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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1章 反向宣传


    林德睡过一觉起来, 写信给赫德尔报告自己的所见所闻,信写到一半,头回撞见赫德尔进酒馆, 大步走来:“咦?!今天你来得这么早。”


    “我正想问你。”赫德尔神色严肃, 坐下来, “你执行任务被人看到了?”


    他这么一说,林德马上想起那个寡言少语到近乎哑巴的法师,如果有谁看到, 那只能是他了, 心下了然:“我上通缉令了?”


    赫德尔拿出一卷貌似刚撕下来的纸,铺开来——还别说, 画得挺像。但问题不仅仅在于清晰的相貌图像,而在于通缉罪责的内容, 林德一看几乎跳起来了:“桑切尔被杀了?!”


    “不是你杀的?”


    “我没杀!”林德恼火了,他终究还是牵累到了本该可以避免死亡的人,想想也是, 他从马术俱乐部的方向过来, 洛森特也知道那里曾经是一个研究项目的地点, 推断他已经和桑切尔接触过再简单不过,为了灭口也为了栽赃, 顺理成章地他成了被通缉的凶手。至于桑切尔到底


    林德猛地锤了下桌,紧锁眉头。赫德尔倒是一副不出所料的淡然表情:“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再抛头露面了, 想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最重要。”


    林德纳闷:“洛森特和警察局那帮人是一伙的,是非黑白不是他们说了算?”


    “洛森特是?”


    林德把当日的事情说了遍, 赫德尔思考了下,说:“真相以后会有机会证明的, 现在最紧要的是向桑切尔的家属学生证明真相,让他们不至于因为桑切尔的死与天命为敌,这就需要一点非常规的手段了……”


    “非常规的手段?”


    “现实可以掩饰冒充,但灵魂不会说谎。”赫德尔迅速有了主意,“天命有法师可以召引死者的灵魂,并复现一些死者生前重要的记忆,但需要尸体一些东西,血液、毛发,还要一颗牙齿。”


    林德点头:“这事我去办。”


    林德先去理工学院找白峻波了解了下情况,桑切尔被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学院,尸体暂还没运回来,据说死相极其惨不忍睹,桑切尔的悲惨遭遇在学院内激起了极大波澜,谈论的人无一不痛斥天命的丧心病狂,已经与邪教无异了,这样的组织和成员必须被正义消灭!


    林德听着龇牙咧嘴:“草。”


    白峻波当然不信林德会滥杀无辜,他得知真相和林德此行的目的后,感觉有些棘手:“遗体还没运回来,我估计会存放在水晶厅里开办葬礼,顶多停留三日就要下葬,现在声势闹得这么大,水晶厅的防守估计会很严密。”


    “再严密的防守也会有空漏可钻,这个你放心。”林德了想,“我还有个想法,可能需要你协助。”


    既然是要证明真相,那一定要闹得广为人知,洛森特敢把黑的说成白的,那他凭什么不可以直接把真相公之于众?不管有没有人信,有人知道就算成功,至于事后的发展,自会有想象力丰富的阴谋论爱好者补充。他琢磨了会语言,写了草稿,与白峻波讨论修改语法措辞,最终定稿,手写了几十份传单,商议定由魔法纸人张贴在学院各处人流量大一定会经过看到的地方。


    在写传单的时候,德斯蒂尼来了。她来时林德吓了一跳,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德斯蒂尼反而笑起来:“林先生,我就知道您会来!”


    林德不无忧虑地问:“我被人说是杀人凶手,那些个裁缝助手会不会告发连累到你?”


    “不会的,告发主人对他们之后的职业生涯并无好处。”德斯蒂尼全然不惧,反而有些好奇的兴奋:“您能告诉我事实是什么情况吗?”


    林德把事情简单叙说了遍,还有现在将要执行的计划。德斯蒂尼要了一份他们写的文书,一看就笑起来:“太文雅了!这不合适。”


    “嗯?不合适?”


    德斯蒂尼眨眨眼:“既然要宣布事实真相,语气一定通俗最好,这样才更有传播力度,夸张又耸人听闻的文字远比文绉绉的话更引人注意。”她抿着嘴沉思一会,拿了桌上一支笔飞快书写,很快将草稿写出来递给林德看,开头一句辱骂洛森特母亲的西陆经典脏话就让林德怀疑眼前相貌气质文静乖巧的女孩真的是贵族小姐吗:“这这这?”


    德斯蒂尼歪歪头:“有什么不对吗?”


    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对,林德继续看下去,看着看着由衷觉得,西陆脏话还得是本地人最在行,外人学不到精髓戳不到痛处。德斯蒂尼写的版本把洛森特骂了个狗血淋头外加嚣张宣布葬礼当天必然揭开真相叫他好看,早早洗干净脖子等着去死。


    论语言力量,德斯蒂尼修改的版本的确比他写得要强多了,只是这语言与德斯蒂尼的外在形象差别太大,林德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面色古怪地看着她:“蒂尼,你真的要掺和进来?这会连累到你和你的家族的。”


    德斯蒂尼挺直了背:“这点小事还击不垮我。”不仅不害怕,反而热心地建议最好不要想着在学院各个地方张贴,容易被人追踪到魔力痕迹,最好在桑切尔遗体抵达学院的当天,朝人群直接扔,这样一来敌人无法及时收缴阻止,还能在最短时间里引爆舆论,扭转之前的恶劣印象。


    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桑切尔的遗体抵达学院。


    桑切尔生前只是个副教授,还是学院里水平和受拨款预算都很一般又冷门的动物医学院,也没什么太惊人的学术成果,然而在他死后,却迎来了规模堪比知名教授一般的盛大礼遇,上千人捧着白黄菊花聚集在学院门口,学院众多高管都来迎接。这番景象让林德看着觉得着实有些讽刺。


    密集的人潮边缘有士兵在维持秩序,推推搡搡,勉强保持住队形,还有更多的学生加入进来,林德蹲着观察了一阵,没看到洛森特的身影。


    桑切尔的灵车缓缓驶来,悲怆的音乐响起,上千人声息小了下去,静谧庄严。


    林德站起来,看着灵车驶进来,地上的卫兵发现了站在高处的林德,惊讶之余推了下身边的人,一指屋顶,马上集结起一支小队的人数向林德站立的图书馆冲来,蛮横地推开学生们,林德不慌不忙地往腰侧的口袋抓了一大把传单,奋力一挥,传单如雪纷纷洒落,刚被士兵推开差点摔倒的学生看到落下来的传单,再抬头就看到站在屋顶上的林德,纷纷惊呼起来。惊呼中还有尖叫,林德听着感觉有些耳熟,不会是德斯蒂尼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吧?这小妮子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随即开始争抢落下来的传单,好奇上面写了什么内容。林德当着众人面跳下图书馆屋檐,弹跳着扒住三楼窗户,在三楼狭窄的砖道上快步行走,一边走一边扔,走到图书馆侧面发射魔磁钩枪到另一栋建筑上,迅速爬上屋顶,又是一阵传单雨。


    迎接灵柩的场合秩序彻底混乱,学生们都在争抢,离得远抢不到的只好望单兴叹,注视着林德在屋顶跳跃疾奔的灵活身影惊叹,耍的地上的卫兵团团转,根本追不上,最后更是直接看不到,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迎接灵柩发生的意外点爆了学院内的舆论话题,不论是咖啡馆还是酒馆到处都能听到讨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扔传单的刺客,洛森特是谁?桑切尔副教授被杀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天命终于要大张旗鼓地行动了?


    “灵柩现在就停在水晶厅,我去看过了,起码有上百人看着,围得密不透风,根本没可能进去啊。”白峻波探查过情况后,颇为忧虑。


    德斯蒂尼插话:“核实过身份的老师和亲属可以进水晶厅探望,但是拿到毛发牙齿不太可能,灵柩旁边四周有八个看守在看着。”


    “真就围铁桶啊。”林德摸着下巴,强闯不太现实,洛森特听闻消息也肯定抵达水晶厅附近等着他自投罗网,小杂兵不成问题,洛森特是个麻烦,还得顾忌桑切尔遗体的安全。


    或许……


    窗户轻轻啪嗒一声推开,一双手出现在窗沿,紧接着赫德尔翻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奚存青,“大哥,赫德尔?”


    白峻波站起来,德斯蒂尼第一次看到传说的圣痕者、天命领袖赫德尔,惊讶了好一会行提裙礼:“幸会,尊敬的圣痕者大人。”


    赫德尔还礼:“美丽的德斯蒂尼小姐,见到您真令人高兴。您愿意给予我们帮助,不胜感激。”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罢了,圣痕者大人过奖了。”


    一番客气后,赫德尔和林德谈起了他的进度,他已经安排好了法师,并在林德当众发传单之后主动与桑切尔家属联系上了,桑切尔家属在他的说服下,答应提供魔法必需的材料。桑切尔的奶奶还保存着孙子的胎发、乳牙,就差一点血液,他们会尽快拿到手。


    由桑切尔家属拿到东西的确比自己硬闯要强多了,最开始林德闪过的念头也是这样,只不过没想到赫德尔的行动这么快,现在就安排好了,不过仍有疑虑:“万一他们拿不到怎么办?”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就算我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想办法找回真相。现在,他的驱动力可以为我们所用。”


    林德虽从未加入天命,但外人一直把他看作天命的人,出了桑切尔的事,能一举扭转天命的恶劣印象,还能反手报复回宣布通缉令的警察局一盆脏水,赫德尔很期待对方如果察觉到事情暴露,会怎么做。


    桑切尔家属通过隐秘的方法在葬礼之前拿到了血液,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732章 大闹葬礼


    桑切尔的灵柩在水晶厅内停留三日, 即将下葬家族墓地,又有数千人前来送行,这浩大的送行人群中又有不少是住在学院附近的平民, 听说天命要干一件大事赶过来看热闹的。


    在桑切尔灵柩缓缓经至学院动物医学院的大楼附近时, 灵柩上空陡然生出异样的魔力波动, 在场上千人魔法师或魔法学徒不少,对如此明显的魔力波动出现纷纷抬起头,嘈杂的嚷嚷起来, 这是魔法即将出现的征兆, 这就是天命所说的即将要揭露的真相?


    灵柩上空陡然撕出灰白的裂隙,在高处观察的林德听到了众识之海的潮声。


    万万没想到法师竟然是直接拉取众识之海里的信息, 这可不是一般法师能做到的水平。林德大感惊愕,众识之海的力量一出现, 离得近的人纷纷出现了精神不适的状况,尤以卫兵受影响最大,几乎没法正常握住兵器。


    灰白的画面一幕幕闪动, 林德看到了自己, 以及在桑切尔视角里自己远去的背影。


    洛森特和一些法师出现了, 他们推挤开人群,撕开的裂隙画面变得不稳定且模糊起来, 似乎是双方的魔力在角力。但终究是天命方的法师实力更胜一筹。画面复现,桑切尔看到一群人向自己走来, 视角退后, 一道冷光飞来,他摸向自己的脖子, 摸了一手血,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缓缓仰面倒下。


    很短, 但足够揭露真相,在场人均是哗然。在接下里更加模糊闪动的画面里,众人看到了接近于桑切尔死后的视角画面,明白无误地展现了杀人凶手是如何凌虐尸体的,动作干脆利落到极端残忍,顿时一片哗然,高声质问警察到底想干什么,隐瞒什么,在群情涌动的时候,洛森特和一些法师在卫兵的掩护下撤退。


    林德岂可放过这伙人,此时不痛击更待何时,在屋顶上狂奔追上正在撤退的一行人,洛森特也发现了他,犹豫了下,放弃迎敌,只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林德干脆跳下来,地面上的人群顿时惊呼一片,纷纷退让开来,几个离得近的士兵冲过来阻拦。林德无心与这些杂兵纠缠太久,噼手夺过一人的长矛三下两下将阻拦的士兵扫倒,随即丢下长矛大喊借道踩着人肩膀冲过去。


    越逼越近,洛森特转身一记对空的震荡咒,林德被震出翻滚一下再次发力前冲,周围全是人群的尖叫,洛森特大吼:“结阵!”


    法师们一同结阵,挡住了林德下一步攻势,一看结界强度林德就知道哪怕德尔塔之鹰和袖剑齐上都破不开,周围还在涌来更多的士兵,瞧着被护在中间的洛森特冷哼声:“我迟早会杀了你。”转身拨开人群快速离开,而被分开的人群自然而然地合并,很快就不见了。


    林德在众人掩护下顺利逃脱,不过事情并未因此结束,他还是被通缉的状态,不过罪名换了个“当众寻衅滋事”。


    这新罪名可把林德看乐了,不过乐归乐,被人到处通缉还是有点不是滋味,明明是清白的,还要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迫用幻术掩饰相貌出来活动。赫德尔敬告他近期最好减少活动,等学院的事传到利雅纳并有了足够知名度后,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迟早要割了那个劳什子洛森特的脑袋!”林德赌咒发誓。


    “好了,暂时别为这事生气,听课。”奚存青低声说着,林德打起精神,看着礼仪课老师走进来,亲切地做了自我介绍,将后就是她来教导学员们贵族礼仪规范知识和贵族纹章学历史渊源,礼仪规范知识很好梳理,实际练习会有另外的老师指导规范。纹章学的知识体系就更繁杂,诸位都是想与贵族打交道的人,那么准确分辨纹章及从属家族纹章是非常重要的。


    简单说了一些课程该注意遵守的规程和作业安排,礼仪课老师开始正式讲课。


    整个礼仪班除了奚存青和林德,其他全是女的,大多是十几岁豆蔻年华面容姣好的女子,两个男人单独坐在大长课桌旁边的小方桌上,桌上摆着今天学习要用的课本。


    德斯蒂尼新找的礼仪授课班规矩比上一位宽松得多,两位授课老师是姐妹,在礼仪授课的领域小有名气,正常的授课时间,亲切友好的态度,最大的优点是离第三街区比较近。


    林德漫不经心听着课,老师讲的贵族礼仪规范和由来刚开始稍微听了下,听了一会就觉得怎么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狗屁讲究,慢慢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眼神乱晃。相比之下奚存青听着就专注多了,似乎连旁边大长桌边的女学生在暗送秋波也没注意。


    林德的漫不经心台上的老师当然看在眼里,不过鉴于对方是德斯蒂尼小姐请求拥有特殊旁听资格的学员,只能睁一只眼闭一眼。


    没什么收货的一堂课很快过去,接着就是礼仪实践课。林德第一眼看到老师,哇,姐妹两长得好像,不靠衣服辨认的话几乎认不出来。


    礼仪实践课第一要求是步态,要求婀娜多姿又不能显得太轻浮,这点要求对两个男人可以说基本无用,就站在一旁看热闹,看老师如何纠正指导每一位学员的动作,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们在偌大的教室里缓步绕圈。林德瞅了瞅,低声说:“要不我们先出去吧?再在这感觉不太合适。”


    奚存青小声道:“到时候老师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那……哎,”


    女孩子们练习了大约一刻钟,老师让她们暂时休息一下,接着就扭头看向两位:“二位,轮到你们了。”


    林德吓了一跳,没想到这礼仪课对男士还真有要教的,他们一走过来,休憩的女孩子们便掩嘴偷笑出了声。


    老师让他们先行一下最通常的魔法礼看看,果不其然在行礼之后就提出批评:“太轻浮随便了。看得出来你们的魔法礼是和魔法师学的,世俗上对魔法师行礼要求标准很宽松,但你们是东陆客人,在重要会面上行礼过于轻慢,会让对方觉得不够尊重,首先要改的就是弯腰速度,不可过快过猛。”说着当即示范了标准的魔法礼动作,确实风范更加优雅,“抬起上半身的时候,左脚往后退小半步,上身挺立,双臂自然垂下,直视客人的眼睛。”


    奚存青和林德依样画葫芦行礼,稍微练习两遍,行的礼就无可挑剔了。老师再讲了下面对不同级别魔法师行礼该有的微妙变化,面对自赫赫有名的大魔法师、国王大主教等大人物,在魔法礼的基础之上还要加上屈半膝的动作,以示尊敬。


    魔法礼练习过关后,老师要求两人走一段路看步行体态。令老师惊讶的是,两人的步态本身就足够标致了,风度极佳,无可挑剔。


    “你们的表现非常出色,看得出来,你们从小都有接受优秀的教育,礼仪基础很好。”


    奚存青颔首:“谢老师的夸奖,那接下来的要教的是……?”


    “帮我教导一下学生们吧。”


    这下连奚存青都惊讶了:“啊?!”


    林德也没想到来学礼仪结果成了助教,奚存青在惊讶之后还很快带入了助教的角色,一本正经地纠正女孩子们行走步态,林德在些许的不自在后,也慢慢进入了角色。本来深修武学之人对体态肌肉的运动自有一套心得,男女上体格上有所差异,但肌肉关节运动上是不差多少的,套在练习体态上,就很容易看明白并指点出步态引导出的肌肉和发力点问题,一点就改。


    两次训练后,女孩子们很快喝两人熟络起来,奚存青谨慎地没多言什么,林德说的话更多些。女孩子们也看得出来谁更亲近人更好说话,都好奇的问林德东陆是什么样,有什么好吃的,在东陆丝绸会便宜吗?在得知东陆里上等丝绸的价格也不便宜的时候,女孩子们都失望地喟叹起来。


    “什么时候能穿上丝绸做的裙子呢……”一个女孩子充满向往地喃喃。


    “总会有的啦,找个死老头就有了。”


    女孩们都笑起来,教室里充满快活的空气。老师摇着小铃铛告知休息时间结束,该重新练习了。


    结束一天的课程后,林德躺在床上伸懒腰:“啊……今天一天好累。”


    奚存青难得地调侃了句:“被女孩子包围的感觉如何?”


    “如履薄冰好吧?”林德揉了揉脸,“那些女孩子好像都是想着学好了去攀有钱老男人……咱也不好说什么。”


    “一种没有更好道路可选的选择罢了,也可能与西陆的风气有关系。”奚存青脱下外衣,“你打算在授课班上学几天?有通缉令也不影响你出任务。”


    听闻此言林德一下坐起来:“洛森特还在干活估计。”


    “要阻止他就要和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实验者打交道,你有想好救下实验者后,该拿他们怎么办么?”


    “治病救人,能救则救吧?”


    “怎么治,谁来治?”


    林德说不出话了。


    他想了会,觉得实验体还是要救的,不然沦落为“老板”手中无情的战斗机器,日后会掀起怎样的灾难都不可知。其次,如果要和洛森特抢时间的话,也太费劲了,被援救的实验体更未必会领情甚至会情急之下反抗,不如……他很快想到,等洛森特找齐了实验体将要送出的时候,来一波摘桃截胡。


    集中拦下实验体后,再视情况是给他们个痛快还是留下性命。


    目前来看,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最大,说不定已经做过手术方便控制了,如果“老板”手里也有和那个船帽贵公子一样的操控方法,那就是枚定时炸弹,不如杀了给他们一个痛快。


    问题是,洛森特现在在哪呢?


    第733章 私家侦探


    洛森特的人手现在靠实验体之前打下的魔法印记追踪到了绝大多数实验体, 联合警察局先后以各种子虚乌有的罪名抓捕进监狱,个别实验体似乎已经察觉到正有人在以没事找事的小罪名抓实验体进监狱,当机立断选择逃跑, 这些小部分反应过来的人也没逃过洛森特的耳目, 直接出动更强的法师或亲自出马将其抓捕回来, 最终无一漏网。


    对比花名册,城内带有特殊魔法印记的实验体差不多被控制完全,调遣来的魔法兽笼也到了, 准备运送到第四街区的厂库再走矿道火车送走。


    被集中到一起的实验体看到眼熟的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终究还是他逃不出恶人的魔爪,个个神情绝望。


    斯莱恩在一片愁云惨淡的气氛汇总想去死, 但是手头上没有自杀的工具,他看着墙面很久, 想象着自己一头撞死的血腥场面,会很疼吧?是不是没法死得干脆利落,还有痛感?他想到了苦等自己回来展露笑颜的妻子, 兴奋得蹦跳的孩子, 又丧失了自杀的勇气, 活着就还有再见的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盯着粗糙脱皮的墙面盯了很久, 在死与不死之间犹豫挣扎,越想越混乱。同伴问他为什么还不睡, 他摇头,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别想太多了,没别的办法, 这就是我们注定的命运吧!”


    几乎所有人都躺下了,斯莱恩抱着膝盖, 不想睡,脑袋疼。


    昏昏沉沉撑到后半夜,斯莱恩几乎睡着了,忽然听到了异常的动静,有人在叫他名字。


    他以为是梦,睁开朦胧的眼,看到牢门外站着个人,那身服装他化成灰也认得出来,当即吓清醒了,半夜里提审?


    “斯莱恩。”对方出乎意料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小声点,我叫布克,接你家人的委托,是来救你的,警察局不好下手,告诉我,他们接下来会把你转移到什么地方?”


    斯莱恩惊喜不已,他急切地说:“我不知道,不过和我一样的人他们都快抓得差不多了,可能就这两天就会出发,我……让我想想……”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蓦地灵光一现:“拜托你,你去剑麻酒馆找一个人!他很厉害,可以救我!”


    “剑麻酒馆?”布克皱起眉,“谁?”


    “他应该是天命的人,第一次就是他救了我们。很厉害的人,抓捕我们的人有很多强大的法师存在,而他不怕法师,真的,拜托你去找他,他一定能救我出来的!”


    “……好吧,我去试试,你戴上这个。”布克丢给他一枚戒指,“这是?”


    “一种定位装置,一定要藏好,不能被别人发现。”


    “一定!”斯莱恩拼命点头,心中燃起了无限的希望。布克看看时间,快到晚间换班的时候了,得赶快回到替代的岗位去,快步离开。


    剑麻酒馆在哪里?


    利雅纳城中大大小小上千个酒馆,没线索就一个酒馆名字,从何找起?


    要说是天命成员……布克想了下,在之前几次委托任务时,他浅浅认识了几位天命成员,不过一直不敢深交,天命是与教会敌对的组织,和教会对着干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哪怕它的领导者是圣痕者也一样。


    不过为了这趟收入丰厚的委托能够顺利完成,他决定顺应被委托援救人的愿望,去找一下那个天命成员,能与法师对抗的存在……只能是法师吧?如果有他的参与,这趟行动大概率也能更轻松些完成。


    回到侦探所,他点上一支烟,一边抽一边写信,联络熟悉的朋友询问知不知道剑麻酒馆,知道天命怎么联系上?


    在多方打探下,没人知道剑麻酒馆在哪,但知道天命的运作体系。


    “天命不会轻易透露出自己的据点,不过可以通过联系他们通过悬赏委托的方式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隐居在剑麻酒馆的天命刺客。”


    “这么说来还要我先垫钱发布委托。”布克听老友这么说咧了咧嘴,非常不情愿,权衡一番后觉得,如果那个天命刺客真能对抗强大的法师,花钱请到强大的助力保证任务成功也不错,额外的费用就让雇主再出一笔好了。


    他打了个响指:“我需要尽快,时间不等人。”


    “那就要多花钱啊,先生。”


    再高的价钱布克也认了,只要能尽快联络到藏身剑麻酒馆的天命刺客。


    很快,林德在酒保手中拿到了新消息,一个名叫布克的私家侦探花了大价钱指定要藏身在剑麻酒馆的刺客来协助他执行一项委托,救人。


    这桩别有意思的委托没有经过审核就传给了林德,因为指定地点的委托还是第一次见,要么意味着剑麻酒馆已经暴露,要么意味这个“布克”与林德认识,不管是哪种情况,需要尽快传给当事人确认情况好安排后续事宜。


    “我不认识。”林德确信自己从未接触过名叫“布克”的人,拆开密函,“那就奇怪了,谁知道你藏身在这里?”酒保擦着酒杯,谨慎地看了一眼门口,已经做好跑路的准备了。


    谁知道剑麻酒馆?不算跟班的马克,还有……那些跟着马克过来的实验体。


    实验体!


    林德猛然醒悟,这个布克八成是某位回归家庭又被洛森特抓回去的实验体的亲属雇佣的,他与被抓回去的实验体见面,从他口中得知了剑麻酒馆的存在。


    “这个委托我接了,不收钱。”林德看了下密函落款写的联系地址,念出了声:“第三街区平明顿街33号布克私人侦探所……”


    林德很快来到平明顿街33号,在楼面上并未看到有什么私人侦探所的招牌,而是食品店,卖一些鱼干。


    林德向老板打听了下,得知私人侦探所开在那个叫布克的人的出租屋里,上三楼就能看到,虽然这个酒鬼赌徒自称是私家侦探,实际上是雇佣兵一样的存在,给钱就干活,有了钱就喝酒,名声不是一般的糟糕。


    林德了解了个大概,点头:“多谢。”


    绕到楼后面找楼梯,楼梯采光极差,黑乎乎的一步步抹上三楼,果然看到了门上毛玻璃窗用笔写的几行字:“布克私人侦探所”。开业时间早八晚九,敲门没反应就是出去喝酒去了,第二天早上再来。


    林德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有呼吸,有心跳,里面的人在睡觉?他抬手敲了敲:“布克先生?”


    里面一下有了动静,椅子猛地推开的声音,布克打开门,看到林德的瞬间目光有些惊讶,好像没想到林德会来得这么快,上下打量了他眼:“请进。”


    林德走进来。布克是西陆男人里较罕见没蓄一脸大胡子的男人,貌相二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表情气质无一不颓废,左眼角一道明显的半指宽伤疤切断了他的眉毛,或许是治疗的后遗症,左眼瞳色与右眼微妙的不一致。他再四下观察环境,潮气,烟味,陈腐的酒味,还有疑似死老鼠在阴暗角落里腐烂的气味,很符合食品店老板对布克的评价,一个不修边幅的酒鬼、赌徒。生活堕落,昏暗环境里唯一一抹亮色还是他打的红领结。


    “坐,天命的贵客,我应该称呼您为什么?”


    “林德。”林德一坐下来,布克就递给他一瓶酒,林德看了下,是口味最烈的库拉姆,委婉拒绝,“不了,谢谢。”


    “啊,看来你喜欢口味更淡一点的。”布克收回酒瓶,自己喝了一大口,甩甩头:“这件事该从何说呢……”


    “我已经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林德小心地推了推桌面上的杂物,腾出能平稳放胳膊的地方,“你和那个人见了面?”


    “斯莱恩,他的亲属雇佣了我。”


    和林德推断的完全一致:“那他那边的情况?”


    “与他关押在一起的还有几十号人,他说他们很快要集中被送往某个地方,会有强大的法师同行。”


    “很快就会出发?”


    “很快,所以我建议尽快行动,我给了他一枚魔法戒指,可以定位他的存在。”


    林德十指交叉,沉思起来。布克瞧着他的脸色:“你要救出所有?我的任务是救出斯莱恩,救那么多人对我太亏了。”布克喝了两口酒就点上一支烟,抽一口就开始咳嗽。


    林德抓了抓头:“让我想想。”


    摘桃截胡不是那么好摘的,就算布克给斯莱恩定位的魔法戒指,也还远远不够,顶多能帮助布克在混乱人群里快速定位到斯莱恩。


    林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斯莱恩被抓时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听到什么特殊的音乐?”


    “特殊的音乐?”布克回想了下,“我和斯莱恩家属交涉的时候,他们说斯莱恩被抓走的罪名是偷窃,实际他并没有偷窃,和他接触过的朋友进去的理由是疑似使用□□,被警察带走的。”


    林德摸着下巴,看来洛森特他们抓捕实验体有一套另外的方法,可以在法师的协助下精准定位到实验体的存在,借警察抓进监狱,如果不清除实验体上的定位魔法,洛森特迟早还会再找到实验体们。


    “你对魔法有多少研究?”


    “略知一二吧。”布克弹了弹烟灰,“我觉得你一定知道一些连他的家属也不知道的事,和我说说吧?掌握越多越详细的信息,有助于调查。”


    林德斟酌过后,把斯莱恩曾接受过某种实验的事告诉了他:“现在抓捕他们的法师与警察是穿一条裤子的,如果不清除他们身上的定位魔法,法师们迟早还会再找上他们。”


    “类似于奴隶印记的魔法?这可不是马上就能清除的,不过有别的方法可以暂时隔绝印记的追踪力量,有了时间再想办法清除印记魔法。”


    “什么方法?”


    布克竖起两根指头:“两种,一种是藏在能阻隔魔力波动的特殊地带,第二种是制造强大的魔法乱流来干扰奴隶印记的魔力波动传输。前者地方不多,后者动静很大。”


    第734章 列车救人


    林德想了下, 听着还是前者更可行些,大哥一定带了小洞天法宝,把人装进去就行, 之后清除奴隶印记就另想办法。


    “奴隶印记的事我有办法解决, 你是怎么混进监狱的?”


    “做侦探的和监狱里的人有交情是很正常的事吧?”布克打了个响指, “他们说这批人会送往另一个看守更严密的监狱,不过嘛,听你说的, 这只是那群法师的托词。”


    林德在思考后问他:“你能在监狱里混很长时间吗?”


    “嗯……可倒是可以, 然后呢?”


    “在他们运送实验体的时候,告诉我出发地点, 我负责追。”


    “你负责追?”听着很划算,自己不需要出多少力, 这位天命的刺客就能救回一堆人包括斯莱恩,顺带帮忙解决奴隶印记的事,还能对抗负责押送的一大群麻烦的法师。布克心里窃喜, 这钱没白花啊。


    “那么, 我悬赏的报酬短时期内……”“不用给钱。”


    布克着实惊讶起来, 不敢置信地再确认了一句:“你确定?”


    “我接下你的委托不是为了钱。”


    布克表情微妙地复杂起来,听着高尚得都有些冤大头, 但林德的表情说明不是开玩笑,这让他思考了会, 想不出该说什么话。


    “那就这么定了?监狱在哪, 我会在附近看着,有消息就告诉我。”


    商定好了联络手段, 林德先回剑麻酒馆和奚存青通了声气,拿到了一样小洞天法宝, 带着东西直奔关押实验体的监狱,布克也找好了关系,临时顶替了监狱里一个杂役,给监狱犯人搬饭桶。


    干了两三天,观察到一些人又进去了,似乎人已经抓齐,他听到几个狱卒聊天说,a3区的罪犯明天就要全被提走了。


    “全被提走?”


    “对啊,不知道提哪去。”


    布克把这消息转告给林德,林德做好准备,就等着洛森特为首的法师们带着实验体出来,布克传的消息没错,第二天凌晨,监狱就开门了,实验体猪狗似的十几个拴着铁链关在笼子里,马车声粼粼。


    属于法师的魔力波动林德隔墙默感,数出了十六个,谁是洛森特暂无法分辨,等车队远去一段距离,他观察了下他们的去向,骑上布克暗中准备好的快马,绕路而行。


    他们肯定要穿过二三街区,林德判断要转运出的地方起码在郊区之类,短短一两天送不到,跑到十字路口附近,林德把马匹交给天命一个据点暂时保管,自己蹬墙上屋顶狂奔。


    运送实验体的车队从监狱到第四街区厂库铁路,火车已经准备好了,打开铁笼押着实验体上火车,火车除了运人还要装其他货,站点工人忙碌装货的时候,林德终于赶到,看一眼空空的铁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已经上火车了。


    西陆的火车貌似还是处于非常原始的形态,就马力大,一列火车运载力抵得上几十辆马车,等货物全部上完,火车慢慢喷吐着蒸汽启动,初始速度比马车快不了多少,林德瞧着负责运货的人三三两两返回站点,跳下来直奔火车尾,助跑后直接扒上火车尾,轻轻松松。


    不知是不是因为还没到加速阶段,火车还是慢吞吞的,也可能是本来就功率不足以高速行驶。


    林德翻上火车顶,听着行驶时车皮内的动静,后几节都是拉货的,往前走一节,脚步声听着空,他步速慢下来,回头看了看车皮之间的衔接构造,纯机械,看着和遥远的记忆相差不太多,车皮门应该是可以打开的,他扒拉着车顶落下来观察了会车门构结构,寻找可以扎实踩下去的地方,车皮之间的链接处机械震动明显,声音又吵,停留没一会就觉得耳膜轰鸣得要炸了。


    在观察琢磨了一阵顺利打开车皮尾门,进去的瞬间再反手关上,震动的轰鸣声被厚重的铁门阻隔减弱,顿时松了口气。


    他这辆车貌似是车上工作人员放自己杂物的地方,大包小包和木条箱子,再过一节车皮,终于看到是载人的车厢里,门口有两人在看着,散漫地在聊天。林德听了会聊天内容,就是谈论这趟跑完去哪里玩,吃什么,那家妓院的女人好看点,


    林德从藏身的角落走出来,直直朝着两人走去,两个完全没察觉,直到林德掷出两把飞刀扎穿喉咙都没反应过来。


    过门的时候林德拔下飞刀,顺势擦了下刀面血迹插回飞刀带,再往前走,接下来冒出的守卫一看到就像见到了鬼一样,持着刀枪棍棒冲上来。这次林德更没什么心理负担,来一个杀一个,一群喽啰可比斗殴场里发狂的怪物好解决多了,狭小地带还有人想开枪,随便一抓就是一面肉盾,夺枪下来连发两枪清掉两个,转动枪把猛砸一人脑袋,转身再把一人脑袋砸开花。


    大开杀戒守卫杀了一地,林德丢下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的枪大步前行,对面倏然又出现了一个人,刹那德尔塔之鹰出鞘,对方急忙说:“别动手,是我!”


    “布克?”林德瞪大眼睛,随即看到布克扯动脸皮,拉下一团黏糊糊的肉色胶状物,眉眼恢复原貌,“我想办法混上来了,这里离关押他们的车厢还远着呢,走?”


    林德笑起来:“你怎么混上来的?”


    “随机挑选了一位幸运士兵免于你的屠杀。”布克调侃,手一挥,“接着,你会用到的。”


    林德接过他给的枪,还有子弹:“还有几节?”


    “三节。”


    林德在后两节车厢闹出的动静太大,一些法师带着卫兵过来查看情况,正正与林德撞了个对面,布克可不敢跟法师硬拼,闪躲到一边去,林德对着正前方看也不看就开一枪,快速蹬墙空中转体旋拔出德尔塔之鹰,冲带头法师噼下,破坏护界后袖剑刺穿喉咙,还没来得及喊上一声就彻底断了声息。


    更多法师冲了过来,林德挑起已死法师的法杖,又沉又长的魔杖当棍棒使也挺不错,而且自带奇特的破魔效果,狭窄空间用不了大威力魔法,很快打得一干法师鸡飞狗跳,惨叫连连。


    奇怪的是,出来这么多法师,愣是没见到洛森特,他随便揪起一个法师问:“洛森特呢?!”


    打得就剩半口气的法师摇头,林德恼怒地咒骂了声,丢下他继续往前走,不能忘了正事:解救那些实验体。


    实验体都被关在笼子里,布克进来一枪一个笼拴,打得火星四溅。林德从金铃镯里拿出奚存青给的法器:一张卷轴,抖开来是一张松山流云图,他用了点灵力,画卷上的流云似乎飘动起来,开始透出画卷散逸出淡淡的云气。


    “哇哦。”布克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奇景,啧啧:“这是东陆的法器?”


    林德没空回答他,洞天法宝要消耗的灵力远比想象得要大,在西陆迥然的环境里,催动这样的高阶法宝更显吃力,随着云气涌现得越来越多,画卷世界里的瀑布流水、白鹤唳鸣之声愈发清晰,鲜活地透出生机勃勃的感觉,确定法宝已经催动完全,干脆抓起一人往里一丢:“快往里进!”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布克抬手解决了一个冲进来的卫兵,捂着大腿翻滚惨嚎,布克大步走过去,又是砰砰几声,铁笼打开:“过去过去,都去那边。”


    几十号人都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林德一股脑塞进了松山流云图,待人都进全了,缥缈云气骤然尽数收敛,林德扶了一下墙,把法宝卷好收起,抬头问布克:“还有法师吗?”


    “没有了,再往前就是火车头,里面有机械人在自动铲煤。”


    “洛森特不在这?怎么可能?”林德皱眉,太违反常理了,他来要执行的任务不就是找到并押送实验体吗,到了至关重要的押送环节自己居然不亲身上阵?


    还是说,已经跑了?


    林德看了下车顶,找天窗踹碎翻出去,前后看看,果然在车顶上发现了一行明显的脚印,洛森特在他杀进来的时候就当机立断的逃走了,连实验体都不要了。让林德好生纳闷,就这么把自己的任务放弃了?


    他东看西看,骤然一道电流刹那闪过,一偏头躲过去。啊哈,原来就在车顶等着埋伏他呢。环视四周,依然不见洛森特人影。


    更多的电流切过来,夹杂着火球与冰箭,洛森特的身影在发射源头间不断切换。


    林德终于毛了。


    他收起德尔塔之鹰,换了长风寂,一道剑气横噼过去,洛森特的身形短暂被逼现,极其意外地出声:“东陆人?”


    知道就好,现在麻烦你去死。林德心里默念着,长风寂一上手,那熟悉的游刃有余感就回来了,攻势猛烈无缺,步步逼近,寻常魔法已经挡不了他,洛森特步步后退,用魔杖挡住林德的下噼后,毫不犹豫丢下裂隙丛生的魔杖驾驭起法器飞走,加上移形换影,没眨两下眼就看不到背影了。


    跑得还挺快。用了长风寂都没能搞死对方,林德有些气恼,不过这也证明对手确实强大,不论是速度和魔法造诣都是一流,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法用东陆道法飞遁,太显眼了。嘶——


    他忽然有些头疼,头晕脑胀的虚弱感涌上来,浑身脱力,在火车厢里的布克听着上头没激烈动静了,估计已经打完了,也爬上来,看到林德跪坐在地上吓了一跳:“嘿,你怎么了?没事吧?”说着扶起他。


    林德勉力摇头:“还好,没什么大事。”喘着气站起来,还是有些眼花,阳光灿烂得刺眼,视野中出现了奇怪的波点与振动纹路,像起伏的海潮。


    “林德,林德?”


    林德回过神来,眯着眼把魔磁钩枪给布克,“帮帮忙。”


    第735章 救人救底


    布克要带林德看医生, 被林德拒绝了,他说自己歇会儿就好,找个咖啡馆坐坐就行。


    布克就找了个临街最近的咖啡馆把林德扶进去坐着, 咖啡馆侍从过来问二位想吃点什么, 林德闭着眼乱点两杯茶, 一些甜点,完全不看价格点完就趴在桌上眯觉。


    布克一肚子疑问想问,但是林德这状态完全不是询问状况的时候, 只好等着他好起来。


    茶和甜点上得很快, 林德一手撑着腮浅抿一口,回了点精神力气:“这茶还不错。”


    林德点了四五样甜点, 布克看着就觉得贵,这顿下午茶点怕是要花不少钱, 面对精致的甜点有点不敢下刀叉。林德看了他一眼,奇怪的说:“为什么不吃?”


    我可没钱结账。布克心里想着,终于下刀叉切甜点, 嗯, 味道真不错。


    林德一口气喝了两杯茶, 两碟甜点,吃完好了点, 但是想起来了,他没带钱。


    事到如今只能麻烦布克跑一趟了, 他压低声音问:“布克, 你有钱吗?”


    布克神色变化,白眼差点翻了出来:“付不起。”你看我一个穷鬼侦探是能在高档咖啡馆随意消费的样子吗?


    林德不慌, 有大哥。“麻烦你去蔷薇街三十六号上楼,找一个叫林青的人, 叫他过来买单。”


    布克现在有点不信他的话:“真能买单?”


    “肯定能,你去叫他嘛,我在这等着。”


    等布克去叫大哥的时候,林德又点了一杯梅子箐,号称从东陆进口的绿茶,一品味儿确实很正,值得细细品尝。


    慢悠悠喝了小半碗茶,林德感觉到侍应生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偶尔会瞟过来一眼。林德也不慌,沉心静气等着奚存青赶过来。


    等了好久,茶水都凉了,奚存青和布克终于出现在咖啡馆门口,他进咖啡馆直接到前台说:“给坐在那里的客人买单。”


    买完单,奚存青过去坐下来,神色严肃:“你干什么去了?”


    林德眨了下眼:“我鬼混去了,诶嘿。”


    奚存青表情无奈地哎叹了声:“下次记得带钱。”


    “知道了知道了。”林德一下打起精神来,布克抱着胳膊适宜插话:“林德先生,你打算怎么解决我顾客的要求?”


    “回到剑麻酒馆了再说,在这里不方便进去。”林德精神好起来了,语气欢快。


    为了把斯莱恩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布克也只能跟着他们先到剑麻酒馆,在二楼房间里看着他们合力催动法宝,缥缈的云气再次溢满整屋,恍若步入空中。


    “进来呀。”林德半边身子步入画卷,探头看向布克,布克犹豫了下,走近悬浮的画卷,试探性地伸出手,奇特的水泡一样的手感,仿佛触碰到了柔韧的水膜,内部突然伸出手一把把他拉进来:“怎么磨磨唧唧的。”


    布克踉跄着进来,抬眼就进入了一个奇特的空间,有天空有太阳,崇山峻岭松风呼啸,清凉舒爽。


    之前被丢进来的实验体稀里糊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斯莱恩算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向大家解释了一番,安抚住众人的情绪,闲着没事干的人自然开始探索这个巨大又空旷的世界,除了逼真的草木房屋外,没任何活物。


    林德和奚存青进来后,闲着没事干或发呆或睡觉的人一下活跃起来,有些人认得林德那张脸,十分激动,感谢他再一次拯救了他们。


    林德被这么多人围着致谢有点不好意思,打着哈哈说不用这么客气,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解决他们身上类似奴隶印记一样的魔法,在被收入斗殴场的时候,有没有被种下什么东西?


    这么一说斯莱恩就想起来了:“确实有,用烙铁烫了一下,不过愈合得很快,也没疤,很奇怪。”说着他撸起袖子给林德看曾经挨烙的地方,表面看不出一点痕迹。


    “发烫的是凝聚魔法元素力,不是火。”布克一看就知道,林德也能感觉出斯莱恩指着的地方有微弱的魔力波动:“怎么解决?”


    “把组成印记的魔法元素力抽出来就好,不过要抽出来很麻烦,抽取出来太粗暴的话,对肌肉神经也可能有影响。”


    林德再看一眼斯莱恩,斯莱恩犹豫了下:“没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就是把烙下印记的肢体剁了。”


    “我试试吧。”林德哎了声,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感觉做完这桩事自己的功德也会蹭蹭上涨呢。奚存青担忧地问:“你不累?要不让我来吧?”


    “我恢复得快,没事。”林德伸出手,调匀呼吸,以自身力量抽丝剥茧,一缕缕分离出潜藏于皮肉之下的元素力量,拆解到一半时,魔法印记忽然自行崩解破裂,斯莱恩像被火烫了一样啊了声退后,小心地碰了碰有灼热痛感的地方,吸了口气:“好了?”


    林德收回手:“应该是好了。”他不确定地看向布克,布克点头:“确实好了。”


    原来拆解到一半以上,魔法印记就会自动消散。发现这一事实后,林德索性一口气一个个清过去,清得又开始头晕眼花,浑身乏力,还是用了点神力才支撑着没倒下去。


    最后还是奚存青背着他出了小洞天,收起了法宝。


    “他没事吧……”斯莱恩看着闭着眼近似昏迷的林德,有点不知所措。


    “他没事,休息好久行了。”奚存青安顿好他,“利雅纳对你们来说太不安全了,尽管清除了魔法印记,敌人与警察联手,仍有把你们抓回去的可能,最好离开这个城市,带家人一起。”


    斯莱恩点头:“我明白。”再看了一眼昏迷的林德,下定决心,“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来找我,我会尽力。”


    “有缘的话,会的。”


    斯莱恩带头这样承诺,其他人也跟着这么说了,布克靠在一边的墙上,看着感觉有点好笑,像是跟风敷衍地喊口号,有点牙酸。


    等人都走光了,他站直了说:“谢谢你们的帮忙。”


    奚存青礼貌地客气回去,布克话题一转,颇有些好奇地问起来:“为什么一定要救这些无亲无故的人?”


    “最直接的原因是,抓捕他们的幕后主使与我们是对立立场。”奚存青言简意赅,“还有,既然他们还有救,被我们看到了,自然不能随便扔下不管。”


    “听起来还真是多管闲事。”


    “也许是吧。”


    布克现在还有点不太理解他们的做法,但见奚存青的坦然态度,油然生出了一种尊敬感,哈!真是崇高又伟大啊。他挥手告别,回去找主顾拿回委托该拿的赏金尾款。


    布克离开后,奚存青再看了一会林德,林德翻过身来:“都走了?”


    “嗯,都走了。”


    林德抬起胳膊挡光,过了好一会声音闷闷的:“没追上他,太难缠了。”


    奚存青问了下当时的战斗情况,打不过就跑很符合一个精明法师的思路,而林德受限于身份不好公开在西陆城市用道法追,对方还跑得很快。


    奚存青估计自己要追的话还是能追上的,林德道法水平一直很基础,从来都是靠着自身深厚的实力干出力大砖飞的效果,论遁术速度就要落后一大截。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机会,最好叫我一起,我堵住他。”奚存青考虑后如是说,林德焉了会:“不知道他会在通缉令上添什么。”


    “倘若他写了你是东陆人也不碍事,有幻术遮掩。”奚存青宽慰他,“坏了他本该完成的任务就很成功了,你做得够好了,好好休息吧。”


    林德不语,心里还在琢磨,洛森特这次吃了亏,本该完成的事没做完,指不定会挨“老板”噼头盖脸的臭骂,然后呢?他会怎么做?是留在利雅纳和他杠上不死不休,还是去别的地方为“老板”做别的事将功抵过?


    如果是前者……他琢磨了会,觉得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后者可能性还更大一点。


    在林德还在剑麻酒馆休憩的时候,洛森特回到教会医院,看望他的师弟。


    德拉弗涅一看到他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洛森特?你不是说你过完任务短时期里回不来吗?”


    “任务失败了。”洛森特坐下,语气没有丝毫的挫败感,德拉弗涅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怎么失败的?”


    “打你的人上车捣乱。”洛森特神色有了些许波动,“水平非常高超,是东陆人。”


    “东陆人?!”德拉弗涅一下坐直了腰,又因为腿骨的伤被牵动龇牙咧嘴地躺了回去,想不通,“东陆人跑来西陆加入天命?!”


    “他可能没加入天命,身边没有天命的其他成员,天命没有刺客会单独行动,总会有人接应。他没有,嗯……”他皱起眉,想到当时他观察到的踪迹,应该还有另一个人,但仅仅两个配合活动,天命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德拉弗涅沉默了会,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和天命合作了又不加入?”太矛盾了,完全不可理喻。


    “也许他们在东陆已经隶属于某个门派或组织,不能再在西陆加入某一方,不然等同于叛出原有宗派。”洛森特对东陆的文化略知一二,想来想去最合理的解释只有这个了,


    恪守这样的原则,无疑意味着对方来自正派宗门,东陆宗门对门下成员的教导规训之严苛是有名的,正道宗门的弟子选择帮助天命,就说明对方认为天命是好的,他们做的事是邪恶的——多少有点不爽。


    他永远不会明白我们将要做的事有多么伟大。洛森特心里冷哼,微微有些自得,又有对无知的怜悯。


    “老板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吗?”


    “我还没报告,具体如何安排,听老板的吩咐。”


    第736章 追根溯源


    “东陆的人?”


    “老板”得知这一消息后, 沉默良久,洛森特隐约听到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嗯哼声。


    天命的领导者是圣痕者,现在他凭空多了一个强大的东陆人支持, 很难不说是不是因为什么冥冥之上的安排。


    “把通缉令撤了。”“老板”下了出乎意料的命令, “你去恩坎普绿波城。”


    “遵命, 老板。”


    张贴于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通缉令突然撤了,没有解释,没有缘由。警察局当然不会认错, 林德觉得奇怪, 是洛森特的幕后老板改变心意了?他不想和来自东陆的人有太大冲突?


    林德只能这么猜,对“老板”的身份和行事目的愈加好奇起来, 希格尔侯爵说过他有很多类似自家儿子从事的研究项目,制造强大的躯体, 准备作为接受某种力量的容器,到底是什么样强大的力量?


    为了制造符合要求的躯体,不惜重金使用深渊恶魔的活性激素, 赫德尔说过能拿到有关深渊恶魔的研究笔记起码要红衣主教批准……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 暂时摸不清头绪。


    说起深渊恶魔, 禁书笔记……林德想起来了,曾几何时听过这个名词, 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苦苦思索,直觉那个模糊印象非常重要, 呆坐着苦思冥想, 想得脑袋疼,暴躁之下, 干脆短暂融入神格寻觅自身相关深渊恶魔的记忆,这下终于回想起来了, 多年以前,他询问奥兰多的元素之神的看法,想多多了解这位莫测的强大神明,但奥兰多对元素之神了解浅显,对深渊恶魔的故事反而了解的更清楚。


    他说,他曾经阅读过一些有关深渊恶魔的禁书。


    他的言辞和赫德尔说的完全冲突,奥兰多的父亲是图书馆馆长,远不到红衣主教的层次。赫德尔也没必要说谎,奥兰多从哪看到那么多的禁书笔记?或者说……奥兰多他隐瞒了什么?


    他一下坐不住了,提罗公国国立图书馆,他下楼问了问酒保,没听说过世上还有提罗公国的存在,顿时心一沉,琢磨了会决定找家书店问问有无地图卖。


    第三街区没几家书店,问过了卖也是卖些色情文学,林德转而去第二街区问路找地方,找着找着就迷路了,总感觉这条路好熟悉,好像来过,但是一转个圈,又好像没来。


    林德走得有些累,想上屋顶,但是上了屋顶就看不到临街的铺面都是卖的啥,无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坐在街边的长凳上思考,直接问奥兰多吗?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休息了会,打算再找个路人问问。东看西看,忽然注意到街一头有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人向他走来,看身量下巴有些眼熟:“布克?”


    “嘘。”布克赶紧竖食指,“我在跟踪一个人,别惊动他。”


    林德不动声色地走:“跟谁啊?”


    “就前面那个,穿墨绿色衣服,带礼帽的那个家伙,雇主请我跟踪看他有几个情人。”布克不紧不慢地走着,“你来这是?”


    “我想找家书店。”林德脱口说,想想又提问:“你知道提罗公国吗?”


    “提罗公国?”布克挠了挠下巴,“这个公国好多年前就被恩坎普吞并了。”


    “吞并?”这消息大出林德意料,“武力吞并吗?”


    “当然了,恩坎普就是以武力闻名的,提罗公国是个兵力孱弱的小国,毫无还手之力。”


    林德沉默了会:“现在提罗公国的领地是恩坎普什么地方?”


    “这我就不清楚了,地名未必会改,一些旧版本地图可能还有提罗公国的存在。哎,你想去提罗公国?”


    “我有个朋友,他说他父亲是提罗公国国立图书馆的馆长,曾经阅读过一些有关深渊恶魔的禁书。”


    布克紧盯着跟踪对象:“你一个东陆人为什么要关心深渊恶魔的存在?深渊恶魔只在西陆有。”


    “斯莱恩接受的实验药剂最重要的成分就是来自深渊恶魔的活性激素。”


    “……”


    布克没想到林德可以多管闲事抽丝剥茧追根溯源到这地步,思考一会说:“有关深渊恶魔的一切研究早在几百年前就被教会封存,只有红衣主教层次的人才可以接触,你的朋友肯定在说谎。”


    “但是提罗公国存在过,他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有缘由,我就要去验证,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话说回来,哪里可以买到旧地图?”


    布克对他锲而不舍的追求非常服气,推了下墨镜:“我有,等我跟踪完这个老家伙了再说。”


    雇主的要求是在老家伙会完情人之后,当众痛打他一顿,还要拿走他的假发和内裤让他丢人,回来拿这两样东西交差。跟踪对布克来说不是问题,但是当众扒人家假发和内裤让他觉得有点难办,听着就变态,为了钱他权衡后不顾闷热包得严实了点,就怕扒内裤时被人认出来。


    林德听到他雇主这么要求就乐了,主动把这事儿揽了下来,说包在我身上。有这样的好事布克当然求之不得,乐得同意。


    老家伙一连幽会了四个情人,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心满意足地踏上回家路时,林德瞅准时机,从屋顶跳下来压倒老家伙,当即帽子扔到一边去,老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下场,吓得大叫起来,路人惊讶地退后,眼睁睁看着林德强行扯下黏贴得紧实的蓬松假发,再唰的一下抽出剑来把裤子划破,用力拉扯出白色细布内裤,拿完一脚踹在又肥又大的屁股上,把老家伙踹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踹完就蹬墙上屋顶跑路。


    老家伙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捂着屁股气急败坏地跳脚大骂,然而林德早已不见踪影,布克看着好生佩服:“兄弟你太厉害了……呕!这味儿!”


    “给你。”林德也不想拿这骚臭骚臭的玩意太久,丢给布克,布克极不情愿用手接,左看右看撇了根树枝挑着,再盖块黑布,这样除了动作有点奇怪,谁也看不出来他举的是条被切开的内裤。


    “谢了兄弟。”布克摸口袋摸一阵子,拿出一串钥匙,“地图就在侦探所书架上,你找吧,我留着也是没用,不如给你,找到了钥匙放在屋里桌上就行,我会撬锁。”


    林德接过钥匙,调侃:“这么信任我啊?”


    “你要是能在那找到钱,记得留我一点。”布克晃晃手里的树枝,转身要去雇主家交差了。林德拿着钥匙去侦探所开门,嘶,无论来过几次,还是不习惯这个味儿。


    侦探所两个书架,林德踩着凳子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卷地图,摊开来看,提罗公国的领地在恩坎普东南方向,离德兰比较远,地图上也没标注国立图书馆的位置,盲猜既然有国立的名头,那应该在旧提罗的首都绿波城,再不济也和理工学院一样离绿波城不远。


    林德卷起地图,先回去和奚存青通声气。


    上完一天课程的奚存青回来知道林德要动身前往旧提罗公国首都绿波城,情感上不太希望林德这么辛苦地跑来跑去,问过去的理由后,他疑问:“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人家还是信仰元素之神的,可以选择说谎,也可以选择不说,没办法强迫。就算问了,也不如亲身验证。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图书馆隐藏的禁书是不是就是提罗招来灭顶之灾的缘由?图书馆在提罗灭亡时经历了什么?禁书是否已经被运走?这些都要切身调查过后才知道。”


    奚存青沉默良久,说:“我请假,陪你去。”


    “嗯?这不耽误大哥你么?”


    “不耽误,课程不比你重要。”奚存青迅速下定决定,林德这样一趟无疑要深入调查“老板”的来历隐秘,涉及到西陆的至高机密深渊恶魔,不得不谨慎。


    林德见他心意已决,有他在身边也能更安心些,遂点头同意,着手做旅行准备时,也给楼下酒保让其给赫德尔捎句口信,说要去绿波城,短时期内不会回来,有事。


    报完口信后,林德随口一问:“绿波城有天命的势力吗?”


    “没有,不过我们在那里有个盟友组织,叫铁锤,来往不多,你想了解什么,可以试着向他们寻求帮助。”


    “这样啊,谢了。”


    办妥相关事宜,林德和奚存青带着地图出发了。前往绿波城最快是坐飞鸟,费了两天时间抵达,到绿波城找人问图书馆怎么走,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原来国立图书馆现在已经不是图书馆了,连同提罗的领主宫一起改成恩坎普帝国大学一个分属校区,等闲人不得入内。


    等闲人不得入内对林德就是放屁,轻轻松松翻过围墙进入校区,领主宫的建筑式样很好分辨,一大片气势磅礴,国立图书馆,离领主宫隔了两个花园和一条笔直河道,图书馆改成了礼堂,有人在礼堂舞台上练习跳舞,台下座椅等候着一些男生,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的女生练习或悄声聊天。


    礼堂内没什么好看的,林德猜原来的图书馆必定有地下书库之类的存在,在练习的女生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两人大大方方地走过台面走到舞台后面,沿路找过去,真找到了貌似是通往地下书库的门,上锁了。林德马上开撬,回头看看外边,没人,赶紧闪身进入。


    进到通往地下书库的通道,林德用法术照亮四周,用力闻嗅着空气中的味道,没什么陈腐的气味,证明地下空间的空气循环系统做得很不错,还有能源供给?


    但真下到地下书库的时候,眼前一幕令林德大失所望,一些破碎的书架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碎纸片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第737章 绿波城中


    地下书库明显经历过不同寻常的暴力劫掠, 偌大的空间满地书架与碎纸片,随时间沉淀了一层灰白的干燥灰尘。通风管道还在均匀出风,贴近听了听, 风声空洞又悠远。


    地下书库看遍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劫掠的人搜刮得很干净。无奈退出来, “去那个锤子帮看看?”


    “想好怎么和他们打交道了么?”


    “怎嘛,你以为我上去就打打杀杀?好歹也是天命的盟友,会给面子的。”


    锤子帮在绿波城内不算太出名, 林德花了点时间和小钱才打听到, 锤子帮主要在德文特街附近活动,近期在和敌手乌鸦帮争地盘, 拼得很厉害,天天夜里打架。


    对林德来说拿到消息就足够了, 德文特街好找,再在临街找个小酒馆,向酒保问了几句关于锤子帮的事, 马上就有锤子帮成员注意到这边, 痞里痞气地靠过来:“找我们干什么?”


    林德转头不动声色:“找你们老大有点事想说。”


    对方一脸叼样:“凭什么要找我们老大?”


    林德慢条斯理地拔出后腰的火铳顶在对方的额头上:“这个够不够?”


    酒保立马退远:“在这打我就报警了!”一旁的奚存青无奈扶额, 说好的给面子呢?


    在铳械的威胁下锤子帮成员举起双手,声音有些发抖:“我带你去, 我带你去。”


    林德展露笑颜:“这就对了嘛。”收起铳械,站起来冲奚存青甩了个得意的眼色, 奚存青结账付清, 跟着林德出酒馆,左拐右拐来到一座宅子前, 里面声音热闹得很,帮会成员敲了敲门, 里面的问了句谁,成员回答老母猪上树柰子晃,林德听着撇嘴,什么玩意!


    门开了,开门人的“欢迎”刚起了个头,就看到成员惊恐的脸色和背后的林德,林德一手抵住门:“我想找你们老大问些事,他在这吗?”


    “你是谁?”


    林德抬手啪的弹出袖剑,帮派成员吓得跳脚抽搐狂叫,好像袖剑已经刺穿了他喉咙,开门人神色古怪:“老大他在楼上,跟我来。”


    林德扔下成员跟着开门人上楼,看着锤子帮日子过得蛮滋润,帮派总部内部的房间装饰豪华,弥漫着女人香水和糜烂的酒精味。到了帮派老大所在的房间,开门人先敲了敲门,招来老大一顿不满的臭骂,开门人不敢说什么,林德就不客气了,长声回道我找你有事,没别的事就赶快出来。


    里面安静了一会,老大在里面嘟嘟囔囔的骂,语速很快,林德觉得不是什么好话。等他开门一脸怒意的咆哮:“你谁啊你!”


    林德冷静地回应:“赫德尔叫我来的。”


    听到赫德尔的名字老大的嚣张表情一下低落下去,流露出由衷的惧意,那样子好像赫德尔揍他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房间里还弥漫着一种不能直说的味儿,怪不得敲门时脾气那么大,原是坏了他的好事。林德搬了张椅子坐下来:“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老大的态度完全变恭敬了:“您说。”


    林德想了解提罗尚在时有关图书馆的一切,帮派老大一个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半文盲大老粗,对图书馆什么的一无所知,不过他答应会让手下人去找当年在图书馆就职过的人。恩坎普大军打到绿波城下时,提罗大公开城投降,恩坎普大军因此没有对绿波城行屠杀之举,图书馆工作人员现在应该都还在。


    “我希望尽快拿到消息,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会来找你的。”


    话撂到这了,至于何时办成就不是林德关心的事了,找人这事还得是本地人行着方便。


    绿波城不算大,坐上一辆马车绕城大半天就能看完,傍晚在路上的时候他还亲眼看到乌鸦帮和铁锤帮的人在打架,聚众斗殴,路人唯恐避之不及。


    也不知道铁锤帮的人哪来那么多钱,还能吃香喝辣。林德实在不觉得这种方式能持久下去,也许人家就是愿意能混过一日是一日呢?


    在绿波城里林德也不会闲着,先去银行兑了点钱在身上,再四处钻酒馆,进书店买书,东拼西凑,凑齐了提罗公国短暂的历史印象。最后一任提罗大公显然是没点才能在身上的,他既不雄才大略,也不是什么凶狠残暴的昏君,更没什么可圈可点的政绩。或许他最大的功绩是在恩坎普大军打过来时选择放弃虚无的家族荣誉开门投降,让全城市民免于被屠城的灾难,被恩坎普大军俘走在恩坎普首都坐了几年牢,现在据说放出来了,不知道住在哪里。


    林德觉得这个落魄的提罗大公或许是值得调查的线索,但是没人知道他住在哪里就比较难办,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等锤子帮能不能搜罗到什么有价值的讯息,隔三差五就去催促询问,终于拿到了一份地址名单,是图书馆曾经馆员的姓名和现任居住地址。


    这些人在提罗覆灭后大多日子过得不怎么样,有个还流落街头,行踪不定,只有大致的行乞范围,林德把名单给奚存青看了下,决议分头行动,能找到多少是多少,


    从清闲的图书馆馆员到落魄平民,生活水平的下跌让大多数旧职员脾气暴躁,一点不好打交道,问什么粗鲁地回不知道,林德好声好气没效果,最后只能掏铳顶上脑袋。


    性命安危在前,态度再粗鲁的前馆员交流态度变得亲切友善起来,对于老上司图书馆馆长,多数馆员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图书馆内有没有收藏什么禁忌书籍,有一个知道一些,图书馆馆长的确有个孩子,在提罗覆灭之前就离开了,不叫奥兰多。


    林德只恨自己不会画画,被迫先辞别了旧职员,回头找奚存青口述凭印象画了奥兰多的画像,再拿着画像找旧职员让他辨认,不想他眼镜贴着纸面看了好半天,说:“不太像。”


    “你见到他儿子应该是少年时期吧,现在长得不是非常像也正常。”


    “馆长儿子下巴有点尖,这个下巴更方,不像。”旧职员摇头,“眼睛和鼻子有点像馆长,可能是情人私生子。”


    没想到奥兰多的身世还有这样一层难言之隐,林德觉得是时候质询了,不过要质询他的话,还得转一层茅采翰的手,让茅采翰干这事显得不太妥当,他两共处了那么长时间,让秘语人来?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旅馆,路过旅馆邻家的酒馆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有一如既往地夸张又格外具有引人入胜的富有魅力腔的调:“他沿着铁质楼梯急速跳下,一脚踩中一头怪物的嵴椎,那只怪物当场嵴椎断裂毙命,拔剑斩首,挑飞头颅当作武器一般砸向另一头怪物的脸面!”


    林德本来手已经贴上旅馆门了,听着越听越不对劲,折返回去进酒馆,一看,好嘛,又是你。


    安法达贝眉飞色舞地讲着故事,围着他的人听得入迷,在关键时刻不出意外地卡住卖关子要钱,收得盆满钵满。


    林德绕了个圈子在边角落坐下,听他继续讲下去,讲“勇者”大杀特杀,终于打倒了所有怪物,并追上了制造怪物的邪恶法师,成功将其一击毙命,听众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安法达贝鞠躬致谢后,揣着新鲜热乎的钱就要花掉买酒,一转身就被两个花臂男人拦下,两花臂男也不说话,就绷着脸捻手指。


    安法达贝露出难看的笑容,点了点自己手上的钱,花臂男不耐烦地伸手要直接抢,不想安法达贝直接一拳头呼在他脸上,迅疾转身冲林德跑来:“救命!救命!”


    早发现了啊。林德有些无奈地起身,这家伙逃跑能力还真是一流,拔出火铳:“退后。”


    花臂男不信邪,林德对地打了一枪,灼热的跳弹弹飞起来擦过桌子和酒馆内的砖柱,打得火星四溅,两花臂男终于悻悻离开。安法达贝松了口气:“谢谢你朋友,你再一次救了我。”


    “你怎么也来绿波城了?”林德关心的是这个。


    “嗨呀,当然是酒保告诉我的啦。你和林先生一起离开利雅纳,这肯定是要做大事对不对?既然要做大事我怎么能不亲眼见证呢?就是走来花了点时间……”安法达贝不好意思的笑。


    林德有点不信他这么巧合地就选择了他订下的旅馆隔壁酒馆,这家伙难不成也有点预知本事在?不过怀疑归怀疑,安法达贝本就来历怪,之前就能巧合撞上圣痕者,现在能撞上他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安法达贝转而问起他来绿波城想做什么,林德思考了下,开始从地下斗殴场的发现讲起。洛森特,老板,以及正在进行的秘密实验,与深渊恶魔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么复杂的故事听得安法达贝瞠目结舌,在林德说到一半的时候说你停一停,等我拿小本本记一下。


    林德讲了个大概后,安法达贝梳理已知的,细细思考一阵:“这么说来,在上流社会存在这么一帮势力,他们重启禁忌的实验,不顾一切进行人体实验,只为了探究某种强大的力量……”


    “有关禁忌实验的研究笔记,还可能与提罗公国的灭亡有关?”


    “没错,就是我目前已知的线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提罗大公还活着,现在已经刑满释放了,领主宫没了,在郊区的山地城堡还是归属于他的,我还进去过。”


    林德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你进去过?”


    安法达贝眨了下眼:“机缘巧合,我也是有点名气的好吧,”


    林德才不信他的话,鬼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法混进去的。


    有了新的调查方向,林德振作精神,打算先和安法达贝探过山地城堡找到提罗大公再说。


    第738章 提罗大公


    “我还是想不通, 你当初是怎么进去的?”


    林德一心想问个明白,不问清楚心里不痛快。安法达贝终于说明白自己是顶人混上去的,认识当时一个提罗皇室声乐团的成员, 他临时有事, 就拜托安法达贝顶了一下表演场合, 至于当时山地城堡里到底在寻欢作乐什么,“我想你是不乐意听的。”


    “嗯……”林德看着他微妙的笑容无言以对。


    提罗公国的山地城堡坐落在崇山峻岭之中,安法达贝说城堡建筑外立面爬满了茂密的爬山虎, 不知道具体方位远眺根本看不出来山中还有一座城堡, 凭着记忆他指出大致的方向,林德对着眼睛都快瞪瞎了才看到隐约的建筑轮廓, 最显眼的特征还是建筑尖顶上的十字星反光。


    确定方位再找起来就方便多了,偷偷摸到山地城堡附近, 看城堡前的花园草地,花和草地貌似都有人在维持打理,这下林德确认里面的确有人住了, 不过有点纳闷。这么大的城堡还在深山老林, 维持城堡生活的人怎么把草坪打理得这么好?吃喝用度从哪里来?不至于就地取材过野人一样的生活吧?


    “这不像适合隐居的地方啊。”林德嘀咕, 难不成落魄的大公现在还倍儿有钱,供得起自己在山地城堡花天酒地?


    “我下去探查一下, 你们不要动。”林德下定决心进城堡内一探究竟,奚存青叫住他:“带上这个。”


    是熟悉的无忌符。林德装好, 纵身跳下。


    外立面都是茂密的爬山虎, 找能潜入的窗户还比较费劲,林德爬着根据对西陆城堡建筑的了解判断大致的窗户位置, 爬到对应位置拨开爬山虎叶片,里面安静, 没人,用铁丝撬开,出乎意料地好撬。爬山虎给城堡披上了绝佳的伪装,也一定程度上腐蚀了外立面的窗框,似乎稍一用力窗框就会整个脱落下来。


    林德轻巧地翻滚进入室内,小心翼翼地关上窗户,贴门感知会外边的动静,还是没人,这么大的城堡没个几十个仆人可照顾不来,如此一来状态不错的花园就更可疑了。


    悄然打开门溜出去,走廊铺的羊毛地毯柔软又干净,行走无声。城堡内部的道路就复杂得多,林德摸索了半天,愣是没遇上一个人,也没听到啥动静。


    走着走着,突然有了人声:“最近身体如何?”


    “还好,你愿意来看我,我很惊讶……”


    “休养而已。”


    林德毛炸起来了,他妈的,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洛森特!绝对是洛森特!他人怎么在这里?!


    洛森特和貌似是提罗大公的人继续谈话,问下午想吃什么。枕头套都睡发黄了,毛巾也破破烂烂,他给换了,招来提罗大公不满的嘟囔,说自己都用习惯了,就喜欢那个式样的。


    听着两人关系疑似父子,但是这样一来的话,提罗公国被灭的缘由又蒙上了一层不解之谜。洛森特与提罗大公的关系那么亲密,需要拿什么禁书笔记直接以提罗大公的名义去拿不就行了?


    接下来的谈话都是日常生活上鸡毛蒜皮的小事,跟着停下来都是洛森特在教训大公不能做这不能做那,提罗大公的辩驳虚弱无力,混乱地嘟囔什么。微弱的魔力波动时有时无,感觉维持这座城堡的日常清洁都是魔法傀儡在做,怪不得没什么人。


    声息渐止,两人吃过饭,洛森特劝提罗大公吃药,睡觉,自己进了房间后再无声息。


    听着大公睡觉的地方离洛森特休息的地方相隔不远,林德犹豫了下,不确定值不值得冒风险与大公会面,左思右想。想到大公现在还要吃药,不知吃的什么药,一个曾经身居高位的普通人怎么可能忍耐得住寂寞孤零零住在远离人烟的山地城堡?只可能是精神方面存在问题,所以需要吃药稳定,针对精神有问题的人,奚存青是解决的一把好手啊。


    林德回头再找上奚存青,安法达贝想跟着过来,奈何文弱诗人手无缚鸡之力,完全没有两人的身手,只好望着他们离开兴叹。


    奚存青听林德简述了一番自己偷听分析得来的判断,也颇为赞同:“一个人独居山间,于普通人而言确实不太可能,也许是在恩坎普坐牢的时候产生的精神问题,不然他也不会被放出来。”


    这么一说,就感觉提罗大公可怜起来,更可疑的是提罗大公与洛森特的关系,私生子?感情这么好?


    “问过提罗大公就知道了。”奚存青催动无忌符法力,再加上玉骨伞,确认自身气息遮掩得严严实实,缓步出门。


    通过感知法师自带的微弱魔力波动可以明显区分出洛森特休息的地方和提罗大公睡着的房间,林德提着一口气溜进大公睡觉的房间,顶住门使眼色让奚存青检查大公的状态。


    大公睡得还很香,毫无察觉,奚存青先翻了下床头抽屉里的东西,需要经常吃药的中年人,床头理应准备平时应急要用的药物,果不其然翻出了好几个大大小小药瓶,一一记下标签上的花体字。


    再轻轻拨动大公肩膀令其平躺在床上,对人施法,林德紧张地倾听门后的动静,担心洛森特突然闯入。


    奚存青的秘术很快起效,大公慢慢坐起来,眼神透着尚处于昏睡状态的迷茫。


    奚存青透过灵魂对其耳语:“洛森特是您什么人?”


    “他是……我的孩子。”


    倒也不意外,“私生子?”


    “是。”


    林德一心二用,一边听隔壁洛森特的动静一边听奚存青询问有关洛森特的事。


    大公也不记得洛森特是哪个情人生的了,连究竟是不是他的私生子也要打个问号。在他还是大公的时候,怀着洛森特的情人找上门来,理直气壮地索要生育抚养的金钱,不然就打掉这个孩子。彼时他孩子不多,尽管对情人的忠贞与怀孕血脉抱有怀疑,但是他还是给予了经济上的帮助,让旧情人生下了洛森特。


    洛森特生下来没多久,还没被赫德尔公然打败的南方剑圣埃德加.福柯大师因为一次偶然的巧合,从一场别有目的的暴动中救下了仓皇出逃的大公。事后福柯大师以意外律的准则向大公索要他回到领主宫看到的第一个孩子做徒弟,大公舍不得让自己认定的直系继承人去吃苦和大师学剑术,想起自己还有个刚出生没多久还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血脉的私生子,让手下快马加鞭抢先回到领主宫去安排,在洛森特母亲不知情的情况下欺骗了她,时间机会掐得刚刚好,洛森特成了福柯大师的弟子。


    洛森特在福柯手下长大成人,“父亲”似乎只是一个遥远又陌生的符号,平平安安长到十几岁,圣痕者赫德尔的横空出世彻底改变了福柯和他的人生轨迹。福柯受红衣主教之命,去刺杀拉扯起天命要与教会为敌的赫德尔,显然他的刺杀行动失败了,并且在刺杀失败后的公平挑战中,福柯大师惨败,至此一蹶不振,酗酒一年后抑郁而终。


    洛森特作为福柯大师为数不多的弟子,被“老板”的手下主动找上,开始接触魔法,他的魔法天赋被彻底挖掘出来,进步神速,很快有了接近大魔法师的水平。二十六岁,他奉“老板”的命令,跟随恩坎普大军攻入绿波城,主导洗劫国立图书馆的行动,图书馆馆长和妻子提前不知所踪。


    “图书馆馆长究竟是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他曾经是我的家教老师,但是他的来历,我真的不清楚……”


    终于能解释清楚为什么洛森特是大公私生子但还是要通过出兵的方式洗劫图书馆的缘由了,有关奥兰多的身世反而更添了一层迷雾,图书馆馆长在绿波城被大军围困的情况下逃跑了?肯定不是一般人。


    有了这些线索,让秘语人质询奥兰多应该能套出更多真话来,这趟没白来。


    “大哥,我觉得我们该回去了。”


    奚存青回头做了个手势,让他放心,撤去法术效果,缓缓放平大公,拉上薄毯,伪装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林德悄然离开。


    出来与安法达贝汇合后,安法达贝迫不及待地问他们在城堡内发现了什么,林德说现在不是说的时候,还要回去好好消化整理一下。


    回到旅馆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秘语人,让他去征潮宗询问奥兰多。时机和信息都已成熟,他下了死命令,务必让其说出真话来。


    奥兰多的父亲不是一般人,他是看过笔记的人,不可能一点都想不起来笔记的内容,也许那就是调查“老板”操盘事业的突破口。


    接到命令的秘语人思考了下谈话方式,即刻启程。


    东陆现在人间太平,除了零星的几场平叛,局势基本稳定。征潮宗研究出产转化经营的项目也慢慢走上了正轨,赚了个盆满钵满,规模不逊于乔海印在天宝,甚至在商品名气上还要胜过乔海印个人名头一筹。


    有钱了屋子全翻修了,征潮宗也是正儿八经重潮海附近第一号大势力,还吸引了许多年轻人想拜师加入,不过征潮宗说到底是靠研究站的馈赠起家的存在,假借宗派之名从事活动,根本没什么可传承的道法,好处是借机招了不少年轻徒弟,扩充新鲜血液,老徒弟带新徒弟,各种改造想法有了更多人力去试错验证。


    秘语人默不作声地走过征潮宗门,观察地界内的人来人往,一派热火朝天的繁盛景象。


    奥兰多正在筹划将征潮宗门收纳进来的新人改组的计划,他觉得目前的师徒制有一定缺陷,很多新人只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对灵力、东陆行云宗、御甲门出产的机械运作原理都是一知半解,需要补足基础。


    秘语人推门而入,他正沉浸在思考中,颇为不满:“为什么不敲门?”


    秘语人走过来,奥兰多感觉有点不对劲,抬头看,“我奉命来找你,有些事想谈谈。”


    第739章 循影之灰


    “我的父亲……”


    奥兰多印象里, 父亲是个书呆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整理书籍。他还会做书, 写得一手漂亮的花体字, 每年生日礼物是他亲手做的画册, 上面画着一年里他值得纪念的事与笑容。


    直到他成年后,父亲郑重地交予他最后一本画册,对他说:“孩子, 我们可能要分别很长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 爸爸?”


    “有人盯上了我。”奥兰多清楚的记得父亲说这话时的表情,他没有多少畏惧, 就是有点发愁,“依照神的旨意, 你应该去东陆寻找一个人。”


    “去东陆?”彼时奥兰多对东陆的印象只有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还有妈妈爱不释手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穿的丝绸长裙。


    “对,去东陆。”父亲抚摸着身高已经超过他的儿子, 语气欣慰, “我相信你的学识与坚强, 你会在东陆生活得很好的。于我们而言,这是一场短暂的分别, 我们终将重逢。”


    “爸爸,那你呢?”


    “我要去别的地方追寻先文明留下的遗产。”父亲看着他, 目光悠远好像在看向别处, “也许会一直追踪到世界的尽头。”


    西陆传统观念里的“世界尽头”是极东之地的混沌海。世界是球形的,从地理学角度可以推断出混沌海的对面就是东陆被巫云诅咒覆盖的巫云山脉,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大魔法师试图穿过混沌海,想穿过汹涌的浪潮与迷雾抵达东陆的巫云山, 但是他们都没有回来。


    奥兰多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追踪这些,他很难过,对要去东陆的未来更是迷茫:“我去了东陆,我要怎么找那个人?”


    “听凭神引。”


    秘语人沉吟一会:“那你看到的禁忌笔记上面都写了什么?你还记得多少?”


    “笔记上我看到的,很早以前我就告诉林少爷了。”奥兰多神情恢复轻松,耸耸肩,“嗯,严格来讲,是只讲了当时的我能看懂的部分,其他内容非常深奥复杂,用魔法文写的,现在是真的不记得了。被老爸发现后,他就把笔记收起来了。”


    “还有别的要补充的吗?”


    奥兰多回想了好大一会:“还有……西陆一直有种说法,说深渊恶魔的老巢就在混沌海的深处,不过没人亲眼目睹带回消息,所以只是传说。我父亲在笔记里写,可以确定混沌海深处有属于深渊恶魔的地盘,并且那里疑似存在深渊恶魔种群中更高级的个体,能通过深渊恶魔个体的血脉与精神传话交流,不过这个发现太惊世骇俗了,到我离开时都没听过类似的论断。深渊恶魔本身就强大得可怕,要是还存在更强大的个体,人心会崩溃的。”


    “没了?”


    “没了。”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奥兰多无奈:“我真不知道啊,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秘语人皱眉:“你母亲呢?她也不曾对你暗示过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秘语人沉默,奥兰多看着他:“还想问什么?”


    秘语人再抬起头,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奇异:“你的父亲平时都在看书?”


    “是啊,都在看书。”奥兰多理所当然地回答,“也会和馆员开开会什么的……”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秘语人这么问了,父亲一直在看书,他的研究成果都是怎么出来的?


    “你小时候下巴是尖的还是方的?”


    这个问题更莫名其妙了,奥兰多摸不着头脑:“我……我没有印象,好像没什么变化?为什么要这么问?”


    “有私生子吗?”


    奥兰多有些生气了:“怎么可能!从来没有!”


    “……我知道了。”


    收集到足够的讯息后,林德陷入沉思。


    奥兰多父亲身份极其不同寻常,他借图书馆馆长的身份从事针对深渊恶魔的研究,无人知晓他是如何研究的,似乎和元素之神有密切的联系,不是圣痕者——难道是地上行走的代行天使?


    不光研究深渊恶魔,还追寻先文明留下的研究站,敢穿越混沌海还说“终将重逢”,要是真相是奥兰多父亲是元素之神的分身他也不会觉得意外了。


    为了掩盖孩子的踪迹,他似乎还扭曲了周围人的记忆认知,确保没人认出长大后的奥兰多。


    他的研究究竟是在何种情况下秘密进行的?


    林德把得来的信息与奚存青商讨了下,奚存青思考后觉得,奥兰多父亲很可能用了类似“魂魄出游”的魔法,留在图书馆看书的是一具只会做简单意识反应的分身,真正的主魂魄在别的地方捣鼓。奥兰多年纪幼小,笔记上的深奥魔法文看不懂,父亲高超的法术幻象看不穿也实属正常。


    林德觉得奚存青的猜想:“那他的主魂魄可能会去哪里?”


    “不可能离太远,魂魄分身离太远对本体神智有影响,我们再去图书馆那一带看看,像这样强大的存在,长期活动的地方会留存一些痕迹,这是没办法完全掩盖的。”


    “魔力波动?”


    “差不多,人会本能性地挑选环境好风水好的地方生存,反过来也能影响一地的气运,换成强大的个体,长期固定活动也会对环境产生固定的痕迹,这些痕迹会随时间慢慢平复,消逝所需的时间与产生痕迹的时间等同。”


    不过即便是积累了几百年的痕迹,要追踪检测到也非常困难,必须布阵,用特殊的寻灵草及循影之灰来追踪,奚存青先准备好了要用上的东西,林德知道他又要忙活,犹豫了下:“要不你教我怎么做,我来。”


    奚存青一口回绝:“布阵这点力量我还是供得起的。”


    追寻强者活动痕迹是行云宗流传下来的秘法,绝不简单,短时期内没法熟练掌握,还得是自己来。


    安法达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一定要跟着看,好奇地问他们目前为止调查到了什么。林德心想这家伙来历也着实不一般,不知对深渊恶魔了解多少?就说了些已知信息,他们现在打算去查查馆长以前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研究的,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希望能从他嘴里套出些话来。


    安法达贝听完林德说的,思考了会:“你说,提罗大公精神不正常?”


    “对啊。”


    三人面面相觑,对视一会,林德登时恍然。


    提罗大公为什么会精神不正常?


    奚存青检查过提罗大公的身体,没什么暗病陈伤,就是有点气血不足。显然他在恩坎普首都坐牢时没经历什么□□折磨,没有□□折磨还能变得精神不正常,必定是经历了某种灵魂探查法术,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只要拿到信息。


    “范围可以缩小到领主宫了。馆长从事的研究场地应该就在领主宫,大公本人知道一点,开城投降前就被馆长抹去了印象记忆,大公被恩坎普大军俘虏到首都,用探查灵魂的法术折磨得精神变得不正常起来,一个无权无势的傻子对恩坎普完全无害,所以能留下一条命。”有关提罗大公和国立图书馆、灭国缘由的逻辑线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你们要怎么进领主宫?那里有卫兵巡逻的。”


    “把卫兵全杀了就没人知道我们混进去过了。”


    奚存青瞪林德,林德脑袋一缩,仍是笑嘻嘻的:“开玩笑开玩笑,我怎么会做那么残暴的事。一个学校看守力量有多严密,跟紧我就行。”他转头看向安法达贝,“你确定能跟上来?”


    安法达贝就算身体再孱弱,为了能亲眼目睹真相也硬着头皮发誓一定会跟上,只要林德允许他跟过来。


    当夜,林德就带着他们出发了。领主宫有夜间巡逻的人,不过熬夜对任何领域的人都是件苦差事,行动松散。林德灵活地爬上屋顶——光这第一步就难倒了安法达贝,还是奚存青大发善心地提了他一把才勉强跟上。


    爬上屋顶,林德先解决了在屋顶上的几个,在月光下观察了下领主宫的结构,扒着屋顶直接落到下一层的回廊栏杆上,安法达贝看着目瞪口呆:“这也能行!”


    “我记得这是天命刺客的基本功。”奚存青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抓起安法达贝后领:“缩腿。”


    安法达贝听话地缩起腿,奚存青带着他跳下来。林德在前面领跑,行动迅速又轻盈无声,扒上窗户,撬锁,熟稔得很。领主宫现在是校区老师们平时办公开会的地方,内部安静无声,林德招呼奚存青进来,顺手拉了一把安法达贝帮他站稳,安法达贝落地喘着气,喉咙被衣领牵着有些发紧。


    “这地方够大吗?”林德知道布阵需要足够的空间。奚存青四下看看,“不太好伸展,换个。”


    领主宫绝大多数卧室改成了老师的办公室,在黑夜中摸索了半天,安法达贝小声提醒一般宫殿都会在一楼设置舞厅,果不其然找到了,舞厅没经历改造,还是原貌。


    奚存青一一拿出布阵要用上的东西,林德给他照明。安法达贝被支使到门口望风。


    奚存青画阵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安法达贝望风都望得松懈了,饶有兴味地看着奚存青画阵,充满好奇。


    画好阵法后,奚存青短暂休息了会,补充了些灵力,阵法启动后微弱的灵力循环构建起来,奚存青向阵法送进寻灵草,在循环灵风的吹拂下寻灵草粉碎成细碎的光点,慢慢飘逸到了目之所及的整个空间,朦胧而梦幻。


    再洒入循影之灰,循影之灰沿着光点往上方飘去,奚存青二话不说往楼上冲去,林德紧随其后。


    第740章 秘密实验


    循影之灰类同行云宗用来侦测空间裂隙的粉末, 一旦被催动起来自然会沿着强者生活移动的痕迹轨线粘形,弯弯曲曲的灰线指引三人穿过长廊与房间,最后直接穿过了一面墙壁, 就此中断。


    而墙壁后是另一间办公室。


    “空间挪移?”奚存青吸了口气, 开始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断了, 理论上讲本体魂魄与留下的分身幻影不能相距太远,就算相距遥远也不能分开太长时间,不然分身幻影会维持不住崩散, 但眼前这一幕无疑有点不符他之前的判断, 要么有中继的法器,要么馆长的实力确实达到了相当顶尖的层次。


    林德看奚存青对着断掉的循影之灰沉默的样子, 也不敢说什么,好不容易追踪到这份上, 线索又一次断掉,任谁也不好受。


    这下该怎么办?林德眼睛直转,不应该啊……对方疑似有预知能力还说听凭神引的, 真不知道会有后人来追踪他的足迹?


    不过……也许正是怕被追踪到足迹, 所以连这个也特意斩断了?


    奚存青沉默良久, 伸手拉过林德的手,语调平静:“回头收拾一下场地, 回去吧。”


    “嗯……真的没事?”


    奚存青平心静气:“夜庐老鸟调查追踪都有陷入死胡同的时候,这条线索断了, 说明对方提前做了反制措施。既然他身份这么不一般, 应该会留有一线线索。我们想不到是因为对他了解不够,他儿子应该想得到, 你不如再问问奥兰多?”


    只能被至亲亲属察觉到的线索?


    秘语人还没离开征潮宗,接到新命令第一时间转告, 奥兰多接到新消息也愣住了:“只有我能猜到的线索?”


    他想不起来。


    “不用着急,少爷那边不急,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和我说。”秘语人不紧不慢。


    奥兰多回忆自己的父亲,他指导学习魔法理论基础、讲故事、发呆、被妈妈骂。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觉得没到回去的时候,一直留在东陆,忙活着想做的事,陡然回忆起来,发现那些记忆恍若就发生在昨日。


    他忽然想再摸摸父亲亲手给自己做的书,那些手工制造的书是他唯一携带在身上从未离开的东西,十几本,很重。


    从压箱底的地方翻出来,书皮用上等牛皮,镌刻的魔法阵金色点漆已经斑斑驳驳,在迥异的环境下早已失去了保证书册不腐的力量,但书册本身还有足够的寿命,没有虫蛀的陈腐,纸草的淡淡草木香和墨水味沉淀得很浓厚,翻开第一页,父亲的笔迹熟悉得让他瞬间想要落泪:“献给亲爱的儿子”。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原来父亲帮他记录了这么多事,时而羞窘时而喜悦,满怀心慰。翻着翻着,他注意到书页上似乎还有魔力波动,仔细观察,是页上的图画传出来的,画上的母亲低头俯瞰着年幼的他玩沙子,笑容温婉。


    这张图……奥兰多瞬间有了头绪,用上了许久没用过的魔法,画作偏黑的墙角渐渐浮现出一行魔力烙印:“领主宫,大十字星。”


    奥兰多精神一振,继续如法炮制地寻找其他书本隐藏有魔力烙印信息的图画,足足整理出来了十几个地点。


    林德和奚存青就照着奥兰多给出的地点到处找,领主宫最高点的大十字星本身就带有强烈的魔力波动,还是安法达贝根据自己的对魔法界的了解猜测十字星上应该用了一种特殊墨水写有文字,泼上特定的显形墨水就可以看到文字。这种特殊墨水以前用在来往密函上,现在通讯法器的流行让这种特殊墨水越来越少见。


    林德花钱买了显形墨水,往上面一泼,果然显现出文字,经历多年风吹雨打居然没有任何浅淡变形,至于写的东西……林德居然手写不来。魔法文弯弯曲曲如爬虫走兽,他写了几笔就感觉离原文字差了十万八千里,这样誊抄下去再解读怕是会产生严重歧义,不得已强行把安法达贝带了上来,让他来负责抄写。


    安法达贝也认不全十字星上写的都是什么,不过他誊抄的笔迹比林德的狗刨字强得多,能基本与原文字保持一致走形,誊抄完后,林德带着安法达贝下屋,找下一个。


    耗费数天,终于把馆长零落隐藏到各地的文字收集全了。安法达贝只能誊抄下文字,至于文字内容讲的什么看得半懂不懂,林德和奚存青商量了下,这么重要且机密的事项让熟悉的人来办好一点,不知道白峻波能不能理清这些手稿的前后逻辑顺序,如果实在不行就求助于赫德尔,天命内有厉害的法师,这点林德在闹桑切尔葬礼时就已经验证过了。


    林德和奚存青带着文稿去圣拉塞尔堡找白峻波,白峻波刚好结束了手头上一个项目,少有的放假休息中。


    林德看出来了,人家在宿舍瘫得正舒服呢,再找人帮忙整理有些扰兴,坐下来没聊几句,库克悄然飘出来,热情地打招呼:“两位先生好久不见啊!”


    确实好久不见了,林德一见他灵机一动,库克一个鬼别的不说,时间大把,让他来整理是最合适的。


    他想到这不由得露出笑容,那笑容让本来心情不错的库克看着害怕起来了:“呃,有什么事吗?”


    “我想起了有趣的事。”林德的笑容更热情了好些,“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来看看这个。”


    林德拿出叠成一摞的手稿,希望库克能整理好文稿先后的逻辑顺序并解读手稿究竟研究写了什么,库克嘀咕着这可是个大工程,不情不愿地看起来,一旁的白峻波出于好奇,也看起来。


    两人平日里就没少互帮互助过研究学刊最新发表的高深论文,整理起手稿来也配合默契。一个积攒了几百年学识的老魔法师,一个学院鼎鼎有名基础深厚的半助教式学生,边看边念,手稿撰述的内容理清前后文逻辑顺序后,再解读给两人听。


    馆长对深渊恶魔的研究采自一个豢养的活体,详解了如何提取活性激素:将深渊恶魔的星状喉间器做手术摘下来,在半小时内收集喉间器粘着的液体保鲜存储,提取完后再放回去缝合好伤口。深渊恶魔自愈力很强,做好手术两天内伤口就会愈合,不过下一次采集要等到一月以后。


    至于提取出来的活性激素,馆长验证过拥有强烈的活化力量,直接使用催生出来的怪物和常见的从魔产生一致,不过根据其他魔药配合稀释浓度的话,有可能培养出可定向发展的怪物,例如让马长出羸弱的并不能飞起的翅膀。


    馆长用老鼠、猪、猴子验证自己的理论,活性激素的使用浓度成了催化进化的重要衡量标准,使用浓度越高,催生出来的实验体越不可控,同时也越强大。因为活性激素本身的珍贵性和难以长期保存的时效性,馆长无法判断是否能用足量的激素把普通牲畜直接转化深渊恶魔,也不确定这种定向催化的研究用在人身上会是什么表现——这是道德上绝不能触碰的底线,他不敢碰。


    研究活性激素的效力是研究星状喉间器附带的偶然发现,星状喉间器作为深渊恶魔最重要的器官,长期以来笼罩着种种谜团。小小的软骨组织为何会如此重要,为什么有的个体有有的个体没有,而存在星状喉间器的深渊恶魔个体会比没有的个体强大很多。它究竟蕴含了怎样的奥秘,这种生物是从何进化而来的,与传统意义上的恶魔根本不是一条路子,似乎只能是从异界而来的生物。


    随着对活性激素效用的研究越来越深入,幻觉开始侵蚀他的意志,这是接触深渊恶魔的必经之路,馆长没有太慌张,从容地写下了接近于遗嘱的文字,打算在自己意识尚且清醒的时候观察自己能在幻觉里看到什么,实在撑不住了就让娜塔莉帮忙带他去净化一下。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幻觉后,他在幻觉中看到豢养的深渊恶魔似乎朦朦胧胧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自称“记录官”,从种族随先文明来到这个世界的太古时代一直存活至今。他回答了为什么有的个体有喉间器有的没有的原因:最初的太古时代,他们种族一直和先文明在如今的混沌海中心陆地上生存,彼时混沌海还是一片普通又平静的大海,先文明离开后,他们种族尝试跨海寻觅文明,遇到最初的西陆文明,由于审美的差异与巨大的躯体,被打上了邪恶的标签,第一批跨海旅行的个体还在西陆沾染携带回古怪的病毒,以惊人的传染力迅速传播到整个种族,记录官和众多高级个体在流行病毒的威胁下被迫选择沉睡。


    在病毒肆虐、高级体纷纷陷入沉睡的黑暗时期,少部分个体感染病毒后自愈,病愈的后遗症是喉间器功能退化,在病毒残酷的淘汰机制下,功能退化的个体繁衍数量越来越多,最终躯体内只有喉间器的形状丧失了真正的功能,等高级体苏醒过来,发现种群分化成了两派,一部分数量极多、丧失喉间器功能死了就是真的死了的种群,一派躲过病毒幸存下来数量少的原初种群。而数量众多的新种群在西陆文明打下的“深渊恶魔”的标签已经撕不下解不开了。


    最后,记录官邀请他来混沌海深处来看一看。因为在他们掌控的陆地上,还留存有完整的先文明建筑遗产,包括大量实验物品,与行踪隐秘难以捉摸追踪的研究站不同,深渊恶魔的领土上还有大量加密资料。


    先文明的遗产对任何知晓其存在的研究者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当时馆长不敢动身,而在提罗公国灭亡之前、奥兰多离开西陆之后,他大概率已经动身前往那片处于风暴深处的未知土地,并且,生死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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