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是愚蠢的人,达米安不止一次地这样感叹。


    他为这座城市,为了一个可笑的目标,用最严苛的原则约束自己,选择最艰难的路去达成目的,纯属没苦硬吃。


    明明有其他办法,也有捷径可以走,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条条框框?这不是蠢吗?


    此外,他蠢还在于,他只懂得利用伤害自己来达到目的,甚至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完美而反过来伤害自己,太蠢了。


    达米安觉得「蝙蝠侠」很可笑,他明明成功救下了「哈维·丹特」,却因此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自责于自己没能保护好对方不受丝毫伤害;


    自责于当时只顾着沉浸在「卡迈恩」终于落网的希望,而忘了全方位保护「哈维」;


    自责于好友丝毫不责怪他,甚至不曾为他的迟到而生气;


    自责于自己对这座城市的保护,其实根本微不足道。


    达米安不懂,这到底有什么好自责的?


    诚然,他们到得还是有些晚了。「哈维」因绑架时的暴力对待,脸上留下了一道疤痕。看着狰狞,却也没伤及性命。


    这总比掉进硫酸池要好,对吧?


    况且,达米安并不觉得男人脸上留疤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其实觉得这真的很酷。


    碍于皇室规矩,他的叔叔就因为脸上的疤痕,当年失去了继承王位的权力,所以他不能留下伤疤。但这真的挺酷的啊。


    陶德脸上不也有一道疤吗?印刻着属于陶德自己名字的字母“j”,这不也挺帅的?


    结果呢?


    结果「蝙蝠侠」却因此不断地伤害自己。从救下「哈维」那天起,更加不遗余力地投入义警工作中。


    之前至少早上到下午两点,他还记得去休息;现在「蝙蝠侠」直接省略了睡眠时间,进化到一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的地步。


    他又不是玩家。


    达米安与「布鲁斯」的好感度也不够,看不到对方的具体状态。


    只是见「蝙蝠侠」这副鬼样子,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不再伪装成「布鲁西宝贝」,整个人沉浸在「蝙蝠」的事业里,丝毫不再关注自己的人生,他觉得非常可气。


    为什么生气?达米安自己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吧。


    「哈维」脸上的伤疤,不知为何成了旁人中伤他的靶心。


    与此同时,网络上凭空冒出他其实是黑、帮走狗的谣言,更荒唐的是,竟有人信以为真。


    至于那位年轻检察官是如何脱困的,在谣言的口舌之下,被歪曲成了一场自导自演的戏码。


    他被莫名其妙地暂停了职务。联邦下令,在停职期间对其展开腐败与滥用职权的调查。


    由此,「卡迈恩」的案件不得不被部门安排给一位看似与整起案件毫无关联的新检察官接手。


    此后的半个月,原本按正常流程应在提讯结束后进入的审前程序,因此被耽搁下来。


    新任检察官声称自己的证据丢失,需要重新收集,审前程序只得延后。


    而在此期间,由新泽西州总检察长办公室下设的公共诚信与问责办公室(opia)派出的相关警员也已抵达「哥谭」,着手调查「哈维」的具体情况。


    廉政局(integritybureau)与特别调查局(specialinvestigationsbureau)本就是处理此类针对执法人员指控的部门。


    无论是「布鲁斯」还是「哈维」都很清楚,这类调查没有具体时间限制。


    短则一个月,长则一年以上。


    假若这些调查人员收了贿赂,或是刻意为之,大可直接将审查拖延一整年。


    另一边,案件由新检察官负责,若他一直没有提交证据推进下一步,案件极有可能被直接冻结,甚至撤销。


    当然,这件事与达米安无关。


    他已经让「卡迈恩」停止对「蝙蝠侠」采取任何报复行动。因此,从「哈维」被绑架,到如今的贪污调查,这些安排都不是「卡迈恩」所为。


    “你还在调查新检察官的信息?还有那几个来查哈维的特别调查员?”


    “这次行动本身就不对劲。”「布鲁斯」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看着却像四十来岁的人,这副模样,看得达米安心里很不爽。


    “就算拖延一段时间也不会怎样,你到底在逼迫自己什么?”一步步来不行吗?


    达米安每次与人对话时,语气里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感,听着便让人不悦。


    见「布鲁斯」不作答,达米安索性直接坐到了电脑桌的一侧。


    “你觉得丹特受伤是你的错。你觉得这次调查是针对他,也针对你的,是你害了他。如果这次事件不能完美解决,你不仅没法让法尔科内落网,还会把哈维·丹特拖入深渊。毕竟,一旦坐实了他贪污、与黑、帮勾结的罪名,他这辈子的事业就全完了。”


    达米安勾起嘴角。


    “你很清楚丹特有多在意这些,他为了成为检察官付出了多少。而你这次的行动,把他害惨了。”


    「布鲁斯」的拳头捏紧了。


    “你本该更谨慎一些,在掌握更多证据、摸清更多与法尔科内勾结的公职人员、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之后再行动。可你觉得目前的证据够了,也不想再等了,所以才启动了计划。哪里想到,反而害了自己的好友。对吗?”


    他说的全对。


    越是往下听,「布鲁斯」的脸色就越发阴沉。


    被人当面拆穿的滋味并不好受。本就因接连一个月未能好好休息而精神疲惫到极点的「布鲁斯」,终究被达米安轻易点燃了心中的怒火。


    “你就不能!安静地闭嘴吗?!”


    达米安轻巧地躲过「布鲁斯」挥来的拳头,“抱歉,不能。我看你不顺眼,你应该明白这点,韦恩。”


    迄今为止,达米安从未叫过「布鲁斯」一声父亲。不过「布鲁斯」也觉得自己不需要这样一个处处气人、总跟自己对着干的儿子。


    “你看起来有精神多了。”达米安一个后空翻躲开了「布鲁斯」的下一次攻击,“老登,你看我这不就是在激发你的活力吗?”


    你!你才老登!


    大战一触即发。两人都赤手空拳,不过显然「布鲁斯」处于下风,你不能指望一个每天都处在崩溃边缘的人,打赢一个精力充沛的比格。


    达米安狡猾地利用烟雾弹算计了「布鲁斯」,随即一个瞬移直接绕到他身后,一针见效。男人轰然倒下,将达米安压了个结结实实。


    这就是「阿尔弗雷德」从电梯下来后看到的画面。


    将「布鲁斯」从达米安身上挪开,再移到手术台上放好,老人家叹了口气:“您这又是何必呢?小少爷。”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不行吗?!”达米安气得踹了一脚蝙蝠椅,回头看向「布鲁斯」的眼神却格外复杂。


    “他就是个十足的蠢货。这件事明明解决起来非常简单。法律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本是帮助民众、维持秩序。若是无法做到这点,又何必遵从法律?可他呢?明知道这件事没人在遵守规则,他却偏偏自己给自己设限。怎么,他想证明什么?证明法律还是有用的?是啊,只能约束他自己和他身边这群蠢货,谁又在真正遵守了?!”


    特别行动局迄今为止的行动,分明就是在阻碍案件推进,阻碍「卡迈恩」受审,同时坐实「哈维」的虚假罪名。


    既然一切都是伪证,又何必浪费时间不断收集信息,去重新填补新检察官所谓弄丢的证据,去帮「哈维」证明他本就清白的事实?


    达米安觉得「布鲁斯·韦恩」就是全世界最蠢的人!


    “我想今晚或许不需要蝙蝠侠了。就一晚,应该没事。”老人家说着松开手术台的滚轮,准备将「布鲁斯」推回房间休息。


    “药效会持续到明天下午,够他好好睡一觉了。”达米安说着偏过头去,“当然,他睡死活该。”


    “好,我知道,小少爷只是希望老爷好好休息,您真是好孩子。”


    “不要乱说!潘尼沃斯,这是诽谤。我将起诉你!”


    “小少爷果然是好孩子,还懂得用法律的手段保护自己。”


    你…达米安无语了。


    目送老管家推着「布鲁斯」离开,达米安坐回转椅上,盯着电脑屏幕中「布鲁斯」整理到一半的证据。


    在“直接关闭”与“按下保存键再关闭”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气得给桌子一拳,然后保存、再关闭。


    国不可一日无君,城不可一日无守将。「哥谭」终究需要一个维系和平的象征。


    「哈维」其实是对的,他意识到「哥谭」需要「蝙蝠侠」,原因在于,这座城市需要的是一种象征。毕竟,人总要怀抱希望才能活下去。


    “啧,麻烦的男人。”


    重新穿上【套装】【守护者】,达米安走向装备室。


    就一晚,他最多帮着守护一晚。


    夜晚的随机紧急事件比白天更多,高频的犯罪率无愧于“犯罪之都”的名头。


    不过,比起陶德的世界,或是提姆的主线世界,这里还算正常得多,起码这里只是普通的犯罪,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东区」是目前犯罪事件最为频发的位置。处理完几起紧急情况后,达米安回到了楼顶。


    这种俯视下方城市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只是,用这种方式守护一座城市,终究是西西弗斯式的徒劳。


    要彻底改变一切,就得撼动整座城市的根基。这就好比破而后立,扎根太久的东西,要想去除,唯有如此。


    可惜,「蝙蝠侠」是个优柔寡断的家伙。他不敢,他害怕。


    是那个女孩?


    达米安的眼力很好。他清楚地看见一辆无牌车接走了一个女孩,而那女孩与「哈维」遇险那晚他见过的很像,或者说,就是同一个。


    区别在于,此刻那女孩一身干净衣衫,打扮得十分贵气,像某个家族的继承人。而那晚他见到时,她浑身脏兮兮的,用一把枪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奥莉,查一下这辆车属于谁。”


    “查到了,司机为西西里五大家族的专用司机。”


    「西西里五大家族」?不就是绑架「哈维·丹特」的那伙人吗?


    哦呀,这就有趣了。


    但可惜,今晚他的职责是维护城市安全。他说了就一晚,会护好「哥谭」,就不会食言。


    所以,达米安没有追上去。


    凌晨四点,临近黎明。人们正沉浸在沉睡之中,熬夜的人也几乎撑到了极限。就在此时,火灾突如其来。消防员抵达还需要时间,于是达米安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场。


    这栋公寓楼里,还有两家人没能逃出来。


    这本应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至少对史蒂芬妮来说是的。


    晚上听着妈妈讲睡前故事,在梦里和金鸟一起冒险,识破王子两个哥哥的谎言……直到火焰将一切吞噬。


    醒来时,史蒂芬妮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以及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浓烟。


    “妈妈!”


    她跑到客厅,却看见自己的母亲早已倒在血泊之中。


    “不!!!”


    “我的小……金鸟……”克里斯塔·布朗女士艰难地抬起头,泪水浸湿了她蓝色的眼眸,“你是神最爱的金鸟……他……他会来救你的……不要……”


    被割裂的喉咙艰难地吐出近乎模糊的词句。


    “妈妈爱你……金鸟啊……飞高些……飞远些吧……”


    “妈妈!不要!妈妈!”


    女人彻底断了气。年幼的女孩止不住地流泪,可她还记得,妈妈说,让她飞得远些,高些。


    出去的路被火焰封死了。到处都是火,好可怕,好痛。烧灼在手上的疼痛让女孩更加恐惧。


    不行。她要活下去。她要找到杀害妈妈的凶手!


    就在这时,火光中有身影靠近。


    门被暴力击破,那恶魔的面具在烈焰中泛出金色的光泽,明明应该是令人恐惧的,可为什么……


    她看见恶魔手持一柄发光的剑,一路披荆斩棘,来到自己身边,将她抱起。


    他看上去也只比她大一些,却宛如神明。


    随意一击便劈开了被火焰包裹的窗户,随后抱着她飞了出去。


    “你是……你是谁?”


    消防员姗姗来迟,从达米安手中接过那似乎已经被吓傻了的金发女孩。


    “我?”他收刀,看向消防员回答了问题,“你可以叫我西摩格,神鸟西摩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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