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大秦:天道酬勤,皇长子镇杀六合 > 第246章 简书惊梦,夙念成灰
    邯郸,王宫。


    这里是赵人心中至高至崇之地。


    殿宇巍峨沉穆,巨柱饱浸百年荣光,曾承载赵国历代君王的威严,是邯郸百姓遥遥仰望、不敢轻近的圣域。


    昔日嬴政羁留赵国九载,寄人篱下,惶惶如丧家之犬。


    这座王宫于他而言,是云端遥景。


    可今日,他以灭赵胜利者的身份,踏进赵国王宫。


    天色早已沉如浓墨,长夜裹住整座王宫。


    大殿旷阔空寂,回声轻荡,数十盏青铜灯烛分列两厢,跳动的烛火曳出明暗不定的光影,使得空气里浮着一股沉滞压抑的气息。


    影早在此静候,身姿肃立,等候王驾。


    “参见大王。”


    见嬴政步入殿内,影当即躬身,行礼道。


    “免礼。”


    嬴政淡淡应声,抬步向殿上王座走去。


    他走得极慢,脚步落在石面上,声响孤寥。仿佛预知,落座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一则足以倾覆心神的噩耗。


    嬴政坐在属于赵国王的位置上,威严道:


    “寡人命你查夏无且性情骤变缘由,耗时许久,可有收获?”


    影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捧起:


    “臣查到的原委,录于简上,请大王御览。”


    一旁的韩谈依嬴政示意,缓步走下,接过竹简,转手呈到嬴政手中。


    嬴政接过竹简,抬眼扫过殿内:


    “除影以外,其余人退下。”


    侍卫、内侍依令躬身退去,大殿之内,只剩他们二人。


    影心中的不安汹涌而上。


    依他查到的线索,夏无且此番异变牵扯极深……


    嬴政深吸一口气,展开竹简,目光落在简文之上。


    【夏无且此番途经泾阳村,返程之后性情大变。他在泾阳村接触之人,唯有赵知安一家。彼时,咸阳赵高麾下势力勾结当地恶霸,意图掳走赵知安的妻子文兰舒,只因这孩子身负特殊命格。夏无且念及赵知安之母曾献奇药于秦,出手相助,从中斡旋,此事平息。


    起初臣循着这条线追查,以为利害纠葛在文兰舒与赵知安一家人身上。可深挖之下,查到夏无且曾独自去往一处僻静之地,有乡邻听见那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循声追索,最后查到了赵知安的母亲姜晚身上。】


    嬴政目光落在此处,只觉胸口发闷,一股强烈的不安压在心头。


    他抬手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良久调匀呼吸,定了定神,再度垂眸,接着审阅余下简文。


    【往下,是关于姜晚的详录。


    十八年前,姜晚自关内咸阳辗转迁徙至山川郡泾阳村,孤身一人,腹怀六甲,孤苦无依。泾阳村民见她可怜,纷纷施以援手,里正也多有照拂。这一十八载岁月,姜晚一身医术救人,乡邻、贫苦百姓求医,她常常减免诊资,仁善之名传遍周遭村落。 她独自抚育赵知安长大,又收养文兰舒,亲传医术,将文兰舒定为赵知安的童养媳。】


    【……】


    竹简所载详实至极。


    黑冰台这十八年来,有一桩隐秘要务:寻访阿房的踪迹。


    每一位黑冰卫,都熟知阿房的样貌、根底,知晓十八年前她离开咸阳的旧事。


    影越查,越惊觉姜晚的身世、过往,处处都和阿房重合,相似之处越来越多,多到让他几近惶恐。


    毕竟若阿房尚在人世,谁寻得她的消息,便是盖世奇功。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阿房逝去,入土一年有余。


    今日若是由他把这份真相,递到嬴政面前,等同于由他,亲口将大王心底那一点残存的念想斩灭。


    这份罪责,他担不起。


    这也是他迟迟不敢复命归来的缘由。


    他心底存着一丝奢望。


    盼着这是六国布下的一场毒计。


    当年阿房之事震动咸阳,天下六国忌惮秦国,未必不会寻一个同样身怀身孕、眉目与阿房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设局构陷,动摇大王心神。


    毕竟天下形貌相仿者不少,若只凭一人样貌去寻访相似之人,看似万难,可动用一国之力,也并非没有可能。


    此事干系大秦国运,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穷尽手段,将所有旁枝末节一一核验、查实之后,所有疑点落地,再无回转余地。


    影只觉天塌地陷。


    心底忍不住狂骂夏无且祖宗十八代。


    若不是夏无且,这场惊天秘事,本不会浮出水面。


    嬴政一字一句看完简上记载,握着竹简的手指收紧。


    他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万千思绪搅成一团,只余下一句喃喃自语:


    “姜晚就是阿房?”


    下一瞬,


    嬴政猛地摇头,眼底抗拒,声音拔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攥紧竹简,一步步走到影的面前,质问道:


    “影,你是借寡人授予你的权柄,向寡人呈送假消息!”


    “寡人知晓,大秦一年之内连灭韩、赵二国,天下震恐,人心惶惶。他们许你重金,买通于你,想用这一则消息击溃寡人,以此延缓寡人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脚步。”


    嬴政双眸死死盯住影,厉声喝问:


    “你在利用寡人对你的信任,你可知罪?!”


    理智的一面告诉他,这份查证并无虚言;


    可感性的一面却在拼命抗拒。


    嬴政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拙劣的骗局。


    只要他不信,姜晚就不是阿房,阿房就还活着。


    他心底还藏着念想:等天下平定,他要寻到阿房,告诉她,如今的政哥哥手握权柄,征途浩荡;


    他要给她世间最尊贵的荣宠,与她相守,共育子嗣,白头到老……


    影闻听此言,先是一怔,随后单膝叩地,语声铿锵:


    “大王!臣对大秦忠心不二,对大王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叛秦通敌!”


    “大王若心中存疑,可斩臣头颅,只是臣必须禀明……姜晚离世之前,曾留给其子一枚玉佩。”


    “赵知安入伍之前,又将玉佩转交文兰舒。臣已命人将玉佩纹样描摹,绘于这一方锦帛之上。”


    他抬手,将一方锦帛捧起,举至身前:


    “请大王一览!”


    嬴政闻言,未去看影手中的锦帛,心底死了大半。


    当初寻访阿房,他特意将玉佩一事秘而不宣。


    天下知晓这枚玉佩底细的,仅仅三人:他自己、阿房,还有夏无且。


    此刻影主动提起玉佩,嬴政心中那道拼尽最后一丝希冀筑起的防线,轰然崩塌。


    他身子止不住发颤,伸手接过影捧来的锦帛。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素帛之上。


    玉佩的尺寸、纹路、纹样,与当年他赠予阿房的那一枚分毫不差。


    昔年他尚在赵国为质,囊中羞涩,倾尽所有,也只换得这样一块质地粗陋、并不起眼的玉佩。


    这般独属于二人的印记,绝无第二人能够复刻。


    答案明了,姜晚就是……阿房。


    一念落定,


    嬴政浑身气力仿佛被抽走。


    烛影晃动,视线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朦胧泪光里,他恍惚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一如记忆深处模样,眉目干净,心性纯善,鲜活明媚,不染半分尘俗。


    那是他十八年来的精神寄托。


    是困在邯郸绝境之中,撑着他熬过无尽黑暗、重拾生机的光,是他放在心尖上,念了半生的挚爱。


    嬴政声音发颤:


    “阿房……真的死了?”


    短短六字入耳,只觉呼吸一滞。


    大殿空旷寥落,沉重的悲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便要窒息。


    影双膝一软,扑通跪倒,额头贴伏在冰冷地面:


    “大王,节哀。”


    他清楚,领下这桩差事,到此刻吐出这两个字起,纵使今日能保下性命,往后仕途前程已彻底断绝。


    ……


    《后始皇本纪》:


    “秦王政十七年,秦已拔赵,王在邯郸。


    夜,近臣入奏,言阿房于去岁殁。阿房昔在咸阳,不告而别,杳绝音问,于今十八年矣,王未尝得复见。


    王恸哭,遂终身不复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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