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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1章 命多歧路


    小妖怪的愿望, 也就是希望有一片小小的地方,安心地守着自己的家当舒舒服服度过春去秋来,仅此而已。


    但是自己辛苦刨出来的老巢没了, 坚果也只剩下了两把儿, 它越想越伤心, 难过之余又啃开了一个,反正就剩这么点了,吃了还能安慰下自己。


    “不要吃了, 来来来, 你的新屋子来了,看看这个满不满意?”


    松鼠小妖转过头来, 看到“新屋”顿时愣住了。唐松说的“新屋”是一个紫砂制成的小院景花盆。唐松以来捞来的,紫砂器具不如金银玉器值钱, 但他见这个花盆做得好生奇特,构思精巧,而且没有沾染泥土的痕迹, 东西也不算很大, 就收了当个摆件看了, 现在翻出来,除了底部磕伤了有道划痕以外, 品相很完美。


    松鼠小妖翻过“院墙”溜进院内,转了一圈, 刚开始嫌这地方太过冰冷, 不过钻进“屋”里发现,蹭两下就很容易暖和起来, 越捂越舒服,而且边壁光滑, 有门有窗,窗户还可以打开,比它自己做的老巢精巧多了,再铺点干草什么的就很完美了。它上蹿下跳,越来越喜欢,只是一想到这个屋子是坏人给他的,本来高兴的心理就笼上了一层阴影。


    “还有干果,也来咯。”


    哗啦哗啦叮当落下,干果是什么?实际是俏色玛瑙或玉石碧玺巧雕成的核桃瓜子袖珍石榴之类,富人家在逢年过节时发给下人用来凑喜气的东西,价值不高,胜在花花绿绿的够好看,松鼠小妖被这玛瑙雨砸懵了,感觉自己好像实现了梦想,又好像哪里不对,爬上墙头,疑问:“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唐松看着它笑眯眯的:“你叫什么?”


    他的笑脸叫松鼠小妖看着有种不好的预感,哼哼:“无名无姓,我就是一只松鼠!”


    而唐松看了它一会,说:“你毛色养得还不错,橘红中有赤红,像你这样的松鼠,得取个有文化的名字,嗯……叫你披霞怎么样?”


    松鼠小妖很不乐意,无名无姓过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被你取名字叫什么披霞?死不乐意。唐松也很有耐心,一边哄一边软磨硬泡,暗中招手让周无歧赶紧的再去收集些干果来,周无歧在外边搜罗不到什么坚果,横下心来卸甲轻身跑着去松鼠小妖的地盘去重新扒拉那些散落在泥巴坑里的干果,拣了满满一包袱,背回来都是晚上了。


    唐松软磨硬泡也讲究个中场歇息,跟熬鹰一样,有张有弛,折腾到晚上,周无歧带着松鼠小妖辛苦积累的干果回来了,还全都清扫了一遍泥土,这次带来的果子数量足以把松鼠小妖的新家埋起来,松鼠小妖也终于在持续不断的软磨硬泡下,在唐松叫唤“披霞”时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松鼠小妖见识少,不晓得无名之妖被取名姓还应答了是一件多严重的事,唐松是修士,对妖名之事略有了解,得知松鼠小妖没名没姓,貌似对这方面的禁忌还不知道多少,立刻起了心思,耐心磋磨哄它答应了,掌握了名姓,松鼠小妖终不再是自由自在的游荡野妖,与唐松建立了近似主仆的关系,再摆脱就很难了。


    虽然有点不太开心,但有了漂亮的新家,自己辛苦积攒挑选的果子也能环抱着自己入眠,还多了些漂漂亮亮的小玩意儿,心理上的不平总算安抚了些许,抱着玛瑙核桃美美入睡了。


    披霞很快适应了军营的生活,因为唐松不怎么管它,也就告诉它不要随地拉屎。披霞觉得他是在侮辱它,好歹也是成了精的松鼠,这点岂会管不住?它自己张罗着,一点点把紫砂花盆打理得越来越像样,多了很多属于松鼠的东西与审美。


    偶尔它也会纠结起那个始终没得到唐松正面回答的问题:唐松逼它来这究竟是想干嘛呢?


    可惜的是唐松很忙,在它有意询问个明白的时候,他总是不在。


    营帐里每天来往的人都很多,几乎没人注意靠窗的桌子上一个奇特的紫砂花盆住着一只松鼠。


    “大捷!大捷!”传令官挥舞着一张纸激动地跑进来,“驻守湖金关的官兵全军覆没!”


    声音之大,引得披霞也好奇地探出头张望,作为主将的唐松反应却没有那么激烈,只是微笑着点头:“知道了。”


    “让火器营的兄弟们好好歇息,明日我设宴给他们庆功。”


    传令官见唐松没太激动还以为是自己通传出了什么茬子,不过说要开庆功宴他就高兴起来了,答应一声,迅速退下给兄弟们传报喜讯去了。


    唐松安静地坐了会,起身向披霞走来。


    披霞紧张起来:“你要干嘛?”


    唐松过来,只是笑:“你识字吗?”


    披霞警惕地看着他:“不识字!也不想学!我是妖,不学你人族的字。”


    “你说的不就是人话?”


    披霞噎住,无法反驳,总不能从此发毒誓不再说人话吧?


    它气哼哼的说不出别的话,唐松问:“这些日子你住得还习惯吗?”


    披霞不理。


    “没什么反对意见的话,跟我来认字?”说着,无情大手揪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哇哇!好痒!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披霞的挣扎蹬腿对唐松而言毫无威胁力度,强摁着它来到桌前:“认字!”


    唐松很忙,教认字的方法也很简单直接,直接一字一字地念给他听,然后处理公文的时候,大概讲一下这个字是什么意思,讲的也不算多,认一行字就行了,念完了给它撇根木棍儿逼它在地上写字联系,披霞老大不乐意,迫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威慑老老实实拈着棍儿在地上划字,划出满地鸡爪子乱刨。


    它的爪子握木棍还是太费劲了,写得不耐烦了干脆扔掉木棍用爪子划,划着划着周无歧进来报告,没注意地上的松鼠差点一脚踢到他:“干嘛!”


    周无歧这才注意到这只松鼠,略有惊讶:“大人……”


    “不用管它。”唐松摆手,“孟老逼登又有什么事?我向他要的物资什么时候能落地?”


    “孟主公下了嘉奖书,您看。”


    唐松嘀咕着接过来,扫上一眼:“嘁!全是空话。不如多给我点粮草。”然后翻到下一页,失言了,还真给了些东西,肉酒米糖药品军服,犒劳众将士的,说了一堆征战辛苦的客套话云云,虽然不多,聊胜于无,只是还有点嫌:“怎么不给我新武器啊。”


    “您刚靠火器营得了大捷,孟公得知应该不会给您调新武器的。”


    “知道知道。”唐松赶苍蝇似的摆手,“我希望他最近半个月都别来烦老子了。”


    “孟公正在往北极力扩张,短时期不太可能停下来……”


    “我要停,他来调令我就说我要歇着,拉磨的驴子都能歇一歇吃口水草呢,我怎么就不能歇了?”


    周无歧没应声。


    唐松看了他一会,指指趴在纸上眯着眼看似在学习实则在打盹的披霞:“你来教他认字?”


    披霞瞬间醒了:“我不要!”


    周无歧说:“我是个大老粗,认的字没有三箩筐,教人——妖不行的。”


    “三箩筐也够了,就教给你了哈,去吧去吧,实在不会的再来找我.”唐松再次无情地揪起了披霞后颈皮,把教书的重任甩给了周无歧。


    周无歧对教书育人,不,育妖也没什么思路,不过有些事他有疑问,正好借机问问这只松鼠妖,旁敲侧击,或许能推断出来什么。


    “你不要怕。”


    披霞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仇视。周无歧有点不自在,不过要问的还是要问:“你不用怕,我没恶意。就是想问你一些事,你为什么要用别的妖的东西来给自己圈地盘?还是一个人住?”


    “我是妖!”披霞强调了句,随即哼哼道:“我有本事拿到,摆在我地盘周围摆看,怎么了?”


    “我没说你这样不可以。”周无歧想了下,“我想问问,唐将军和你说话时,提到过梦什么的……你当初是做了什么梦?”


    “还能是什么,就是梦到有个人进来把我的家搞得一团糟……”现在回想起来,梦里那个人的面貌到底是不是姓唐的不好说,但之后没几天噩梦成真给它的冲击实实在在的铭刻进了它心里。


    而且姓唐的好像也做过同样的梦,即便他没有直说,披霞用自己的小脑瓜发誓,他肯定就是那个梦境中无情摧毁了它老巢的人。


    周无歧哦了声,心想应该是两方同时做梦,而梦又成为了现实,唐松他说就当是大难不死后有了特殊能力,所谓特殊能力就是做预知梦?


    还真挺奇特的。


    一人一妖沉默了会,披霞先开口:“那个,姓唐的叫什么来着……”你又叫什么?


    “唐松,我叫周无歧。”周无歧看了下四周,拿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写下姓名,“你叫披霞,这么写……”霞字还有点难写,他不大记得雨字头下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卡了好一会没写出来,披霞抓住机会嘲笑:“你写不出来!”


    周无歧自知失了颜面,把石头一扔:“我去问问。”转身进帐找唐松,唐松在翻找东西,“大人,霞字怎么写?”


    “霞字?等下我找张纸。”唐松翻了张已经没用的公文,在公文空白地方写上了“霞”字,“这个样。”


    周无歧接过来仔细看了会:“好,我记住了。”


    唐松笑道:“老周啊,你的名字也不像不读书的人取得出来的啊。”


    周无歧微微发窘:“我的名字是我爹花了钱请教书先生起的。”


    “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唐松笑意更浓,“我没嫌你的意思啊,军中大老粗多了去了,不过多认些字没坏处。”


    第562章 小别生欢


    “大人, 白淳门传来的信。”


    最近忙碌于整理手头生意的林德精神一振:“给我看看!”


    信上是他最近没事就想一下的李家的事,就指望着收人家的古董日后好方便狠赚一笔,眼下人家终于开窍, 在信上邀请他去家看看货。着急捞钱的林德当即动身, 走的这一趟宛如鼠入粮仓, 贼进宝山,乐呵呵挑了不少败落世家积攒百年下来的精品,挑得流连忘返, 等他拖着收获满满的储物袋回到天宝的浣沙堂, 一封来自教宗山门的信已然吃灰许久。


    普通的信封,普通的信纸。林德原以为信上写的会是什么十万火急的情报——不对, 如果真的是十万火急,他会先振动金铃镯, 然后通过镇道大剑传递信息不是更快?再定睛一看,信上没写别的,说殷云谷的百合开了, 漫山清香, 白花铺叠若繁星降世;自己养的芍药长势甚是喜人, 枝头开得极多,几乎见花不见叶;近来教宗无甚事, 每日只是静修,看看百合, 打理一下芍药, 想弄点上品百合干炖鸡汤,又觉得自己不吃的话, 过于浪费,所以没做成。


    近些日在藏书楼翻阅寻觅未读过的典籍时, 无意间看到了青囊林与深云书局合作出版的药膳食谱,叫《惠食养身》,食谱配方大多都是市上常见不贵的,步骤虽有繁琐但详细,看典籍看腻烦了的时候,调理心情的时候就看一下,目前按着食谱做了很多清淡可口又营养的素菜,荤菜略少,他还没做过。这本书便宜得很,书印刷用的纸很差很糙,装订也稀烂,轻轻一扯就能扯下一页,应该是青囊林为了压价故意这样,内容倒真是十分良心,若林德以后在什么地方看到这么本书了,可以买下读读看,很有意思。


    山上猴子越来越多了,几次闯进院子折腾,差点把芍药盆弄倒,得时时照看着,又不能杀猴吓猴,只能不断驱赶。


    又到了海音阁弟子进寒鸦谷猎杀寒鸦榨取松油得时候,他们一进去闹腾。从谷里飞出了目测至少上万只寒鸦,叽叽喳喳闹了一天,盘绕呼啸如乌云,海音阁弟子各持乐器勾弦杀鸟,上百人悬于空中,乐器盈盈生光,技艺高妙者乐声能自然化出种种奇象,甚至有独特的气味颜色,那场面恍若仙宫乐宴,不过乐声肃杀铿锵,切下一片片乌云血霞坠落,他坐在远处看着,听了很久,心潮澎湃。可惜林德听不到。


    鹿梅谷有鹿打架,草地上很多血和碎皮断角,场面十分惨烈,他花了点时间找到战败的鹿,半边身子的鹿皮耷拉在肚子上,见到他呦呦鸣叫,凄楚可怜,这只鹿还是死了,他把鹿埋在梅花树下,战胜的鹿模样也不好,角断了半边,春季结的伴侣也不理它了,孤零零的。


    一张薄薄的纸上,说东说西,写了好些事,每样都不怎么重要。行云速递本来就涨价了,他寄这一封信来,花销肯定高得吓人,林德看了又看,真是“家书抵万金”啊。


    什么重要的事都没谈。养花,做菜,赶猴,寻鹿,听乐。他看着看着,反复看了好几遍,一直在笑,字里行间,全是不宜直言的含蓄的脉脉温情:“我想你了”。


    殷云谷的百合花海很好看;喜欢的芍药花开得很繁茂,照看得好没被猴子打翻;青囊林炖的肉骨汤味道太好,找了他们出版的药膳书看着学习配方和烹调方法;海音阁弟子猎杀寒鸦的场景很难得且壮观,他一个人坐着看听了一天;打赢了破相的鹿被伴侣冷淡了,没鹿陪。


    林德敲敲自己的脑袋,未免有些心虚,这些日子着实有些此间乐不思蜀了,看这封信在桌上不知待了多久,也不知奚存青在山门里盼回信盼了多久,现在手头上又没什么事,正好去看看。


    千山万水,须臾而过。


    林德第一次飞遁得这么快过,速度虽快,心情却奇异的不是十分急迫,或许是因为急迫也没用,他尽己所能提升到最快速度,终于赶到了教宗山门。


    教宗山门一如既往,林德要进去没遭受什么阻碍,看守山门的人仿佛认得他一样,挥手就让他进去了。


    他还在山腰上么?


    他好像不是一直待在山上的,但教宗那么大,他就留着一身教宗弟子服到处走动的话被人拦下盘问就麻烦了,林德不想因自己行动太过自由给奚存青带来麻烦,解释起来还尴尬。


    “只能上山啊。”林德感慨着,沿着曲折上路,上山。


    如奚存青信中所言,山上的猴子确实变多了,上次还没那么多,现在猴子种群好像有几百只,大大小小的猴子在山道两边的树上或趴或坐,直勾勾地盯着闯进来的客人,林德觉得他们的目光好像不是那么友善,被看得毛毛的,杀又不能杀,他想了下,拉下脸,沉着气骤然爆发出属于神明的气息:“滚蛋!”


    猴群们哀嚎起来,稀里哗啦地跑远了,霎时间散个干干净净,这下清净了。林德继续登山,直到半山腰。


    门虚掩着,林德压着门环脑袋探进去,左看右看,寂然无人:“大哥你在吗?”


    没应声,出去了。林德推开门,屋子没什么变化,他第一时间去找那盆芍药,确实开得好,雪白的花朵多得像能把枝头压断,一大团松软的散发着香气的雪,无愧于花名。


    林德坐下花旁,小心的掐了一朵小的,小的被挤在下面,花瓣也开得饱满繁密,他往耳朵上别,太重太大了别不住,只好放下来拿在手上把玩。


    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他捏着花,在院子里乱逛,东看看西看看。院子里的花木个个灵气逼人,但灵气最浓郁的还是花开海多的芍药,不知道吃起来会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想着就这么做了,他扯了一片放入嘴里,才想起来没洗。算了算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花瓣薄软,不酸涩,像抿化开了一片微凉的糖片,化开满口的花香,甜自然不会很甜,也没汁水,只是回味的芳香颇令人喜欢,还有丝丝的灵气飘逸出来,丰富了奇妙的口感,感觉可以当看书时的风雅小点来吃。


    林德揪着小小的花瓣一片片吃着打发时间,无聊得直晃腿。


    等了很久,林德吃了两朵花,刚入口时觉得新鲜的气味芬芳吃多了也觉得索然无味了,无聊得简直能发疯。


    “嘿!来了!”林德忽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正在往山上逼近,一下欣喜起来,蹦跳起来躲在门背后,靠墙蹲下来打算给个惊喜。


    奚存青的步伐不快不慢,熟悉的山路他只需花一刻钟就能走完,不过今天的山路似乎有点不同寻常,那些猴子不见了,散得干干净净。往常他回来时,那些猴子必定守在路边树上吵吵嚷嚷,不从他口袋掏出什么吃的不罢休,今天就清净得出奇了,好像人间蒸发。


    教宗内除了寒鸦,几乎不杀山林之野物。那么,这反常现象的缘由也很好猜出来了,他可不会惯着这群猴子……想着他微笑起来。


    是不是在门后躲着呢?


    奚存青快到住处时,暂时放下了提着的东西,从林中穿行绕到宅子后方小门,走过弄堂风雨廊,林德感知能力也不差,回头瞥到奚存青出现在身后了,“呀!”了声,一下弹起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把那些猴子怎么了?”


    林德拍拍衣裳:“就吓了吓它们,没动手杀。”他有点丧气,没想到自己把这茬子事忘了,马脚太明显了。


    “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林德心想不是自己在信里委屈巴巴么,怎么现在又来问我有什么事,硬气起来:“……我找你不全都是因为有事吧?”


    奚存青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上个月月初才寄给你的信,现在才看到?”


    ……林德知道是自己的不是,瘪起嘴,。奚存青看他这样子,连月来的等待积累下来的郁闷也消散殆尽,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脸。林德眼睛顿时瞪得圆圆的,原本是他一直想捏奚存青的脸,没想到先被奚存青占了先机,还没等他说什么,奚存青忽然脸色一沉:“坏了。”


    林德一愣:“怎么了?”


    “东西不见了。”


    奚存青下山去各地采了些鲜野菌和野菜,用干荷叶包着,放在外边才一小会功夫就不见了,犯人不消多想,肯定是躲在不知哪儿的猴子。


    “丢了什么东西?”


    “一些吃的。”奚存青看了下放东西的周边,能看出很轻微的痕迹,案犯逃之夭夭,在草地上窜了几步就上树了,“等我把东西找回来,晚上做汤。”


    林德一听就来劲了:“好!怎么找回来?”


    “找他们猴王问问。”


    以前这样的事不是没经历过,总以为他带的东西会有什么顶好吃的,实际基本没有,找猴王都能要回来,猴群笨笨,猴王还算聪明,只是说不了话。


    “猴子多了也太烦了,就不能把它们赶到别的山区?”


    “在考虑了在考虑了,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不是么。”


    “你要是不方便下手,我来帮忙赶?”


    “不用不用,这事用不着你我出手。”


    林德陪着他一起爬山,猴群栖息在离山腰宅子不远的一个隐秘山洞里,山洞里日常一股极冲的猴臊味儿:“你就别进去了,里边味道大。”


    林德不满:“味道大怎么了,我是那种娇气的人嘛?”


    奚存青回身按住他:“没必要的事就不要去碰了。”


    林德只好听他的:“行吧,听你的。”


    第563章 悠林野趣


    奚存青进去后, 林德在山洞口点了个亮好奇地向里张望,正对上一头猴子的眼睛,亮亮的, 一人一猴对视了会, 猴龇牙咧嘴, 林德把亮掐了,心想大哥什么时候出来?


    过了一会奚存青就出来了,神色平静他说:“回去吧, 山菌炖鸡怎么样?”


    林德笑起来:“这山上有野鸡吗?”


    “有, 你看着那种会飞的长尾野鸡抓就行,那种野鸡炖汤味道好。”


    “我去抓!”这活儿不消说就是林德的事, 他跳起来欢欣鼓舞地去抓野鸡,奚存青拉住他给他找个了长柄兜网:“用这个方便一点。”


    “好嘞!”林德拿着长柄兜网, 好似刚拿到新武器的士兵,气昂昂地出发。


    奚存青不放心地叮嘱了句:“不要离山太远,小心迷路啊。”


    林德声音远远地回荡:“知道了!”


    目送他离开, 奚存青蹲下来, 解开荷叶。他刚采摘时蘑菇野菜理得整整齐齐, 现在东西虽然要回来了,野菜全丢了, 蘑菇很多也破了相,不自然的裂口已经变褐, 汁液流淌留下干涸的痕迹。


    他从中挑出品相还算完好的来, 一样样放在一边,幸亏今天采得多, 虽然被猴子糟蹋损失了些,剩下的依然足够熬煮一锅香喷喷的珍菌山鸡汤, 让他略感宽慰。


    只是驱赶猴群的想法成了迫切需要的必须,不能再放任这群野物胡闹下去了,屡教不改,迟早它们会闯进院子糟蹋东西,他总有看照不到的时候。


    奚存青理好了准备烹饪的蘑菇,端着荷叶提起来,准备清洗。


    林德在山上玩得很欢,这个时候似乎正是山上蘑菇大量出现的时候,他也不晓得怎么分辨哪些有毒哪些无毒,看着颜色正常的就摘,摘了一大把,摘蘑菇的时候瞅到符合奚存青说的特征的野鸡,站在树上还挺神气。林德掂掂手上的网兜,倾注一些神念,往野鸡方向一掷:“去!”网兜鼓起来飞向野鸡,端端正正兜住,野鸡瞬间慌张地扑腾起来,林德上前抓住柄把它拽下来:“下来吧你!”


    野鸡挣扎的劲还挺大,不住扑腾,羽毛呼了林德一脸,好半天才抓住它翅膀强行制服,一手抓着野鸡,一手兜着蘑菇,乐颠颠地回山上去。


    奚存青洗切好了蘑菇,听到林德的声音回头一看,他不仅抓来了野鸡,又带来了好些蘑菇,不由得笑道:“怎么又摘了这么多?”


    “感觉不够嘛,所以再搞了点,我不知道哪些有毒没毒,你帮我认认?”


    “我看看……”


    林德摘的蘑菇有些能吃,有些不好吃,奚存青都拣了出来,教他怎么认,有些品种的蘑菇是美味但有中毒风险,做熟也不能保证不中毒。新鲜蘑菇无须太重清洗,在流水下冲冲,用针挑净一些难洗的地方即可切分备用。


    这边奚存青蘑菇切好,林德也把鸡干净利落地处理好了:“切吗?还是整只炖?”


    “整只炖。”奚存青看了下已经处理好的鸡,“我调酱汁腌一会。”


    接下来基本是奚存青在忙,林德打下手,山菌野鸡汤算是烹调方法简单又能足够体现山珍鲜味的菜,所需耗费的就是慢慢等待的时间,砂锅架上火,等一锅美味慢慢蜕变,香气飘出来。


    趁这个清闲功夫,奚存青问:“还有什么要说么?”


    “没什么要说的。”


    “真没事了?”


    林德抿着嘴看了他一会,既然他这么勉为其难地要求,那他就绞尽脑汁想一个,半晌道:“你寄那封信花了多少钱。”


    这下奚存青笑起来了,他的笑容看着好似天真无邪的疑惑:“嗯,你心疼我花钱?”


    “哪~会呢,我知道大哥你有的是钱,不心疼这点,我就就是想问……”


    “想问什么?”


    林德挑起眉拖长了音调,轻佻的得意:“你想我了?”


    奚存青神色不变:“那你呢?”


    “我这些天一直在忙生意。”林德眼珠直转,谈起这个,他就有点心虚,“我收了不少好东西噢!要不给你看看?”


    “没兴趣。”奚存青拉过他的手林德被他牵着侧坐在他腿上,林德脸有些发红,明知故问:“你想干嘛呀?”


    “你说我想干什么?”


    两唇相贴,炽热的气息吹拂过脸颊。林德脸越发烫了,腰软下去,迷迷糊糊的,圈住奚存青的肩膀好像是沉溺在水中的本能动作,奚存青的手顺着腰线滑下去,有点痒,抚过腰眼时他闷哼了声,随即招来恶作剧式的轻掐。林德羞涩地扭了下,当然逃不开,触感继续往下滑,这次的动作更加恶劣,林德禁不住呻吟了声,理智绷断,强行抽身分开,咬着唇骂了句:“王八蛋!”


    他现在都想脱衣服了,气哼哼的:“我敢给你,你敢要么?”


    “不敢要,不敢要。”奚存青讨饶式地仰头啄了下他的下巴,“我还没当上宗主呢,可不敢乱来。”


    “那你还乱摸?”


    “不是你先输了么?”


    “这你也要分个先后?!”林德气恼地打他肩膀,梆梆梆锤了三四下,奚存青笑着连声告饶,“别打了别打了,是我先输,是我先输了。”


    林德哼了下,对他草率的告饶不太愿意领情,再者他来的目的也不是……他低下头主动亲下去,“我是不是和你谈正经事的次数太多了?”


    奚存青心平气和:“你要是经常和我谈不正经事的话,我可能还有点不习惯呢。”


    林德想了想,自夸:“我事业心真好。”


    “是很好,好得都快忘记了还有个人。”


    “好了我知道错了……别摸别摸,诶嘿嘿嘿,痒呢。”


    说不摸就不摸,之前也摸够了:“你打算在这待几天?”


    “不知道,没定。”


    “我借你的钱没花完吧?”


    林德记不太清自己还剩多少数目:“还有好多。感觉李家的收得差不多了,可能根本用不了那么多,这次收完了,我把没用完的钱还你。”


    “不用这个时候还。”


    林德歪头:“怎么,还不许我提前还啊?”


    “嗯……要是花得还有剩,就当我送你的好了。”


    “你这真是……够大方啊。”


    “给你花的钱不用算得这么清楚嘛。”


    “那我感觉我在这多待的话,会很危险?”


    “这么信不过我?”奚存青仰头看着他,眼神干净又纯洁,仿佛刚才那个到处乱摸的根本不是他。林德想说不信,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心软了。


    “在这住小半个月吧,山上还有什么好玩的吗?海音阁的人早走了吧?看不到他们杀寒鸦的样子了……”


    “想看好玩的,那就是弟子大考要来了,看各山长老拌嘴最好玩。”


    “噗……那还真挺有意思。”


    教宗内近期要发生的事就弟子大考,弟子大考三年一度,算是除开祭祀大典以外最热闹的时候。大考嘛,奚存青说说穿了就是抽签打架,不打死打残废怎样都行。届时青囊林的人会过来提供紧急医治服务,其他宗门的人也会带弟子来旁观。大考除了抽签打架,还有其他一些好玩的事,时间跨度能从夏末闹到中秋的时候。


    “刚好能凑上节庆吃上个月饼。”炉上的汤锅汽冒小了,奚存青揭盖舀了一勺汤,吹凉了浅尝一口咸淡,现在还未放盐,不过香气就已足够馋人,他让林德试了试:“还可以吧?”


    “可以了可以了,现在就想吃。”


    “放点盐,再关火焖一会就差不多了,快了快了。”


    奚存青如是安慰着林德,挑一勺盐抖进汤里,盖盖焖上一刻钟,期待已久的终于来了,汤的鲜美程度超乎林德想象,要不是因为刚下炉火还太烫,他能一口气喝两大碗。


    “这个菌子也很好吃,我只采到了一个,你尝尝。”


    “好大一个,分两半?”


    两人慢悠悠分着吃喝完一罐汤,林德闲聊起大考。大考除了打架,“好玩的事”是指哪些?


    “相亲。”


    林德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呛出来:“啊?相亲?”


    “除开打架相亲就是最重要的事了,其实也不能算相亲?就是套个通俗点的名字,其实大多数找不到的就算长老们有意撮合还是聊不到一块去,更多是还结交认识朋友,毕竟不打不相识。”


    林德脸抽了抽:“这相亲方式还真是别开生面……”


    弟子大考不日将临,教宗内到处都是早起勤学静修的人,也有先行找人比试的,在群山中的练武场里自觉节制性地挑斗。比武场大多有防护结界,外头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波动很明显,林德好奇地接近比武场想见识见识教宗弟子是怎么战斗的,但肉眼看不到景象,转头去问奚存青:“教宗的比武场外面人看不到吗?”


    “当然看不到了,不然宗内大大小小几百个练武场,到处砰砰作响,扰人清静。”奚存青看了看他,“怎么,修行久了,想动动筋骨?”


    林德大感不妙,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有。”


    奚存青上前抓住他的手,眉眼带笑:“来打一场松松筋骨?你有段时间没——好长时间没正儿八经的战斗过了吧?来打一场吧。”


    “我不,我不。”林德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了,笑着拼命摆头,“不打,不打。”


    奚存青毫不留情:“再不打几场你以前练的就要全忘光了,起来!”


    林德仍是摇头:“我不要!”坐在地上死活不起来,奚存青拽他居然没拽动,心一横把他抱起来:“起来练!不跟我打的话,我带你去白淳山找岩槊罗跟你打?”


    第564章 温习旧知


    “哎呀, 别啊。”林德一听岩槊罗的名字就怂了,相比之下,还是和奚存青做对手比较可接受一点, 圈住他肩膀, “岩槊罗现在怎么样了?”


    “他跟着秋枫雨学武也有几年了, 大有进步,现在说他是武林第一应该不过分。”奚存青稍微调整了下手势,“现在就差正式当上大西勒了。”


    林德若有所思:“他现在还想着当大西勒么?”


    “他什么想法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再不练习真的要打不过人家了。”奚存青走到比武场, 难得的这个练武场没被人占用,他放林德下来, 随手抛出一把木剑,“来!”


    林德苦笑着接过木剑:“不用道术?”


    “不用。”奚存青立正啪的甩出剑来, 哪怕是木剑在他手上也振出了钢铁名剑的气势:“认真点,别再犯懒了。”


    林德嗯了声,活动了下肩膀关节, 拿着剑准备上。


    长时间不练习对武术确实有极大影响, 林德刚上阵接应几招便感觉到自己的反应接招变慢了, 没受伤是因为奚存青收敛了力道与速度,强行降到了与他几乎同步的地步, 搞得奚存青自己出招都不太顺畅起来,不过碾压林德却是绰绰有余。


    林德深吸一口气, 想找回一气绵绵的感觉——还好, 这个还在,到底是曾经在极端环境厮杀磨炼出来的近乎本能性的技能, 没那么容易忘记,想起了一气绵绵, 更多以前修习过的刀术回想了起来,大西勒每日练刀的场景,他说月棍年刀一辈子枪……


    手腕蓦然一痛,奚存青挑飞了他的木剑:“你走神了,这可是大忌。”


    林德自知理亏,收手道:“确实走神了,刚刚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先歇会吧,”奚存青没追问他想起了什么,“调整好了状态,我们再来。”


    林德实际没休息一会就开始自己琢磨着练了,一招一式练习着想找回以前的感觉,找着找着,总感觉差了些许,有点泄气。恰在此时,奚存青问:“来练么?”


    林德起了好胜心:“来!”


    两人比试三场,林德勉强找回了以前的感觉,不过与刚上白淳山时那股意气完全没法比,实在是下滑了许多,练习对打到最后他自己都有些沮丧起来,心情不好,更没好意思出说口,坐着休息,看着天边晚昏之色越来越黯淡与温柔。


    奚存青拉过他的手,抿着嘴:“不高兴?”


    林德气笑起来:“我看你现在就挺高兴的,笑吧笑吧,我不生气。”


    “口是心非啊。”奚存青浅笑:“退步是懈怠之后的必然,但还不算无可救药,再认真努力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弥补回来的。”


    林德看着他,瘪着嘴:“大哥你是一直都在勤修么?”


    “偶尔也会有懈怠偷懒的时候,不过没像你一样那么长。”


    ……林德扭过头。


    奚存青温和劝导,他说犯懒偷闲是人骨子里的天性,要是能一直躺着,谁会愿意起来一天辛苦到晚呢。但修行一事,与天争寿,某种意义上是逆天而行,所以是休息不得的,所以修行人勤勉,是被本能的危机感鞭策得不能停止,你呢?是觉得没有这方面的忧虑是吗?


    林德确实没这方面的忧虑,二来他吸收了侍神之灵的力量,接下来要做的几乎就剩积攒信仰愿力。


    这样一来——他自然而然想到了以后,人一惊,赶紧把无缘而起的念头摁下去了。


    奚存青不知他所想,看了眼天色说今日太晚,暂时就不继续练了,明日还要再继续么?林德点头。


    说到底,林德虽然懈怠了,不过以前打下的底子扎实,刚开始捡起来感觉哪哪不对,浑身不得劲,想得起来肢体跟不上,不过有奚存青做对手,有针对性的引导练习,捡起来的越来越多了,状态亦是越来越好,勤勉练习数日,几乎可以与白淳山时期媲美,可惜也只能是媲美——“感觉以前那个状态,可能再难回来了。”总觉得还是缺少了什么。


    奚存青想了下:“要不我帮你向岩槊罗下封战书,定个三年还是五年之约,届时一决高下胜负,你有了危机感,说不定就能回到那个状态了,可能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林德气急败坏:“你再拿岩槊罗威胁我,我今天就不练了!”


    他这样子,反而让奚存青觉得这个主意还真的可行。岩槊罗是神命弟子,不是修士近似修士,普通武林人士巅峰状态能保持个十年就算顶天了,年纪大了下滑无可避免,而岩槊罗有神恩加护,当个几十年的天下第一都没问题,三五年更是等得起。


    林德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在认真考虑了,气恼得很,满脸不乐意,奚存青见他如此,只好让着他了,心里有些哂笑自己这么宠让着他,功夫迟早要废了,日后还是要多督促他。


    林德则由岩槊罗想到了大西勒,好些日子没回去看他了,虽然心有芥蒂,总归有师生之谊,长时间不闻不问不像话,就打算向白淳山寄一封信。


    他琢磨了下措辞,先在开头礼节性的问了大西勒最近可还安好,听说岩槊罗你现在跟着秋枫雨习武大有进步,咱们两个是老对手了,想着三年——他把三年涂了,改成五年,感觉五年也不大好, 干脆就把这张纸当作草稿,其后写的字愈加草率起来,洋洋洒洒修删改了许多语句,删去不必要的客气话,除去开头问候大西勒的,接下来就差直说:“我闲了太久没事干,以后有机会找你约个架分高下。”


    写完林德觉得差不多了,重新誊写后封上信封寄出去,花了好大一笔钱,肉痛得很。


    “信寄出去了?明天就是大考的时候,你想先去哪儿看?”


    “嗯……你推荐吧。”林德提起木剑,“今天还练吗?”


    “有空就可以练。”


    今天的练习奚存青颇为闲散,甚至能边练边聊,弟子大考明日即启,明天诸多客人将入宗观礼,各山会挑出得意弟子来公开比试,那是林德能真正观察教宗弟子打斗的机会。“想坐在哪?我给你安排。”


    “离近点就行吧?”


    “你确定?离近了是平视,视野很不好的,高处看才方便,不过高处都是其他宗门代表的位置。”


    还有这讲究。林德闪身避开奚存青一记下噼:“你那你会坐在哪里?”


    “……我都什么年纪辈分的人了,还看什么弟子大考。”


    哈!林德一下笑出了声:“老妖怪?”


    奚存青出招速度陡然加快,剑锋掠影,疾如闪电:“你说什么呢?!”


    林德一时间有些没招架好奚存青陡然凌厉的攻势,乱了节奏,左支右拙很快落败,倒也不生气,只哈哈笑。


    玩笑归玩笑,奚存青还是给林德安排好了位置与身份,堂而皇之用的宗主记名弟子的身份,给安排的不上不下的位置,虽说不算顶好,至少能看,也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教宗的弟子大考没有什么固定的大典程式,不过因为招待了各方宾客,所以庄重了些,林德看着看着,感觉有故意流程复杂化之嫌,不过排场是讲究到了,场面够大气。


    精英弟子的比试摇签很快,一会就出结果。待两人上场,林德集中注意观察,却见两人对视了一会,盘腿坐下了。


    接下来两人就没任何肢体动作,好像就是在静坐,林德迅疾意识到不对,刚想闭眼也进入状态,又听到泠泠的清越钟声,有人大声宣告比试已出胜负了。


    这么快就试出胜负了?林德睁开眼,应该是胜利的一方站起来正常下场,而败者直接是被抬下去的。


    光靠肉眼看是看得一头雾水,林德赶紧打坐,静心入定,心境空明澄澈,能感受到的只有余天地本就循环不息的灵风。


    在稳定的循环中,有两团明显的人形光辉出现在感知视野中,光辉安静了会,倏然间周身旋起滔天大浪。


    原来如此!


    教宗研究灵魂本源之力,传承的宗门秘术也是用心念法力对抗,故肢体上没有任何动作,实则风起云涌。两团人形光辉掀起的无形暴风对撞,撕裂出在灵魂感知力尖锐的啸叫,碎片如雪飞舞又迅疾被意念掌控方向,气势汹汹反扑缠斗,千念万变,一切反应几乎只能靠日积月累锤炼出的来的极强本能去做瞬间反应对抗,交错决胜只在刹那之间。


    似乎是这两位实力不分伯仲,灵魂感知里的强烈混乱随着缠斗渐久,影响切实地波及到了现实世界,风向乱转。


    第565章 水可载舟


    在林德还在琢磨山门弟子对照之间的玄妙差异时, 奚存青在忙着招待各方宾客,有些宗门派人来的目的不是看一群后辈比试,更是结束了一季的任务, 来山门洽谈事务的, 奚存青代宗主接待了一波又一波客人, 有空当坐下来歇了口气,抿一口茶水润喉——“奚哥哥!”


    奚存青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回头看到遗忘得有些陌生、看了一会才想起来的面容, 她独身一人突兀出现, 顿时神色正经起来:“原来是公主殿下,殿下身边怎无侍卫陪同?这山上猴群众多又爱惹是生非, 若殿下出了差池,教宗如何向陛下交代?请公主谨记在教宗内行走切勿任性, 有人陪同最好。”


    奚存青说的话极快,根本没给淳安公主反驳的机会,言外之音也表达得很明白了, 淳安看着他淡然的神色欲言又止, 终究还是泄了气:“我知道的, 就是有些事,想请教道子。”


    奚存青道:“若是来问探花觅鹿会的结果就算了, 我于算术演命一窍不通,莫天纵也不可能直言告诉我结果, 未来如何,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我问的不是这个。”虽然一开始也确实想问这个,但现在没必要了。“本宫代陛下前来大考观礼, 有要事想与教宗商量。”


    奚存青扯下一边的湿布擦了擦手:“厨房可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有失礼节。殿下太心急了些, 请先行移步到前厅稍等,我一会就来。”


    淳安松了口气:“好。”


    奚存青整理了一番衣装,转到前厅与淳安谈事。淳安的使命也不新鲜,无非是试探教宗能否在承宣大厦已倾之际护佑一下残余的皇室成员,如年纪幼小的皇子皇孙。看在教宗巡夜人体系维持一半是靠朝廷税收的面子上,给予一些关照。


    奚存青不紧不慢听淳安说完,开口道:“恕我在此事上无能为力。”


    淳安的神色大变,奚存青道:“陛下是不是对巡夜人的历史由来不太清楚?建议找史官问问,巡夜人一半资金维持是由朝廷出不假,但这个条约规定并非是教宗与承宣开国皇帝约下的,而是上古时期,教宗作为整个修士界的代表,为向人族负责,在第一代人间王权确立时与其立下的契约,天地共证。之后历朝历代如约履行,朝代如何兴衰更替,与教宗无关。”


    淳安流露出惊愕又绝望的神色,不敢置信,几乎要哭出来了:“教宗当真如此绝情?!”


    奚存青态度漠然:“教宗巡夜人是对天下人平安负责,非对一家皇室负责,皇室出钱维持巡夜人机构运转,也是皇室执掌天下大权的义务之一。公主殿下,请分清楚,这是皇室应行也是必行的义务,没有情分。”


    此时此刻,淳安脸色煞白,侥幸的希望好像尽数破灭,嘴唇翕动:“义务?为什么皇家要背上这么个义务?就因为上古时候连文本都找不到的契约?!对皇家一点好处没有的契约?”


    淳安几乎失去了一切作为天潢贵胄的仪态风度,说到最后近乎歇斯底里。奚存青第一次经手这样的事,也只能按照师傅教的那样,沉声道:“何叫一点好处没有?承宣享尽了百年无上富贵,这还不好?再者,税收本就自民而来,巡夜人收众生之财,护佑一方百姓不受邪魔妖道侵扰,天经地义之事。皇家不过是收集众生之财的……帮手而已,于情于理,巡夜人都是为众生负责,对皇家没有情分可言。”差点把“工具”说出来了,奚存青暗自庆幸及时收住了没有失言。


    淳安张了张嘴。“民贵君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种种道理,她小时候也在老夫子絮絮又令人烦躁的说教里听过,彼时的她觉得夫子说的或许有道理,但于她而言,这些事与她无关,也不现实,“水”离她太远了。反正皇位又轮不到她,这天下安安稳稳交给父兄来打理就好——直到灾难倏然发生,她从纯粹的静修中醒来,发觉皇宫内的气氛一日阴沉过一日,越来越压抑,迫于压力她也开始了解时政,这才发现朝廷已经危如累卵到了何种地步。


    就连贪图享乐的皇帝也被紧张起来的情势吓清醒了,手足无措之下,听了心腹太监的话请淳安公主这个表姐去教宗游说,希望能至少保住一条命,不论花多少钱,给多少都行。


    淳安知皇帝此举定是因为听了那些流传于宫内有的没的,即便知道希望渺茫无奈之下也只能接下了这份任务,然而得来的回答依旧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沉默半晌,依旧不想放弃任何希望:“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语气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奚存青的语调在此时变得更温柔了:“就算教宗想要保下承宣皇室一子半孙,下一位皇帝也不会答应的。你看现在还有燕岚皇室的遗孤么?”


    淳安彻底无言以对,她呆坐了好一会,一手扶着桌面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轻轻行礼后道:“叨扰道子大人了。”


    奚存青起身送客:“殿下不必客气,我送您一程。”


    “不必了,本宫还有一些事要忙,就不耽误道子的时间了,告辞。”


    奚存青送了几步,目送淳安公主踏空离开,裙裾飞扬飘然若仙,只是将后承宣倒了,淳安公主作为皇室颇为有名气的公主,怕是逃不开追杀……日后也是麻烦啊。奚存青心事重重地回到院子,桌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份观礼宾客的名单,


    他拿起看了下。除了前几位熟知的宗门代表,还有几位不常见的,慈航宫日月刹来人了,佛门祖庭地域现在完全改换了信仰门派的地方政权也派人来了,人数还不少,还有巫马氏的巫师,居然还有元素教会的牧师也跑来凑热闹?


    元素教会来的队伍是雷诺手下的三位牧师,带了两个修女,一个仆从,人数少。说是前来观礼,实则对打打杀杀没有兴趣,和日月刹的僧人聊,笑得前仰后合的,满口答应佛会的时候一定去看。


    在他们说笑得正起劲时,一位太监碎步而来,向日月刹僧人作揖,僧人赶忙合十回礼,“奴才叨扰大师了,淳安公主殿下想见几位大师,请问大师何时得空?”


    日月刹僧人听是公主来请,稍有异色,年纪最大的僧人道:“公主盛情相邀,贫僧岂有不应之理。请稍等一会——乌利亚先生,贫僧有事先失陪了,以后再聊。”


    乌利亚牧师点头:“去吧,明天还有的是机会聊天,在此恭候。”


    另一边淳安等候多时,在亭中转来转去,满心忧虑。求教宗不成,就只能问日月刹慈航宫试试运气。佛法宽容为怀,剃发出家保住小命总该是可行的吧?


    日月刹僧人在听到是公主相邀时便有所预料,听淳安试探着说起向往佛法欲要出家的话语。不紧不慢地道:“公主有向佛之心自然是好事,佛渡天下人,有礼佛向善之心即可。不过要成为正式的沙弥,须得放下过往一切,度牒登记来历姓氏,遵守佛门清规戒律,日日参修佛经礼佛,个中辛苦亲尝方知。一般人要遵守清规戒律就有得受了,日日晨起念经修法,无分寒暑,数十年如一日,也非常人能够忍受,乃至跋山涉水叩首朝圣,更是只有怀着热切崇佛之心的人才能吃得下朝圣之苦。皈依空门是大事,公主若有此念,可先入寺庙体验一阵僧人的生活,若皈依心诚,万般皆无难事。”


    日月刹是中原林林总总的佛学门派中偏近苦修派的大门派,行事作风也刚强。传闻前燕岚皇室一个血脉偏远的子弟在承宣清剿前朝余孽的时候,就是遁入日月刹剃发为僧才保住了性命,顺着血脉谱系追查过来的军士与日月刹对峙了三月有余,最终迫于日月刹名望与寸步不让的态度才无奈退去。现在承宣皇室危如累卵,竟也要期盼着数百年前曾得罪过的名刹愿意顶住新朝皇帝的压力来保住性命,想来真是无比讽刺。淳安内心悲凉,对日月刹苦修作风也知晓一二,僧人的言下之意是你们这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潢贵胄恐怕吃不了日月刹修法的苦,他们或许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自己受不受得住就是两说了,既想求佛门庇护,又不肯吃修法之苦,哪有那么好的美事?


    日月刹僧人再道:“日月刹之名取‘佛果光明,日月一心’之意。修法日月不停,勤修不辍,节欲思省,如此方有希望渡过苦海,证得光明。凡入刹僧人,皆是抱有向一而终之心,非三言两语可定。”


    又道:“若是觉得日月刹风气清规过于严苛,仅是怀着礼佛敬佛之心,入慈航宫门下亦可。”


    慈航宫风气相对于日月刹就宽松得多了,名气也比日月刹大。大抵是因为日月刹偏近苦修派所以显得古板严苛且不近人情,慈航宫就温柔得多,修行讲求“顿悟”、行事讲“慈悲渡世”、清规戒律条条框框比日月刹略少也更宽松些。当然,以慈航宫住持的为人作派,不太可能选择为了庇佑一个僧人去让全寺僧人面对新朝皇帝的威迫,慈航宫一心想着弘扬佛法广传法门,与当朝权政搞好关系是必不可少的事,为几个旧朝王子皇孙去忤逆新朝皇帝心意是万万不可能的,顶多不容许人死在眼前罢了。


    第566章 求援无门


    淳安孤坐一会, 满怀怅然,顿觉天地可悲,无处可去。太监低声询问殿下今日还要见客吗?她神色疲倦的摆手:“明日再说吧。”


    次日淳安再打起精神, 请了元素教会的牧师来做客。元素教会牧师前来本是想打探打探现在时政局势的, 他们在帝都能知晓的消息实在太少, 听闻教宗开大考会有各宗观礼,就来向勉强可称之为同行的修士来打探一二,好决定到底要不要归国暂避风险, 没想到会接到当朝公主的邀约, 几人耳语争议了一阵,另两位牧师一致把乌利亚推出来:“你去和公主谈。”


    乌利亚没法子, 瞪了两位同事一眼,不得不面对太监笑着说:“麻烦你带路了, 呃……面见公主要行什么样的礼?”


    太监欠身笑道:“公主说了,尊牧师阁下是异邦贵客,东西礼仪风俗不同, 此时又不是正式外交场合, 不必过于拘泥, 随意些即可,请随老奴过来。”


    没礼节问题确实会省却诸多麻烦。乌利亚放心下来跟随太监来到会客厅。雕花屏风一拦, 隐隐约约能看到背后人影端坐,也不管人到底看不看得到, 微弓腰行魔法礼准没错:“参见公主殿下。”


    “贵客不必多礼, 请坐。”


    乌利亚来时便有点预感公主忽然邀请,必是要谈“逃亡”的事, 做好了心理准备,等淳安真正提起来的时候丝毫不感意外。


    西方大小公国林立, 现在暂时还没个如东方一样完全大统一的政权,承宣皇室要真想逃亡到西方某个公国是完全可行的,东方皇帝再强势也无法跨海搜人。问题在于生活方面,海上逃亡时间漫长,风险太高,即便成功逃到某个公国安家落户,现实生活问题也是无可避免。


    “在下熟知东方人安土重迁,除非万不得已,不会离开生长于斯的故乡。若真有远离万里异邦安家的想法,语言文化和生活习惯就是最大的问题,而且,以我之见,并不建议您抱有这样的期待。以皇室的尊贵身份,要搬迁转居到某个公国上,应该不会从今往后真的会安心定居吧?”肯定会筹谋组织兵力复国吧?


    淳安没有回答,她想苦笑,可似乎是这些天内心的无奈累积太多,连苦笑的力气都没了。


    乌利亚说完觉得自己的言论似乎对这位尊贵的公主过于直白冒犯了些,他停下来,考虑要不要就说这么多算了,言多必失。


    室内寂静,站在屏风附近的太监瞅了眼公主的脸色,沉默,没有喜怒,吃不准主子的心意,思量一会,轻轻咳嗽了下打破寂静。


    而乌利亚误读了太监的意思,在他理解与认知里,太监是最能摸查主人心意的人,既然太监并未表现出让他别说了的意思,反而主动出声打破沉寂,那么就是继续分析下去的意思。他继续说:“作为皇室成员,维持体面的生活与仆人的吃穿用度都是必须,这意味着要带上海量的财富来支撑庞大的开销。保卫海量财富也需要强者,或许皇室有忠心耿耿的强者愿意守卫皇家财产,但西陆公国内,贪财的邪恶之辈也不少,强大的邪术师更是不在少数,如果这些邪术师因为共同的目标联合起来,哪怕是教会来应对也是要头疼的。”


    淳安手足冰凉,几乎听不到乌利亚之后絮絮的分析了,本来潜逃西陆公国是最万不得已的计划,听乌利亚这么一分析,去往西陆公国避难的想法好像也成了最不切实际的妄想。


    乌利亚一口气说完,感觉有些口渴,咽了口唾沫润嗓子,这里的气氛太尴尬了,他觉得能说的该说的都差不多了,言尽于此。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希望承宣皇室成员逃亡逃到西陆公国,东方皇帝手伸不了那么长,但至少有与教会沟通的渠道,假如新的东方皇帝多方施压强行要求教会搜捕,交涉起来也是麻烦事,到时候就轮到他们这群外交人员头疼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牧师辛苦了,您的建议对我意义重大,本宫会酌情考虑的,就不先耽误您的时间了。”


    乌利亚松了口气:“殿下客气了,下臣告退。”


    太监送走了乌利亚,回来室内静得可怕,拿捏不准到底要不要再问要去请什么人来,怕淳安心情不好迁怒于他,默然不语。


    淳安现在没什么力气,也想不到现在还有何方势力能够救皇室的一子半孙,难道真的要狠心把人送进日月刹?可是无望复国的后代,保住性命又有什么用呢?


    复国!复国!淳安猛地站起来,吓了太监一跳,差点以为主子要打砸什么东西来发泄脾气,发现没有,淳安只是焦虑地走来走去,不顺心地一脚踹倒了碍事的屏风,太监自是不敢上前扶起来,大气不敢喘一声。


    现在国还未亡,就要考虑起将后复国的事了!


    即便有道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这样迫不得已的现实依然令淳安难受得心如刀绞,讽刺啊,天大的讽刺!


    庭中徘徊行走半晌,她情绪稍微冷静了些,随之涌上心头的是宛如被掏空了全部力气的疲倦,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再去劳心费力去与各方势力接触了,不过因为灭国的危险迫在眉睫,被追杀得身死道消的可怕结局更令人不寒而栗,与“死亡”比起来,这点疲倦就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还要找人,还要找!淳安强压下不耐烦的情绪,思索已见到的观礼宾客,面容一张张扫过,除了门派势力……最惹人意外的是属巫马氏的巫师,这群反贼……反贼!这群反贼来观礼,又是想和哪方势力接触,想罗织什么阴谋?


    想到巫马氏这帮人,淳安忽然有了新的思路,巫马氏这方势力似乎只对翳云七州有兴趣,兢兢业业谋求独立,翳云七州本就难管,且穷山恶水,百年来一直匪盗多生,巫术蛊毒的盛行又为这片地方笼上了邪恶又血腥的阴影,如果他们可以帮忙,那么让七州独立成国又有何妨?


    似乎真的可行……


    想到这层,淳安有些意动,不过也很犹豫。巫马氏现在是不折不扣的反贼,不过相对其他势力而言是野心不是很大的反贼,尽管皇帝临行前准许她便宜行事,但与反贼沟通……追究起来仍是重罪,更怕皇帝对与巫马氏合作的方案并不领情,由此恼恨上她。作为皇室成员,被皇帝厌弃冷落的话,以后遇上什么困境更难调动资源。


    如果……如果只是自己去沟通的话……


    淳安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教宗午后的醒时钟敲响。


    林德连续观摩了两天弟子大考,很快对教宗弟子打架失去了兴趣。


    教宗留在山门的核心弟子都是修魂法的,极少战斗用剑,用法器还稍微多些,没有实际动作观赏性极低。


    而且那些各宗门说来观礼的都不在观礼,更多是趁这个机会交流。林德就注意到青囊林的代表与惹眼的元素教会牧师攀谈,他们谈的就是多年前那批留学生回国的事,似乎是大多数人回来了,少数人没回来。青囊林代表略带愠怒地质问为何扣着人不放,教会牧师也很委屈:“滞留在学院的学生我们也派人调查过回国意愿,除了因为课题缘故短时期做不完毕不了业的,真没有被导师扣着不放的,有些是顾虑中原局势问题,想多留一段时间,或者手头有研究项目,就是因为谈了恋爱暂时不想分开,真没那么复杂。”


    “哪个在谈恋爱?和谁?!”


    林德迅疾想起了自家那位高材生,该不会牧师说的就是白峻波吧?但见牧师低下声来与青囊林代表嘀咕,用的魔法密语,林德听不懂,青囊林代表听了神色古怪,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那个……”他用西语问的话,中原官话口音又贼重,林德都听不太明白,牧师应该是习惯了,答得很顺畅,两人嘀嘀咕咕,青囊林代表神色几经变化,最后冷哼了下:“简直胡闹!”


    “那强制遣回?”


    青囊林代表也没答应:“这事我要请示一下上边。”


    “尽早给出一个结果吧,现在女方家族也有诸多不满,不好协商啊。”


    “不满?怎么,本宗的精英配不上他们家?”青囊林代表听这话神色又是一变,教会牧师凑近了一阵嘀嘀咕咕,不过显然没能说服青囊林代表,顶多是暂时持保留意见罢了。


    白峻波在学院是什么情况有段时间没了解了,有信也是寄到乔海印那去,乔海印更没说过。真就谈恋爱谈得此间乐不思乡了?


    林德权衡了下,决定有机会找那几位牧师问问。


    下午教会牧师和青囊林代表磋商了好一阵子,教会牧师先离开,林德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等了一会再追上去。


    “几位,烦请留步。”


    第567章 偶得消息


    在林德飞追过来的时候, 三位牧师便有所感,人真的追过来了,转头一看, 意外发现林德眼睛是绿的, 容貌轮廓也有几分西陆人的味道, 又是一头黑发,是颇为罕见的混血?能进到教宗内观礼的人身份大都不一般,乌利亚既惊又喜, 把林德当成了教宗弟子, 混血儿能入教宗修习,真是难得啊:“阁下有什么事要帮忙的?”


    林德感觉乌利亚好像误解了他的身份来意, 歉然笑道:“打扰牧师,我来是为了打听一位青囊林学子的事, 他叫白峻波,与我是朋友关系。之前听说过他在西陆进修学习与一位贵族少女有交集,不知现在他如何了?”


    乌利亚一听愣住, 他对白峻波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可要说与贵族少女有交集?身边的同事低头咳嗽了声, 乌利亚转过头,听得耳语一阵, 恍然大悟。


    他挂起笑脸:“这个当然有听说过!白峻波是在学院是最优秀也最出名的学生,至于和哪位贵族小姐交集什么的, 这个, 我实在是不清楚。”他的笑容官方且板正,明明白白的“无可奉告”。


    林德态度诚恳:“牧师阁下, 要是觉得这里说话不方便的话,可以上僻静的地方谈。我既是白峻波的朋友, 也是他的学费资助人,有很长时间没了解过他的情况了,要是他在西陆出了什么事,难以安心。”


    “学费资助人?”乌利亚哦了声:“原来如此……阁下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可坐下攀谈?”


    林德看了下群山巍巍,他最熟的地方也就奚存青住的山头,别的地方不敢乱进,笑道:“请几位随我来。”


    三位牧师跟着林德飞了会,飞得越近目的地好像就只剩下了一个,乌利亚率先觉得哪里不对,委婉疑问:“是不是走错了?”


    林德估计他们以前代表元素教会上过老道人住的宫殿,打哈哈:“没走错没走错,我熟的地方就这一个。”


    三位牧师的神色更古怪了,临到山附近,他往山腰飞去,绿影葱茏掩映中的小院映入眼帘,奚存青在门口剥一种硬壳野果子,拇指一摁破开一个,小小圆圆的坚果滚进瓷盆,他感受到迎面吹来的风抬头:“哟,回来了。还带了客人。”


    “这是啥?中午要做的菜?”林德被瓷盆里奶白的果实吸引,问着就已经伸出手拿了个丢进嘴里,嚼嚼,“好硬啊。”口感还怪油腻腻的,不咋好吃。


    “因为这是榨油的果子,干吃当然不好吃。”


    林德眼睛一瞪,想说什么——算了算了,待客要紧,不能冷落了客人。假装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样转向乌利亚三人道:“三位跟我来吧。”


    乌利亚当然是认得奚存青的,他住在仅次于宗主的地方当然不是什么意外之事,只是……这个混血儿到底什么来历啊?!是道子的朋友?以前可没听说过还有这号人物,道子的朋友,说不定比一些达官权贵更有权势与影响力?


    三位牧师步入待客的花厅,坐下来林德先开口问:“牧师阁下,现在可以说明一下白峻波的情况了么?”


    乌利亚看向另一人,要论对青囊林与德兰公国皇家理工交换生项目了解最深入的还是塔理安.冈萨雷斯牧师。塔理安接应道乌利亚的目光,咳嗽一声,道:“这事还是由我来说明一下吧,关于白峻波与德斯蒂尼.库珀小姐的事情……”


    德斯蒂尼顽固的拒绝了家主加布里埃尔中意的女婿,把老人气得暴跳如雷,咆哮着把德斯蒂尼关进古堡阴暗潮湿的阁楼,还断绝了饮食,胁迫如果不答应就把她关到死。这一消息很快被德斯蒂尼姐姐赛因特夫人传了出去,一时间库珀家族古堡每天都有年轻贵族子弟上门为德斯蒂尼求情,无论是真的怀怜惜与仰慕之情还是来跟风凑热闹,都令加布里埃尔不胜其烦,更扰人的是舆论对加布里埃尔的抨击,嘲笑他古板、不近人情。“连惩罚的手段都老套得酷似旧圣临教堂的下水道陈垢。”


    最知名的剧作家在文艺沙龙上谈及此事都调侃说加布里埃尔的处理手段在剧本里是已经写烂掉牙、他看一眼就会扔进垃圾桶的情节剧本,而这个老掉牙的故事模板活生生的在现实里发生了,那么——“加布里埃尔一定无法如愿强迫理工之花嫁给佩德罗,有情人成眷属,哪怕私奔逃家也要在一起,这才是这个剧本该有的完美结局。这么标准的故事设定,一定是芙伦娜女神的安排。”


    好事者问:“要是加布里埃尔不回心转意低头呢?他在政治上可是号称‘铁砧’啊,他敲定的事,几乎没有扭转的可能。”


    大剧作家噎了一下,涨红了脸赌咒发誓:“如果故事的结局不是这样,我就把《甜丁香与苦醋栗》第三幕一个月内写完,我对芙伦娜女神发誓!”


    与会的艺术家们哄堂大笑起来,这个赌约很快传到了最知名的菲尔德天使歌剧院老板和剧作家责编耳朵里,这两人一起登门请加布里埃尔坚定心意,如果德斯蒂尼实在不中意佩德罗,青年才俊那么多,何必非要一个佩德罗呢!——据说当时加布里埃尔气得眼珠子快突出来了,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当面发作,等两位客人走了才大发脾气。


    乌利亚不自然地咳嗽,尽管塔理安说的逸事确实有趣,但似乎离题太远了些,果然让塔理安来陈述是个别无他选的错误决定啊。他内心哀叹,看了看林德,好像他并没有觉得塔理安说的很无趣,相反饶有兴致。


    塔理安继续滔滔不绝:“在这种局势下,白峻波并未如剧作家们想象的那样当众驳斥加布里埃尔或是与佩德罗决斗,传说他知道自己的恋人被困之高阁,就每日不辞辛苦地从学院飞来给她送食物与水,承诺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出去。”


    林德微笑着:“那现在呢?救出来了没有?”


    塔理安笑道:“闹剧当然已经结束了!虽然不知道白峻波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劝动了‘铁砧’加布里埃尔心意,事后加布里埃尔也未曾说过愿意接纳白峻波,但德斯蒂尼重获自由就是一件喜事,大众认为接下来加布里埃尔接受后辈自由恋爱的现实也是迟早的事,那位大名鼎鼎的剧作家可以更加心安理得地拖稿了。”


    “怎么劝动他改变心意的,没有具体经过吗?”林德现在兴致与好奇心十足,白峻波在西陆的故事还这么跌宕起伏啊。


    塔理安一脸遗憾之色地摇头:“这个是真的不清楚了,连最可能知道内幕实情的赛因特夫人都没能透露出什么风声出来,外人更不可能知道了。”


    林德点点头:“多谢牧师阁下告诉我这么多,之前对白峻波的了解还不够……”乔海印也没说,是报喜不报忧所以不知情?这书信一来一去,又要耗上许多功夫。


    乔海印倏然接到林德想了解白峻波的命令,颇为吃惊。白峻波最近一次家信都是两月以前的事了,信上内容全无异常,说自己暂时没有回来的计划,因为手头上的研究课题还没有做完,如果回来课题中断没有结果太过可惜。现在他日常开销都能独立解决了,知道中原现在正逢战乱生意不好做,请乔海印不用担心他的开销问题,他在学院过得很好。


    谈恋爱什么的,只字未提。


    “这种事他肯定不会提,你问问他,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能加布里埃尔让步?”


    埋首实验室研究的白峻波忽然接到乔海印的信,信上的内容吓了他一跳,意外乔海印究竟是从何得知他在西陆闹出的这些风波,又不是什么好事……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信上内容,发觉书信语气与平常略有不同。以往的书信是乔海印写的,写得很随意化,翻来覆去就是问他缺少什么,要多少生活费,提醒他记得及时增减衣裳。但今天这封书信询问的他的私事,而且详细得多,乔海印对他在西陆谈恋爱不太关心,这么个问法可能是接了某位的命令。


    白峻波拿着信发了好一会呆,这事说来困扰他已久,想自己独立解决,但是毫无解决头绪,或许真的只能如实告知情况才有可能得到一些指点……远在东陆,真能有办法吗?


    刚开始,他甚至连正式见到加布里埃尔的机会都没有,是导师和德斯蒂尼导师两位出奇一致的合力从中斡旋才为他争取来了机会。彼时学院其他同学对他都是一片嘲笑讽刺之声,都认定他完了,德斯蒂尼肯定有出来重获自由的机会,但他想和德斯蒂尼继续在一起的话纯属做梦。


    那种被压迫的焦虑几乎搅乱了他的一切心思,日夜不能寐,青囊林的同学都来安慰他,帮忙分担课题研究任务,让他带着食物去见德斯蒂尼。拘禁德斯蒂尼的阁楼环境不好,德斯蒂尼每次见到他都是笑着的,没一点不开心,更令他心如刀绞。


    “你这个状态是做不好课题研究的。”老不正经的导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少有的一本正经:“所以我给你搞来了这个。”一封书写着导师名字的名帖,还有绘制导师面容的幻术卷轴,卷轴上的导师笑容更是慈祥,“你拿着个去见加布里埃尔,和他能谈成什么样,就看你的本事。老师我啊只能帮到你这里,愿芙伦娜女神保佑你与德斯蒂尼的爱情。”正经了没一会不正经的笑容又回到了他脸上。


    第568章 针锋相对


    白峻波脸烫了起来, 惶然之余更多是对加布里埃尔的不安:“我要怎么和他谈?”


    导师耐心教诲:“就和上街讨价还价一样,先要试探出对方的底线。态度一定要坚决,那老家伙肯定会开出无法完成的条件, 你必须把自己的优势摆出来。白, 你要相信你并不比佩德罗那个钻营政客差, 你实力比他强,前途比他远大,缺少的只有所谓贵族血脉和头衔, 我猜他也会在这方面做文章, 这两个条件是绝对绕不开的,可以谈, 可以压,但是一定要有。老师相信你要是在西陆长待的话, 再有青囊林支持,哪位大公首开先例给你颁发贵族头衔并不是难事。”


    要在西陆长待……白峻波刹时有些不安,听导师继续叮嘱了这番那番, 直到办公室里忽然窜出另一人的声音:“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了, 赶紧去见面摊牌最好, 顺便,代我向蒂尼问一句好。”


    导师不满:“我还没有说完。”


    德斯蒂尼导师嘲讽:“你说一万句也摸不到‘铁砧’的心意!他是政客!不如临场发挥。”


    导师一时辩驳不过朋友, 摆手:“去去去,白是我的学生, 还轮不到你来管, 你忙你的去,我还有事要说。”


    德斯蒂尼导师呵呵一声, 埋首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导师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感觉再没什么可叮嘱的才放白峻波走。白峻波回屋稍微整理了下衣装, 抓起幻术卷轴时停了一下,然后撕开。


    一团宛如气泡般的光膜从卷轴中鼓出,弧面流光溢彩,自动飘罩到距离最近的白峻波,光膜笼罩,视野短暂模糊了一下,复又清晰。


    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身量容貌与导师完全一致,更奇妙的是连脸上那种常年老不正经的微妙笑容都幻化得惟妙惟肖。


    白峻波捏着喉咙咳嗽了声,声音也变了,明显与自己的本音色不一样,看来导师给的幻化卷轴是等级相当高的魔法卷轴,价值不菲。


    这样就没问题了。他放下心来,对能否说服加布里埃尔心意愈发不安。怀着忐忑的心意,他花大钱请了符合导师身份的豪华马车前往库珀家族古堡,靠名帖顺利通行古堡大门,见到加布里埃尔。


    加布里埃尔面部轮廓有如石匠用铁凿粗暴敲切的方正石料,时间的风霜染白了他的须发,却没摧毁须发的硬度,根根刚直,一如他的绰号。


    加布里埃尔见到他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尊敬的大魔导师阁下,您是来为学生求情的?”


    白峻波不语,从后脑勺撕下幻化光膜,看到白峻波面貌的加布里埃尔先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表情变得玩味起来了。


    “看来你的导师真的很器重你。”加布里埃尔冷笑,“您来这里想谈什么?”


    “我想知道我要怎样才能得到您的允许。我对德斯蒂尼的心意不会变,她也一样,这不是长期囚禁能解决的问题,我来是为了尽可能的完美解决此事。”


    “想完美的解决此事?有啊,你去死就可以了。”


    白峻波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瞬,重新泵动出来的是想立刻一拳把眼前这个神情高傲可憎的脑袋打个稀巴烂的愤怒,他呼吸了下,压抑住差点控制不住的情绪:“那是不可能的,您大可以派杀手来试试,我并非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加布里埃尔冷漠地凝视了他一会,轻哼了声,转身在自己宽大的书桌后坐下:“你愤怒了。动动你的脑子,我再怎么巴不得你死,也不会冒着最大的风险嫌疑去聘请刺客来杀你。你不会一直在西陆待下去,你总会回东陆的,我不可能让蒂尼跟着你去东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动脑子?”加布里埃尔尖锐地笑了声,在大得惊人的书房回响犹如夜枭,白峻波汗毛都竖起来,恨不得打烂他脑袋的愤怒冲动又出现了,瞬间上涌的气怒甚至让视野都短暂地眩晕模糊了一阵。


    不行,这样不行。白峻波强稳住心绪,或许是因为这些天一直在为德斯蒂尼的事焦虑,被加布里埃尔几句话就勾得怒气直冲天灵盖,情绪再反复跌宕几次对道心极其不利。


    加布里埃尔的话明显有问题的,老政客深知如何把控人的心理,反复的语言羞辱绝对是有意为之。白峻波呼吸了下,理顺思路,反唇相讥:“确实不知道您抱着什么陈旧下水道思想。”


    加布里埃尔呼吸一滞:呵,不错,有进步,还不算蠢到无可救药。


    “问题很简单,蒂尼在东陆没有亲族,没有倚靠,她年轻只顾着爱情的浪漫,我考虑的更是现实生活的需要。她跟你去东陆,无权无势,日子不会好过。”


    白峻波气多了现在只想冷笑:“您为什么觉得蒂尼是那种喜欢在贵妇人堆里跳舞交际的人呢?”


    加布里埃尔漫不经心地拂过手边的文件:“她可以不喜欢,但是不能没有。倘若她真的执意嫁给你,远离故乡,库珀家族无法给她任何帮助和实质性的居所,你又凭什么让我觉得你会对蒂尼忠心不二,不会将后惹得她伤心?”


    白峻波跳出了他的话语陷阱,继续礼貌的讥讽道:“我在西陆上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哪位贵妇人因为家族势力就在身边所以丈夫没有找情人。”


    加布里埃尔追问:“那我又如何会相信你不会背叛蒂尼?”


    “因为我会在宗门长老的见证下与她立下天地同契,证见真心结为道侣。您可能不知道西陆修士结道侣是多么庄重的事,一旦立下天地同契,双方必须从一而终,若要中途变心,就要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哪怕在心罚中勉强活下来,也很难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和西陆的婚恋风气可不一样随便。”


    加布里埃尔没有立刻驳话。


    终于将到这个老政客一军了。白峻波紧盯着加布里埃尔,至少他暂时无法用“远嫁担心变心照顾不到”的理由。


    短暂的沉寂了一会,加布里埃尔站起来,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你跟我来。”


    这是要卖什么药?白峻波眼睛微眯,一言不发地跟上他的脚步出了书房。


    他走的速度不快,估计是在想什么东西……思考下一步的话术?贵族血统还是贵族头衔?


    古堡内的长廊路途漫长光线又昏暗,白峻波不记得自己跟着转了多少弯,总怀疑老政客是在故意绕路争取思考时间,终于抵达目的地时,老政客猛然停下脚步,张开双臂以低沉又奇特的声调吟咏起魔法咒语,面前的昏暗随咒语亮起冰蓝的光芒,光芒之中一只简笔画般的黑色“眼睛”缓缓睁开,回应的声音低沉又苍老:“我认得你,加布里埃尔。”


    加布里埃尔垂下手:“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我需要带这个年轻人进去。”


    眼睛的瞳仁转动了一下,锁定在白峻波身上,被会动的画眼盯着不太舒服,白峻波回盯着它,眼睛目光转回去:“东陆人,真是稀客。”


    话音刚落,眼睛的瞳仁往上移动,好像在冲他们鄙夷地翻白眼,眼廓撑开撑圆,冰蓝的光线从内逸射,有如从漆黑夜空里散射的星光。


    入口猛然爆发出不大不小的吸力,白峻波脚下一滑,控制不住地往前窜去,穿过入口瞬间胃部猛烈收缩了一下,比对着肚子打一拳还难受,胃酸反流上涌灼伤喉咙,满口酸涩的气味,差点呕出声来。


    他强压下不适的感觉,直起腰快速扫视了下入口背后的空间。


    长廊,依旧是一眼望不到的长廊。不过与走来时经过的长廊不同,这里的长廊两边挂着肖像画,肖像画前陈列一件物品,玻璃方壳罩住。


    八成是要讲贵族血统的事了。白峻波缓过劲来,打算听听加布里埃尔准备吹什么样的牛皮。


    加布里埃尔似乎不受瞬间传送的影响,他缓步前行,嘴里轻声嘟哝着什么,抬起一只手,食指上的宝石戒指星光荧荧,越来越强烈的魔力波动强烈干扰视野景象,仿佛灼烧般扭曲起来。白峻波心跳加速,耳边涌进许多不真实的杂音,那些杂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墙上的肖像画好像一齐活了过来,面容扭曲地吐露着话语:“来了个人!”


    “噢天呐是个黑眼睛的!”


    “感觉很瘦弱,没什么力气。”


    叽里哌啦的评价议论声如潮涌来,吵得白峻波头疼欲裂。他食指点着眉心,默念北斗诀,安神定魂,清心集意,嘈杂声渐渐退去,虽耳畔仍有絮絮如蚊蝇嗡叫的声音,不过比刚进来时要好太多。


    加布里埃尔手上的宝石戒指依旧星光强烈,星光之下可见肖像画前的陈列物品波动着奇异的光,节奏各自不同。


    “留影法术?”


    加布里埃尔哼了声:“没听他们对你的评价?”


    白峻波不客气地说:“吵死了,根本听不清。”


    他话一说出口,耳畔的蚊蝇嗡鸣声立刻变得密集起来,显然留存在长廊的幽影意志对他的反应极其不满。白峻波没等加布里埃尔出口讽刺什么就抢先道:“我不在意库珀家族的前辈对我是什么评价,我只在意蒂尼的。”


    加不里埃尔本意是想让白峻波见识见识库珀家族长存的历史有多么古老,没成想他压根不听,脸色沉了沉,这年轻人适应过来变得有些难对付了。不过没关系,他冷笑着扬手指了指长廊深处:“你不理解流传古老历史中的荣耀,可以明白你的心理,等你见了长廊真正的主人,你就能理解库珀家族是凭何古老又强大的。我可以告诉你,在西陆上百公国大大小小的家族里,能与库珀这个姓氏所代表的荣耀相媲美的家族,不超过两位数。”


    第569章 玫瑰之凋


    白峻波嘴上没说什么, 心里鄙夷得很,似乎有幽影能够听到他的心声,蚊蝇嗡鸣声中突出来一道尖锐的讥笑声:“穷癞蛤蟆觉得天鹅不比他高贵呢!”


    絮絮杂杂的蚊蝇嗡鸣顿时一致变成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白峻波更恼火了, 憋了一肚子气, 又暂时想不出辩驳的话来,这帮什么人间富贵都享受不了的死物残影还好意思嘲笑,真不知道一个虚名头衔有什么好值得这么骄傲的!


    怀着一肚怒火, 白峻波跟着加布里埃尔走到长廊的尽头, 唯一没想到的大概是这条长廊没有目测的那么长,或许是因为尽头淹没在黑暗中, 走近那些黑暗才被加布里埃尔的宝石戒指驱散而去。尽头是一闪高大的窄门,门心装饰由四种基础元素石拼合成的菱形。加布里埃尔抬起手, 四元素石亦散射出同样的星状光芒,大门轰然洞开。


    空间相连,陈旧的空气涌动, 从里面透出来的气味并不陈腐, 反而是种清新冷冽的松雪气味。先是宛如松木针焚烧的辛香, 中间变调淡淡的果香,尾调雪一般清冷凛冽的气味, 相当高雅。


    有着熏香说明这里常有人照顾打理,白峻波目光扫过, 昏暗的内室墙壁次序亮起灯来, 照得一片明辉。


    “还要走多久?”白峻波一开口先把自己吓了一跳,这里看着空旷, 说话的回声却很小,似乎是有意设计成如此的, 进了室内,高雅熏香的气味愈加浓厚,中调的果香甜浓得发腻。


    加布里埃尔头也不回:“还有一扇门。”


    最后一扇门没有魔法,普通的厚重胡桃木门。加布里埃尔单手推开,一路走来的甜腻果香倏然自然地浅淡下去,渐渐过渡成高山冰雪般的寒凉味道,呼吸间鼻腔似乎都冻得发紧。


    白峻波四下观察,很快发现自己的嗅觉没有出错,这里确实存在着冰雪,霜雪悄悄攀附在墙角,在这里呼出一口气都能生出白雾。


    加布里埃尔跪了下来,双拳抵住眉心,念念有词,不一会,黑暗中传来齿轮咬合转动的声音,黑暗从中裂开缝隙,寒气与光透出来,甚至有点点雪花飞扑上了脸。白峻波眯起眼,看着光隙张开,露出了……一尊石像。


    身量是女性的石像,面容颇为奇特,从耳边发间伸出一对小小羽翼交叉遮住双目,双手亦是交叉于胸前,虽为立像,姿态犹如平躺,交叉的手中绽放着一只石雕玫瑰。奇怪的是,这尊石像上半身可谓雕刻精细,栩栩如生,然而过渡到下半身简陋得像块未经切削的粗石条。


    “这位即是库珀家族的始祖,蛇之神、药草之神,护佑妇女生育与农田丰产的伊莱雅米女神座下天使哈卡罗尔。”


    白峻波花了点时间才消化过来加布里埃尔的话,石像是女神座下天使,不是女神本人。


    然而即便是神的座下天使,也足够令人震撼了。白峻波张了张嘴:“她是活着还是死了?”


    加布里埃尔扫了他一眼:“可以说活着,也可以说死了。”


    “在故事的起点,哈卡罗尔天使座下在人间分发女神的恩赐治愈肆虐的瘟疫,在治愈病人的途中听到快乐的歌声,大感惊奇,在瘟疫肆虐的时节还有人在唱歌,歌声如此富有感染力,让哈卡罗尔天使座下大感好奇,由此认识了库珀家族始祖,与其相知相恋,瘟疫结束后便结婚生子。伊莱雅米女神在天上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哈卡罗尔回来,向凡间望了一眼,看到哈卡罗尔竟然在人间流连忘返,大为震怒,举起羽蛇权杖吟唱咒语,哈卡罗尔身边便生出密密的藤蔓,将她缠绕,化成了一尊石像。缠生石像的藤蔓深深扎根于大地,家族先祖沿着石像足下挖了整整三年,刨出的泥土能堆成一座小山,然而地底藤蔓仍不见尽头根系。


    “悲伤至极的先祖向神明祷告,先是祈求伊莱雅米女神的原谅,女神没有回答。他病急乱投医,又向芙伦娜女神祈祷。一位听说了他遭遇、又是经受芙伦娜恩赐的人间通灵女巫告诉他,他祈求错了对象,伊莱雅米女神与芙伦娜女神有所嫌隙,素来不和,他向芙伦娜祈求只会更加激怒伊莱雅米,伊莱雅米女神现在恐怕更不愿意解除对哈卡罗尔的惩罚了。先祖无奈之下,只好围绕哈卡罗尔的石像修起房屋,把天使留下的孩子抚养成人。


    “天使的子女生来就比常人更聪颖,魔法天赋更是出众,库珀家族便是如此发展起来。西陆独一无二的天使血统,天使家族,这就就是我敢称整个西陆都没有几个家族比库珀姓氏高贵的原因。”加布里埃尔扬起下巴,此刻他的高傲尽显无疑。“库珀家族先祖的历史甚至被改成了歌剧,名叫《哈卡罗尔玫瑰之凋》,是古典歌剧经典中的经典。尤以第三幕中先祖的独唱更是古典歌剧艺术中最杰出的独唱幕,那可是可以打动天使的歌声。扮演库珀始祖的演员必须是科尔伯特.库珀才行,他的嗓音是被芙伦娜女神祝福过的,只有他能最完美的表现出独唱幕的优美与高雅艺术,你可以去菲尔德天使剧院听一听,能买到对应场次的票的话,绝对可以陶冶你的艺术审美与情操。”


    白峻波对他的鼻孔看人相当不爽,联想起来时路上那些残影幽魂的叽叽喳喳与嘲讽,对他的态度更讨厌了,灵机一动很快找到了突破口:“可是……在伊莱雅米女神眼里,哈卡罗尔无疑是背叛了她的——”卡了下觉得还是算了,哈卡罗尔天使近在眼前呢,“不然她也不会下如此重的惩罚。”


    加布里埃尔何等聪明之人,马上猜出了白峻波中途咽下的话,勃然大怒:“天使与先祖相爱,是你情我愿的事!他们的爱情恒久不朽,即便招惹来女神的雷霆震怒,那也是不可玷污的!”


    白峻波抓住机会:“那我和德斯蒂尼也是你情我愿,甚至之间的身份地位差距还没有像哈卡罗尔天使与贵家族先祖大,您为什么要比拟伊莱雅米女神呢?”


    加布里埃尔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半晌都没驳斥出声。眼见他脸皮涨得越来越红,白峻波反倒有些担心这位老人家会气出什么病来,这位家主再怎么讨厌,现在起码还有机会沟通,要是气死了中途换了个新家主上来,沟通就更难了,届时他要面临的反对可能就不止一个家主,而是库珀家族所有族人。


    他思量一会,决定主动给加布里埃尔铺个台阶下:“库珀家族血脉的高贵与历史的悠久毋庸置疑,我也希望能给蒂尼最好条件的生活。定居东陆还是西陆我觉得并不是问题,有海上星两地往来很方便,也只是麻烦一点。阁下如果要求我的爵位名声地位必须与库珀家族相匹配,我也愿意全力争取。”


    加布里埃尔木着脸看了他好一会:“口气倒不小!”他想惯常地冷笑,嘴角抽了抽,没笑成。白峻波紧接着说:“如果这还不可以,那我只好像伊莱雅米女神和芙伦娜女神日夜祈求了!”


    加布里埃尔刚刚平息的激怒情绪此刻又被点炸,须发几乎耸立起来:“你威胁我?!”


    白峻波神色惊奇:“我不明白,这如何能叫威胁呢?向芙伦娜女神祈求我与蒂尼终得偿所愿有什么不对吗?向伊莱雅米女神祈求祂早日原谅哈卡罗尔,对库珀家族不是一件好事吗?”


    加布里埃尔怒视白峻波许久,白峻波直视着他寸步不让,冰寒的室内沉寂许久。白峻波再追问了一句:“阁下觉得怎样?”


    加布里埃尔终于开口:“光是有一个空爵位的话,远远不够。”


    “想配得上天使家族的血脉,你必须拿到至少侯爵的爵位,要有不下三百亩的封地,一座定居的大宅,三座用于度假避暑和过冬的庄园、一座用来招待宾客、开办舞会的迷宫花园,至少有一座拥有完全归属权的百年大酒庄与酒窖,还有画廊,一片至少一百英亩以上的林场、豢养五头以上竞赛级优种赛马,还有独属于自己的上等马厩。”


    白峻波想起来就生了一肚子怨气,加布里埃尔开的条件简直太过离谱。就光是侯爵这个爵位,几乎只有那些血脉名号传了几百年的大贵族才有得传,白手起家的大魔法师顶天封伯爵,封侯爵的都几乎是做出了异常杰出的成就死后才追封的。大宅庄园花园林场有足够的钱还能搞一搞,酒庄他打听了下,现在百年以上的酒庄基本是大贵族名下的,剩下一些小酒庄维持生计都挺勉强,更别说存续百年以上了,西陆现在想找没被大贵族买走的百年酒庄几乎没有。最想不通的是养赛马——他妈的,我又不骑马,我为什么要养赛马?


    除了这些住宅爵位的条件,加布里埃尔还要求至少准备八十万第纳尔或德兰索比的聘礼钱,订婚要用的蓝宝石戒指至少十克拉以上,结婚另要准备一整套奢华珠宝首饰及定制礼服,订婚宴席乃至正式的婚礼都要接近百万花销。


    林林总总算下来,结婚乃至一直维持日后生活水准至少要千万身家的水平。


    第570章 刁难需求


    白峻波写回信回忆起加布里埃尔的条件越是痛苦不堪。如此高昂的要求, 哪怕是乔掌柜的身价也不一定能吃的下来,老鬼!


    事到如此,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够加布里埃尔的要求, 也没指望乔海印会真的大方到直接打包票解决, 书写的时候更多是情绪上的一种宣泄。或者, 乔海印是成功的商人,不能直接给他这么多钱,但是可以教他怎么能赚到这么多钱。百年世事变幻, 说不定他就有活着封侯爵和得到封地的机会。


    “要大宅、庄园、花园、林场、酒庄, 还要养赛马和马厩?画廊?这都什么玩意……真是神经。”


    这聘礼要求实在太开海口了,乔海印看着也觉得很难办, 将白峻波的信上内容转述给林德,请他想想该如何是好。


    林德听到加布里埃尔的要求人都蹦起来了:“这么多?!”


    “对, 明显就是故意抬高要求刁难。”


    “要爵位,还要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林德嘀咕,抵着下巴思考, 首先是爵位问题。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 加布里埃尔一开口标准就拉到了侯爵, 明显这个爵位不好得。


    他细细思考,爵位问题或许只能指望周明润能当上皇帝之后, 与西陆公国建交,出面给白峻波安排一下, 这是最有指望也是成功最大的一个方法。只是白峻波人远在西陆, 现在还没回来,如何帮到周明润以待后期得来承诺是个麻烦事。


    再就是大庄园酒庄的问题。白峻波在信中也说了目前的困境, 符合加布里埃尔要求的百年酒庄都有主,有钱也难买到, 老政客算计得精,各项条件都卡在哪怕是大魔法师也只能摸到的顶格之上,太苛求了。


    除非……除非西陆也像东陆一样,来个天下混战大洗牌,把某个老牌贵族洗下去了,白峻波才有拿到这一切的希望。


    倘若真要如此……有意思,有意思。林德忽然激动了起来,起来来来回回地走动,路过的奚存青瞧见他这幅模样:“什么事这么激动?把你开心的。”


    “啊,我开心吗?啊,嗯咳,没事,我就想起了一些事儿。对了,元素教会的牧师回去了吗?”


    “好像还没有。”奚存青略有疑惑,“你要找他们?”


    不是找他们,是找他们其中一位。林德想着嘴上说道:“有些事想问问他们。”


    “他们和其他各宗一样,住在沐平山上。从这里往南边飞,看到山顶上有一道特别大的飞泉瀑布与水车的就是。”奚存青顿了顿,“我感觉你又没什么好事儿。”


    林德嬉皮笑脸:“哪能呢,我现在要干的可是月老的活,圆人姻缘的美事,怎么能叫不干好事呢!今天我晚点回来,先走了哈。”摆摆手就踏上剑飞走了。


    “圆人姻缘,干月老?”奚存青更加疑惑,蹙着眉看他远去,喃喃:“还是感觉不是啥好事……”


    沐平山在教宗群山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山,山顶一道雪练直泻千尺,阳光下水雾蒸腾,虹色晶莹,设在山腰上的水车更是林德见过的最为巨大的水车,大到像单纯用来装饰的,完整的彩虹从水车上倾泻而下,待客之宅院坐落在从水车引下来的人造溪流附近,花木深深,颇具水乡风情。


    地方是找到了,问题是塔理安他们住哪儿?


    林德稍稍为难了一阵,很快想到,元素教会的牧师也是牧师,更身负些许信仰之力,在一众灵气波动应该格外显眼才对。当即闭上眼静心感知。


    沐平山上现在高客满屋,带来的灵气波动一如沸腾的汤锅,相对的,独属于西陆些许元素魔法力的波动虽在一片灵气海潮中微弱,可也足够显眼。确定了方位,林德睁开眼,径直前往敲门。


    敲门的居然是乌利亚本人,叫林德吃惊不小,还以为出来迎接的是侍从仆人,愣怔的功夫,乌利亚先开口:“阁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现在再去找塔理安怕是难找,林德短暂纠结了下,干脆说:“我了解到了一些白峻波的近况,有些事想请教一番牧师阁下。”


    乌利亚犹豫了下,摊手:“请进。”


    他们就在院子里谈起来,林德简要地说了一下加布里埃尔向白峻波提出的要求,当然,还有芙伦娜女神与伊莱雅米女神嫌隙究竟从何而来……想要知道的太多,林德表现得像个好奇十足的孩子,眼神充满真诚。乌利亚想了会:“你想先了解哪方面的事?”


    “封爵的事。加布里埃尔要白峻波至少受封侯爵,这有多难?”


    “非常难。”乌利亚叹了声气,“首先,从未有东陆人受封爵士。第二,即便最天赋异禀、做出了异常杰出成就的大魔法师,生前也只能受封到伯爵。这项约定俗成的规定不是歧视平民大魔法师,而是因为受封上侯爵,意味着更加繁杂的礼仪要求,消耗大量时间精力去打理名下的古堡与生意,有众多男爵和子爵想投靠到侯爵门下,还要与其他贵族开开舞会、办办聚会沙龙的文雅活动笼络感情关系。一般人是不会对这些繁杂事务乐在其中的,只有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大家族里,把姓氏血脉的荣耀看得无比重要的人才愿意矜矜业业干好这些枯燥的事,大魔法师要研究魔法与真理,自然不会愿意把时间扔到礼仪与待客上,所以大魔法师顶多封伯爵,侯爵是只有死后才会追封的荣耀爵名,并且这个侯爵之位名不可传承。”


    林德哦了声:“我懂了,本身大魔法师的地位名声已经足够高了,爵位只是锦上添花。”


    “没错。”乌利亚点头,“加布里埃尔要求白峻波至少受封侯爵……我觉得不太可能。”一脸惋惜之色地摇头。


    “还好。”林德笑了起来,“并非毫无办法。”


    乌利亚心突的一跳,果然这人不一般,在他眼里看来绝无回旋之地的事他都能有办法解决?不禁问:“阁下有什么好办法?”


    “等这边天下太平了,让新皇陛下和哪位大公交涉一下,以外交名义给个爵位和形式上的封地,应该可以吧?”


    乌利亚听愣住了,他刚想脱口说您想得未免也太简单了,忽然想到,东陆皇帝无疑是世上占地最广权力最大的皇帝,广阔的国土意味着庞然的商业需求,如果东陆皇帝想以稍微优先些的经济贸易利益来换一个东陆人的侯爵之位……未必没有可能,利益诱惑太大,总会有哪位大公国王愿意给的。


    他试探着问:“现在东陆局势未定,您就已经知道哪位即将登上皇位吗?”


    林德模棱两可地笑:“快了,差不多了。”


    乌利亚现在是心服口服,询问林德姓名,想这般几近手眼通天、气魄宏伟之人必须结交认识一下,而林德委婉地岔开了话题:“我还有些疑问,加布里埃尔为什么除了爵位宅子,还要求要有什么酒庄、画廊、马厩?这是图什么?”


    乌利亚无奈地笑:“作为高等贵族必需的排场罢了。只要是高等贵族,这些入不敷出的产业几乎是标配,缺少了任何一样都会被其他贵族笑话的。”


    “这么说来,加布里埃尔提出的条件对侯爵来说……不是很过分?”


    “差不多是这样的,不过高等贵族的众多产业也不是一天之内凭空得来的,亏损的产业需要其他收入来源来支撑弥补,宏伟的城堡要从一砖一瓦建起。加布里埃尔的要求对一个老牌贵族是必需的标配,对一个如果刚拿到爵位没多久的人如此要求,还是太为难人了。阁下有什么办法么?”他现在对林德会怎么回答很是期待。


    林德确实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但是当着人家面不好说。思忖半晌笑道:“多谢牧师阁下悉心解答。白峻波的事我了解得差不多了,也有一些想法需要细细琢磨下,现在我想了解下芙伦娜女神与伊莱雅米女神的故事,嗯……还有哈卡罗尔天使与库珀家族先祖的事,那是真的吗?”


    “哈卡罗尔天使与库珀家族先祖的故事是真的,或许在库珀先祖初期还备受争议与嘲笑,但随着后辈子女成长证明了天使血统有多么强大,库珀家族地位就越来越高,整个西陆都没几个堪与他们比拟。”


    “那芙伦娜女神与伊莱雅米的嫌隙……”


    乌利亚咳嗽了下:“这段神的历史我不是很清楚。在人间除非学术讨论,把神的历史当作谈资讨论是对女神不敬,在任何地方都一样。”


    林德瞬间好奇心大涨,遮遮掩掩的最令人感兴趣。他问:“那么,我要从哪本书才能了解到这段历史呢?”


    乌利亚其实不太想让林德了解到神不太光彩的历史,考虑到林德的地位身份,要是这点满足了,以后说不定还有见面交流的机会,这样的人想必在新朝建立后地位不会低,还是值得冒一下小小的风险透露一下。


    “教会系统性地汇总记录过正神与偏僻地方的妖精鬼怪传说,名叫《众神与妖精》。雷诺主教大人入驻东陆时向教宗赠送过一批图书,这本书也在其列,应该保存在教宗的藏书阁里。”


    众神与妖精?不知情的人听到名字还以为什么通俗小说吧。林德心里嘀咕,还是几乎要乐开了花:“多谢牧师阁下指点,我这就去找,先告辞了。”说罢就随便行了个礼,急匆匆地回去找奚存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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