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池的手脚瞬间有些冰凉。


    因为这一幕突如其来的冲击,他已经有点想不出自己的下一步了。周围的人流依旧吵吵闹闹地涌向食堂,只有他和贺云秋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教学楼天台的方向。


    奇怪。楚池想。


    他不可思议地环顾了一圈周围人的脸色,却没能找出除他们以外的第三个发现跳楼的学生。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楚池疑惑之际,贺云秋意犹未尽地一把拉过了楚池。他举起楚池的左手,眼瞳明亮地说道:“楚池,我们接着去吃饭吧?”


    楚池听后一愣。


    他的心底顿时冒出了很多疑问号,无数个问题也自他的心里翻涌而来。楚池是真的很想询问一句贺云秋:你怎么回事?你难道不想回酒店吗?主意怎么改得那么快吗?


    可即便心中思绪繁杂,楚池依旧缓缓点头。


    在调查怪异的领域上,贺云秋比他有更丰富的经验。尽管贺云秋的某些行为看上去很幼稚,但贺云秋的确是这方面的专家。楚池想:或许这里去吃饭才是正解。


    眼下,他们都不清楚怪异的规则。


    如果贸然触犯杀人规则,他们搞不好就会失去性命。尽管贺云秋能够替死,但死亡本身就不算是一个能被人平常对待的事情。


    何况楚池至今仍是普通人。


    他的命只有一条。


    哪怕楚池真的想莽,也必须等到自己取得替死异能的那一天。


    想罢,楚池回握住贺云秋。


    他随即打算拉着贺云秋去教职工食堂吃饭,然后再去另一台订餐机上预订贺云秋这一周的午餐。


    至于晚餐……


    楚池觉得贺云秋本人不像是能够老实参加学校晚自习的人。哪怕贺云秋真的有闲情参与晚自习,他本人也不见得想一日三餐都吃学校食堂的饭。


    但以防万一,楚池吃饭中途问了一嘴。


    贺云秋听后没有立马回复。


    他一边用右手戳了戳餐盘上的红烧冬瓜,一边左手托腮问道:“你们晚自习通常做什么?”


    【写试卷、讲错题。】楚池迅速举起了手边的白板。


    他这样的特殊举动不免得让教职工食堂里的不少人多看了他几眼。楚池面无表情地接受着他们的打量。虽然这点让他很难受,但总比大庭广众下说话来得简单。


    而贺云秋对此早已见惯不怪。


    他继续问道:“会不会出现什么类似欺凌的情况?”


    楚池脸色一顿。


    他单手固定白板,准备写下自己的回答。但写着写着,他的心底生了几分迟疑。于是楚池干脆写道:【这些事情我不清楚,或许你可以问问别人。】


    “你确实不像是知道的样子。”贺云秋托腮评价。


    但班级里有谁会清楚呢?


    贺云秋低头琢磨。


    尽管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上学,但他对学校情况还是有大致印象的。大部分的校园霸凌都很难被老师发现,能被老师发现的校园霸凌通常都是发展到了一定规模后。


    而且老师不一定说实话。


    在霸凌现象摆在明面前,多数老师都会选择主动遮掩。毕竟自己班里出现这种情况,轻一点是被学校里的同事暗地里蛐蛐,严重一点就是工作出现差错,被校领导批评,失去年末绩效。


    “那你觉得哪些同学可能了解?”


    这点就更不清楚了。


    楚池闻言缓缓地摇头。


    但摇着摇着,他忽然想到了上午仍向他搭话的前桌。楚池迟疑地想:可能前桌说不定了解吧……


    然而两人关系是真不熟。


    楚池至今连前桌的名字都没记住,只知道每次课代表收作业时前桌都会和他们嬉皮笑脸地说上几句,一副看上去“很会社交”的样子。这么说的话……


    前桌对班级情况应该很了解吧?


    但他要告诉贺云秋这件事吗?如果后续被前桌问起来了怎么办?


    楚池低头思索。


    被不熟悉的人推荐给了自己讨厌的人,然后讨厌的人还特意过来拜托自己,这件事想想就很糟心啊。可如果不说,学校里死的人会不会更多了吧?


    虽然他们不能拯救那些已死之人,但好歹能拯救那些没死的人吧?


    振作片刻,楚池最终告知了贺云秋:【坐在我前面的人可能知道,不要说是我说的。】


    “欸——”


    贺云秋见状若有所思。


    他不免得多看了一眼楚池,而楚池的脸上依旧淡淡的,像个人机。


    贺云秋顿时泄气。


    在遇见楚池之前,他从来都没遇见像楚池这么难以琢磨的人,也从来都没想过会有像楚池这么孤僻的人。楚池与他人接触的行为举止都是符合社交逻辑的,只有独处时才会显露出怪异。


    可由于楚池独处的时间过长,以至于他的行为多数情况都不可推测。


    感觉就像是盲盒。贺云秋想。


    但与其说是盲盒又不对劲,楚池给他的感觉很像是那种强行被嵌进社会机械里,充当一枚小小螺丝钉的未知存在。他接受的是螺丝钉的信息,干的是螺丝钉的活,给出的也是螺丝钉的反馈。


    ——可它偏偏不是螺丝钉。


    贺云秋悄然皱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楚池上头的原因了。因为这种感觉真的很像是在面对怪异,所以他才会一边觉得楚池酷,一边又觉得楚池怪吗?


    可这是为什么呢?


    贺云秋对此越想越想不通,干脆放弃了思考道:“那好,我回去问问他。”


    不过那家伙貌似讨厌他来着?


    贺云秋回忆起了他们两人上午交谈的些许细节,但转念之间,贺云秋就无视掉了这个小小插曲。


    只要他们没在明面上撕破脸就可以。


    普通人都是这样的。


    而与其去思考普通人的想法,他还不如接着思考楚池的。楚池这个“盲盒”真的很让他上头。


    “哐当——”


    筷子和餐盘的碰撞声突然响起。


    贺云秋忽然一愣。


    他不敢置信地望向楚池面前干干净净的餐盘,随后又抬头望向了已经吃完饭且戴上口罩的楚池,大声喊道:“不对,等等——楚池你什么时候吃完的啊?”


    【在你发呆时】


    “我发呆没有那么久!”贺云秋闻言瞪圆了眼。


    他起手便要去摘下楚池的口罩,然后被早有防备的楚池出手阻拦。两个人的两只手顿时在餐桌的上空纠缠在了一起,然后被路过的老师同学围观了一次又一次。


    “好青春呀。”一位年轻老师感叹。


    “挺有活力啊。”那位老师身边的同事面露怀念。


    “就是不知道他们作业写得怎么样,能不能写完。与其在食堂打闹,为什么不早点回去写作业,真当高考是那么简单的¥¥%%……”不知道哪里来的老妖婆絮絮叨叨。


    此话一出,楚池和贺云秋面面相觑。


    于是自觉尴尬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打闹的动作,迅速端起餐盘,飞一样地逃离了食堂。


    外面的景色如往常般安宁。


    在结束完用餐后,楚池也终于有机会回到教学楼去一探究竟。尽管他早就从前桌口中得知了学校最近相继有很多人“自杀”的消息,但楚池至今为止都没看到过自杀现场。


    他的校园生活一直都很平静。


    只是当楚池走到教学楼时,他瞬间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楚池站在教学楼前方,仰头凝视着教学楼天台的方向。正午的太阳格外刺眼,却阻挡不了楚池探究真相的决心。


    何况他身旁的“小少爷”早已跃跃欲试。


    贺云秋兴致勃勃地环顾了一圈周围,笑眯眯地感叹道:“我现在明白他们为什么永远找不到自杀现场了。这很有趣,所以这就是死了20多个人后才察觉出异常的原因吗?”


    20多个人?楚池震惊转头。


    原来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吗?


    而另一边,贺云自顾自地低头推理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调查死者是谁。如果能顺利地见到死亡现场,又或者能知道陷入死亡规则的学生情报,对我理解杀人规则有很大的帮助……现在的信息量还是太少了……”


    少吗?楚池闻言欲言又止。


    他实际上不太能理解贺云秋说的话。


    距特管局察觉苍澜高中有怪异作祟后,死亡人数肯定已经递增了。尽管普通人这边无法获取准确的死亡名单,但贺云秋代表的特管局怎么可能不知道?


    让学校复学是为了让怪异出现,等待死者是为了调查怪异的规则。


    可为什么不够呢?


    是因为推理出的规则出现了明显的漏洞?还是说存在无法解释的死亡现象?


    楚池一边跟着贺云秋的脚步,一边低头在白板上撰写着自己的问题。他仍记得自己要扮演的人设,覆面系的人设标签依旧在,说话这件事未来再努力,而现在……


    作为一个新觉醒的替死异能者,是时候推进主线了。


    想罢,楚池停下了书写的动作。


    他特意把白板翻过来,然后伸手拍了拍贺云秋的肩膀。等到贺云秋转过头后,他一脸严肃地举了举自己的板子:【能让我参与吗?我想知道怪异是什么。】


    等到贺云秋看清楚后,他迅速翻到了反面:


    【虽然很惭愧,但我挺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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