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看着桌上那两个连釉面都不平整的粗瓦坛子,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在如今的乡下,盐巴有时甚至比粮食还金贵,庄稼人干活出汗多,一旦吃不上盐,浑身都会没有力气。
外婆硬是从牙缝里省下这点盐,全都给他腌成咸菜,千里迢迢送进了城。
陈安原本还想让舅舅把吃的带回去,留给老人和孩子,可听完这番话,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将两个小瓦坛抱进怀里。
“行,外婆和舅舅的心意,我全收下了!”
今天上午在娄家,面对整整一千块钱的大黑拾和满桌的野山参、进口奶粉,陈安往回推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可此刻抱着两坛不值几个钱的腌萝卜条,他心里却比收了什么奇珍异宝都要高兴。
娄晓娥站在炉子旁边,始终安静地看着舅甥两人说话。
她从小生活在娄家,见惯了人为财死,还从未见过这等亲情。、
看着陈安将那两个沾着泥巴的粗瓦坛当成宝贝,娄晓娥对陈安的认识,又悄无声息地深了一层。
不慕富贵,不忘本心,面对贫苦的乡下亲戚,也没有半点嫌弃和遮掩。
【来自娄晓娥的触动+5】
【来自娄晓娥的好感+4】
娄晓娥没有继续站在旁边当外人,见陈安抱着坛子腾不出手,她主动上前将桌上腾出地方。
“陈安,把坛子放到靠墙的柜子顶上吧,那里阴凉,不容易坏。”
说完,她又顺手倒满热水,先双手端给了沈广福。
“舅舅,外面天冷,您拉了一路车,肯定渴坏了,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沈广福受宠若惊,赶紧站起身,将两只手在裤腿上用力擦了几下,才小心接过那只碗。
“哎哟,谢谢娄姑娘,这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
娄晓娥笑得眉眼弯弯,没有半点富家千金的扭捏和嫌弃。
接着转身又端起另一碗热水,递到周巧云面前。
“周同志,你也喝口水。”
她还顺手接过周巧云一直抱在怀里的包袱,顺手放到陈安的木箱顶上。
这一连串动作自然流畅,俨然这间屋子的半个主人。
周巧云双手捧着碗,看着娄晓娥在陈安屋里熟门熟路,心里的酸涩翻江倒海起来。
这种处处周到的落落大方,比直接对周巧云甩脸色,更让她心里没底。
【来自周巧云的委屈+4】
【来自周巧云的羡慕+5】
陈安将两坛咸菜和干野菜妥善放进柜子,听见脑海里再次响起的系统提示,不由挠了挠后脑勺。
他实在想不明白,周巧云不过喝了碗热水,怎么还喝出委屈来了。
陈安往窗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渐渐偏西,差不多快一点半了。
“舅舅,巧云,你们大老远拉车进城,中午肯定还没吃饭吧?”
“我这便生火,给你们下两大碗热汤面。”
陈安挽起袖子,伸手就要去揭面缸的盖子。
沈广福一听外甥要用细面招待自己,顿时心疼得连连摆手,一把按住了陈安的胳膊。
“别别别,千万别动你的细粮!”
“你自己留着慢慢吃,我跟巧云出门前揣了几个杂面窝头,拿出来就着热水啃两口,便能填饱肚子。”
说着,沈广福真就伸手去棉袄兜里掏那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窝头。
站在旁边的娄晓娥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脆生生地拦住了他。
“大舅,这么冷的天气,哪里能啃凉窝头?”
“大舅大老远进城一趟不容易,今天这顿午饭,便由我作东,咱们去前门大街的国营餐馆,我请客!”
沈广福掏窝头的手停在棉袄口袋里,听到这话,脑袋疯狂的摇摆起来。
“那怎么成,绝对使不得!”
“娄姑娘,咱们今天头一回见面,我这个当长辈的没给你准备见面礼,心里就已经够臊得慌了,哪还能让你掏钱请我下馆子?”
娄晓娥挎着小皮包,伸手挽住了沈广福,态度异常亲热。
“大舅,这怎么能算平白破费?”
“陈安本就对我娄家有恩,我要是连一顿热饭都不请,回头我爸知道了,肯定要怪我怠慢恩人的长辈。”
“您要是再推辞,那可就是不给我这个晚辈面子了。”
沈广福还是觉得不妥,只能转头望向自家外甥,希望陈安帮着劝几句。
陈安站在炉子旁,将娄晓娥脸上的执拗全都看在眼里。
这姑娘心里还憋着一股劲。
今天若是不让她将这顿饭请出去,她心里那点过意不去,恐怕还得记挂好几天。
陈安没有接舅舅的话,只趁娄晓娥低头系围巾时,冲沈广福轻轻眨了眨左眼,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沈广福怔了怔,看见外甥这副神情,马上明白了陈安的意思。
这两个年轻人之间,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交情。
沈广福将揣在兜里的窝头重新塞了回去,搓了搓手,顺着台阶松了口。
“那行!就让娄姑娘破费这一回,大舅今天也沾沾我外甥的光。”
“这不就对了嘛,咱们现在就走!”
娄晓娥顿时喜笑颜开,主动伸手替陈安挑开门帘。
站在木箱旁的周巧云,双手还捧着那只喝了一半的热水碗。
刚才陈安给沈广福使眼色,娄晓娥站在一旁顺势接话的一幕,被她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不需要多说半句话,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陈安便能看懂这个城里姑娘的心思,顺着她的意思把场面圆过去。
周巧云低头看着碗底,胸口那股发闷的酸意又重了几分。
【来自周巧云的酸楚+5】
【来自周巧云的失落+4】
……
陈安锁好屋门,一行四人离开了九十五号院。
娄晓娥心思细腻,想到沈广福跟周巧云都是第一次下馆子,也就没带他们去顶尖饭庄。
出了南锣鼓巷后,她让司机老张先回,自己领着几人去了东四牌楼附近的一家国营二荤铺。
这家国营饭馆的门脸不算特别大,可在附近的胡同街面上,也称得上有名有姓。
临街的一排玻璃窗擦得透亮,门口挂着厚厚的棉门帘。
几人还没有跨进门槛,一股浓郁香气便顺着门缝往鼻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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