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一个一个来。”
苏默端着搪瓷杯,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高声开口:“机器放门口,按顺序登记,零件自己照着单子去黑市淘,淘齐了送过来,当天取货。”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高声发问。
“苏师傅,零件上哪儿淘去?”
“黑市,找那些卖打捞器旧件的摊子,报我单子上的规格,一般都会有,就算今天没有,明天也会有。”苏默说道。
“马大壮说你这不收费,是不是真的?”
“都是街坊邻居,收费就见外了。”
这话一出。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赞叹声。
“苏师傅真是仗义!这年头谁还愿意白白搭功夫帮人修机器啊。”
“可不是嘛,换别的地方,至少一百海贝点。”
“难怪马大壮一个劲夸你,格局就是不一样!”
苏默嘴上大义凛然,视金钱如粪土。
心里暗自狂喜,只要把这些单子接下来,那么台钻的零件就齐了。
他抬眼扫了一圈队伍,冲阿鱼招了招手:“阿鱼,你跟我一起检查。”
阿鱼受宠若惊,有点紧张问道:“队长,我也能检查?”
“一个合格的机械师可不光只会搓子弹,你难道不想路越走越宽?”苏默没好气的说道。
“可是…我不会。”
苏默拍了拍她的头,说道:“记住,作为一名机械师,嘴上千万不要说,我不会,你要说,我可以学。”
“队长,我可以学。”
阿鱼无比认真的说道。
苏默满意点点头,走到第一台打捞器跟前,开始给阿鱼讲解:“打捞器核心就是液压泵,靠压力拉动捞网,海水混泥沙灌进来,最容易堵阀、磨坏密封圈。”
他指着生锈的接头:“你看这个,管路渗水,大多是胶圈老化,泵体嗡嗡响却不出力,多半是阀芯卡了泥沙。”
阿鱼凑近了仔细看,默默记在心里。
苏默又继续说道:“修机器也得动脑子,不要遇到故障就开始拆,你得学会判断,有的只是小问题,比如螺丝松脱,这种最好修,紧一紧就行,但很多人想不到,直接当成大毛病。”
苏默讲得慢,尽量说得直白,他不只是教阿鱼认故障,也是在慢慢培养一个帮手,以后活多了,也能搭把手分担。
排队的汉子听苏默讲了半天,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开口道:“那个…苏师傅,我们都知道你技艺高超,你能不能等我们走了再教学?我们有点赶时间。”
苏默有些尴尬。
他讪讪笑了笑:“抱歉,职业病犯了,一时没忍住。”
阿鱼不满的撅了撅嘴。
苏默开始挨个翻看打捞器,快速记下故障,在炭笔单子上写清楚需要的配件规格,阿鱼默默跟在身后学习。
没过多久,所有打捞器全部登记完毕,一张张写满零件型号的清单依次交到众人手里:“照着单子去黑市找配件,备齐了送过来,当天就能修好。”
一群拾荒队员道谢之后,拿着单子陆续散去。
工坊门口一下子清静下来。
苏默吩咐哑姐把打捞器都搬进工坊。
刚刚总共接了五个单子,也就是五台打捞器,五台打捞器搬进工坊,把原本紧巴的空间占得满满当当。
苏默叉着腰环顾一圈,眉头皱起来。
要是再来两台估计就真的放不下了。
他心里盘算着,等打捞狂潮过去了,得跟孙管事提一提,把隔壁那间空舱房租下来扩工坊,不然设备越攒越多,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苏默转头看阿鱼:“对了,我刚才讲的,你记住了多少?”
“液压泵、管路、阀芯、密封圈……”阿鱼掰着手指头数。
“行了,你去把这五台过一遍。”
“好的队长。”阿鱼立马蹲到第一台跟前,学着苏默的样子,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眉头皱得老紧,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
“看出来没有?”苏默问道。
“没有。”阿鱼摇摇头。
“那你皱眉干嘛?”
“这样才能证明问题很严重,对方舍得掏钱。”
苏默一阵无语。
好的没学会,偷奸耍滑倒是一学就会。
“少来这套,先去给我摇手柄。”
这回学乖了,动手摇了摇手柄。
“怎么样?”苏默问。
“感觉有点涩。”
“说说毛病?”
阿鱼歪着脑袋想了想:“传动肯定有问题,轴锈了,抓斗张不开……可能是液压那头也堵了?”
“嗯,差不多。”苏默点点头,指着油管接头:“这根管子拆开看看,要是里面油发黑有渣,就是阀芯堵了。”
阿鱼赶紧把接头拧开,凑过去一瞅,立马惊喜说道:“黑乎乎的,还真是阀芯堵了,队长你真厉害。”
苏默拍了拍她肩膀,转身回工作台:“剩下四台你自己看,把毛病写在纸….算了,有什么不懂直接问。”
阿鱼应了一声,撸起袖子蹲到第二台跟前,开始捣鼓。
苏默这边没有打扰阿鱼,自顾开始修零件,偶尔抬眼瞥一下阿鱼,小姑娘蹲在机器旁,工作态度非常认真。
这丫头学得快,头两台还得他手把手带着看,到第三台、第四台,毛病报得越来越准,基本能把问题圈个八九不离十,偶尔有拿不准的,苏默就点一句,她马上反应过来。
“队长,我现在是不是出师了?”
阿鱼开心的说道。
“还差得远。”
苏默头也不抬说道。
他忽然想到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字典放在桌子上,对着阿鱼说道:“从今天开始,你要开始学写字了。”
阿鱼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为什么要学写字?”
“以后检查毛病,列单子都得你来,不会写字可不行,以后每天练三个小时,我亲自教。”
阿鱼凑到字典跟前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挤成一团,她眼睛都直了:“这么多字,学到什么时候去……”
“一天认五个。”
阿鱼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松了口气:“那还行。”
“我说的是五个零件。”
阿鱼又开始重新计算:“一个零件两个字,有的三个字,那岂不是说一天下来保底十五到二十个字,不要啊……”
阿鱼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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