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古老记忆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机械学派两个学员坐在试验性十字星塔附近的营地里休憩, 这座试验性十字星塔导师已经很久没亲自来看了,可惜作为负责记录信号数据和波段稳定的人还是走不开。
荒郊野外的,没什么娱乐活动, 好在补给不缺, 住宿条件不差, 魔力环境也很可以,两个学生安心在营地练习魔法,积累成长。
直到陌生的客人上门, 带着有导师亲笔签名的信件, 信件上让他们全力配合持有信件人的要求。
格拉斯抬头看看两位陌生的客人:“我明白了,请问你们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用这座十字星塔发送一串数字信号, 最大功率,不指定方向, 全域发送。”
格拉斯愣了下:“嗯……可倒是可以,但是允许我好奇一下,这是为了干什么?”
另一个人说:“你不用知道太多, 照做就是了。”
他的语气冷肃, 让格拉斯怂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很不好惹,耸耸肩:“不说也没关系, 跟我来吧,你们要发送什么信息?”
“0-5-00-5。”
“一串数字?”
“对, 就是一串数字。”
发送一串数字而已, 至于要让导师亲自写信来通知吗。
格拉斯心想,走近操控室, 坐下来先检查了机器状况和试验性十字星塔的运转情况,一切正常, 再调整功率模式,按键发送,没一会就完成了。
“好了?”
“当然好了!”格拉斯一摊手,“这又不是发送小说剧本,一串简单的数字发送起来很快的。”
“这个信号最大能传播到多远的地方去?”
“信号最好的地方是在信号塔三公里范围内,五公里范围内需要机器优化信号编码,十公里外优化编码信息就很不划算了,二十公里外,信号衰减严重,就是一团没有价值的杂音。”
“二十公里……”林德轻轻吸气,这个距离很不尽人意,但是有总比没有的强。
机械学派拥有的试验性十字星塔有十几个,点位交错形成十字棋盘布局,相隔七公里到六公里不等。林德也不确定这些塔发送的信号能不能被幽界的备用飞行基地接收到。
“这是最后一座十字星塔了。”赫德尔带他到附近的小镇子上暂时歇脚,询问:“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还没有。”林德坐下来,有些怅然,“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找到。”
他喝酒的心思都没有,望着酒馆门外的天空,呆呆坐了好一会,想着备用基地什么时候能来?要是出现的时机不对,会不会引起当地民众恐慌?
能做的都已经做到,林德向赫德尔告别。赫德尔看着他微笑:“说说吧,那串数字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你这么大张旗鼓?能告诉我吗?”
“让我想想……”林德思考了好一会,“这是个呼号,可以把它当成一串咒语,成功召唤出我想要的东西后,它会给我最想要的记忆。”
“记忆?”
“很古老,很遥远的记忆,久到我自己都已经忘记。但是世界的众识之海不会忘记,还有我需要召唤的地方,还留存着打开我记忆的钥匙。”
“你确定那些过去的记忆是你想要的吗?”
林德扭头看他,赫德尔说:“人会选择性地遗忘淡化过于痛苦的记忆,也许……那份记忆是你自己特意忘记了呢?那样的话不是给现在的自己徒增痛苦?”
林德想了好大一会:“有点道理吧,但是……”他低了一下头,“我现在不比以往了,我需要变强,找回完整的记忆,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找回记忆就能变强?听上去就像你以前是无敌的强者,现在正在一步步返祖……”林德被他的笑话逗乐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陡然察觉到身边有异常气息在靠近,猛地站起来,眉头紧皱。
不同寻常的气息赫德尔也察觉到了,微微弓起腰,嘴上说着轻松的调侃话:“喏,看来你的咒语起效了,只是不知道出来的是死的还是活的呢?”
备用基地在幽冥穿行,自然沾染上了浓郁的幽冥气息,或者说,死亡。
林德没心情搭理他的玩笑,周边还存在对即将到来的情况一无所知的民众,他担心一会飞行基地出现,会伤到周边无辜的人,但还没等他有所行动,飞行基地已经突破了空间壁障,露出冰冷的钢铁棱线。
赫德尔一看露出的钢铁构造就笑不出来了,面色惊讶:“你这句咒语到底在召唤什么东西?”
“没时间解释了,等我解决完我就对你解释!”他急忙起飞,赶在备用基地快彻底暴露在世人目光之前先对备用基地说出了开门密码。
备用基地的前进势头停止了,还开始往后退。林德一头钻进幽界,在幽界看到了这个大家伙的全貌,在幽界凄冷昏暗的环境里流淌着暗蓝的光,侧面有一个长方形的开口正在缓缓打开。
林德不敢犹豫,直接冲了进去,一落地背后的开口很快关上了。望着身边风格熟悉的通道管线设计,还有墙壁的指示灯管,无需试探,他直接跟着荧光管线走。
这座基地的运转状况极为良好,从到处开着灯就可见一般,几乎没有特别暗的地方,也没摆放奇奇怪怪的人体标本,除了机械还是机械。
林德终于走到了通道的重点,赫德尔的声音忽然切入进来:“你真的要这样做?”
“怎么?”
“嗯……只是觉得这样不出声再询问你一下,好像少了点味道。哈哈,不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德笑了下,扭头要进入下一个房间,忽然感觉有点不对——第一声发问似乎有点重音。
好像有人在和赫德尔一起问一样。
他慢慢转头,再看了看空荡荡的身后,侍神之灵应该还没有能力突破第二文明遗产的遗迹封锁,不然它早该来到这了。他深吸了口气,按下开门按键,密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房间里面没有太多的机械,只有一个打开的卵形的座舱。看上去可以舒舒服服地躺上去。林德谨慎地绕着它走了半天,确认座舱内就只有一把椅子,内壁没有奇奇怪怪可以伸出机械的切线,才慢慢躺了上去。
座椅躺下的曲线弧度设计得非常贴合人体,比人躺进棉花堆里还要舒服。
座椅表面的材料因为时间太久陈旧到散发的气味有些难闻,闻久了脑仁疼。好在这样的糟糕体验没熬太久,眼前显现出一条淡蓝色的光线,从头顶缓缓往下移动。
扫描过全身后,林德闭上眼,思绪出奇地迅速平静下来。恍若进入了柔软的梦境,在黑暗中一直下沉下沉,下沉到遥远的过去。
林得水被急促的铃声吵醒,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睡蒙了的脑子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到底要干什么——要干什么来着?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花了好一会时间才想起来:噢,今天是星期三,要上学的。
上学!林得水掀起盖在身上的被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有点想重新倒下去。
上学的责任感促使他下床,眯蒙着眼披上衣服,刷牙洗脸,收拾背包,和老妈说过一声在门口刷开自行车扬长而去。
枯燥无聊的一天又开始了。
作为本地高中的高二生,林得水的成绩不上不下,每天按时上学,老老实实当天写完作业和卷子,周考月考大考考一个普普通通的分数,曾经也试过给自己打鸡血努力冲刺学习,可惜坚持了不到两周就兵败如山倒,回到原来得过且过的日子。
林得水觉得自己是既不聪明也不笨蛋的普通人,肉眼可见的,未来也不会有什么波澜,按部就班,直到老死。
迎面吹着早晨的凉风,骑行到学校门口。林得水内心老气横秋的感慨终于停了下来,一甩书包走进学校,早课快开始了。
他到的时间不早不晚,教室里已经坐了好些人,被轮到今日值日的学生正在给讲台拖地。他目光一扫,看到教室后面多了一张座椅,坐着一个陌生面孔,专注地看着书。
咦,是新生啊,都高二了,还有转来的?
不知道是从别的班转来的还是从学校转来的。林得水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从包里拿出昨晚的作业,把瘪下去的包一股脑塞进桌洞里,戳了下同桌胳膊,压低声音问:“诶,那个后边新来的,什么情况?”
“你没看群啊?老师发通知了。”
林得水翻出通讯器:“什么时候的事,我群太多了,哪能一个个看……”他一边说一边往下翻,终于翻到了班级群,进去就跳出来一则通知,是班主任说明班上即将迎来一位新同学的公告,说了几句好好学习互相帮助的废话,新同学出来打了个招呼,说谢谢老师,下面是一串被折叠的相似消息,全是心照不宣的敷衍:“欢迎欢迎”。
这位新同学叫奚存青,还怪好听的。
算了,管他呢,管好自己就行了。
林得水不是善于交际的人,他大多数时候宁愿自己玩自己的,顺便看看别人的热闹。
那位新同学是何时慢慢融入集体,又是怎样成为了班级的人气王,林得水是一点都不清楚,感觉很莫名其妙。听同桌带着几分羡慕的语气说昨天奚存青在篮球场上打篮球时,隔壁班的班花主动给他送冰棒了。
林得水听的一脸懵:“隔壁班的班花?什么时候的事,是谁啊?”
同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样子快去火星移民基地去吧!连隔壁班的班花都不知道,就是那个高高瘦瘦,喜欢扎双马尾的那个,特别漂亮!”他比划着身高,“你就一点印象没有?”
同桌这么说,林德终于有了些印象,总是扎高马尾的高个子女生在一众扎单马尾的女生中确实显眼,标准黑长直,确实漂亮。
但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972章 无聊青春
“就是那小子?”林得水托着下巴遥遥相望热闹的篮球场, 还是第一次看到篮球场有那么多人围着看,往常都是几个篮球社或体育班打着娱乐,他吐槽, “再这样下去, 不评个校草太亏了。”
“嘿, 你还别说,他已经是咱们班草了,全体女生评的。校草吗……”同桌眼珠一转, “我觉得也快了。”
林得水表情凝固了一下, 摩挲了会下巴:“行吧,有够厉害的。”
这位新同学不仅拿下了班草名号, 成绩也能排在前列,老师明显对奚存青看重起来, 上课都经常点名起来回答问题。
林得水没想到,好像只能存在言情小说里的人物居然真的能出现在现实:颜好、性格好,人气高, 还他妈成绩贼优秀, 完美到离谱!
他无意间听了一嘴偷偷聚在一起讨论的女生讨论的内容, 说他不仅成绩好,周末还会去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武馆习武, 他好帅啊!他好棒啊!
林得水翻了个白眼。
班里多一个惹人注目的同学对他的生活没有丝毫改变,他也从未想过奚存青的到来对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毕竟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与奚存青产生交集还是因为校运会, 体育老师把所有男生拉出来测试一千米,听到及格秒数男生们都叫苦连天, 林得水面无表情,心里骂傻逼, 校运会?不如搞点薯条。
但是千米跑再傻逼还是要跑,几十个男生分成五组,一组接着一组测试。为了应付测试,林得水先脱了外套,简单活动下四肢。坐在操场上等着前几组跑完,一扭头就看到奚存青也被分到自己这组了。
哦呀,稀客。
奚存青也脱了卫衣,脱卫衣的时候,里边打底的白衫被连带卷起露出腰腹,林得水一眼扫过去:我靠,有肌肉!
很清晰的马甲线,勾勒出腹肌的形状又不会显得过分突兀,符合当下流行审美的味道,正值青春的□□健康有光泽,好看得像罗马风的雕像,看得周围人意味不明的哄笑了下。
林得水啧了声,扭头过去不再看。
终于轮到林得水这一组测试。林得水存心想摆烂,觉得差不多就行了。没想到这组其他人莫名其妙跟打了鸡血一样都在全力以赴狂奔,这阵势热情把林得水看着吓了一跳。
为了不当吊车尾,他也拼了命老命努力跟上,体力迅速在冲刺中逐渐消耗殆尽,很快上气不接下气,呼出的每一口空气都感觉在冒着血腥的铁锈味。
没跑步经验的人在这会基本都速度放缓,开始摆烂,时不时提一口气加快脚步超过几个人,但于名次而言终究是杯水车薪。看一眼跑道,现在还保持着跑步状态的就剩几个蛮牛,定睛一看,其中就有穿白衬衫的奚存青。
这么拼命干什么呢。林得水心里嘀嘀咕咕,缓了会加快脚步,跑着跑着,排在前几位的快追上他的尾巴了。
林得水往身后看了一眼,跑得还真猛,就快追上来了。
反正现在努力也无济于事,林得水索性开始摆烂,慢慢跑,看着奚存青从身边跑过,自己更没劲儿了,还没发一会楞,突然胳膊一痛,人直接被飞来的大力砸得摔倒在跑道上。
短暂的意识空白后,剧烈的疼痛席卷上来,林得水反手用右手去摸自己胳膊,好痛!
他不知道是不是骨头断了,他痛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身边人聚拢过来七手八脚地扶起他,有人骂篮球场上打球的是不是眼瞎,还有男生理亏的道歉声。
但是这些林得水统统不关心,他只怕自己胳膊折了,一脸恐慌地想去触摸确认情况,几个男生把他扛起来找校医,还有要说打120的,乱纷纷的一片。
最终林得水还是被台上了120的病床,送进医院治疗,拍片下来,诊断是软组织挫伤和轻微骨裂,不是骨折。
在听到不是骨折后,林得水松了口气,接下来是班主任上场询问情况,父母从公司赶过来处理情况,丢飞篮球的同学家长也赶到医院了,先带着孩子向他道歉,再和林父林母商量和解的事。
在家休养了没几天他就返校了,除了抬胳膊稍微费劲一点,写字还是没问题的,返校恰逢班级调整座位,他从教室左边移到了右边,往前进了一排,同桌也换成了奚存青。
“老师说让我照顾一下你。”奚存青说,“你胳膊还好吗?”
林得水低头翻着刚发下来的卷子:“还好。”
第一天,两个人都没什么话说。
后来,两个人慢慢混熟了,交流多起来。林得水发现奚存青确实厉害,好像人天生就比普通人聪明一截,思维灵活,讲题清楚易懂,凡是林得水不明白的,经他点拨几句,也能顿悟出来该用什么法子去解了。
之前林得水不关心人家有多优秀,反正他能保住自己万年不上不下的地位就很满足了。但自从奚存青成了他同桌,每天感受智商被碾压的差距,不说嫉妒是不可能的,而且奚存青身上好像没什么缺点,做他同桌每天看他被周围人追捧,老师点名表扬,都感觉好像被他散发出来的光芒灼伤了。
林得水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讨厌。
要说真要做什么,林得水也没那个心力。以他拙笨的脑袋,想不出什么可以有效整到奚存青的法子。
我可真是个心善的好学生。林得水如是想。
现实总是能够突破林得水对这个世界自以为是的成熟认知,很快奚存青背麻烦缠上了身。林得水找前同桌一打听才知道,奚存青拒绝了一个高一小女生的告白,那小女生恼羞成怒,就找自己在社会上混的哥哥撑腰,扬言要给奚存青一点颜色看看。
林得水惊奇道:“怪不得这些天他这么晚才走,这是怕有人打他啊。怎么,就没别的办法?”
前同桌呵了声:“谁想触霉头啊?”
林得水听着一愣,与受欢迎的表象相比,奚存青的处境没有他看到的那么游刃有余,他太受女生欢迎,老师也喜欢他,他一有情况,其他人就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
原来被光芒灼伤嫉妒的不止他一人。
想到这,他对奚存青的嫉妒之情陡然平息不少,生出一种怜悯来,还有点得意的幸灾乐祸。
他很想知道奚存青这些天是怎么度过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那群社会上的混混,他也想见识见识呢。
等下一节课课休,奚存青还坐在位置上,林得水就压低声音问:“哎,听说最近有人找你麻烦?”
奚存青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干嘛突然关心这个?”
“我骨裂的时候你关照我那么久,我关照关照你不行吗?”林得水一脸理所当然的态度,随即好奇地问:“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奚存青低头翻着书:“他们还没找到我。”
躲了这么些天他们还不放弃,让奚存青也很意外,
林得水认真地思考出馊主意:“能不能找几个人和他们对打?”
奚存青手中转着的笔停了下:“你认真的?”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哎,我记得,你不是在武馆习过武?一打二还是没问题的吧?为什么不打?”
“去武馆是为了强身健体,没有电影里那么神,而且我的水平也不够。”奚存青继续转笔。
“哦……”林得水听着好生失望,“但是拿上棍子什么的,应该也能打吧?别说你揍人都不会啊!”
“那些人中间有未成年人,带着小刀片的,捅起人来没顾忌,干嘛要冒风险和他们硬拼。”奚存青翻过一页,“我没事,再过几天他们说不定就走了。”
原来武功再高也怕未成年人保护法。林得水了然,再问:“你平时回家都是往哪个方向走?”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奚存青是怎么躲过那群混混的围追堵截的。
奚存青沉默了一会,还是告诉了他住在哪条街上,林得水一想,正好有一段路和他是同方向,便兴高采烈地说:“今天一起回去吧?路上好有个照应。”
奚存青嗯了声,声音很低,林得水听不大清,就当他默认了。想他如果不走正门的话,那是从哪儿出去的?学校里也没听说有什么狗洞可以钻出去啊。
这个秘密很快会在晚上知晓了,想到这个林得水就有些兴奋。
晚自习结束,早就收拾好书包的走读生听到铃声就马上冲了出去,分秒都不耽搁。
奚存青也停下笔,收拾东西。林得水比他动作更快,先行一步冲出教室门,在教学楼下等了好久才看到他姗姗来迟,一言不发地走过,林得水凑近他:“你从哪儿走的啊?”
“跟我来。”
奚存青走到学校的进思楼,这座教学楼背后是一个水泥造停车场,停车场顶地上画了白线,是教师学生平时打羽毛球的地方。停车场隔着一堵墙就是学校附属的老式职工宿舍,有些年头了,住的都是年纪很大的退休教师,灯光稀稀拉拉几片。
林得水看到这个忽然明白了,当初自己看到这座停车场时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从来没实践过,问:“你该不会是要从这里跳出去吧?”
“不然呢?”奚存青拉了拉包链,说:“我给你演示一下。”说完就助跑起跳,先踩在停车场顶棚边缘的铁栏杆上掂一下,奋力起跃过停车场与围墙的距离,在狭窄的墙头上再踩了一下就往下跳,就这么出去了。
“我去!”林得水目瞪口呆。
墙的那一头传来奚存青的声音:“这个比较危险,没有把握不要尝试。你只是好奇我怎么出去的话,现在就够了,他们针对我闹事,和你没关系。”
林得水看看停车场与围墙的距离,说宽也不宽。因为这个停车场是专门停电动车和自行车的,过道比较窄,正常体侧合格的学生在平地上都能跳过这个距离,但是要精准踩在围墙墙头上就是比较碰运气的事了。
第973章 平静生活
过了一会, 奚存青问:“走了么?”
林得水生气地说:“不要随便瞧不起人好吧!”
“我没有瞧不起人,这个确实很危险,要是你踩不稳后脑勺着地, 会死人的。好一点的情况就是脚崴了, 一瘸一拐好几天, 那也不太好。”
墙的那一边又沉默了一会,墙头上出现一只手,奚存青居然扒着墙头再次翻了回来:“你非要想尝试的话也不是不行, 我在下面接你。”
林得水哑了半天:“你能接住吗?”
“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林得水看着奚存青潇洒的动作, 真的有心想尝试下,跃跃欲试, 先活动四肢,目测距离, 助跑起跳,成功踩上墙头,不过在踩上墙头没站一会双臂就大风车似的摇摆, 身子反复前仰后合, 拼命扑棱着寻找身体平衡, 嘴里呜哩哇啦叫了半天才稳下来。等到终于站稳,他惊魂甫定地扭头看了一眼墙下, 有些不可思议,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看, 我站住了!”
“别乱动。”奚存青看他没后仰摔下来, 总算放下了心,一下爬上墙头, 翻了过去。林得水还没高兴一会就被他的操作震惊到,“不是, 既然你能直接翻墙,为什么还要跳墙头啊?!”
“翻墙要抠砖头,容易坏指甲,还一手泥,不方便。”
林得水满头问号,但终究被他的理由说得心服口服。奚存青翻过墙后,看了一下角度,“好了,你跳下来,小心点别崴脚了,不然我还得背你。”
“就这么点距离,有什么危险的。”林得水现在自信心空前暴涨,根本无所畏惧,轻轻松松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志得意满,“看,没事吧。”
奚存青不置可否:“走吧。”
林得水才想起来,相比于他浅尝辄试,奚存青已经这样翻墙好几天了,论厉害,确实还是他更厉害。
他拉了拉肩上的背包带子:“你怎么发现这条路可以出去的?”
“我找了个没人的时候,试了一下就发现了。”奚存青在前面走着,“这个小区都没几个人住了,灯也不亮几盏,小区门口也没人看,所以走这比较安全。”
两人并肩走出乌漆嘛黑的小区小巷,路上奚存青还提醒林得水不要踩了这边业主在路边种的菜,还有狗屎——他们路过一个楼道口时,楼梯拐角拴着的大狗汪汪狂吠起来,吓了林得水一跳。
林得水平时走一条老道,第一次从学校后面走,看奚存青走在前面在昏暗的小巷里转来转去,转得迷糊了,有点怕起来:“这,这是要去哪啊,你家?”那我怎么回家?
“到你平时走过的第二个红绿灯口。”奚存青说,“你在那个路口起就和我住的地方方向不一样了。”
林得水闻言安下心来:“你还知道我怎么回家?”
“偶尔会看到你往那个方向去。”奚存青说,“你没注意而已。”
“谁叫你每次都走得那么晚。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奚存青好像笑了一下,很轻的嗯哼声。
他们快走出巷口时,奚存青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放慢了脚步。
林得水不明所以:“干嘛呢?突然变得这么鬼鬼祟祟的……”话音未落奚存青拽住他包带拉着他就跑,林得水不明所以,还是拔腿追上,身后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站住!”、“别跑!”
“我草,我草!”林得水开始铆足了劲狂奔,跟着奚存青在巷子里绕弯,眼睛紧紧盯着奚存青的背影,几次差点跑过了头。
奚存青似乎对这一带错综复杂的弯弯绕绕极为熟悉,带着林得水左冲右突,忽然拽着他胳膊往一座别墅的院子里一拐,搂着他屏气凝声,等着追来的混混过去。
林得水心里七上八下,他们这样算不算私闯民宅啊?万一这户人家丢了什么东西他们可说不清楚了,也真是奇了怪了,这户人家怎么不锁院子门?难道是没人住?
凌乱的脚步声跑去,一个声音听上去就流里流气的男生大骂这奚存青简直跟老鼠一样,滑不溜秋,叫嚣着有种就赶紧滚出来,出来单挑。
奚存青才不理这种中二挑斗,一直耐心等到他们到处寻找无果,骂骂咧咧着脚步声远去,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松开手——林得水后知后觉:刚才奚存青好像一直是抱着他哎?
“没事了。”奚存青说,“我带你出去。”
“哦,哦……”林得水迟钝地点头。
走到熟悉的十字路口,林得水彻底放下心来,转头对奚存青说:“谢谢啦。”
“再见。”奚存青摆摆手。
第一次经历这么刺激的事,林得水走着走着就开始欢乐地蹦跶起来:好刺激啊!看来自己身体素质还行嘛!不过今天混混既然来巷子口堵人了,说明他们已经发现奚存青绕路的路线了,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总是这样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今天他回家比以往迟了很多,父母亲埋怨了他几句疯去哪儿玩了不知道回来,林得水心大,乐呵呵地没拌嘴,老实先洗漱,再奋笔疾书写些作业,在试卷的簇拥下进入梦乡。
次日上早读课,他立起书悄咪咪地问:“哎,奚存青,今天放学你打算怎么走?他们发现你那条路了哎。”
奚存青断了下正在念的英文,平淡地回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得水好奇心旺盛;“到底怎么个掩法?”
“现在还是早读,就想着晚上放学的事?先好好学习吧。”
林得水表情扭曲:“切~”目光回到书本上,心不在焉地背书。
上午的学习也是乏善可陈。下午,有人站在楼下大声向奚存青告白,声音之大,班上大半些人和邻班的都跑出去看热闹,林得水问:“你不出去看看吗?”
“没出来还能假装没听到,出来就不好说了。”奚存青目光依旧看着书,“嗯,这道题你解出来没有?”
林得水看了一眼,马上把自己问话的目的给忘了:“我是这么解的……”
一节节课流水般过去,又到了晚自习时间。晚自习上林得水发奋用功,奋笔疾书,终于写完了两张卷子两节作业,写完头晕眼花,揉揉食指上的茧子。探头去看奚存青的完成度怎么样了,一看发现他卷子正面都没做,纳闷:“你前面的怎么不做?”
“前面太简单了,我想抄你的。
林得水眼睛睁圆了:“抄我的?”
“前面题目简单,你正确率还挺高的,我没必要在这些基础题上浪费时间。”奚存青说,“其实这套卷子题目出得也不怎么好。”
林得水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奚存青把另一张背面已完成的卷子给他:“互换?”
林得水换过卷子,看起背面的解答来。他写完两张卷子前提是卷背的大题第一问能解就解,第二问第三问不能解就写个解字列些公式摆烂。
再看奚存青的,他基本把所有的题全部解好,密密麻麻写了一整卷。字迹清晰好看,数字公式虽多,看着居然挺舒服。
看了一会他开始抄起来,奚存青也在抄,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清晰入耳。
林得水抄得慢,努力从一条条冰冷无情又面目可憎的数理公式中看出解题的思维逻辑,稀里糊涂。
奚存青抄起来就快得多了,抄完头凑过来,小声问:“有什么不懂的?”
“我不懂的可多了。”林得水悻悻地哼哼唧唧。
“嗯……”奚存青先拿过来他写好的试卷,看了会,叠起来与他自己写的解题过程比对,讲解他的解题思路,一个个公式推导分析。林得水挠着头,好像有点跟上了。
一张卷子讲完,接着讲下一张,不过讲了没两道题,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就响了。林得水从思考的世界中惊醒,迫不及待想要回家。
奚存青把卷子还给他,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林得水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特意等了他一会,等他也挎上包,就跟着他一起离开。
走出教室,林得水问他:“今天去哪儿?”
“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他答道。
林得水还是一头雾水,跟着他走,看他这次居然直接走了正门,堂堂正正。林得水在人群中左看右看:“哎,好像没人跟过来……”
“当然不会有人了。”
“为什么?”
“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爸妈,他们找了些叔叔辈的人,加强了这边的管控级别,再有人带利器上街,都会被重点监控。”
“啊?你爸妈这么厉害?”
“我爸妈在二号地球基地上工作。”奚存青说,“不在教室里说是觉得可能会引起麻烦,所以现在才对你说。他们很忙,平时很少联系我,也不怎么管我的事,家里就我一个人。”
“不想让别人同情?”
“倒也不是。”奚存青走得很慢,“二号地球的研究人员有保密级别,我签了保密书。”
“哦……啊等等,为什么能告诉我?”
“怕你误会。”奚存青说,“这种事被太多人知道不好。本来我出来上学就已经很难了,如果班上人都知道我父母是二号地球的研究人员,可能会有间谍机器来监视我。”
林得水看看四周,周围人不多,奚存青说话也是挑了时机的:“怎么办,我感觉现在身边到处都是监控啊!”
“本来就是,不过是看权限在谁手上。”
林得水挠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接下去了,该怎么说?嗯……“为什么你一定要出来上学?”
“给保密人员子女安排的学校生活太窒息了。”奚存青小声说,“生活太规律太严格,不自由,像机器人,我不喜欢。和父母争取了很久才争取到这样的权利。”
林德哑了半天:“其实我觉得你现在的生活也挺规律的……”上学吃饭拉屎下课写作业,不也是个学习机器人?
第974章 花海游园
奚存青莞尔:“那不一样。”想了想又说, “这里比基地学校好玩多了。”
林得水仔细瞧了瞧他,突然恍然:“哦!我明白了!在那个保密学校没人敢随便谈恋爱是吧!哪像这里,随随便便就有人向你告白写情书什么的, 多好玩。”
虽然是开玩笑的话, 但是林得水看到奚存青的脸色明显变了, 没以轻松的态度回应他的玩笑,而是显得有些不高兴。
这让林得水一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扪心自问自己玩笑开大了?但是……这也不算大吧?还是说他以前受过情伤, 自己无意间戳他逆鳞了?
不知不觉走到红绿灯路口, 奚存青先停下脚步,摆手:“再见。”
林得水心里不是滋味, 摆手:“再见。”
回到家,他拿出抄好的卷子看了会,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夜宵的缘故,他在奚存青讲解时还迷迷糊糊的地方回头再看也能看明白个十之八九了,不得不由衷地佩服人家确实厉害。下次月考能排年级前几吧, 怎么不上火箭班呢?
看过卷子, 林得水接了杯热牛奶, 喝后再爬上床,睡了一个安稳的甜梦。
昨夜的一点小小不愉快很快被抛之脑后, 奚存青照常和没事人一样继续学。还是老规矩,奚存青抄林得水卷子正面的简单题目, 给他讲解卷背大题的解题思路。、
林得水化学水平有点拖后腿, 奚存青翻出自己的笔记,根据错题来梳理总结他缺漏的知识点。这样互相配合着学下来, 林得水在期中考里还真进了好几个名次,真的可以称得上“中等偏上”了。父母看到他的成绩, 都高兴地奖励了他三百零花钱。
第二天他乐呵呵地向奚存青说起这事,期中考后这周末会放三天假,打算去哪个地方好好玩放松下。
三百块说多不算多,貌似很多,可惜感觉除了吃顿火锅,其他的也不太够。他问奚存青:“你呢?不打算出去玩玩么?”
“我也有这样的打算,但是不知道去哪。”他想了想,“听说虞山那边新修了个游乐园,有花海庄园,这个时候正好是粉黛乱子草的花期,看它的家宣传片还是蛮漂亮的。”
林得水还没见过什么粉黛乱子草,痛快地答应了:“行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那个花海庄园叫什么?我看看怎么去……”
“就坐十字路口那个公交站,五号车,罗甸村下。”
林得水连连点头,再和奚存青约了相见的时间,开始盼星星盼月亮地期待佳期的到来。
约定的当日,林得水早早来到公交站,一边等公交一边等奚存青,远远看到奚存青从街那头走过来了,兴奋地招手:“奚存青!”
奚存青还是挎着他那个黑色的包,塞得鼓鼓囊囊:“来得挺早的啊。哎?你这包里怎么装了那么多东西?”
“水,零食。”奚存青拍拍包,“景区的东西都很贵,最好自带。”
“嘿嘿,我也带了,就是没你带的多。”林得水就在小区的便利店附近买了果汁和三明治,一大早就爬起来人还有点困,“头一次放假还起得这么早。”
“那你平时放假什么时候起?”
“起码十点啦!起来洗洗就吃中饭了,哈哈!哎,你不会还是早上七八点起来吧?”
奚存青嗯了声,林得水啧啧:“学不来学不来。”
“要吃咖啡果冻提神吗?我家的机器管家做的。”
“要吃要吃!”
奚存青从包里摸出一大盒咖啡果冻,还贴心配了小叉子,咖啡不是很苦,有点甜,还有淡淡的高纯巧克力风味,蛮好吃的。
干了大半杯果冻后,五号车来了,过了上班高峰期,这班车没坐几个人,两人坐在一起,林得水抓紧时间把果冻干完,就靠在微微振动的车窗上眯着眼看飞速后退的街景,慢慢困着了。
说困着了,其实还没完全睡,人迷迷蒙蒙的,也许有咖啡果冻提神的一份功劳,要睡不睡还是挺难受的。感知着车体的振动,以及车载语音播报“请有序上下车,上车的乘客请给老人、小孩、孕妇让个座……”
忽然,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揽过他肩膀,把他倚靠的对象从车窗换成了自己肩膀。???
林得水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是什么情况?他干嘛这样?难不成对我有意思?不是吧?!
奚存青让他靠着自己后就没动作了,坐得规规矩矩。林得水也不敢睁眼,心里激烈地揣度,想他也许只是怕自己磕着了,启动急停什么的容易磕一下,嗯,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快到罗甸村时,奚存青轻拍了一下他肩膀:“起来了,快到站了。”
林得水装作刚醒一样的打哈欠揉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演技如何,心里忐忑地厉害。好在奚存青没盯着他脸看,公交一到站就站起来准备下车。
下车后还要走一阵子才抵达新修的游乐园,路边停了不少私家车和低空飞行器,不少是带着全家出游的,小孩子尖锐的嗓音与车喇叭此起彼伏。游乐园门口的导航系统反复播报着本园停车场与飞行器场已停满,请去三公里外石村停车场停车。
停靠在路边的车实在太多,奚存青带着林得水走了好一会弯路才到游乐园门口,大屏上是游乐园的项目和门票价钱,林得水盘算着自己的三百块能玩几个:花海庄园七十,过山车六十,游船……游船不好玩,这地方还有猫咖?他看了半天,问奚存青:“你想看哪些?”
“花海庄园,过山车,水上滑梯,嗯……到时候再看看游乐园有什么别的好玩的?进去也可以买票。”
林得水一听就说:“那就先买庄园和过山车的票吧。”
三百块一下去了大半,林得水心疼了一瞬重新精神抖擞起来,既然买了这次游玩一定不能亏,好好玩才是正经事。
花海庄园确实和宣传片上的销差无几,不过少了一层滤镜,还有人山人海。
即便人多,花海仍然是好看的,粉黛乱子草轻如烟雾云霞,一片片柔软地铺陈在大地上,花田中间有小路供游客走过,近距离触摸花草。
林得水咔咔拍照,有时候都忘记了身后跟着一个奚存青,扭头一看才看到奚存青摸摸跟在他身后,感觉他好像对花海庄园不那么感兴趣的意思,便问:“怎么,你觉得这个不好看吗?”
“没有。”奚存青立刻否认,“我只是不会对这个表达激烈的感情罢了,你喜欢就好。”
林得水觉得他一板一眼地说话还挺好玩的,噗嗤笑了声,扭头继续拍照。铆足了劲把花海庄园走了大半,终于有些看腻了腰出去。花海庄园的出口要经过一片很大的纪念品商店,出口做的很不显眼,来来往往逛的人又多,林得水一时没找到出口,就逛了逛。
商店卖的都是一些干花香包或不知品牌的香薰片,还有论克卖的花果茶。
“奚存青,你有看中什么吗?”林得水扭头问奚存青,看到他手上捏着一个透明方块,里面封着一朵玫瑰,商品名叫冰封玫瑰印章,一看价钱:九十九!
这半透明的方块做的质感确实有冰块的感觉,但是花九十九就显得有些冤种了。奚存青看看又放下了,指了指出口的方向:“出口在那边,走吧。”
林得水回头一看:嚯!出口原来被一把把倒悬的纸伞挡住了啊,做得还挺隐蔽,出来感觉空气都清新不少。
他们接着玩过山车,林得水不是第一次坐过山车,不过这个过山车号称全球唯三的断轨接喷气飞行的过山车,给予游客最刺激的体验。
“断轨加喷气飞行是什么鬼?”
奚存青看了看远处的过山车轨道:“也许断轨下来再接喷气飞行,飞到另一片轨道?”
“听着挺厉害啊,能对接成功吗?”林得水坐上座椅,看游乐园系统指导自己扣上安全带,乖乖坐好。
“太空上的飞船都能随便对接成功了,技术下放到游乐园更没什么难度。”奚存青也坐下来,“联盟最近对接成功率都是百分之百。”
“要是出事故了会怎么办?”
“大概率会弹出缓冲气囊。”
一列班车很快坐满了人,工作机器人检查好安全带和设施运转情况,关上门,启动过山车,过山车缓缓开动。
“呜呼——”
林得水一路兴奋地大喊大叫,叫得非常开心,奚存青就内敛多了,基本没叫过几声,也就断轨下降那一截啊了声,过山车急速下降滑行,列车两边展开喷气式侧翼,带着一整列车飞向对面的过山轨道,游客的声音瞬间炸裂,吵得奚存青耳朵有些疼。
第二片轨道成功对接,而且对接平台还给了列车一个推力,速度更上一筹,上下颠倒左右旋转,林得水被颠得兴奋又害怕,呜里哇渣的叫着,等过山车进入平地缓缓减速过弯,他咳嗽了两下,心还在砰砰狂跳。
“累吗?嗓子有没有不舒服的?”
林得水咳嗽了下:“嗓子有点干,不过我带了果汁。”下车后他就给了奚存青一瓶,两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并排喝果汁,看着刚从过山车下来的小孩子蹦跶,或哭或笑,拍着巴掌说好玩好玩,倒在地上打滚不起来,吵吵嚷嚷。
林得水一气喝了半瓶果汁,问奚存青:“接下来去哪玩?”
“我没主意,你想去哪?”
“嗯……我想去猫咖看看,摸摸猫猫。”
“好啊。”
第975章 不知愁味
他们走到猫咖时都是下午了, 猫咖的上百只猫猫都懒懒地趴在落地窗下的阳光里摊成了一大片猫饼,少数猫猫还是很活泼,活力十足地跑来跑去, 小爪子踩在木地板上轻快的哒哒哒。
林得水买了冻干和逗猫棒, 进去先抱了一只蓝白, 又花心地去逗一只奶牛,左拥右抱,斯芬克斯走过来跳上他的大腿, 自顾自地趴下来睡觉, 暖呼呼的。
在猫咖舒舒服服撸猫了一下午,喝了一肚子奶茶, 出来时已经快到黄昏。天上飞着都是准备启程回家的飞行器,林得水仰头看着飞行器, 想起老爸前些年也说着想买飞行器,比车出行方便多了,除了不太好停, 其他一点毛病没有, 可惜因为预算不足被迫打消了念头。
他目光一转, 意外看到游乐场附近还有个温泉酒店的招牌,惊奇地笑:“是温泉!这地方还能有温泉?”
“人造温泉, 打穿地壳引岩浆上来,不仅能泡温泉, 还能看岩浆烤肉, 二号地球上就有这样的项目,想泡温泉吗?”
林得水还是第一次听说还能这样:“嗯……没有啦, 就看看,看看。”
“泡温泉也不贵, 你紧张什么。”奚存青抓起他的手,“进去玩。”
林得水拗不过他,跟着他进去了。
酒店内部的装潢很大气,服务人员很周到,温泉的环境布置更是体贴入微。热气腾腾的水面还洒了玫瑰花瓣。
第一次泡温泉,他感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临到要脱衣服的时候更是尴尬住了:“要……要脱衣服啊?”
“不然呢?难道穿着浴衣泡?也不舒服吧。”奚存青说着就脱下了自己的衣服,瘦瘦的一节劲腰,弧线优美。
林得水脱下衣服,滑进水池里,慢慢被温泉水泡舒服了,没像一开始那么不自在了,舒服地扭来扭去。
温泉水热气蒸腾,一室白雾。
“要不要洗头?”
“这不是只能用来泡么?”
“没那种规矩。”
奚存青动手为林得水抹上洗发水,搓泡洗发。林得水头发有点长,平常都是在脑后扎起来就算了,奚存青一边揉着头发丝一边问:“你爸妈没叫你剪短点?”
林得水哼哼:“他们说留什么发型都随我意。”
“那还真不错。”奚存青拢过他耳边的几缕发丝,“那边的学校发型和着装都有要求,剃寸头,可丑了。”
林得水闷闷地笑了声。温热的水与泡沫流过嵴背,奚存青的手指在后脖划过,顺势给他捏了捏肩,他舒服的哼哼。
“要搓澡吗?”
林得水闻言有点紧张起来:“怎么搓啊?”
“用搓澡巾啊。”
林得水第一次体验搓澡,被搓得鬼哭狼嚎,哎呦哎呦直喊痛。奚存青下手毫不留情,搓得尽心尽力,搓完林得水浑身泡得红彤彤的,倒是摸起来细嫩了不止一个度。
搓完澡林得水转去床上窝着了,就露出一对眼睛瞅着外面。奚存青裹着浴衣拿酒店的一次性梳子梳了梳吹干的乱发,回头看到林得水窝在被窝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笑了下:“晚安,睡吧。”
林得水觉得自己确实想多了。
虽然怀疑奚存青要撅他,但是……林得水揽镜自观,感觉自己长得不算差,号称最准的颜值评分AI都说他有八十五分呢,虽然拿奚存青的照片上去测是九十五分——真他妈人神共愤。
三日假期转瞬即逝,林得水对奚存青放下了不少戒心,觉得他确实是会照顾人的类型,有这样的朋友真是赚了。
过了一个月,又到了座位调整的时候,林得水有些舍不得奚存青,以后再想找他讲题可能就麻烦了。
“没关系,你来找我我就给你讲。”奚存青摸摸他脑袋,笑意温和。
好在这次调位奚存青没有离他太远,也就隔了一条走道,两人仍可以公然互换卷子抄抄抄,不过讲解的方式从说话转移成了通讯器聊天,聊得热火朝天。
高中的生活说实在的有点枯燥,上了高三后,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老师的反复强调,缩减的寒暑假,更多的卷子与练习册,更繁重的学习任务。各种背书,林得水讨厌背书。
“好累啊好累啊。”今天班主任一个个找班上中游的学生谈话,一个个加油鼓劲,说一些努力学习冲上一本的话,林得水完全没被感动到,只觉得叨叨得心烦。
“老师也是为了学生能稳定成绩嘛。”奚存青翻着手上的书,“早上发的卷子你做了多少?背面我还只做了一半。”
“没事,我先背过这个再说。”林得水愁眉苦脸地背书,死记硬背了半天总算能流畅背下来了,但是过几天能记住多少纯看运气。
学习任务加重,假期减少,自然没得空出去玩了,心心念念期盼的寒假满打满算下来都没放几天,班上一片埋怨之声。
林得水被学校下放的放假安排通知没什么表情,只是叹气:“就这几天玩个什么。”
“来我家放烟花怎么样?”
林得水耳朵竖起来:“放烟花?”
“对啊,今年我爸妈回不来,就买了好多烟花寄到我这边来了,来玩嘛?”
林得水一听大过年的他爸妈居然不在身边,顿时心生同情,马上点头答应:“好啊好啊!”
奚存青也笑起来:“到时候你来就行,不用拿什么。”
“白吃白喝?”
奚存青一本正经地纠正:“别这么说,是请客吃饭。”
在过年前几天,林得水第一次上奚存青家里做客。他家里是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住,陈设很少,空得有些发冷,家里的家政机器人是卡兰德公司的旗舰级新款,外形贼有艺术设计感。林得水进来就绕着家政机器人看,啧啧称叹。
“喜欢?我把它送你好了。”
林得水吓了一跳:“这?这不好吧?再怎么说也是你爸妈送你照顾你的。”旗舰级的家政机器人和一辆低空飞行器的价钱差不多,定制相貌的话还要涨一个层次。
“我不喜欢冷冰冰的机械。”奚存青一脸无所谓,“不行就说它坏掉了,他们会买的。”
林得水啃着新鲜出炉的糕点:“倒也别这样说……”
不愧是旗舰级家政机器人,做出来的糕点个个都很好吃。林得水开心地填了一肚子,乐呵呵跟着奚存青放烟花放到晚上,放得满身火药味,心满意足。
“好了,放完了,要走了!”林得水拍拍手,闻闻自己:“哎呀一手火药味儿。”转身冲奚存青招手,“再见啦。”
奚存青没有摆手:“明天你还会来吗?”
林得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来啊!怎么不来。”
奚存青笑起来:“好,明天我带你做好吃的,我等你来。”
林得水走了,奚存青看着他的背影,慢慢露出落寞的神色来。小声说:“嗯,很开心。”
想要你一直在身边,那就更好了。
林得水在奚存青家里混吃混喝好几天,和父母说了一声,把奚存青拉到家里来做客吃年夜饭,理直气壮地说他就是年级排前几的那个,成绩特好,和我是朋友!
林父林母对自家儿子能结交上如此优秀的好学生自然非常满意,说高三下学期学习更紧张了,还要麻烦奚存青多多督促林得水云云,让自家儿子多学学人家,听得林得水龇牙咧嘴,末了吃完饭,林父林母安排奚存青进客房休息,林得水溜进来给他送了一杯热牛奶:“呐,喝了这个好睡觉。”
“谢谢。”奚存青接过牛奶捂手,“你父母是很好的人。”
“还发什么好人卡呢?早点睡吧,我家没守夜的规矩,晚安~”他摆着手走出去,关上门。
奚存青低头看了下热乎乎的牛奶,脑海蹦出不可捉摸的想法,顿时心神不宁起来,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才喝下牛奶,关灯歇息。
短促的寒假就像春节的烟花一样,噗嗤啪啦热闹一阵过后就结束了。
高三开学比所有年级都要早,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讲述这最后一学期的教学节奏与所有科目的复习安排计划,具体的月考、多校联考时间,以及要买的教材,强调笔记与温习错题知识点的重要性。现在关键时期,就不再更换座位了,同桌之间要互相监督,互相帮助。更重要的是调节好心态,不要慌,不要怕,有水平的继续保持,有冲劲的继续努力向上冲,至于不太好的学生也不要灰心,不能太过放纵自己,高中是决定人生命运的最后十字路口,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林得水听这些老掉牙的人生鸡汤直瘪嘴,听得很不耐烦,悄悄在班级的小群里吹水聊天,“桐桐不想熬夜”说:“他妈了个b,这个学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松果”:烦死了,假惺惺说个屁呢,要不了多久就得劝我去上职专了,切!
一个人开了匿名:二八分流啊,绝大多数人都是上职专的份。
“梦想暴富”说:我看网上都有很多人说马上世界末日要来了,世界要大变了,再忍忍,说不定世界明天就毁灭了呢?
“辞穷”:年年都有这样乱七八糟的预言,有几条实现了。
“梦想暴富”不依不饶:挺多人都在说了,而且那些博主都有预言成功的例子在那里,你不知道,你瞎说什么。
群里没人再理会“梦想暴富”,很快转移到下一个话题:游戏新开的五星角色池出货了没有,谁谁双黄了,谁一发十连下去两把专武;最新的电竞赛事WSG队夺得全球总冠军,一个男生押宝押对小赚了好几百,要请班上所有女生喝奶茶。
讲台上的班主任讲人生梦想与职业规划讲得唾沫横飞,台下学生群里为WSG队里的希娅到底有没有男朋友争论得热火朝天。
第976章 学园青春
林得水看热闹看得正起劲, 忽然胳膊被轻轻捅了下,他连忙抬头挺胸看黑板。
班主任愤慨地斥责起学生们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不知死活地玩, 耽误的是你们自己的前程!从今天起, 要是谁再被他看到上课玩游戏做杂事, 一律请家长带回去!
班主任的话稍微整顿了一会的秩序,好不容易等一节课的废话过去,化学课老师来准备上课了, 班主任一走, 气氛重新活泼起来,群里也更热闹了, 都是议论寒假作业做了多少,老师到底看不看的问题, 很快达成共识:会看个屁,拿来当擦屁股草纸都嫌硬。
高三的学习更重,作业更多, 不过背书的要求变多了, 除了英语, 大多数情况早自习都被拿来补昨天的作业,不然是真的搞不完。
林得水买了两大盒笔芯, 平均五天用干净一只,坏掉的五六只, 很快就攒起了一大把空管子。他和奚存青比攒起来的空笔芯直径, 发现奚存青的直径比他小,但是成绩比他还好, 差点没被气死。
“你也很好啦。”奚存青摸摸他脑袋,“再进步一点就可以了, 考试上正常发挥,就能有不错的学校了。”
林得水阴阳怪气:“那你不得上个top1、2什么的学校?还是你爸妈直接安排你去常春藤?”
“上什么学校不重要,重要的是个人。”奚存青反问,“你呢?你想去哪个城市上大学?”
林得水想了一会:“我……到时候看情况吧,能考到什么学校去再选。有得选的话……那就要靠海的大学!能吃海鲜!”
奚存青赞许:“是个好愿望。”
林得水瘪嘴:“总感觉你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对他这种怀疑奚存青也很无奈:“我说的可是发自内心。”
林得水笑起来:“好了好了,没有不信你的意思。嗯,这道题你帮我看看,我解的对吗?”
奚存青看了会:“思路是对的,就是这条可以简化一点,不用写那么复杂……”说着用铅笔列出了他的简化解法,林得水看着顿时恍然大悟。
有个学霸在身边辅导学习的感觉真不错,比老师讲解还要轻松得多。
林得水是个老实的好学生,有奚存青这么一尊闪闪发光的大佛镇在身边,更不好意思偷懒,埋头苦学数月,被海量的卷子与测验一层层淹没,猛然抬头喘一口气,倏然发现黑板旁边的百日倒计时一日日减少,竟然已经减少到只剩二十多天了,恍恍惚惚的,就像做梦一样。
所有科目差不多都结束了复习流程,班主任也格外和颜悦色起来,再次开班会,大讲特讲面对考试要重视起来的心态问题,不建议这时候回家复习,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放松也不能过度,劳逸结合云云……
林得水悄悄给奚存青发信息:“你回去复习吗?”
“不回去。”
“那我也就不回去了。”
奚存青笑笑:“紧张吗?”
“有点想炸学校。”
“再坚持二十多天就可以撕书撕卷子了。”
“诶嘿!”
数字一天天减少,临到高考前一周,高三全体休了一个完整的周末,最后一个周末假期里,林得水躺床上眯到七点时猛然垂死病中惊坐起:我迟到了!慌慌张张爬起来穿衣服突然愣了好一会发觉今天是不上学的啊,缓过神来小心脏还在噗通噗通狂跳。
人已经醒了,还吓得不轻,想躺回去睡回笼觉也不得劲,索性起来继续洗漱,看一眼摆满了书本和卷子的书桌,想想拿了些计划今天就搞完的作业装进包里,和父母说了声,去奚存青家写作业复习。
“奚存青!”他敲门,“在吗在吗,起来了吗?”
奚存青打开门,他家冷气开得足,开门铺面一团冷气,大夏天他穿着长袖的恒温白衬衫,很不守男德地只扣了几颗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头发凌乱。
林得水看着感觉不对,啧了声:“才起?”
奚存青嗯了声,向后捋了捋头发,侧身给林得水让出进门的位子。
林得水进来先不客气地拿了洗好了摆在盆里的圣女果夹乌梅吃,边吃边问:“你复习么?我还有点作业没搞完。”
“写一点难题就算了,我打算玩两把游戏放松放松。”
“你还真放得开啊。”林得水把书包放下来,又拿了个番茄乌梅吃,“我打算写点儿作业,做做大题。”
“做几个就行了,要是全做难题,做错几个反而打击信心。”奚存青从冰箱里拿出可乐,咕嘟咕嘟倒进玻璃杯里,又丢了好几个冰球,挤了点新鲜柠檬汁插上吸管放到桌上,“早上吃得饱吗?要不我再做点点心?”
林得水满口答应:“好啊好啊!”
林得水在奚存青家里待一上午,题没解几个,东西倒吃了不少,中午更是吃了顿丰盛大餐,下午更是彻底抛弃了卷子,快乐地和奚存青玩起游戏起来。
蹦跳玩闹一下午,还是机器人反复催促了好几次才依依不舍地下线游戏,匆匆忙忙扒拉几口饭,吃完后林得水就表现得非常困了,精力在一下午的游戏里耗光,不停地打哈欠,奚存青催促他赶紧去洗,至于他父母那边他会帮忙解释。
林得水乖乖应了声好,只用了几分钟就冲完了澡,迫不及待趴上床睡觉,奚存青打开门缝看了眼,看他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情不自禁扬起微笑,随后也去洗澡。
洗完澡再回来看,林得水已经睡得死死的了,卷着空调被睡得四仰八叉。
奚存青进去先关了灯,在室外光源下挑选合适的香薰加入加湿器里,关闭夜灯模式,再拉上窗帘。
室内一片黑暗,只剩下空调微微的运转声。奚存青动作缓慢地爬上床,四肢并用小心翼翼靠近。
林得水睡得死死的,呼吸均匀清晰。奚存青低头靠近,林得水身上还残留着沐浴露的味道,是经典的青柠罗勒与橙花,酸甜又带着柚子皮剥开汁水飞溅的涩味,
他小心地碰了碰林得水细嫩的脸颊,爱怜且小心翼翼的,蜻蜓点水式地轻吻了下脸庞,又去啄吻他耳朵尖,吻了吻手背和指尖,虚虚抱了一会感知柔软的体温,许久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林得水睡得死死的,次日醒来还闭着眼在床上赖了好久好久,完全清醒了也懒得下床,打开通讯界面一看,都十点四十五了,躺着刷了会时讯新闻,热搜话题除了娱乐圈那点陈芝麻烂谷子事,就是高考。
联盟规整了旧有的高考制度,在大方向上做了点方向统一,实际各地执行起来各自安排时间和考试纲目标准,考得早的地区这会已经传出了科目试卷及题目,稀奇古怪的作文题目向来是平头百姓最爱议论掺和的题目,谁都能切个题讨个论。
他动手搜了下数理试卷全题,没搜出来整卷,只有卷背的部分大题,先看了眼,感觉前两问他能做对,最后一问就有点麻爪了。
正仔细琢磨着,奚存青在外面敲门:“都快十一点了,洗洗脸准备吃午饭啦,小懒虫。”
林得水扭了下腰,从床上滚下来:“知道了知道了。”
他滚下来伸了个懒腰,拉上的窗帘缓缓拉开,接近正午的阳光泼洒进来,空调的嗡嗡风声随之减弱,蹦跶着冰箱找果汁喝。
灌了一大杯冰冰凉凉的果汁下去神清气爽,接着饭来张口,吃饱喝足接着毫无心理负担地玩了一下午,快乐无比,傍晚才依依不舍地向奚存青告别。
高考很快迎来了真正的日子,当天的阵仗没有很大,学校方选择低调,禁止家长在学校附近张望影响考场秩序,因为交通管制,林得水奔赴考场的路上格外安静,天上都没几个飞行器,就一个孤零零的仿生无人机在高空盘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估计是地方电台采集视频素材的。
“走了。”奚存青在背后拍了下他肩膀,“别紧张,你已经足够优秀了。早上吃的什么?”
“专家推荐权威认证标准营养套餐。”林得水一本正经,实际就是数据推送给林父母的“高考家长必看!关键时期的一日三餐健康食谱准备”,该说不说,确实能吃饱。
奚存青再帮着检查了身份卡及考试笔,确认无误再分别进了考场。
林德一点都不慌,甚至有种无所谓的心态。正常考试、答题、绞尽脑汁,区别仅是奚存青不在身边给他讲解而已。
第一天考完,林得水和奚存青没有碰头,照他之前说的,两个人凑一起必定对答案,这样对心态不好,为了避免轮番高考消息轰炸,林得水热讯也不刷了,先玩了把单机游戏,再看看第二天要考科目的书抱抱佛脚,就上床睡了。
连考四天,林得水自觉发挥良好,下午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他从考场中走出来,深深呼吸一口阴凉的雨气,真想大喊一声:“啊!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他去奚存青的考场找人,远远就在蜂拥而下的楼道口看到他了,兴奋地遥遥招手。奚存青也一路小跑过来,和他抱了个满怀,奚存青抱着他还转了个圈,林得水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拍着他胸口笑:“暑假去哪儿玩?”
“去看海。”奚存青笑意款款,“怎么样,陪我一起去毕业旅行,好吗?”
“好啊好啊!”林得水压根没想太多,满口答应。他们并肩而行,回教学楼收拾自己留在学校的最后一点东西,跑得快已经在楼上撕书,纷纷扬扬的书本碎片如雨落下,在书雨下行走的学生仰起头看这壮观的一幕,纷纷拍照。
很快,许多教学楼楼顶都纷纷扬扬地飘起来了雪白的纸花。
林得水也把自己一抽屉整理地整整齐齐的试卷练习册撕成碎片从楼顶扔下去,狠狠体验了一把跟风的爽,教学楼之间的空地很快被纸片铺满,他开心地大笑。
第977章 一刻永恒
撕书之后, 有人冲到楼下大喊某某某我喜欢你很久了,引得楼上楼下一片起哄之声。
有人开了毕业当众告白的先例,马上就有人效仿。当然也不仅仅止于告白, 吐槽同桌脚太臭的, 抄我作业其实我也很多没做对的, 教学楼到处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林得水乐呵呵地看了会热闹,忽然有人大喊:“奚存青,我喜欢你, 做我男朋友吧!”
林得水顿时大笑起来:“来了来了!这次你总跑不掉吧?快说快睡!”他扯住奚存青袖子往墙边靠, 一边探头张望大声告白的是哪位女生。
奚存青对着方向说:“回去吧!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四下都是一片惊呼,林得水大惊:“哎?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怎么从不看你说过?青梅竹马?”
奚存青拉着他手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林得水瞠目结舌了半天, 周围激烈的起哄声都听不到了,他脸色慢慢由白转红, 支支吾吾:“你你你你你……”
奚存青再接再厉:“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林得水彻底扛不住了,他吓得猛地扭头就跑,一阵狂奔,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口气从学校跑了出去, 慌慌张张回家, 噗通一下扑进床上。
林父林母看到他回来还没问考得如何就看他冲进房间关上了门,面面相觑, 担心他这是考得不好心态崩了,赶紧敲门问情况:“阿水, 阿水你别想不开啊, 考不好也没关系。爸妈在,总有你的一口饭吃, 不会怪你的,你快开门……”
林得水从被告白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哭笑不得,爬起来打开门,神色极不自然地说:“不是考得不好,是……是有别的事……”
“什么事呀?这么慌慌张张的。”林母揉了下林得水一头乱糟糟的毛,看儿子耳根都红透的样子,忽然了悟的神色:“是不是有人向你表白了啊?快快快,告诉妈妈你答应没有?”
“这样哪像答应了的样子啊,还跑回来,怂货!”林父哈哈笑着调侃。
林得水完全没调侃的心思,只觉得烦恼,转头又趴回床上去,心神不宁了好一会,调出班级群,班级群已经炸了,全是议论奚存青和他的事儿,纷纷表示奚存青这手藏得是真深藏不露啊,完全看不出来,怪不得那么多情书投进来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从来没什么反应。
再就是讨论奚存青到底看上了林得水那一点,虽然林得水长得不差,可是再班上太普通了,压根就不算起眼,叫一些女生愤愤不平。
林得水划拉着把爆发的几百条消息看完了,内心翻来覆去挣扎得厉害。想他这么跑了,奚存青会怎么想,他会怨恨自己吗?还说什么去看海……这下怎么办?
胡思乱想了一阵,通讯器再次振动起来,一看就是奚存青发来的消息,他问:“得水,你愿意听听我没说完的话?”
林得水纠结了半天,回:“你还有什么没说完。”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这些话我想跟你当面说。”
林得水纠结地抓头发。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眼,看他到底想说什么。林母在厨房刚做好了一盘果切出来要招呼儿子来吃,看他打算出去:“阿水,你这是又要去哪儿啊?”
“出去一会。”林得水头也不回,穿上鞋走出门。林母放下果切,开窗往外看,一下认出了奚存青,赶忙叫丈夫过来:“快看快看,过来看!”
“什么啊?”林父走过来,夫妻两挤在同一扇窗后,林得水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视野内。
他的语气很不情愿:“你还要说什么?”
“这里不方便说,能跟我到别的地方吗?”
林得水有点气:“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要找个别的地方说?”
奚存青露出恳求的神色:“真的,不方便在这里说,我要说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可以吗?”
林得水看他硬是不肯说这么做的原因,更是一头雾水,忽然心有灵犀瞥了一眼自家窗户,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好吧,他服气了,同意跟他走。
奚存青带他走到小区的花园亭里,林得水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硬邦邦地说:“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奚存青说:“我想对你说,其实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啥?”林得水毫无印象,摇头,“不可能,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因为我父母被选为二号地球的研究相关人员,很多生活痕迹都被清理掉了,亲戚都只知道我父母去往其他星际基地工作,至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停顿了一下,“我听说他们是用了一种药剂,可以定向消除某一时间段或某人的记忆。所以你不记得了,但是我是一直记得的。”
林得水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说的话。脑子乱得一塌糊涂:“这么说,你以前就认识我?怎么想到来找我?”
“因为你答应过要嫁给我的。”
林得水人麻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我不记得的东西不能算数!谁知道是不是你编的!就算不是你编的,小孩子过家家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可是我想当真。”奚存青认真地说,“我在保密学校没有什么朋友,费了很大力气转到这里来,就想起了你,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然后……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你。”
林得水沉默不语。
奚存青接着说:“我知道你不想接受自己不记得的过去,但是没关系,那些我记得就行。我们的关系可以看作是从转学起开始的,你愿意吗?”
林得水绞尽脑汁地思索自己该回答什么,奚存青更进一步:“我真的想爱你,给我一个资格,可以吗?”
林得水脑子还很乱,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的话他心里觉得别扭,不答应他也狠不下来那个心,奚存青长叹了口气,手按在他肩膀上:“要我怎样你才同意?”
林得水脑子乱糟糟的,想说点什么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丧失勇气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地说:“我……好吧,我可以试试……”越说越小声。
奚存青笑起来:“只要你答应就足够了,真的。”他靠过来,克制地轻吻了下林得水额头,林得水脸烧起来,晕晕乎乎好像被这一吻夺去了所有力气,脑袋无法思考了。
“亲了亲了亲了!”林母在家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大叫起来,林父恼道:“鬼嚎什么,吓老子一跳!”
“咱孩子有喜欢的人了,这不值得高兴吗!”林母美滋滋的,奚存青长得好看成绩又优秀,简直是完美的女婿人选,之前她还可惜过自家儿子不是女儿,不然就能结个好亲了,没想到这两小年轻直接搞上了,省了好大麻烦,以后不过是生孩子麻烦点,需要好大一笔钱搞基因配对。不过这点钱咬咬牙还是能凑出来的,不成大问题。
“瞧你那德行,八字都不成一撇,脸就快笑烂了。”林父表面嗤之以鼻,实际嘴角也止不住地上翘,认真地搜索起现在的基因组合自定义后代的项目收费起来。
现在人造子宫、自定义组合基因后代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采集基因,根据抽签结果植入特定染色体决定后代性别,分裂发育出成熟胚胎后植入人造子宫发育成熟,足月后就可以把健康的孩子拿到手了。
整个过程下来开销不菲,但是林父相信以自己娃儿和奚存青的聪明伶俐,以后必定是人中龙凤,负担这点费用不成问题。
在林父林母笑闹时,奚存青和林得水走在公园的街道上。太阳从连绵的阴云中照射下几缕光,风力很大,吹得道旁树哗哗作响。
奚存青去拉林得水的手,林得水别扭了半天,最终还是让他握住了,十指交握,掌心相贴,热量传递,奚存青抿嘴笑起来,仿佛这股笑意也透过掌心相贴的命运线传递给了林得水,林得水扭过头,禁不住也偷偷笑起来。
青春,太阳,温暖的爱意,他觉得此刻即像永恒。
他们去海边游泳,冲浪,吃海鲜,在盛开的凌霄花花阴下拍照,设定好自动拍摄时间,两个人伸手比心,咔嚓拍好,事后林得水吐槽这拍得也太土了些,奚存青乐呵呵地表示不土不土,好看得很呐。
高考成绩是他们在海边度假的第十二天出来的,林得水在查询官网输入姓名和身份识别码,紧张得以至于输错了一两位,奚存青查起来就气定神闲,还有心调侃了林得水几句。
输入最后一位数,林得水心跳飙升,敲下enter键,画面转了一会圈,丝滑地切入成绩界面,古老的UI色调风格,简单直观地陈列出他的成绩,总分624。
奚存青比他高了三十多分,这成绩不仅能上个好大学,而且有充裕的选择余地,就算不能进入同一个大学,也能尽可能地选择在同一个大学城区域内的好学校,日常见面就是骑车串个门的事。林得水激动地大喊大叫,抱着奚存青狂笑,奚存青搂着他旋转,笑个不停。
林得水激动跳闹了半天,终于平静下来,连通爸妈告知这个好消息,激动得报数的时候都破音了,很快父母也陪着他一起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林父林母在屏幕另一边说:“存青在你身边吧,叫他也过来啊。”
“叔叔阿姨,我在。”奚存青探过头来,笑意浅浅:“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父握着妻子的手:“存青啊,我们对你说的话,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高中过得太苦,上了大学放松也不能放松得过了头啊,现在教育制度是严进严出,容不起太放纵,不然学业落后毕不了业就麻烦了。所以我们想啊,上了大学后,还要麻烦你多多照看下阿水,监督他,以后这孩子,就麻烦你了。”
第978章 普通家庭
上了大学后, 再也没有老师站在课桌旁边看着学习了。
自己搜寻信息渠道,自主学习,和陌生的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学磨合生活与学习的日子, 穿行在教学楼、宿舍、图书馆和食堂之间, 偶尔腾出时间穿过香樟树林荫, 去隔壁学校找奚存青。
蹭个饭,打一局双人游戏,在操场打打羽毛球, 就是苦行僧式的自律学习生活中最令人愉悦的放松。
“今天上了职业规划课。”林得水扔起羽毛球, 一拍拍出,“讲了一通废话, 什么也不是。”
“那可不。”奚存青利落接球,“讲的都是理论, 实际操作还是要看校园论坛上学长学姐分享的经验帖,大三的时候就可以申请去事业单位实习了哦。”
“嗯?原来还有这个吗?那你打算大三的时候去学习吗?”
“我不。”奚存青坚定拒绝,“我熟悉事业单位那一套, 无聊得死, 不适合我。”
林得水哎了声:“事业单位可是不知道多少人想去的呢。”
奚存青莞尔:“你想去的话, 我不会反对的。”
林得水摇头:“算了,想那么久干什么, 到时候再说。”
两人继续打了一刻钟羽毛球,林得水出了一身臭汗, 也有点累了, 举手示意停止,走到球场边缘一屁股坐下来休息喝水。
奚存青捡起场上的羽毛球, 与他并坐一列,眯着眼望远方的天空。
暮云四合, 落日熔金。他随口问:“得水,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得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瓶水,食指中指并拢抵在脑门上一挥,得意又狡黠地笑:“有钱!”
“太宽泛了吧?”
“虽然宽泛,普适啊。”林得水拧紧瓶盖,“至于通过什么途径成为有钱人,不是有无限可能?”
奚存青看着林得水昂扬的侧脸,轻轻笑起来。
时间流逝,从大一流转到大三、大四,和现今的教育趋势一样,林得水复习备考起研究生,将来深修博士,一步步走下去,时光就在一本本书、一夜夜的灯光中行走,滴滴答答。奚存青作为伴侣,始终走在他身边,从做实验研究,到写论文,整理成果,发表期刊,一年又一年。
林得水合上书,今天的任务完成得早,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一转头看到奚存青在看联盟最新的决议公示视屏,忽然想到一个事:“哎,存青?”
奚存青转过头:“嗯?”
“我们结婚吧?”
“好啊。”
事情就这么简单且自然而然地决定了,他们很快去民政局办理了结婚证,赶在毕业典礼前订好婚戒,请了摄影师,把这一好消息告诉给父母,邀请他们在毕业典礼当天来见证,林得水问奚存青的父母来不来,他很无奈地摇了摇头,林得水也不再提这回事了。
就这样,在典礼当天,人群将要散去的时候,奚存青跪在林得水面前,认真地恳求一个关于永恒的承诺:“林得水,你愿意与我白头偕老吗?”
还未散去的学生们鼓掌欢呼起来。
林得水笑着说:“我愿意,非常愿意。”
他搭上奚存青的手,戴上了那枚莫比乌斯环式设计、刻着他和奚存青姓名拼音缩写的银戒指。
莫比乌斯环只有一个面,回环流转,连绵不绝。
毕业后两人都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有了一定积累、站稳脚跟后,顺理成章地在假期办了旅行婚礼,去看西班牙巴塞罗那的圣家堂、久负盛名的托莱多大教堂、索菲亚王后艺术中心。艺术与宗教、文明总是相伴相生,创造出来的杰作令人流连忘返。
旅行蜜月结束后,又得转回去工作。林得水吐槽自己挣的是窝囊费,隔个几天总要受一点气,很烦。奚存青笑言:“人活在世上哪有不窝囊的时候呢?”
工作三年,林得水先去垄断“基因后代”服务的哈兰德公司预约基因检测结合生子服务,这一预约就足足等待了两年之久,才轮到他们两个。
“两位先生好,我是哈兰德公司安排的一对一专属服务管家,接下来的服务流程与售后问题将由我来与您对接负责,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询问我,我将在法律及公司允许范围内给予解答。”
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仿生机器人一板一眼地说着标准的欢迎致辞,随后展开哈兰德公司额服务套餐:“请您先看一下服务项目的具体内容与协议。”
人类基因编译和人造子宫技术的成熟,生育已经不需要女性去耗费青春的生命力去赌博,人造子宫即可代劳。甚至不是非要卵子,基因编译植入即可将两个精子或卵子结合成成熟的受精卵,并且可选将显性或隐性遗传疾病的基因敲掉,得到一个完全健康的孩子。
然而这门系统性的生子服务价钱极其高昂,每多敲掉一个致病遗传基因,价格就以指数级增长,高到最顶尖的富豪都难以承担,并且选择这门服务的人必须签署同意这样的后代三代以内必须有自然繁衍生育的子嗣。
“根据联盟《人口生育法》第五百三十五条规定。保证人类基因池样本的多样性与丰富性是每个联盟公民必须执行的义务,选择精子生育或卵子生育的公民,即视为自动同意三代后代内必须诞下精卵生育的自然后代。协议内容请仔细阅读,确认请签字。”
协议强制阅读五分钟,五分钟后解除签名限制。两人迅速签上名字,交由服务管家进行密钥确认,然后服务管家带领他们实地参观整套流程要用的机器、技术原理、性别摇号AI系统以及最重要的人造子宫系统。
人造子宫有两种款式可选择,一种是机械式,相当于一个可移动的大号育儿箱,父亲可以通过电子观察窗实时观察胚胎发育状况,并且机械式人造子宫与医疗系统实时联网,如果医疗AI判断出胚胎发育有异常,即会发出信号警告,优势是便宜、技术成熟。
“第二种是升级版仿生人造子宫,它会随着胎儿增长扩容,可以挂在人体身上,通过电极片与主体相连。人造子宫内的胎儿会像真正在母亲肚子里发育一样,听到相贴主体的心跳,感知主体情绪变化和外界动静,主体饮食时的酸甜苦辣也会让胎儿感知到,这样发育诞生的胎儿和主体的亲情会更亲密深厚,更自然。当然不想挂在身上时,也可以独立存放,不影响胎儿发育。”
“我司有85%的客户都选择了仿生版人造子宫,体会生育的艰难,倾听胎儿发育翻身与运动的动作与心跳,也是家庭组成的重要意义,因此,我诚恳向您推荐……”“不用说了。”奚存青打断,他们来之前已经做了不少功课,不太想在熟悉的事情上再浪费时间,“我们就要这个。”
他们很快确定了生子服务的整套流程,采集基因,排队等待摇号时,林得水问:“你觉得我们可能摇中男孩还是女孩?”
奚存青看了眼摇号大厅正前方的大屏幕,上面即时显示全球人口的性别比、生亡比,还有结婚率离婚率等等数据,摇号性别是AI根据全球人口数据实时动态调整,为的是让后代性别比例尽可能地呈均衡态势。
“听说前年男孩出现概率大,今年应该是女孩了。”奚存青思索着,“要是小公主的话,叫什么比较好?”
两人在名字问题上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队伍一点点向前,来到机器面前,奚存青把按下按钮的机会交给林得水:“你来。”
摇号机器的确认方式四摇杆,刷过两人身份识别卡后,再扳动摇杆确认。这一貌似落后但真切实感的确认方式给摇号带来了几分仪式性的庄重感。
“咔哒”摇杆确认到位,屏幕画面跳动一阵,很快出现了结果,性别为女。
林得水欢呼起来,奚存青抱着他转圈,排队等待摇号的人都看着他们在笑,激烈的喜悦情绪过去,林得水拉着奚存青的手又开始思考女儿姓名的问题,还有以后怎么养育女儿,会喜欢什么,培养什么兴趣爱好,脑子里已经把孩子未来都全演绎好了。
确定性别之后是漫长的等待,服务管家说公司每年接生的孩子数目是固定的,偶尔会因为人口波动有所微调,一般定下服务项目,轮到胚胎准备成形的等待时间至少是三年。
林得水订阅了一堆养育课程,每天晚上行将休息的时候就拉着奚存青一起看,很快连孩子姓名也定好了,叫奚繁荫。原本林得水定的是奚下荫,取“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寓意,奚存青说这名字不好,有谐音,改成繁字。桃李叶繁,荫凉满路。小名就叫英英。
怀揣着对孩子的美好期待,林得水干活儿都有劲了,吭哧吭哧做社会螺丝钉,攒钱看房看学校,认真学习养育知识,理论经验丰富,就差实战了。
“这么晚了还在看这个呢。”奚存青抱上来,去挡他眼睛,“别看太晚了,马上过年,多放松放松。”
“去哪儿放松啊?”林得水关上页面,揉揉眼睛,奚存青动手给他按摩穴位:“除夕夜九点江边有个烟花大会,我订餐桌,咱们和爸妈先去那边吃个饭,出来散步看烟花,晚上十点左右回来,你看怎么样?”
“那不是现在就要订?迟了就订不上了。”
奚存青搂着他调出订餐界面:“想看你选什么菜。好几家餐馆呢,你看看。”
林得水窝在他怀里选了半天,四人桌不太好订,一般年夜饭都是八人大桌起步,挑挑拣拣半天才有了不错的选择,总算心满意足,预备着过年了。
第979章 亲朋离散
人, 到处都是人。
除夕夜烟花活动的热度超乎林得水想象,江岸过道几乎挤满了人,镇暴无人机低空掠过, 洒下警察指挥秩序的声音, 勒令人不许随意冲撞踩踏、散播混乱恐慌, 违者将当场逮捕,判处十五天以上。
在反复的警告与协调下,看烟花的人群虽然多, 起码没挤出什么事端, 虽然拥挤,人还能喘口气。奚存青和林得水一人拉着父母的手, 生怕冲散走丢了。
人头攒动,江岸对面烟花跟随喜庆的音乐鼓点升入高空, 炸开一朵朵炫丽的彩花,人群激动地举起长枪短炮拍照留念,烟花升空爆炸的巨响与惊叹声不绝于耳。林得水仰着头看得目不暇接。
绚丽至极的烟花放了许久许久, 眼看着烟花寥落了些, 周围人都议论压轴的烟花应该马上就要上了, 据说是三十六寸的超级大烟花呢!
焰火的余色在夜幕上洋洋洒洒,音乐的节奏舒缓下来, 人声依旧鼎沸,不断有人喊着让一让位置, 不要拥挤。就在此时, 天空骤然划开了一道亮蓝色的横线,横线从中心点向上下两边扩张, 像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一片白光。
游客惊叹着议论纷纷, 面积这么大的烟花都有了?看上去起码有几百米的范围了,太不可思议了,还是头一回见。
林得水疑惑地问奚存青:“这是烟花?”
奚存青也是头回见到这样的烟花,“没看到有烟花升上去,可能是烟雾光效?铺垫气氛的特殊节目吧”
“这么大面积都是3D光效的话成本也太大了吧,每一秒都要花不少钱。之前可没说还有这样的节目。”
奚存青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也许是旅游部门特意搞的呢,吸引人气。”
“是吗……”林得水半信半疑,总感觉有些不对。
说话间,灿烂的白光中飞出来列队整齐的舰队,和特效超一流故事水平下三流的科幻片场景一样,外星人大军压境,缓缓靠近。马上就要开启一场末日之战
“哇——太逼真了吧!”惊叹声此起彼伏,林得水心中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不安地扯动奚存青衣袖:“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首星舰发射来一记惊天动地的能量炮,灼热的空气与猛烈的气流一下把人掀飞了出去,林得水脸皮感觉被气流大力揉搓、上扬、扭曲,腿部一阵剧痛,被人压得动弹不得,等回过神来,喉咙里都是铁锈味,耳朵嗡鸣。紧握的母亲的手早已松开,他惶恐地四下张望,却没在身边发现母亲的面容,瞬间哭都哭不出来,哑着嗓子叫起来:“妈……妈!妈你在哪!妈!”
他拼尽力气试图推动压在自己腿上的人,然而倒下的人太多了,层层叠叠像叠罗汉,他一点微末力气就像蚍蜉撼树,一点作用没有。林得水还算被压的层数比较少的幸运儿,排在更下面的哭叫喘不过气来了,救命啊,快起来!快起来!要死人了!
惨叫声,哭泣声,极大刺激着林得水神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脱离人压人的状况的,只记得自己眼泪不停地流,哭着喊爸妈,喊奚存青,然而没人来牵住他的手。
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是在医院里。林得水了无生气地盯了一会雪白的天花板,眼角余光瞥到机器人护士走过来检查情况。
他用尽全身力气动了动手指——腿还是很疼,喉咙里依旧有血腥味,肺部快喘不上气来了,他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内部像被一拳砸实棉花的娃娃。护士蹲下来,无机质的淡蓝色眼珠盯着他看了数秒,口齿清晰地说:“您的丈夫在您的左边。”
脑电波活动扫描。林得水知道了,他想:那我爸妈呢?
护士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请您好好休息,配合医疗人员工作,相信您一定可以恢复健康。”
不好,不好。林得水心剧烈跳动起来,护士没有正面回答,那不就是说明……他不敢想象这么残酷可怕的真相,明明是团圆的除夕夜,明明上一秒还手牵着手看烟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然而护士检查完这一间病房的状况,安静地出去了,没有给他再次询问的机会。林得水艰难地扭头去看左边奚存青的状况,他还在昏迷不清,慢慢转过头,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
完了……完了……他的思维被恐惧笼罩,那一炮不是特效,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夺走了他父母性命的恐怖攻击,真的有外星人入侵了。他妈的世界怎么能这样?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打仗了?打仗不就是要死人?他们这些青壮年以后肯定是第一批兵源,要上战场,和未知的敌人打仗……一想到这个他就浑身发抖。
他呆呆地想了很久,一切美好的期望好像都因为外星人入侵破灭了。许久,他吃力地抬起手,想看看最新的新闻报道,然而新闻网页居然崩掉了,不停地刷新,跳出来的始终是502,他瞬间焦躁地想骂人,骂服务器,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网页居然还会崩?还会崩??!
刷新了十几分钟无果,他疲惫地放下手,想也许是联合政府有意在封锁消息,这样的手段也够拙劣的,哪怕失去网络连接,当天城市里几十万人不可能什么都猜不出来。
完了,完了。
外面拉响凄厉的防空警报,林得水听着打了个寒颤,当即抬起头想听听病房外有没有什么动静,外星人又打过来了?那他们不应该转移撤离到地下防卫工程?对死亡的恐惧促使他拼尽全力翻身下床,剧烈地喘着气,撑着床边一点点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联合政府公民们,现在紧急播报一则通知。”
林得水顿住,侧耳倾听,生怕漏听了一个字:“在五天前,未知的外星系敌人对本市发动侵略性攻击,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这对联合政府来说是不可原谅、不可妥协的战争行为。联合政府已经调集军队武装力量,坚决守卫地球公民的权益与尊严,入侵者必将受到惩罚!”
林得水痴痴地听了好一阵子,灰暗的心里突然涌现了一些希望。也许事情没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堪……联合政府的军费开支从来居高不下,但军队人数一直在裁撤,大规模使用机器人、无人集群式作战系统替代,一度引来不少地区人民抗议。之前林得水也觉得联合政府有钱没地花,吃饱了没事干,现在恨不得当场捐钱让军工厂多生产点炮弹,早点把外星人赶出去。
这场战争能打赢吗?林得水不知道,他只能选择相信政府。
他扭头试图叫醒奚存青:“存青,存青?”
叫了好几声,奚存青都没反应。林得水挣扎着爬过去看他,看到他的脸也和自己一样,嘴角扯破了,涂的药膏黏糊糊半透明。
他手伸进被子以下,握住他暖和的手,想以后在这个世上,真的只剩他可以陪在自己身边了,不……啊,还有英英,还有英英!
出了这种不可抗力的大事,哈兰德公司会不会暂缓孕育进度?之后要怎么安排?他慌忙向公司的专属管家发起通讯询问情况,然而打了数次都是占线的忙音,不敢放弃希望的林得水麻木地挂断,再间隔十秒重新发起通话。打了二十几分钟,他终于成功接通了管家的通话,哆哆嗦嗦地说了现在的情况。
专属管家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一丝慌张:“您的忧虑我十分理解,目前公司没有暂缓项目进度的计划,即便将来有政策方面的变动,不会影响已经决定下来的性别结果,请您放心,公司有任何消息我都会通知到您。经过调查,您是江岸烟花事件受害者之一,我谨代表……”
林得水没心思听专属管家没感情的废话,他切断通讯,呆坐在床上想英英和战争的事儿。
这场战争还不知道能不能打,什么时候能打赢。万一战败了呢?他又打了个寒颤,联合政府战败的后果……被当外星人奴隶?养殖肉人一口一个嘎嘣脆?那还不如早点吞枪自杀!
胡思乱想了好久,他渐渐回过神来,眼看着奚存青还在昏迷当中,问过医生也不能确定他何时醒来,他只得强撑着独自一人操办父母的事。
先去警局里确认了父母的死亡,麻木地走过流程注销身份号,获得证明文件,安排车辆领回尸体送入火葬场火化了。事故来得突然,运尸车、火葬场面对陡然大幅度增长的死难人数一时应付不过来,林得水领到的火葬号码排到了两星期后,到那时候,没有冷冻条件的尸体早就发烂发臭了,迫于无奈,他只能花高价请一个临时凑合起来的草台班子对父母尸体进行木乃伊式的防腐处理,将看到三位数的排队号码,他就控制不住崩溃地痛哭。
奚存青比林得水迟了五天天才醒来,气色比林得水还虚弱。林得水先和他说了英英的事,强颜欢笑地说说暂时不用担心,但说起父母还无法操办的葬礼时,再度放声大哭了一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奚存青吃力地去擦他眼角眼泪,安慰:“不怕,没事的,还有我在,我们还要好好活下去……”
林得水哭了半天缓过劲来,依旧抽抽搭搭个不停。昨天深更半夜的时候他就偷偷压抑地哭了一次,一夜没睡着,现在又哭一场,再加上连日奔波操劳父母葬礼的事,精神疲惫到了极点。奚存青抱着他轻轻拍打后背,总算哄着他安然入眠。
看着林得水睡着了,奚存青给他多垫了几个枕头,被子拉好。开始检索新闻。
不出意外的还是网页崩溃,无法打开。但社交软件的聊天群讨论组还可以正常收发消息,奚存青粗略翻了一会,就看到自己的老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个套娃式的转发消息,丢下一句留言:速取,五分钟后自动撤回。
奚存青快速点进去,来不及看清图片上是什么内容,先保存下本地,保存完的瞬间转发消息就没了,自动退回到群聊界面,群机器人说:“请遵守联合政府信息管制法,切勿发送违法信息,扰乱群聊秩序。”
就这还违法,你来抓我啊!奚存青心里嗤之以鼻,切出相册看自己保存下来的图片,是解决网络堵塞的方法流程,没有说明原理,但是这足以证明并不是网络崩溃了,而是被有意阻拦了,以至于解决方法都要藏进套娃式地转发消息组里。
他看完内容还没一两秒,图片突然没了,自动滑入下一张照片,正是在江岸看烟花时拍的,天上烟花灿烂,林得水转头看着他笑,光打在他的脸颊上,流淌出珍珠般的温柔光泽。
当时他觉得自己抓拍技术真好,留下了这么美的一幕,得水看到照片一定会高兴的,但是谁能想到之后会发生那种灾难?
他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恨恨地骂了一句傻逼。开始动手准备绕过网络限制,去寻找真实的信息。
第980章 逃亡之旅
按照片上的方法, 奚存青成功绕开网络防火墙的设置,登上了信息正常的异地网络。
外星人确实大举入侵了,而且侵略行动多地开花, 很多重工业城市和交通核心都遭到了精准打击, 敌方的隐蔽性和突然性打了个联合政府措手不及, 即便迅速调集武装力量反击,已造成的损失短时期内还无法挽回。目前多地禁空,“啄木鸟”集成相控雷达组接管了整个大洲将近三分之二的空域扫描, 星际级别的高功率严重影响到了网络信号的空气传输, 哪怕是用偏门方法登上异地网络,也维持不了太久。
看到这里, 网页再次断掉了,奚存青心想这断的也太巧了点, 再刷新,刷新了好几次终于把网页刷了出来,是一些模糊的视频和照片, 像素水平像是退化到了几百年前。奚存青心里清楚要是不这样做, 第一时间就得被屏蔽, 他努力从模糊成像素块的色彩中分辨出机器与战争的影子,形势不容乐观。
江市已经挨了一发炮击, 接下来恐怕也不会安全……奚存青心神不宁,搜索起离开本市的路线方法, 正常的交通手段不出意外地全部爆满, 高速路上挤满了车,低空飞行器因为“啄木鸟”的信号影响, 几乎无法正常导航。
交警局发布公告建议公民尽量减少使用低空飞行器,“啄木鸟”每隔三分钟的全域扫描不是一般家用低空飞行器能抵挡的, 很可能会造成关键元器件的电路损毁,造成严重的交通事故。一些飞行器厂家宣布远端锁死了部分地区用户的启用权限,希望客户尊重并予以谅解。
奚存青看得想破口大骂,逃命都不许人逃了?
但是骂归骂,到头来还是要想办法离开本市,去安全一点的地方。他开始向自己以前的同学、舍友、要好的老师打电话。有些正在出逃,被堵在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动弹不得,说话声音干哑得像锯木头;有些人逃得快,语气满是庆幸,对奚存青的状况也是爱莫能助,还有幸灾乐祸的。奚存青对遇上这情况也不算太意外,只是把得意炫耀跑得早的同学拉黑断绝联系了而已。
找过一轮后,一个老师给出了建议。现在低空飞行器是不行了,陆路又严重堵塞,这个时候只有坐军方的飞行器可以快速离开战区,不过这样的条件不是一般人能调动的。
奚存青看着这条消息安静了好一会,想到自己的父母,又剧烈咳嗽起来。
能联系他们的绝密通讯器还在家里,奚存青看了看身边的林得水,心想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回。
等林得水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奚存青的病床上,奚存青不见了。他猛然坐起来,左看右看不对劲,通讯器振动提醒有留言消息,抬起胳膊一看,是奚存青留的,话语简洁:回去取一个东西。
林得水不知道奚存青要去取什么东西,舒了口气,只要奚存青没事就好。
到饭点护士进来送饭,他边扒饭填充肠胃,继续锲而不舍地刷新新闻,总算跳出来一些正常的页面了。是交警针对飞行器的公告,还有一些政府问答。如会不会实行宵禁或交通管控政策,本市是已经被占领了还是什么情况,政府免费发放急救医疗包的通知,自旋式止血带的使用手册,全市地下防御工程的入口地图,家庭储备物品清单等等等等,林得水越看越心情沉重。
自从联合政府成立以来,世界很少再爆发大规模战争了,战争变成了一个遥远又陌生的名字,听说百年前高中和大学期间还有“军训”,到现在也变成了“体能综合训练”。绝大多数人连现在的武器子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得水?”奚存青走进来,林得水看到他就高兴起来了:“你回来了啊。”伸手去牵他。
奚存青坐下来摸摸他脑袋,“没事,有我在呢。大概明天,我们办好爸妈的葬礼就能离开了。”
“离开?”林得水惊讶,“怎么离开?外面堵得那么厉害,飞行器也被禁了。”
“我爸妈说,会协调军方的人来接我们。”奚存青的话让林得水愣了一下。
奚存青的父母林得水几乎遗忘了,因为他们从未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订婚结婚、逢年过节这些重要日子不说见面,电话都没有,奚存青从高中到现在一直过得像个孤儿一样,亲情感觉不会太深厚,现在那对神龙不见首尾的父母居然会出手帮忙?
他斟酌半天:“咱爸妈……他们对我有说什么吗?”
奚存青表情很平淡:“他们说我喜欢就好。”
林得水憋了半天:“嗯……也是。”
“对了,还有英英!我们走了,英英怎么办?”林得水又慌张起来,奚存青安抚他:“没事的,这边的公司只是个办事处,真正制造成熟结合胚胎的工厂在别的地方。而且还没轮到我们呢,就算真出了什么问题,以后我们还有补采集的机会,不用怕。”
“也对……”林得水镇定下来,有些不好意思。似乎这些天情绪都有些不稳定,一惊一乍的。
奚存青搂着他拍拍背,不说话。两人安静地相拥了好一会,林得水问他们坐上军方的飞行器后,可能会去哪里。
奚存青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联合政府高层现在应该是最清楚哪里是较为安全的地方的,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父母在二号地球项目上的级别是多少,够不够格,不过短时期内能调动军用飞机离开这里就已经很不错了。
林得水吸了口气:算了算了,能走就心满意足了。
奚存青低低嗯了声,按住他肩膀:“我去办出院手续,一会给你发文件签字。”
“好。”
收拾好东西,打理完毕父母的葬礼,看着小小的骨灰盒在破音的哀乐声中,一铲一铲地扬进呼啸的风里,打着转儿飘进公园的树林。时态紧急,现在的亡者已经无法正常的入土,靠江河湖海的就近洒入水体,而没有河流经过的地区只能洒进城市的树林。
望着屏幕上闪烁着的父母黑白色的笑容,林得水浑身发冷,又有些眩晕感,怎么会这样?人就这么死了?
军用飞行器来的效率比林得水预想的还要快,葬礼结束没多久,全副武装看不到面孔的士兵就下来了,对他们打手势示意跟上,两个体弱的病号披上衣服互相搀扶着走上医院天台,军用飞行器的发动机吼声宛如野兽咆哮,地面都好像在振动。
林得水拉紧衣服,心口被震得有些不舒服。咬牙强撑着登上机舱,士兵钻进来带上门,机体的噪音一下减轻了很多。
强忍着飞行器震动带来的诸多不适,他转头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飞行器外的景色,飞行器启动得很快,离医院地面越来越远,繁华都市的建筑物在不断拉高的视野里缩小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积木,还有堵塞得动弹不得的交通要道,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还在反复播放乏味的广告。
飞行器高入云层,积木也变得遥远而模糊,一缕一缕的云与轰鸣的飞行器擦肩而过。林得水又开始胡思乱想,害怕一发冷不丁窜出来的导弹把这座小小的飞行器打爆,那样的话……死的那么快,应该不会有什么痛苦吧?
万幸一切幻想的恐惧没有发生,再安静地坐了大约三个小时候,飞行器终于平稳落地。荷枪实弹的士兵站起来,说出的话是标准的机械音:“你们需要戴上这个。”
一副貌似普通的墨镜,奚存青先给林得水戴上。戴好之后林得水晃晃脑袋,漆黑的视野内是一个简单的立方体表达空间纵深,最明显还是绿得晃眼的士兵人形。林得水想这怕不是自己要准备进入什么秘密基地了,不想让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才戴上这玩意。
机舱门打开,士兵先跳了下去,真实世界经过墨镜的过滤转化成简洁的线条,“地面”滑动着发光箭头示意跟上,两人搀扶着前进,绕得一头雾水。直到一扇门打开后,热闹的人声倏然涌入,还有各种各样的气味,沸腾着钻入脑子。
“你们可以摘下了。”士兵说。两人才敢摘下墨镜,眼前是一个面积广阔的大厅,临时搭起了密密麻麻的上床下桌,老人、大人、小孩,闹哄哄的,随着视力恢复,声音的嘈杂与尖锐似乎也格外清晰起来。眼前这一幕叫林得水惊呆了,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原来不止自己一家走后门啊。
“这……这还有空位吗?”
身边响起一阵滴滴声,转头一看是个人高马大的运载机器人提着他们的行李过来了。奚存青接过行李时还下意识客气地回了句谢谢,等运载机器人原地转向离开才反应过来。
两人在临近的空床上铺上被子,局促地请身边的“邻居”把行李箱子挪一挪腾点空间,放好家当后从行李箱拿出生活必需用品,寻找这座空旷大厅的厕所和洗手间。为了满足这么多人的生理需求,基地人员还搭了四间公用临时厕所,当然气味不那么好闻,混杂上大厅的人味,更令人难以忍受。
忙碌一阵东西差不多收拾好了,林得水坐在椅子上发呆。他来时都已经做好了集中营式生活的准备,但没想到现在的供应条件还供得起上床下桌,如果以后局势恶化了,恐怕不止是集中营式的生活,还得实行食物配给制吧,到那时候,奚存青的父母又能帮上多少?
而且,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林得水看着大厅穹顶的弧形钢架,忧心忡忡,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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