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行动全部结束的当晚,鲲跟着岳峰回了淑玉堂。
一回到家,岳文就喊住岳峰,忽然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爸,我总觉得你们这次清剿拜月宗的行动太顺利了。”
岳峰心里一喜,这孩子果然早慧,便循循善诱地让他说说哪里不对劲。岳文一改往日的孩子气,认真分析道:
“太爷爷和爷爷练了一辈子武功,我有时候看爷爷在院子里练武,比电视上那些什么游龙八卦掌、无敌霹雳拳厉害多了。以前听爷爷和你说起来过,当年太爷爷和拜月宗右护法刑天阙打了个平手。而爷爷也和白虎祭司凯恩斗得旗鼓相当。你们这次连挑了拜月宗十几个据点,竟然全都全身而退,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岳峰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本来想尽可能瞒着孩子。毕竟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和他的年龄不符,没想到他竟能把前因后果捋得头头是道。
岳峰又陪着孩子聊了好一会儿,抬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发顶,笑着夸他这阵子又长进了不少,末了朝湖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跟小鲲都三个多月没见了,快过去看看它吧,那小家伙说不定也正盼着你呢。”
当晚岳峰就给金石打了电话,把这边的担忧说了出来。
金石接到电话后,立刻联系了自己的上司踏石——特勤局副局长,也是这次行动的副总指挥。他已年近半百,做事一向稳妥周全。
踏石当晚就牵头,和金石、陈默三人分头审讯刑氏三兄弟:踏石审大哥刑烈,金石审二哥刑刚,陈默审三弟刑猛。
踏石抱着厚厚一摞材料进了审讯室,先给刑烈递了根烟,语气平缓地说:
“你在你们宗内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帮我看看这些名单,这些都是白虎祭司举报出来的人,我们已经差不多把你们拜月宗的据点一网打尽了。你要是能再举报些漏网之鱼,算你立功,还能给你减刑。”
刑烈果真认认真真翻起了材料,越翻越吃惊,最后忍不住骂出声:
“娘的,这白虎真是个狠角色,这些都是他本来要杀人灭口的人,居然全被你们抓了?”
他作为前任右护法刑天阙的长子,素来对宗里的几位祭司长老不服气,总觉得宗主没把他们三兄弟放在眼里。所以才一直单独行动想要拼命立功,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现在才明白,那个法国来的白虎祭司凯恩,才是真正藏得深的人。踏石听完这话,心里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金石这边审讯刑刚。
刑刚只随意扫了一眼材料,就满脸不屑地往桌上一扔,嗤笑道:
“这些阿猫阿狗,就算写到小说里、放到电视上,都是无名无姓、连半句台词都没有的小喽啰,拿这些东西在我面前显摆什么?”
金石被堵得一时语塞,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们这三个月费了大力气清剿的,真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外围人员?
另一边陈默审讯刑猛。
刑猛看完材料当即就痛哭流涕,哭嚎着说:
“拜月宗完了!全完了!这白虎也太没良心了,居然把兄弟们全供出来了,我连立功的机会都没了!”
陈默听他这么说,起初还暗暗高兴,以为这次行动真的大获全胜。
三人审讯结束一碰头,陈默立刻把审讯情况汇报给了两位上司。踏石和金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他们显然是着了对方的道了。
踏石知道此事非同小可,第一时间就把真实情况汇报给了局长赵永康。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赵永康沉稳的声音:
“老石啊,现在上上下下都在庆祝这次行动大获全胜,你得有政治觉悟。”
踏石还想再争辩几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沉声应道:
“知道了,领导。”
一周后的庆功宴上,踏石和金石都称病没去。
后来赵永康被调到中枢升任大首长。陈默也被提拔为全球联合特别行动队队长,奖励三十万元现金,还荣获了金星奖章。
而刑烈因为审讯时态度恶劣,又被加了十年刑期;刑猛则因为“立功表现良好”,没多久就出狱了。出狱当天,他跟两个哥哥拜别,留下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至理名言”:
“混社会啊,就得学白虎那样,才能长命百岁。”
刑烈和刑刚站在监狱门口的寒风里,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远,忽然莫名生出了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苍凉感。
其实这三个月以来,情报网截获的加密名单上列的全是拜月宗要暗中灭口的核心科研人员。
三十年来,拜月宗内部一直有条见不得光的铁律:所有禁忌科研项目的成果必须绝对保密,绝不能流出宗内控制范围。每当一项秘密实验宣告成功的那天,所有参与项目的研究员、助理甚至是负责后勤的杂工,都会由四大祭司之首的白虎祭司凯恩亲自出手清理。连骨灰都会被倒进宗内禁地的焚化炉,彻底从世界上抹除痕迹。
只是这半年多来情况陡生变数。宗内高层一纸密令将凯恩调往千里之外的淑玉堂,全权主持绝密的“猎鲲计划”——那是事关宗内复兴命脉、为即将降临的血月解除月背封印的核心行动。非凯恩这位战力冠绝全宗的白虎祭司亲自坐镇不可。
即便宗内还有战力与他旗鼓相当的右护法墨殇,奈何后者入门时日尚浅。他是在原右护法刑天阙于洄水湾一战中被岳峰的爷爷岳庆余重伤不治身死后才仓促上位,素来不被允许接触这类最高层级的灭口密令。
清理科研人员的任务就这么被暂时压了下来。二十七个研究员被秘密关押在地下实验室,战战兢兢地多活了七个月。直到上个月凯恩在淑玉堂的行动中“意外”落网,被联合特勤局的行动队打成重伤羁押——这本身就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早在行动前三个月,凯恩就已经开始精心布局:他与鲲近距离交锋了半年多,对鲲的瞬移神通和天生量子感应系统了如指掌——任何经过量子加密的信号,在鲲面前都如同白纸般透明。他故意在宗内加密通讯中留下似是而非的破绽。借着此前给绑架岳文的刀疤传递指令的机会,留下了可供反向追踪的量子信号。同时还将“猎鲲计划”的虚假行动路线泄露给了潜伏的特勤局线人。
甚至在前面就亲手伪造了三份标注着“最高机密”的实验数据残页,在行动当天故意遗落在交火现场。残页上模糊提到的“基因武器研发”“鳞粉实验样本”等关键词,刚好踩中特勤局最敏感的神经。让所有人都认定他这次是带着核心情报仓皇出逃,根本想不到这是一场刻意安排的被俘。
羁押期间,特勤局对他展开了整整十七天的突击审讯,用上了最先进的测谎仪器和吐真药剂。凯恩早就做好了完全准备:他先是硬扛了十天的酷刑,假装防线逐渐松动。然后“断断续续”地供出了十几个早就被教内放弃的外围窝点,让特勤局连破几案。彻底坐实了他“为求保命出卖宗内情报”的叛徒形象。
直到审讯的最后一天,他才像是被突破了最后心理防线一样,“无意间”透露了地下实验室的存在。还故意把实验室描述成“猎鲲计划的配套实验点”。只字不提那批研究员早已完成了核心研究,是要被灭口的弃子。更妙的是,他早在被俘前就安排人在地下实验室里留下了大量伪造的“武器研发进度表”和“袭击计划时间表”。甚至故意在实验设备上留下了几枚早就死掉的外围成员的指纹。
特勤局的技术人员一核实,所有证据都完美吻合凯恩的供词。完全没察觉这整套证据链都是他提前半年就布好的局。早就对拜月宗秘密研究恨之入骨的联合特勤局果然上当。连夜制定了清缴方案,全球同步展开行动。最终的战果也完全在凯恩的预料之中。
南美据点的抓捕行动结束后,代号“枯藤”的拜月宗南美区长老被单独关押审讯。“枯藤”其实对凯恩的计划略有察觉,他既不愿看到无辜的科研人员枉死,又出于对宗主的忠心不愿泄露宗门机密。内心始终处在剧烈的矛盾拉扯中。马里亚纳海沟附近的研发基地一直由“枯藤”全权负责,连凯恩都不知道具体坐标。可凯恩早在半个月前就秘密绑架了他的孙女卡丽萨,以此作为要挟,假装对卡丽萨采取不利的行动。其实卡利萨确实去了英国留学,只是在关键时期被屏蔽了信号,并且卡利萨在快递中收到了一颗子弹。后来“枯藤”在监狱里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是卡丽萨的近照,只见她手上拿着一串钥匙,钥匙扣上就挂着那枚子弹。
这时“枯藤”才笑着骂了一句:“这头白虎藏得太深,连我这个老家伙都要利用。罢了,罢了!这些科研人员与其在外面担惊受怕,整天担心被白虎暗杀,不如到了监狱接受改造,反而是更好的选择。”这环环相扣的局中局,简直设计得天衣无缝。
而特勤局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清缴战果——端掉17个窝点、抓获300余名核心成员、缴获200多件能量武器和十几吨能量溶解剂;甚至捣毁深海研发基地的辉煌战绩背后,拼死清缴的地下实验室里的二十七个研究员,正是拜月宗早就想要灭口的对象。这场轰轰烈烈的全球联合行动,正好替拜月宗完成了这场拖了半年的清理行动。
从头到尾没有留下任何和邪教相关的证据,甚至还让特勤局欠下了凯恩“戴罪立功”的人情,完美实现了借刀杀人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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