仓库里……存了什么危险品吗？”
“问题不在仓库里。”
不是能开玩笑的场合，卡索也难得正经了几分，他向斜前方指了指，对小佩说道。
“看那边，小姑娘。”
小佩顺着卡索的指向看去，只见零号仓库后，那一片工厂外墙也坍塌了许多，甚至就连工厂范围外的那块荒地，也已经被烧成了黑糊一片。
“爆炸的中心，恐怕并不是仓库啊。”
卡索补充道。
辰宿和暮闻言，也往外墙缺口处看了看。卡索的判断倒是没错，但凡爆炸，破坏能量都是由中心爆炸点均匀向四周波及，而大致目测一下被波及的这片区域就能看出，仓库这里并不是爆炸中心。
“那也就是说……”
小佩面色一怔，一下明白过来了什么。但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便听白夜背对着他们，直接给出了结论。
“这爆炸，是外来袭击。”
“外来袭击？？是谁袭击我们！！”
小佩一句惊呼脱口而出，而话刚出口，几个人心中也便有了答案。
论能力，论动机，除了神庭，不会有其他可能。
“他们……他们居然……！！”
小佩一跺脚，顿时恨上心头，辰宿几人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阴了下来。废工厂是有蜃楼系统保护的，一般的方向定位，会与废工厂的真实位置有很大偏差。而神庭却成功地在废工厂引发了爆炸，很显然，他们已经做过充分的破解与研究，这一发爆炸，他们是有的放矢，有备而来。
看来神庭已经不再满足在游戏背后做手脚了，他们的手段，已经转移到了游戏之外。
不过既然他们破解了废工厂的蜃楼系统，那么为什么这爆炸只炸在他们日常起居之外的零号仓库这里？
是定位仍有一定偏差，还是神庭仍然还想留着白夜的命？
又或是之后……还有难以预料的计划在等着他们？
几个人心中各自猜测着，而这时却见白夜突然向前走去，抬脚便踏入了那一地湿漉漉的黑泥中。
几个人连忙回神，也紧跟着白夜进入了零号仓库的废墟。眼前是一片混乱破碎的黑，依稀可见货物架折断的钢筋横七竖八，除此之外，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仓库的模样，更辨不出这里曾经存放着什么。
白夜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一片狼藉中慢慢走着，时不时拨开不知是何物的碎片，呆愣上一会儿，又继续向前走去，全然不顾衣裤袖口已然蹭得黢黑。
白夜一向注重外表，如今这状态，显然是不太寻常。辰宿他们跟在白夜旁边，小心关注着白夜的情绪，可白夜却一直不怒，不骂，不悲，不恨，情绪冷静得，让人想安慰，都不知该怎么开口。几个人就只能默默陪着白夜，陪着他在这片焦黑废墟中翻翻看看，陪着他向仓库深处走着，走着，随后停在了一处坍塌的货架前。
相对于入口处那一地碎渣焦炭，这里的损毁还算轻了一点。白夜看了一会儿，又去伸手要去扳地上那好像是盖着什么东西的铁板。辰宿连忙帮他将铁板扳开，果然，有东西从铁板下显露了出来。
那是半个破烂的大盒子，一半烧焦，一半上面还有好几道明显的裂痕。白夜蹲下身，拿起盒子，而盒子却再受不得半点力，稍稍一抬，便彻底散了架，掉出了里面一个因为高温已经融掉一半的物件。
这是……？
辰宿也蹲下来，看着白夜将半个带轮的板子从地上捡起来，抬起手，慢慢触摸着那上面已然模糊的图案。
“这是……你小时候的滑板？”
辰宿问着，声音放得很轻。
尽管白夜没做任何解释说明，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波动，但看到这半块似乎与如今的白夜十分违和的滑板，任谁也能猜出，这间从不开启的零号仓库中曾经保存的是什么……
……以及这一场爆炸，毁掉的又是什么。
辰宿问完，许久，才听白夜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只见他将滑板紧握在手里，突然眼皮一撩，霍地起身，没有看辰宿，也没有看旁边的暮、小佩和卡索，口中虽然对他们说着，但视线却如有实质般，越过仓库破损的墙壁，掠过城市间楼宇重重，直接穿透到了那处尖顶高耸的地方。
“抱歉。”
再开口，白夜竟是先道了歉。
“我知道，离开这里，躲进秘境，对你们来说可能是最佳的选择，我能安全活下去，也就意味着你们也能长久又安稳地一直存在。”
“但是如今在这神佑星上，还有我舍不下的东西，也还有我不能甘心的事。所以无论下一场游戏会有什么样的风险在等我，我都不会选择逃离。”
“强迫你们卷入我的生死局，我很抱歉，但希望你们……能原谅我的执念。”
白夜说完，几个人都没有马上回话，场面一时间沉默下来。而还不等这沉默持续几秒，小佩的声音便第一个响了起来。
“哪有强迫，我可都是自愿的！”
小佩声音清亮亮的。
“当初是我死皮赖脸要当你的召唤体，那时候我可不知道你还会有这个秘境卡！我早就准备好要一直跟着你了，你上哪儿我上哪儿，你干嘛我干嘛，这件事是我自己的决定，所以你完全不用跟我抱歉！”
“哎，那我可是被你们强迫来的啊。”
卡索蹲在一边，正经不过一会儿，又开始嘴痒犯欠。
“你这声抱歉，我收下了，万一我要是真死了，下辈子你可要记得你欠我一条……嘶！！”
卡索话音没落，突然腾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捂着胸口直喊疼疼疼。旁边小佩斜了他一眼，威胁一般将控制器在他面前晃了晃。
“好好好……算我说错了还不行！赶紧把它关上吧姑奶奶！”
卡索呲着牙咧着嘴，紧着对小佩摆手。
卡索身体里除了晶片，还有另一套额外的控制系统，小佩就是卡索的二号控制人。这套额外控制系统其中一个功能，就是在胸口附近进行电击，用痛感来限制他的运动能力和攻击能力。
“我就是那么一说！我又没说我反对！你们想怎么玩我都陪着，这还不行吗？”
见卡索终于好好表了态，小佩方才关上了电击开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给他。暮看了看那边闹闹哄哄两个人，又移回目光，看向白夜，没什么语气地说了句“我可以”。而辰宿如今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停顿片刻，又问白夜道。
“你打算怎么做？”
白夜虽然没有表达得太明确，但从那寥寥几句话中，辰宿还是品出了白夜的意思。
白夜从来不是有仇不报的人，神庭此番的作为，在白夜这里，绝不可能就此揭过。
“我们现在实力尚还不足，以卵击石的事，我不会去做。”
白夜和辰宿就像是心有灵犀，辰宿轻易便懂了白夜的心中所想，而白夜也明白辰宿这句“打算怎么做”，是在指什么。他稳着话音，语气与措辞是十足的理智，但这理智中，却竟又隐隐透着一丝平静的疯狂。
“我需要更强大的能力，我需要有胜利的把握，但在神佑星的范围内，我不可能再得到太多。”
“所以……？”
“所以，希望我们足够好运。”
白夜说着，缓步向废墟外走去，手中却将那半块烧黑变形的滑板攥得更紧。
“希望一场场游戏，终会让我们拥有足够的实力，来彻底结束这一切。”
“希望那个时刻，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第217章 坠落梦境
“五天之后, 就是白夜大佬的场子了！”
……
“白夜大佬后天就要进游戏了！”
……
“明天！大佬的比赛就在明天！！”
……
“今天中午12点钟！千万不能错过！！”
……
“……千万不能错过！！”
***
尽管拨了通讯、传了消息、甚至还跑了几次废工厂，但阿诺和甲子平始终还是没有见到白夜，更没有成功阻止白夜参加下一场游戏。白夜的场次就在今天, 阿诺提前等候在星群大厅西广场的人群中，将红头巾在头上系紧, 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甲子平, 眼神中难以掩饰地, 满是忧虑。
“怎么办，平哥。”
阿诺说道。
“消息发给他了, 他也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找他，你说白夜……是不是故意不见我们？”
“大概是吧。”
甲子平轻叹了口气。
“他可能是有他的考量。白夜一向脑子清醒，我们能想到的, 他多半也不会想不到。那张黑洞卡就在他手里，只要他愿意躲，大概一早就已经躲得无影无踪了。”
“那平哥的意思是，他不想躲？可不躲的话……他、他难道是想硬刚？？”
阿诺呼吸一滞，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白夜是很厉害, 可是他们区区几个人，怎么可能刚得过神……”
“我不知道。”
甲子平适时打断了阿诺的话, 打眼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红头巾。大家都在心情亢奋地等待着白夜新一轮的游戏，并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在说什么。
“总之。”
甲子平将声音压低了点。
“白夜的想法，我们阻止不了，事到如今，在这件事上，我们恐怕是没有插手的余地了。”
阿诺瞪大眼睛看着甲子平, 嘴唇张张，却是半天也没再说出什么来。
“现在……有这么多人在关注白夜, 不知道是不是能……”
许久，阿诺才开口说了半句，又打眼望向广场上密密麻麻的红头巾们。
这一次，来看白夜直播的人数明显比上一次更多，西广场上人挤着人，想要走动都十分困难。而在星群大厅之外，神庭居然还主动开放了大众直播，没能买到星群大厅直播票的人，在家中、酒馆中、其他小广场中，都可以同步看到白夜在副本中的画面。
不得不说，神庭的举措倒是挺光明磊落，但这样的光明磊落反倒却让阿诺更加不安，就好像是神庭已经做好了一场完美的布局，这布局万无一失，一击必中，且足够有说服力能够摆平民众，就只等着白夜来自投罗网。
“想太多也没有用。”
甲子平看看阿诺焦虑的表情，只得出言安慰。
“该做的，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我们暂且只能好好当他的粉丝，多为他祈祷祈祷，盼他能够再一次平安通过游戏吧。”
***
甲子平的消息，白夜是看到了的。不过确实，他并不打算让他们来阻止自己，白白浪费大家时间。
毕竟在下一场游戏之前，他想要做的事情，都还不够时间全部做完。
在这寥寥几天的游戏间歇里，白夜给辰宿四人，还有坏机器和小哑巴，都做了简单的维护和升级。
他为暮换代了更新一代的处理模块，并在身上加装了稳定器和瞄准仪，在提升他数据处理能力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他的攻击能力。
对于小佩，白夜是为她准备了一套爆炸式的投掷武器，让她在精准控制玩家的同时，也能对怪物NPC做出更强力的攻击。
在卡索这里，白夜则为他加装了一套自燃装置。卡索异能是有弱点的——他身体中储存的能量很容易被外来的不同种类能量影响，哪怕只是一道电流，一束激光，也会打乱他的攻击节奏。卡索最爱用的能量是火，因此白夜干脆装了自燃装置给他，让他可以不必寻找火源来吸收调整，只需开启装置，就可以轻松中和掉体内不需要的能量，回归到自己最擅长的攻击模式。
而辰宿，白夜则在他的腿部加装了新式反推助力系统，比坏机器的气压助力更加灵活且强劲。这套系统借鉴了原来夜枭组反推助力系统的原理，但威力更强，续航更长，配合辰宿强大的身体能力和技巧，新助力系统甚至可以让他实现短时间内的空中飞行。
短短几天，白夜已经尽可能地提升了几个召唤体的能力，如今他们就在白夜手臂上的召唤舱中整装待命，而白夜，则已经站在了神佑广场的传送门前。
出发了。
白夜在信号桥中，对同伴们说道。
进了副本，第一时间召我们出来。
辰宿回道。
知道了。
白夜答了一句，一抬脚，迈进了那巨大的光团之中。
***
滴滴滴，滴滴滴……
……
是闹钟响了么……
……
可还是很困，很困很困。
怎么……也醒不过神来。
白夜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眼皮黏得就像糊了胶水，半天，才勉强撑开了一线。
模糊的视野中，晨光透过窗帘，将房间映成一片温柔的颜色，轻轻暖暖，朦朦胧胧，莫名地，让人从心底生出一丝酸软的怀念。
这里是……
白夜下意识摸过床头的眼镜戴在鼻梁上，房中的景象也随之渐渐清晰了起来。房间显得有些凌乱，墙壁上高高低低挂着各种机械模型，书桌上堆着几摞歪七扭八的书籍，地板上则铺了一摊还没有装配完成的小零件。只有几双运动鞋摆在门口墙边，倒是干干净净的摆得十分整齐。
白夜懵懵然坐起身，呆愣了一会儿，又抓了抓脑袋。
好像……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里的自己似乎经历了很多很多，心绪倒现在仍残留着几分激荡的余味，但具体经历了什么，却竟是记不太清了。
不过……算了。
反正是一个梦。
反正醒来，一切也都没有什么变化。
没看完的书还堆在桌上，昨天装了一半的微型机器人也还原样摊在地上，最喜欢的几双运动鞋也都还摆在门口。
无论梦里如何，一觉醒来，反正还是在87号……
……自己的卧室之中。
***
白夜？
周围静得没有一丝声响，辰宿等在召唤舱中，既没有收到白夜的召唤信号，也没有听到任何异样的响动。
白夜，听得到吗？
辰宿又叫了白夜一次，但仍然没有得到回答。辰宿不再迟疑，立即离开了召唤舱，而待到他站定舱外，定睛看去，却发现他身处的只是一间十分逼仄的房间。房中光线昏暗，也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束冷白的顶光打在房间中央处，一个横置的大透明舱上面。
透明舱中，有一白衣男子合着双眼，正在静静安睡。
正是白夜。
“白夜！”
辰宿一惊，连忙跑到透明舱旁，急急上下查看着，想要将透明舱打开。暮、小佩和卡索听见动静，也先后离开了召唤舱，看到眼前的情形，三个人也同时都是一惊。
“这怎么回事？？白夜他怎么了？？”
小佩一下子扑到透明舱上，啪啪拍着舱罩，想要将白夜叫醒。
“白夜！！醒醒！！他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快醒醒啊白夜！！”
“这里是副本？”
卡索环视着这间房间，表情也有点迷茫。
“我们……是进游戏了吧？？”
“是。”
卡索身后，一个冷淡的声音简单回答了他一句。卡索转头，只见暮眼前的扫描光带快速频闪着，又突然停了下来，待到一秒之后暮再开口，便已经是详细而确定的结论。
“这里确实是副本，但和之前的副本数据结构有很大差异。”
“这次的副本数据结构分为两层，我们身处的房间为表层，而在表层之下，还有大量端口连接着更深的另一层结构。另外，这一次的数据结构并不严谨，有很多明显漏洞，很可能是在原先完成品的基础上进行了大量修改导致。”
“我可以从这些漏洞中侵入系统后台，获取到游戏信息，并且尝试将白夜唤醒。”
“嗯。”
白夜睡着不醒，辰宿就成了几个人中的主心骨。
“暮入侵系统，负责获取信息，卡索，你和我试着将这透明舱打开。这副本太过异常，我们必须保持警惕，无论白夜是睡着还是晕倒，我们至少要保证在出现危机的时候，能够及时将他保护妥当。”
***
“单人副本？”
监控厅中，秃头组长问小京道。
“对。”
小京点点头。
“在这场游戏的说明，在我们的信息系统里显示得很详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游戏中却一直没有听到系统的播报。”
画面里，白夜从床上下来，头发乱蓬蓬的，正站在床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而从他睁开眼，坐起身，到下床，系统那惯常的女声播报都没有响起过一次。
“我看看。”
秃头组长等不到系统直接播报，只得走到小京的屏幕前去看后台提供的游戏说明，而还没看两眼，却听艾德在旁边惊诧地叫了一声。
“组长、小京，你们看！”
艾德瞪大眼睛，仔细观察着直播中的白夜。
“你们看白夜，他好像……小了好多！”
“小？”
秃头组长和小京一时没理解这“小”的含义，两人暂且将系统说明放到一边，也打眼去看游戏里的白夜。
只见白夜脱下睡衣，换上了一身宽大的运动装扮。半长的头发被他捋在脑后梳成一个小揪，而捋开头发后露出的那张白皙脸庞上，却全然没有了白夜往日里那或沉着、或淡漠、或桀骜的表情，尽管还是那副俊秀的眉眼不变，但一张脸清甜稚嫩，看起来最多也就只有十几岁的样子！
“这、这这……！”
几个人同时惊呆，秃头组长愣了几秒，突然回过神来，连忙又去看小京屏幕上的游戏说明。那游戏说明倒是不长，总结起来，重点就只有三条。
第一，本场游戏为单人副本，副本内容为玩家本人的梦境。
第二，玩家需要在2小时内，收集到7个联通的现实符文，方可脱离梦境，通关副本。
第三，如若2小时内未能收集成功，则视为游戏失败。失败玩家将落入地堡之中，永生不得返回地面。
第218章 很重要的事
“醒了？快来, 吃早饭了。”
打开卧室房门时，妈妈正在将牛奶和三明治摆在餐桌上，见白夜出卧室里出来, 便笑着招呼他道。
“来，儿子。”
爸爸叫白夜过来坐, 等到白夜走到餐桌旁, 又顺手揉了把白夜的头。
“哎, 我刚把头发梳好！”
白夜连忙捂起脑袋，皱眉看了一眼老爸。老爸乐呵呵地任儿子嗔怪, 取了两块三明治，放在白夜面前的盘子里。
“今天打算干点什么？”
爸爸问。
今天……
白夜愣了一瞬，很快, 便有一些信息及时浮现在了脑中。
今天爸妈要一起出门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发布会，预计要到很晚才能回家。而自己今天则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在家，所以老爸才会问，自己有什么打算。
“那个手臂我还没有做好，今天继续做了。”
白夜一边嚼着三明治, 一边回答道。
“才14岁，就能做出像样的微型机器人来, 我儿子就是厉害。”
爸爸开心地拍拍白夜的肩膀，手劲大得白夜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吐出来。
“行了，你让他好好吃饭。”
妈妈也在餐桌边坐下，说了爸爸一句，又转对白夜嘱咐道。
“今天我们回来得晚，午饭晚饭你就去工厂那边, 找小何他们一起吃，晚上也别等着我们, 早点上床睡觉。”
“哦。”
白夜应了一句，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了嘴里。
“那你们今晚可必须得回来，别忘了，明天是我的生日。”
“这怎么可能忘。”
老爸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今晚晚宴结束我们就回来了，我儿子的生日派对，那绝对不能耽误一点。”
“还有礼物，礼物也准备了吧？”
老爸时不时的总会有点不太靠谱，白夜想了想，又不放心地问道。
“准备好了，放心吧。”
妈妈笑着说道，又给白夜的盘子里加了几块水果。
“这次的礼物，你肯定喜欢。”
爸爸看起来信心满满。
“等明天，一定给你一个惊喜。”
***
“组长，您要的信息查好了。”
监控厅中，信息员小杰快步赶到白夜的直播屏前，在小京的电脑上打开了自己刚刚发过来的资料。
“这是白夜的家庭信息，他的父母分别是深空·白和德琳·永夜，相貌就和直播中看到的一样。”
“深空·白……德琳·永夜？”
秃头组长念叨着这两个名字，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是在哪儿听过。
“如果这是白夜的梦境，那也就是说他梦到了他14岁时的事情？”
秃头组长问道。
“嗯……可能是吧……”
小杰回答着，语气莫名有点迟疑。
秃头组长转头看了他一眼。
按理说这问题的答案没什么可迟疑的，秃头组长这样发问，也只不过是给接下来的分析工作随意开个头而已。
可小杰为什么……
“不过如果……”
不等秃头组长疑惑太久，小杰就很快做出了解释。
“如果白夜是真的梦到了他14岁时发生的真实事件，那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就不太好了……”
“不太好？什么意思？”
小杰一句话说完，秃头组长，艾德小京都同时将目光投向他，旁边空闲的分析员也凑了过来，只等小杰往下说。
“如果副本的内容按照真实事件展开，那么白夜父母在这一天，原本预定是要去参加他们一项重要研究成果的发布会的。但是就在去往发布会的途中，他们的飞行器出了故障，坠落在一片高压电场中，两个人……当场死亡。”
“当场死亡……”
秃头组长和一众分析员们顿时惊呆，一时间谁也没说出话来。
“你……确定就是这一天？”
半天，还是秃头组长先回过神，向小杰确认道。
“确定。”
小杰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凝重。
“白夜父母的死亡日期显示是星历3209年10月31日，这日期确实……就是白夜14岁生日的前一天。”
***
“……”
副本中，看过暮提供的白夜身世资料，几个人相继沉默下来。透明罩前方亮着一片投影，这是暮从系统中截取到了直播信号，通过投影显示在了房间里。而直播中，白夜正坐在玄关附近的吧台转椅上，一边闲闲转着玩，一边看着爸妈穿上了一身正装，就要准备出门，去参加那场预定的发布会。
“这是白夜最后一次见到他爸妈了么……”
小佩说着，又看了看躺在透明罩中的白夜，心里堵堵的，闷闷的。
资料中显示，白夜的父母深空·白和德琳·永夜，是当年在人体改造领域颇有建树的一对科学家夫妻，这一场意外不仅让少年白夜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也令神佑星人体改造技术的发展因此停滞了数年之久，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而白夜受父母影响，从小就在机械方面展现出了过人的天赋，还曾经拿过好几个的相关奖项。但在变故发生之后便也就此销声匿迹，从此再没人清楚他的生活轨迹，也不知道他是怎样长大成人，直到EVO末日生存竞赛之后，方才在重回大众的视野之中，就此一鸣惊人。
“无论是什么样的梦，白夜如今的当务之急，都是要在2小时内收集到那7个联通的现实符文。”
辰宿倒还是清醒的。已经发生的过去早已无法改变，而这过去也并不是他们现在应该关注的重点。
该关注的重点是，如果白夜没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游戏任务，那么等待白夜，就将是永不见天日的地狱。
“但这现实符文到底是什么，又要怎么收集，我们目前还完全没有头绪。而且……”
辰宿看着投影画面中眼睛眨眨，一脸单纯的白夜，话语顿了顿。
“而且更关键的是，白夜的意识似乎也一起退回了梦中的时刻，我想他现在……大概并不知道他是在游戏中。”
“什么？！”
小佩忍不住惊叫道，就连卡索都明显愣了一下。
白夜不知道他是在游戏中，这也就意味着他根本也不知道他还要去做什么任务，更别提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而仔细想来，辰宿的判断确实没错——在当前的画面里，少年白夜一副悠然闲适的模样，坐没坐相地玩着椅子，甚至还在嫌弃爸妈出门前嘱咐得太啰嗦……
显然，梦境中的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自己，将会经历怎样彻骨的痛苦。
“我们必须要在梦中将白夜叫醒，让他意识到现在的处境。”
辰宿沉声说道。
“如若不然，等待我们的，就是必输的结局。”
***
“好啦，知道啦，我定上闹钟还不行。”
白夜坐在高脚椅上，对妈妈的嘱咐有点不耐烦。一旦专注起来就会忘了时间，这是白夜从小就有的毛病。父母不在家，没人来管他，搞不好他就会一整天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觉也不睡，就只闷在他的房间里鼓捣他那点东西。妈妈自然是知道他的，一遍遍叮嘱他要按时吃饭喝水，说得多了，惹得白夜直皱眉头。
“放心放心，我知道了。”
白夜又将椅子转了一圈。
“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那爸爸妈妈走了，要照顾好自己啊，我的宝贝。”
妈妈说着，在白夜额头上亲了一下。白夜微微躲了躲，别扭着有点不愿意。
毕竟自己马上都14岁了，还被妈妈叫宝贝，这实在是有点没面子。
“好啦，快走吧快走……”
白夜下意识地想催爸爸妈妈快走，他也好赶紧回房间继续去做他的机器人。可一句催促还没说完，大脑毫无预兆地，突然就空了一瞬。
不要走，不要……！
不知哪里来的声音，似乎就响在他的耳边，又似乎响在很远的地方，急急告诫着他，却又始终未说原因。
留住他们，留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离开！
是谁？
白夜一怔，表情有些茫然，而就在他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爸妈却已然走出了大门，向他挥手说着再见，随后慢慢消失在了一片白雾之中。心里渐渐漫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可待到白夜想要辨清这哀伤的来由，这莫名奇妙的感觉却又突然消散，再也寻不到一丝端倪。
白夜愣了一会儿，挠挠头，便转身回去了房间。房间中仍是刚起床时的那副模样，地上的金属零件还是原样散落在地。白夜拿起两个零件，又找来工具，想要将这两部分安装在一起，可拧了拧，扳了扳，随后又默默将零件放回了地上。
似乎有什么在心底不停躁动着，提醒着他忘记了一些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关乎生死，重要到割裂时间，重要到再不伸手抓住，就永远都无法再挽救回来。
可这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白夜呆看着这一地零件，想了半天，也是想不出什么头绪。心里总归是踏实不下来，白夜索性也就不做了，站起身，离开房间，向院子里走去。
第219章 生日快乐！
哗啦啦啦——
院子里, 一间小仓库的卷帘门被打开，阳光一下子漫溢了进来。仓库不大，大约有十个平方的样子, 仓库里面站着一个很高的机器人，头部几乎就要顶到仓库房顶。
“嗨, 坏机器。”
白夜走进仓库, 拍拍机器人, 和它打着招呼。而随着白夜的招呼，机器人头上一点红光闪了一闪, 很快也对白夜做出了回应。
“你好，主人。”机器人说。
坏机器这个名字是白夜起的。坏机器的原身是一台保姆机器人，是在白夜小时候, 父母为了照顾好他而特意添置的。保姆机器人的作用主要是保护儿童安全，限制活动区域，防止孩子到处乱跑。这功能让当年就爱乱跑的白夜相当不爽，因此“坏机器”这个名字，也就在幼年白夜的抱怨声中应运而生。
不过现在的白夜已经不是需要照看的年纪了, 这台陪伴他多年的坏机器，也就顺势成了他练习机械改造最趁手的实验机。
“来, 坏机器。”
白夜走出仓库，来到了一片小空场处，坏机器也听话地跟了上来。空场一侧有一排已经打得烂糟糟的标靶，白夜让坏机器站在标靶对面，自己跑过去给其中一个标靶换成了新靶，随后对坏机器下了指令。
“瞄准靶心, 发射！”
砰！
坏机器手臂一抬，新靶应声破开一个弹洞, 洞的位置看起来差不多就在靶心，不过待白夜走近去看才发现，这弹洞中心离靶心大概还得有大约十公分的距离。
“唔……还不够准啊……”
白夜搓搓下巴，喃喃念叨着。
“是后坐力平衡加得不够么，还是瞄准器的问题？”
“白夜！来吃饭了！”
还没等白夜琢磨出个结果，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他。白夜回头，只见喊他的人正是爸妈的助手何图。何图个子不高，身材精瘦，跟着爸妈很多年了，看着白夜从小长大，对白夜一向很是照顾。
“知道了！”
既然答应了妈妈要好好吃饭，白夜也就先把坏机器的事放到一边，跟着何图回去了工厂休息室。休息室中已经摆好了一些简餐，爸妈的几个研究员也在这里，大家已经开始用餐了。
“怎么样？你的机器人。”
一个叫阿伦的研究员端着食物坐在白夜旁边，和他闲聊道。
“嗯……”
白夜往嘴里塞了一口通心粉。
“指令反应倒是很快，但是发射子弹总是会射偏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后坐力平衡不够。”
“这个可以让桑尼帮你看看。”
阿伦招呼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研究员。
“他调试这个很在行。”
“没问题。”
桑尼应道。
“明天我就……”
“哎，明天哪儿有空。”
阿伦提醒桑尼道。
“明天可是我们小白夜的生日。”
“哦对对对，看我这脑子。”
桑尼笑得憨厚。
“明天可得给小白夜热热闹闹地庆祝一天。”
白夜也笑，说了句“不着急”，低头将盘子里的通心粉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
“生日想要什么礼物，有想法吗？”
阿伦闲闲问白夜道。
“之前我和我爸妈说过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
白夜含含糊糊回答着，嚼吧嚼吧，喉咙一滚，将通心粉咽了下去。
大概在一两个月前，白夜曾经和老爸说过，他想要一个带悬浮功能的滑板。这种滑板设计有特殊的力学装置，带板跳跃的时候可以有更长的滞空时间，甚至可以带人短距离飞行一段，玩起来相当帅气。
但以老爸那不靠谱的记性，八成是不会记得自己一两个月前随口提过的一句，所以白夜对生日礼物倒也没有特别大的期待。
“不过什么礼物都好啦，我不挑。”白夜又说道。
而白夜一句话说完，却见阿伦桑尼几个人神神秘秘地对了对眼神，脸上泛起的笑容，看着就像知道点什么。但何图却不知为何一直低着头，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就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
“不行，还是没有反应。”
逼仄的小房间中，辰宿几人依次试着在信号桥中联系白夜，就连小哑巴都尝试过了，但没有一个人能得到回音。透明罩中的白夜沉沉昏睡着，尽管从投影画面看起来，他如今正活跃在他的梦境里，但在现实中，却是与辰宿他们相隔在了不同的次元。
而盛放着白夜身体的透明罩则被系统绝对锁定着无法打开，辰宿和卡索尝试了半天，最后也只收到系统一句“强行打开即游戏失败”的警告。
“怎么办……”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小佩看看投影中仍是无知无觉的少年白夜，满心焦急，却也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房间中一片沉默，这时只见小哑巴走到辰宿旁边，懵懵懂懂地扬起头。
“你试。你可以。”
尽管表情懵懂，小哑巴的语气却很是笃定。
“我？”
辰宿愣了愣。
辰宿与白夜之间的联系，确实是与其他人有所不同。暮、小佩和卡索体内都被植入了从暗水监狱中得到的晶片，用于他们与白夜之间的控制与联系，而在辰宿被改造的时候白夜还没有得到晶片，为了唤醒辰宿，白夜是割下了一块耳垂，将自己的生物信息标记入辰宿体内，方才在二人之间成功建立了联系。
其他人对这件事并不是太清楚，但辰宿他们几个召唤体的各种信息，却是事无巨细，全都存储在小哑巴的大脑里。
他的意思是，我和白夜之间的连结方式，可以越过游戏的限制？
辰宿低头看着小哑巴，有点惊讶。
在不久之前，小哑巴还是一个脑波近乎于无的小人偶，即便是后来白夜成功激活了他的大脑，他一度也只能机械地执行白夜下达的指令，和坏机器几乎没多大差别。
而还没过多久，他竟然就已经有自己的思考了？
不过辰宿没多追问，顿了一秒，便伸手揉了揉小哑巴的头。
“知道了。”辰宿说。
不管小哑巴的笃定是基于什么，但在束手无策的现在，似乎也只有他还有可能，将白夜的意识从梦中唤醒。
于是辰宿又走到白夜身旁，将手扶上透明罩，离开信号桥的公共频道，试着使用二人之间曾经的单独频道，来与白夜建立联系。
白夜，
白夜，
能听得到吗？
白夜，时间有限，
快一点，醒过来吧。
***
嗯？
白夜拿着叉子的手似乎顿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工厂休息室中，助手何图，研究员阿伦和桑尼，还有其他几个助理研究员们还在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白夜生日的话题聊完，大家又说起了白夜父母的最新科研成果，以及今天的这场面向全神佑星的公开发布会。
白夜父母一直致力于研究更高效的脑机对接技术，换句话说，就是在研究怎样让人类原生的大脑，更流畅且精准地控制一副改造过，拥有更强功能性的仿生机械人体。
在这次发布会中将要发布的LRC5号系统，就是白夜父母最新设计完成的新一代脑机对接系统。LRC5号首次实现了生物信号与机械信号之间的波长同频，其效能已经完全可以媲美人体原生的神经连接，这在仿生人体研究领域可以说是一次极为重大的突破。
“老师就是厉害！”
阿伦赞叹道。
“这次的系统一出炉，神佑星的仿生人技术在整个星系绝对断层领先了！”
“听说这次发布会，神庭科研部也会有很多大佬来参加，如果神庭看中我们的研究，搞不好以后我们就能得到神庭的支持了！”
桑尼看起来也很兴奋，嘴上只是说着得到支持，但看表情，似乎是已经在畅想自己被纳入神职的未来了。
“这估计不会。”
有人在旁边说道。
“我之前听老师的意思，神庭好像有人来谈过LRC5号的事，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他们并没有同意和神庭合作。”
“没同意？为什么？？”
“不是说了不知道为什么嘛……”
白夜在旁边听着大家的闲聊，时不时微笑附和一下，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在思考，但注意力却总是涣散着，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发布会……LRC5号……爸爸，妈妈……
我现在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
“……说起来，还是得感谢查尔斯先生。”
好像是阿伦在说话。
“如果不是查尔斯先生出资赞助，我们的LRC5号也不会这么快就实验完成。”
“是啊！”“没错！”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着，只有白夜脸色突然一僵。
查尔斯……查尔斯？
大脑中某根神经蓦地绷紧，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感毫无预兆，在这个名字响起之后，从心底陡然蔓延开来。
查尔斯先生……维克多投资集团的查尔斯先生……
这个人……他不就是……
异样感越来越强烈，心绪不停躁动着，直让白夜坐立难安。四周大家的闲聊声似乎慢慢消了音，内心的声音则一分一分，逐渐强烈了起来。
查尔斯……查尔斯先生……
查尔斯……
……白夜。
白夜，你听得到吗？
白夜，快醒过来……
是谁？是谁在叫我？
白夜怔住，下意识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醒……他要我醒过来……
难道我现在是在睡梦中……？
难道这一切，都是……
“我们回来了！”
正在这时，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白夜的思绪，紧接着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白夜坐在桌旁，眼见着一身盛装的爸爸妈妈进入房间，笑意盈盈地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我们回来了。”
爸爸走到白夜身旁，揉了把白夜的头，妈妈伸手抱了抱白夜，笑容温柔朦胧，宛如那晨雾中温暖的日光。看着妈妈的笑脸，白夜的大脑忽然空了一瞬，而就在这一晃神间，仿佛是一场魔术揭开了红布，周围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满是气球彩带，缤纷而闪亮的世界。
“14岁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第220章 抱歉
“白夜的父母回来了？！”
屏幕前的分析员们都是一愣, 有点意外这并不符合现实的展开。
现实中，白夜的父母还没有到达发布会现场，就已经不幸死于飞行器事故。而由于神庭莅临, 事关重大，所以发布会并没有因此取消, 而是由LRC5号项目合伙人, 七号投资集团的总裁霍克临时担任项目讲解, 才算是将这场发布会勉强完成。
可如今在白夜的梦中，他的父母深空·白和德琳·永夜却完成了发布会, 并且平安回到了家，甚至还如期为白夜举办了生日会？
“既然是梦境，也就并不一定就要遵照现实。”
秃头组长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只是轻叹了口气说道。
“这或许，正是来自白夜潜意识里愿望的投射吧。”
“而且。”
艾德也说着自己的分析。
“而且到和何图阿伦他们吃饭为止，白夜的梦境还都是很现实的气氛，自从他的父母回来，一切就像幻觉一样跳跃了起来, 这也说明白夜确实没有真实经历过生日这一段的事情，事实应该还是和我们获取到的信息是一样的。”
“哎……好可怜。”
小京看着画面中那被欢乐和祝福簇拥着的白夜, 心里是难以言喻的酸楚。
“如果当年的意外都没有发生，他本来就是会这样幸福的。”
小京的感性发言惹得众人一片唏嘘，但很快，艾德就又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我知道了。”
艾德说着，表情很是认真。
“你们看, 白夜父母回来前，白夜的梦是大致符合现实的, 从他父母回来后，梦境发展就开始脱离现实了。”
“而白夜这一次的任务，是要收集七个连结现实的符文。连结现实……那是不是就是说，他从现在开始，就要通过某些方式让梦境变得符合现实，才能得到符文，完成游戏？”
“……有可能！”
“好像是这样……吧？”
艾德的话令分析员们如梦初醒，但再细想，却又感觉仍然没抓住什么头绪。
“让梦境变得符合现实，那他具体应该要怎么做？又要在哪个关键点上获得符文？这个机制也有点太不明确了吧。”
“而且无论是什么机制……白夜至少也应该知道他要做什么任务，才有去探索任务机制的可能，但是现在……”
分析员们先后看向画面中，那个戴着生日帽，正在开开心心吹蜡烛的白夜。
显然，现在的他仍然还是那个14岁的少年白夜，甚至比他真实的14岁，还要幸福和快乐。
想要安全通过这场游戏，白夜就必须从这场虚幻的美梦中醒来。
但是如今这个被梦想般的幸福包裹着的白夜，又要怎样……才能醒得过来？
***
“……断开了。”
小房间中，辰宿对其他几人说道。
原本在刚才出现霍克这个名字的时候，或许是哪部分的意识被触动，辰宿与白夜之间的信号阻隔突然就松动了几分。辰宿连忙抓住机会呼唤白夜，但这几分松动却因为白夜父母的归来，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小房间中的几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才似要清醒的白夜，再一次沉沉坠入那美好甜蜜的幻境之中。
“也不知道白夜许了什么愿。”
小佩望着投影中吹熄了蜡烛的白夜，小声说道。
14岁的白夜，脸上的笑容轻盈、明亮、又清澈，那是如今的白夜，再不会有的模样。
哪怕是任务当头，谁又能舍得，将他从这样的梦境中唤醒。
但可惜舍不舍得，都必须要做，如今距离任务死线，就仅仅剩下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暮。”
辰宿和暮平时几乎零交流，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会短暂化作互相支持的队友。
“暮，你能不能查到那个霍克是什么人，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对白夜的意识有所冲击。”辰宿说道。
暮也不含糊，点了下头，垂下眼停顿了片刻，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霍克是七号投资集团的前总裁，七号投资集团主攻对科研项目的投资，在3209年之前的几年中，集团很大一部分资金都注入到了深空工厂，也就是白夜父母的研究项目里。霍克作为投资代表，在白夜父母的科研项目LRC5号上也有署名。”
“白夜父母亡故之后，霍克便接手了LRC5号项目的后续事宜，并与神庭达成了合作。但几个月后他便意外死亡，LRC5号项目技术方面的总负责人何图以及几个核心研究员同时下落不明。LRC5号无人接手，就此搁置，此后也并未成功实现实际的应用。”
“LRC5号？”
辰宿问了一句。
“是一种脑机对接系统。”
暮回答。
脑机对接系统……
几个人都若有所悟。
如今看来，白夜父母的LRC5号并不是后继无人，而他们几个，或许就是这套脑机对接系统实际使用中的成功案例。
但虽然知道了霍克是谁，在暮可以取得的公开信息中，却并没有确定的证据指向白夜对霍克这个名字异常敏感的原因，已知的，就只有霍克这两个字或许会有效，仅此一点而已。
画面中的白夜依然沉浸在一派欢乐之中，似乎并没有想要醒来的迹象。辰宿望着白夜开心的笑脸，许久，终于是狠下了心，又走到白夜的透明罩前。
白夜。
辰宿努力尝试着，将自己的信号传递给白夜。
白夜，我是霍克，我来祝贺你的生日。
霍克，来祝贺你的生日了。
白夜，回头看一看，霍克，就在你的身后。
辰宿在信号桥中不停对白夜重复着这几句话，每句话中都特意强调着霍克的名字。但投影画面中，白夜一直无知无觉地和阿伦桑尼他们笑着闹着，对辰宿的信号全然没有反应。辰宿潜下心神，仍是一遍一遍，试着对白夜说道。
霍克来了。
霍克正在和你的父母聊天。
霍克，他有生日礼物，要送给你。！！！
不知是哪一句，也不知契机为何，辰宿的话在某一瞬间，仿佛突然就流入了白夜意识的缝隙。只见画面中的白夜面色一怔，随后猛地转回了头去。
就是现在！
辰宿抓住机会，立即换了信号的内容。
白夜，我是辰宿！
你现在正在幻觉之中，快点清醒过来！
你还有任务要做，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听到了吗白夜？
白夜，白夜！
投影中，白夜呆站在当场，许久许久，都一动也没有动。辰宿沉着面色，密切关注着白夜的反应，暮、小佩、卡索也紧盯着画面中的白夜，就连小哑巴那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都若有若无地显出了一丝焦急的神色。
白夜周遭依然热闹着，但热闹中的白夜却像是落入真空一般，定定站在人群中，仿佛与那热闹一点点分离了次元。不知过了多久，白夜的身形忽然就虚闪了几下，那宽大的运动外套迅速被一身修身考究的白色西装所取代，而待到白夜再转回头，那张清俊的脸庞已是没了方才青涩与稚气，就在这转瞬之间，赫然恢复到了27岁的白夜，如今的模样。
“他醒了！！！”
小佩激动地喊了一声，其他人也同时精神一振。
白夜，能听到吗？
辰宿马上又向白夜发出信号。
如果听到了，请回复我。
我听到了。
公共信号桥中，久违地响起了白夜的声音。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投影中白夜淡然而坚定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梦境的阻隔，终于与他的队友们，交汇在那两个时空间混沌的裂缝之中。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白夜沉声说道。
要做的任务，我已经知道了。
时间还剩一个小时，还够时间完成任务的目标。
放心，我一定会成功通过这场游戏，带大家安全回到现实。
***
“白夜醒过来了！！”
尽管听不到白夜与辰宿他们在信号桥中的交流，但白夜外貌的变化，与那清透镜片背后再无迷茫的眼神，就是白夜意识回归的最好证明。监控室中的分析员们一阵欢呼，而西广场上，以及大街小巷中正在观看白夜直播的观众们，到现在也才终于明白过来了点什么。
普通的观众们不像暮或是分析组那样，能够有渠道了解到白夜的身世信息。从他们的视角看来，这场游戏一直都在像放电影一样播放着白夜小时候的事情，而且还都是些不知所云的日常琐事，实在不知道是播来干嘛的。
而直到白夜恢复清醒，直播画面下方才飘出来一行小字：
EVO末日生存竞赛单人场：昏睡梦魇，任务开始！
玩家白夜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寻找到七个联通现实的符文，方可脱离梦境，通关游戏！
*** EVO Game No.9：昏睡梦魇 ***
“是不是我想多了……？”
西广场上，阿诺对甲子平说着，表情有点茫然。
“这次的游戏看起来也太平和了，游戏过程就是做梦，任务也只是让白夜找找东西……”
“不知道这符文是什么东西，到底要怎么找，不过在白夜自己的梦境里，总不会是有什么危险存在吧……”
“你觉得神庭到底是想做什么？平哥……平哥？”
阿诺连叫了好几声，才把正在发呆的甲子平唤回了神。甲子平怔怔看了阿诺片刻，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似乎并没有听到阿诺在说什么。阿诺有点奇怪，正想问甲子平怎么了，却见甲子平眉头微皱，望着直播屏中已经变回了27岁的白夜，像对阿诺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我没猜错，想要通关，白夜要做的，恐怕就是那些事了……”
“联通现实的符文，需要七个……”
“如果真是七个的话……那对白夜，是不是太残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