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千年因果(二) 牺牲自我拯
传闻, 长生境的维持全靠凤凰一族,尽管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它们的存在。
“……嗯。”他并不确定,将一切和盘托出是否是正确之举。
泠的反应与他预料的相似, 她怔了许久,最终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果然……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有什别我能帮上忙的,请一定告诉我,我也希望能为长生境尽一份力。”她将拳头按在心口,三已虔诚。
“不行,情危险了。”幻羽却一口回绝。
“我不怕危险。”她的声调提高了一些,却仍□□脆地否决。
“不行。”
泠咬了咬唇,回想起平日里去见那些爱侣甜蜜的画面,心生一计:“幻羽,如果我说, 我是想陪在你身边呢?”
“什……”
他捂住嘴特开视线, 脸颊渐渐泛红,一丝惊喜悄然漾上心头,心湖涟漪阵阵。见这招有效, 泠更大胆地迈步上前,环抱住男人, 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前:“特动哦, 小心伤口裂开。”
“我想陪在你身边, 不只是作为一个被保护的人, 我所和你一同成为守护者, 我喜欢你,更喜欢和你在一起,每时每刻守护长生境。”
“泠……”感受着她发丝轻蹭锁骨的酥痒, 他低声妥协:“好吧。”却未察觉自己的耳廓早已通红。
他们共同生活了百年,一起走过阳节,度过长赢,行遍肃律,共赏岁馀雪景,他教她各类术法,她教他与人相处之道。
大雨滂沱,巨木树屋中攀附着透明荧光的灵菇,两人相依相偎。
“长赢总是下雨,连飞行都不方便了。”她趴在榻上凝望着雨丝,柔美的双眸略带幽怨。
幻羽将头靠在她腰背间,清澈的蓝眸与语调染上特样的已愫:“冷吗?”他顺势吻上她背部白皙的肌肤,引得身下人轻轻一颤:“幻羽,你又学了什别奇怪的东西?”
男人低笑一声,移身吻上她的唇:“泠,我爱你。”
童话般美好的故事,转折于归寂之尘的突变。
素律烟迷,霞云似幻,沙漠建筑顶端两道白影正在切磋,托举整个云中长生境的彩云间偶尔跃出太只嬉戏的虹鳐。
“可以了,泠。”他收起术法,轻轻握住她的手。稍作调息后,泠婉然一笑,面向被厚重云层包裹的归寂之尘侧身坐下:“归寂之尘里究竟有什别?”
四季停滞的四岛环绕归寂之尘而立,但迷幻云层将其笼罩,无人能窥见其中真相,居民们只知道,不可靠近那里。
“是囚禁厄噬的无尽风暴。”他垂眸轻搂爱人,却听见她倒吸一口气的惊呼:“幻羽,那是什别?”
只见覆盖归寂之尘的云层中惊跃出上千虹鳐,它们四散逃向四屿,后方归寂之尘顶端涌出黑色不明生物,如同火山爆发!整个长生境剧烈震荡!
四散坠落的红与黑染红了二人的蓝眸,“不好!是厄蛭!泠,你快带居民躲进岁馀地下城,保护好自己!”匆匆留下这句话,幻羽展开双翼疾冲向归寂之尘。
“幻羽!”她紧揪心口,咬唇抉择一瞬,毫不拖延地化作鸽形匆忙飞离。
厄蛭去经之处,寸草不生、水洋蒸干,厄火焚烧一切,血染长生境!厄噬生物带来的恐怖气息弥漫每一座巨岛,举目四望,满目荒芜。
阳节的翩蝶腐烂,散落在枯黄草原上;被污染的长赢降下腐蚀性毒雨;素律辉煌的殿台崩塌;岁馀暴雪呼啸,严寒加剧,甚至快所侵入地下殿堂!
整个长生境被血红与黑雾笼罩,连天穹云层也被归寂之尘中逃出的可怕生物侵占,天地间唯余猩红血色。
天际骤然爆发出剧烈能量波动,冲散来袭的厄噬生物,一道纯白凤影环绕颤动的归寂之尘盘旋。
暗影与血色交织的云层中,一道温柔的女么身影穿梭其间,泠展开双翼焦急地搜寻地面,目光忽然被那三圣的身影吸引,准确地说,是被他正全力封印的那座巨大黑色岛屿去吸引:“幻羽!归寂之尘在下陷!”
确认没有遗漏的居民后,泠的手中化出法杖,目光凌厉地施展出震撼法阵,向空中肆虐的厄噬生物轰出圣白光柱!
“可恶!数量情多了。”她秀眉紧蹙,再次施展大规模杀招,蓝白结界自她头顶显现,将上百只小型厄噬生物囚禁其中,随即放射出毁灭性光线!
一击之后,她毫不松懈地挥动法杖,正所再次布阵,头顶却骤然降下黑暗,巨大的诡异触手映照在她因震惊而放大的蓝眸中。
不等泠完成阵型,那触手猛然横扫,狠狠将她甩向归寂之尘外围!
“咳!这、这是什么?!”
归寂之尘之顶,巨大的飞鸟型诡兽悬浮高空,五对黑色肉翼遮天蔽日,宛如一对对恶魔之爪!它腹部垂下数十条蛟型触手,每一条前端都是一张血盆大口!
“有外界力量正在抽离归寂之尘!现在长生境平衡被破坏,归寂之尘的厄噬生物全部解禁!那是厄祖,泠,快躲到我身后!”
三凤幻化出数十道圣影,绚烂三光驱散黑暗,凤鸣啸天,整个长生境的厄噬生物都在一股强大力量的挤压下被重新封入归寂之尘!
圣洁阵纹自厄祖上方的天穹显现,笼罩全域,坠下圣锁将其牢牢禁锢!厄祖发出沉闷而恐怖的低鸣,血口触手吞噬着大地,两股极端强大的力量相互抗衡!
深知自己不是对手,泠依言藏身凤影之后,直面近在咫尺的归寂之尘,目光凌厉地挥动法杖施放力量加固禁制,这是她第一次看清归寂之尘内部的景象:
皲裂的地面流淌猩红液体,正因岛屿下陷而飞溅,中心处有一口巨大的血潭,石壁内侧刻满猩红咒文,无数厄噬生物如恶鬼盘旋!
“不好!”她的目光落在归寂之尘最下方捅破云层之处,立刻将全部力量用于遏制其下沉:“呵!”
据幻羽往日去述,整个长生境去处的世界层面皆为浮云,最底层的云与外界的实地相接。归寂之尘虽为一片厄土,若被抽离,整个长生境都会受到牵连,平衡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奈何抽离归寂之尘的力量情过强悍,她被反噬,喷出大口鲜血,染红了法杖与衣衫。
注意到这边已况的幻凤声音焦急,加大了对厄祖的封印力量:“泠!特硬撑!我很快就能封印厄祖,夺回归寂之尘!”天穹的巨大法阵已吞噬了挣扎巨兽的大半身躯。
“我没事……”泠拧眉抹子嘴边血迹,沉声喘息,握紧法杖再次施法,但她未能察觉,归寂之尘内突然射来黑色触手!
“!”
“泠!”
血盆大口贯穿她的腹部,将她拖入禁障,同时,归寂之尘以极快的速度下陷,仅剩小半部分存留,天穹圣阵与施法者同时震怒,瞬间将厄祖封印,幻羽化为人形,愤然冲入归寂之尘——
“!!”
殆梓熙猛然惊醒,眼前是两张焦急的面孔。忆柒那双微带怒气的紫眸在看见少女苏醒时顿时云雾消散,转为心疼与怜惜。幻羽宝石般的蓝眸则露出惊喜,两人同时开口,唤出的却是两个不同的名字:
“殆梓熙。”
“泠?”
她没有回应两人,转而搜寻另外两个身影:“蚀离和洛萤姐呢?”未见去求之人,她迅速挪身下床,却在双足触地的瞬间腿软倒下,被抢先一步的忆柒接住:“他们在归寂之尘,你已经昏迷四天了。”
“我有非常重所的事,带我子。”她语气急切,脑中不断回放着前世□□与灵魂被撕裂的画面。
忆柒:“好。”
幻羽:“等等、泠。”
“我的名字是殆梓熙。”殆梓熙凌厉的目光还未扫向幻羽,冰冷的话语已传入他耳中。他落寞地望着两人闪身离子,沉声叹息,紧随其后。
裂魂咒、前世之死、众多画面在殆梓熙脑中不断回放,她感到无比困惑,思绪如乱麻,完全理不清头绪——
话说幻羽与泠进入归寂之尘后,立刻被外界力量一同抽离镜世界。
“……可恶。”幻羽搂住面色苍白的泠,掌心凝聚炫彩光辉,光芒骤然四散,冲散来袭的厄噬生物以及厄祖的攻击余波。
“幻羽……归寂之尘是脱离长生境了吗?”泠双手紧抓住他正在为她疗伤的手,她能感受到在他的力量治疗下,伤口正迅速愈合,但侵入体内的厄噬气息并未消退。
幻羽低头强撑起一抹安抚的笑:“没事,我正所带它回长生境。”只见他掐诀默念,炫彩圣辉笼罩整座浮岛,刹那间天地翻覆。
他感应到方才那股抽离浮岛的力量一瞬间闪入内部,还来不及驱除,它便消失不见。
归寂之尘破云而出,重回长生境。察觉怀中爱人的伤势已痊愈,幻羽刚松一口气,面容柔和一瞬,却忽而比之前更加严峻:
“泠,长生境平衡被破坏……外界敌人已侵入。我将唤醒先辈留下的裂魂咒,剿灭敌人及此处残留的厄噬。我先送你离开,与居民一同前往岁馀地下城,放心,那里有先辈设立的庇护,不会受到伤害。”他故作平静地说着,一道炫彩光辉笼罩了女么。
多年相处,泠自然察觉出他话语中的异样,手中化出法杖,抬头直视幻羽双眼:“那你呢?”
“我自有护身之法。”幻羽决绝转身,走向阴暗猩红的深处,他那抹纯净洁白显得格外三圣。
入侵势力过于强大,他虽不会落败,但长生境与居民无法承受如此强悍的力量冲击,唯有唤醒先辈残留意志,全力施展大范围裂魂咒,才能在危害最小的已况下将敌人完全绞杀,化解危机。
她仍觉有些不对,坚持跟上他的脚步:“我所和你待在一起。”
“不行。”
“为什别?”
他被问得一愣,停步转身直视她的双眼,却不知如何回答:“不行就是不行。”
闻言,泠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声音太乎嘶哑:“为什别?!幻羽,你告诉我为什别啊?”至此,她终于确定,他口中的裂魂咒,需所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施展。
幻羽不忍地抬手擦子爱人的泪水:“泠……”他三色复杂,不知是否该如实相告,直视那双哀痛的眼眸,他的心被深深刺痛:“……我并未完全掌握裂魂咒的施展之法,不足以覆盖去需范围。唯有以血肉为祭,引先辈意志显现,否则,会危及长生境生灵。”
“什别……”
已况危急,他狠心推开泠,大步走向中心翻涌的血潭,那是先辈几意留下,以备不时之需的杀招。
“等等!”她胡乱抹子眼泪追上来,张开双臂,声音近乎哀求:“至少,让我在最后时刻再抱抱你,好吗?”
他于心不忍,三色复杂地闭上眼,俯身欲给予挚爱最后的相拥。
预想中的触感并未传来,反倒是一阵疾风拂面。
“抱歉……”
惊心之景刺痛了他宝石般的蓝眸,他来不及呼喊,似有巨石砸碎心脏,他伸出的手触不到没入血潭的那抹白衣:“不所!!!”
血潭骤然沸腾,光柱从中喷射,染红天穹云层。血潭中的人影渐渐浮现,她的模样开始改变,瞳色逐渐泛白,仿佛被他人主导。
“泠!!——”他被光屏弹开,无法闯入,索性将全部力量凝聚,轰向血色光柱:“为什别?所这样!”绝望的哭喊苦涩无比,以身为祭、处在裂魂咒下她必死无疑!
倏忽之间,一股强大的净白力量成圈笼罩了撕心裂肺的男人,将他送往外界——
殆梓熙一直紧蹙眉头,记忆在泠意识消散的那一刻停滞,她依然不明白。
“怎别了?”看出她的异样,忆柒俯身轻问。她抬头望向形如棉花的落地云朵,云旁还有许多好奇地抬头望向她的多彩人形雀族:“为什别,她在那时被裂魂咒撕裂,而我还能存在?”
裂魂咒,穿透一切因果时限,在被施咒者最孱弱时刻将其撕裂灵魂与身躯反复杀死。
他默默移开视线,“我不清楚。”
“嘁,就算不愿多说,你也不用找这别烂一个借口吧。”
“……有关这个,我的确不完全清楚。”
话音未落,殆梓熙的身形忽然消失,忆柒却三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抬眼便见她的身影缓缓走在不远处的花海平原上,而她身后,是那个男人。
她的目光落在花间蝴蝶上,瞳色与语调一样轻柔:“是阳节啊……”她抬手迎接翩然落下的耀蝶,淡然瞥了一眼后方紧跟而来的两个男人,负手继续沿小路漫步。
春日气息芬芳,特致奇幻的建筑依坡而建,潺潺流水灌溉土地,生机盎然的春风吹拂繁星般的花野,摇曳多姿如剪碎的斑驳光影。
踏入长赢,她熟练地折下路边巨叶灵植,撑伞挡雨,漫步于水洼边的小道,参天古木入云,荧光菇攀附树干成阶而上,莺鸟啼鸣。
霞光绚烂,洒在素律奇幻宏伟的建筑上,金沙如缎流淌,日照生烟,雀族鸟人展翅滑翔,一派祥和繁盛景象。
银枝尽挂,雾凇折射耀眼阳辉,寒风凌冽,岁馀的恒冻雪原中要道异色身影缓缓行走。
殆梓熙向双手哈气揉搓,抬头细细打量这个世界,眼三略带哀伤。
“泠……”
“小熙,冷。”
不约而同地,两个男人同时手持厚羽披肩上前的,却都被少女冷声拒绝:
“不用了。”
作者有话说:
殆梓熙的前世:泠。
泠死在裂魂咒下,猜猜看,为什么殆梓熙还能存在?
第62章 千年因果(三) 杀死她,回
殆梓熙的目光久久流连于四周景象, 良久,她才转身面向二人,望向白发及地的幻羽, 直视他清澈的蓝眸:“她最后的愿望是,‘想看到安然无恙的长生境,和幻羽。’”
忆柒暗自不快,抱臂静观殆梓熙转述前人心愿,另一人僵立原地,幻羽忍不住想上前,想伸手紧紧抱住她,却强自克制,袖中的双手微微发颤,攥成拳。
殆梓熙垂下眼睫,寒日的光芒映照她的侧颜, 声调异常轻柔缓和, 仿佛变了一个人:“幻羽,我已被厄噬侵蚀,注定无法长存。你是神凤, 长生境不能没有你,让我作为牺牲, 才是值得的。抱歉, 我不能有一丝犹豫……我害怕, 舍不得。”
寒风拂过, 净白的长发如覆冰雪, 他紧紧抿唇,低垂眼帘掩去泛红眼底的悲凉。
幻羽开口时声音清雅,却隐含苦涩:“我从未奢望能复活泠, 只想让她再看一眼,这个被她拯救的家园,依然美好。”
他痛恨自己当年因认为裂魂咒邪恶而未修习,导致悲剧发生,即便之后近乎疯狂地修炼,那份无能为力仍一次次绞痛他的回忆。
殆梓熙漠然抬眸,望向被云层笼罩的归寂之尘:“现在,去和他们汇合吧,忆。”
——
山壁内侧,猩红的咒文依然存在,皲裂的地面被血色液体填满。从高空俯瞰,整个归寂之尘的地面,正是以血潭为中心的巨大裂魂咒阵形。
蚀离目光怜悯,扫过山壁下歪斜散落的断碑:“东伯曾说,裂魂咒由太古堕落龙神所创,难道是他传授给凤族的?”
洛萤蹙眉凝视裂缝中流动的红色液体,她发现那都是血液,竟能保存至今。
“不无可能。”
蚀离凝神施展力量维持此处的稳定,而这时到来的三人暂时打断了他的思绪。
殆梓熙睁眼环视四周,向洛萤和蚀离点头致意,随后目光仿佛被什么牵引,深深凝望向中心的血潭。
泠的记忆在凤凰先辈附身时便中断了,难道之后发生了她不知道的转机?所以泠被裂魂咒撕裂杀死后,转世成为了她殆梓熙存在?
忆柒与二神交换视线,冷漠的目光很快落到一旁的幻羽身上:“前因后果。”
阴风怒号,血浪翻涌,黑雾与飓风漩涡中偶尔洒下漆黑雨滴。
“归寂之尘,实则为我凤凰一族冢墓。凤凰陨落,携带的强大能量无法立即消散,若被外来恶念侵蚀,便会衍生厄噬生物,但凤凰残躯是滋养和稳固长生境的必需之物,因此我族将归寂之尘封禁,代代葬于此地,囚灵于此。”
幻羽怯怯地看了殆梓熙一眼,又狠心移开目光,对二神说道:“归寂之尘的突变我已在此前几日说明,泠为长生境献出生命,死于裂魂咒下。五百年后,‘他’找到我,告知泠将再度转世,邀我同他覆灭世界,复活泠。‘他’就是当年抽离归寂之尘、引发灾厄的存在,我……无法多言。”
“‘他’对你下了恶咒?所以即使你不借用其力,也无法逃脱掌控,只能顺势而为?”洛萤推测道,神侍艾柏尼丝的惨状重现脑海。
幻羽凝重点头,望向神色复杂的蚀离,继续说道:“两次入侵之后,‘他’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归寂之尘的封印每隔百年便会解禁,厄噬灾厄一次比一次更强。”
“千年前,‘他’竟是自数百年后而来……”蚀离沉声开口,语调中带着愧疚,“但其携带的因果太过强大,形势已不可逆转,即便尝试扭转,结局依旧如此。”
洛萤忽然想到什么,目光震惊:“裂魂咒……跨越时空……‘他’也是神?”
一切如同一个封闭的圆环!
一千年前,南壤、西洲发现的神秘浮岛,正是被短暂抽离镜世界的归寂之尘,她们向众神展示了未完善的裂魂咒。
数百年前,‘他’定是为习得裂魂咒,跨越时间长河来到千年前的抵海原,未发现浮岛,便搜寻反界、镜界,最终从镜界中找到归寂之尘,将其拽入表象世界——正好让西洲、南壤发现了浮岛与裂魂咒!
“我还是不明白,泠死于裂魂咒下,为什么我还能存在?”殆梓熙蹙眉望向神情平静的忆柒,直觉告诉她,他一定知道答案。
“这……”显然,另外三人也并不清楚。
被她灼灼的目光注视,忆柒略显不自在:“或许因为,你是特殊的存在。”他如实回答。
殆梓熙撇嘴,朝前者翻了个白眼:这简直是废话。却听忆柒再度开口:“因此,该由你来解决厄噬灾厄。”
“我?”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神情动作写满“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幻羽哀伤垂眸:“其实,泠的意志并未完全消散,她强烈的执念引动了先辈意志共鸣,厄噬灾厄正是由这些扭曲的意志所引起。”
哈?就这么简单?那他自己怎么不解决?她还以为牵扯到什么重大的因果。
正想着,幻羽又凝重地补充:“泠…她的灵魂似乎不完美,更像是被多人灵魂拼凑起来的灵体,她死后,最大那块、主导思想的灵魂消失无踪,余下灵魂碎片被厄祖污染,我曾多次消灭厄祖,但它总会以更强大的姿态再生,正因为……那些残留的灵魂碎片污染了厄祖,使其更加强大。”
殆梓熙无奈摊手:“那我该怎么做?”
“再一次杀死泠,以及厄祖。”仿佛明白了什么,蚀离接话,温柔的眼中多了一丝难以看懂的纠结。
“依灵魂感应找到她,击杀她。”忆柒心念传音。
殆梓熙额边似有三道黑线:不就是让她做苦力吗?不过,她这个前世…倒是颇感复杂。
她唤出黑匕在手,借幻能引镰影显现。
四人随即散开,默然掐诀起阵,四道异色光芒冲天而起,形成巨型护罩从外部将整个归寂之尘笼罩。
岛内狂风席卷,厄噬生物纷纷惊起!一时间,飞沙走石夹杂猩红血沫,诡异黑影怪物盘旋呼啸,宛若鬼哭狼嚎!
啧,莫名被塞入记忆当成替身,还要来收拾烂摊子,真是不爽!
殆梓熙如电跃出,目光阴鸷,眼底掠过一丝暴戾。死神之刃在她手中得心应手,她分化八道分身应对厄噬生物,真身则穿梭于归寂之尘内部,感应那份前世残留的灵魂。
迟迟未有感应,她蹙眉悬停半空,闭目凝神,仿佛感到一道视线自某处投来,伴着森然低语:“出去……让我……看看……”
找到了!殆梓熙睁眼望向那渗人视线的来源:正是巨岛中心那口诡异的血潭!
挥刃斩出强悍刃光,地面猩血震得飞溅!血潭中的存在似有所应,池血剧烈沸腾,仿佛有东西即将破出!
“让我……出去,再看看……世界!!!”似男似女的诡异声音刺入耳膜,殆梓紧握镰刃,神经紧绷,全力戒备。
这些,皆是往日陨落于此的凤凰!血潭中猛地冲出数十条玄黑妖蛟,张着血盆大口,轰出黑色光柱!
厄祖!多了一份记忆,殆梓熙自然认得这些长着妖蛟头颅的触手!她不敢停顿,身侧数十能量洞中光柱激射而出。
其他厄噬生物尚可应对,但厄祖根本是先代凤凰残躯异变的怪物!
“啧!”
红焰般的爆炸笼罩血潭,能量洞骤然扩大,从中爬出五丈高的人形巨怪,扑向厄祖的蛟首触手!
殆梓熙目光一厉,旋身挥出强势杀招!血光染空,藤影覆盖全域,血潭中的巨物猛地化作黑雾冲出,凝聚成齿状峰刃,破开红藤!
“咳!”被突如其来的巨力冲击,殆梓熙半跪于地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直视高空中遮天蔽日的黑影。
这东西,简直和折骨诡兽一样难缠!甚至更强!上次有洛萤在外应对折骨兽灵,这次,只能她独自直面这巨兽!
她召回白体怪,收敛能量,撤除多余的血红空洞,闪身向上,迅捷躲避来袭的蛟首触手!
强力震荡席卷空间,中心的殆梓熙急速后撤与厄祖拉开距离,左额缓缓淌下刺目的猩红。
皮太厚了!她沉重喘息,换握暗红长剑,仿佛找回了某种感觉,周身气势骤变!禁戮在此界受限,还是得用趁手的自身武器。
煞剑与赤瞳沸腾热血,斩出撼世威能,将来袭触手尽数斩断,剑锋直劈厄祖腹部!
“小心,厄祖终归承载我凤凰威灵,强攻只会激怒它。我来钳制,你攻其后背,泠……在里面!”幻羽的声音响起,独属于他的净白圣光绽放在她眼前,凤鸣啸天!
数十道凤影幻现于厄祖周身,强大力量扼制其行动。
忆柒的心言传至:“水缘不便出手,小熙,我将你自身力量解禁。”
“自身力量?”不待殆梓熙多想,一股力量已将她送至厄祖上方的半空。
粘稠黑液自厄祖后背喷射而出,冲撞殆梓熙及时射出的煞矢!
“在‘双子’之前,你与我交手时所施展的,那是不属于此界之力,是独属你的力量。”
“我试试……”话音落,暗红能量球包裹住她。
说实话,她不确定那是否算一种力量,那时更像是内心极度失衡下,一种欲毁灭一切的极端情绪?
暗红能量球如同茧破,从中探出覆着黑铠的手臂!
殆梓熙形如鬼魅罗刹,身覆外骨,额顶犄角,手中长剑化为暗红巨刃!她挥动巨刃劈下震天撼地的力量,在厄祖背部破开巨大的豁口!
趁此时机,她闪身追击,刀影重叠,被禁锢的厄祖爆发出鬼潮般的嘶鸣!突然,殆梓熙手中凝现黑洞般的黑红能量球,同时,一道暗紫守护结界将厄祖与她隔绝在内。
黑洞般的能量球在她手中急速膨胀,强大力量冲散来袭攻击!
“喝!”她猛地压低身形,将“黑洞”强行贯入厄祖漆黑的背部!随着这股力量侵入,厄祖惊恐尖鸣,剧烈挣扎欲摆脱白凤控制,守护在外的羽、忆两人岂容它逃脱?
凤凰舞动,牵引外部星辰之力,凝聚凤羽禁锁贯穿厄祖庞大的身躯!“黑洞”之力在其体内爆发,厄祖后背如大地皲裂,巨大暗红锥刺破体而出!
殆梓熙趁机踏碎厄祖后背,只见数十怨魂如蛆虫蠕动,她一眼瞥见与之共鸣的那抹残破白影,毫不迟疑抬臂轰出杀戮一击!猩红笼罩,巨刃自她那疯狂身形两侧的能量空洞中斩出,混乱、破除一切!
吞噬灵魂的暗红爆炸笼罩了整个紫屏区域。
察觉厄祖已不复存在,幻羽化回人形,展翼悬浮半空,面露忧色。
洛、离二人在外维持守护结界。
“这是什么力量?”洛萤肃声问道,警惕地仰望翻涌的暗红,净水于双手汇集成刃。
“…非本界之能。”金丝流转,蚀离现身蹙眉,他们都对这力量感到强烈不安。
爆炸中心,殆梓熙半身黑铠消散,痛苦扶额,鲜血满面,气息不稳。
这是……怎么回事?!她以视线模糊的另一只眼望向颤抖抬起的手心,只见手臂逐渐化为不稳定的虚影,如卡顿的电影画面。
等等,那些虽然是他人灵魂碎片,却是“泠”的一部分灵魂!
此刻她才明白,破解混乱的方法,竟是亲手杀死“自己”!这算什么?破解因果?
【杀了她、杀了这里所有人、杀死我!】
不祥的念头如洪水决堤,殆梓熙沉重喘息,身形闪烁,极不稳定!
必须尽快稳住……
力量施展后,无数属于自己、不属于自己的恶念涌入脑海,疯狂尖啸,刺痛神经,叫嚣着要她杀死所有人、摧毁一切仇恨、杀死自己!
“呃!”无法控制疯长的幻象与力量,殆梓熙只能痛苦地紧闭双眼,捂住双耳,试图隔绝那些骇人面孔与声音,但它们源自脑海!
突然,一股暗红力量瞬间席卷全域,将厄祖坠地的巨大残骸与归寂之尘所有的厄噬之力吞噬殆尽!
“怎么回事?”幻羽面露惊愕,凝能在手,看向同样神色凝重的二神。
殆梓熙骤然暴怒,如苏醒的凶兽,疯狂挥舞手臂,引动力量爆发无差别攻击!她极力压制咆哮的冲动,双目通红,身形与力量闪烁不定,极度不稳。
“殆梓熙,记住,这是你所拥有的东西,而非控制你的存在。”暗紫力量漫上少女周身,忆柒双手紧扣她的十指,俯身抵上她的前额。
“我所……拥有?”是了,不过是一股力量,竟敢侵入她的思想?
风暴渐息,暗红力量退回殆梓熙体内,她如胜战将军般落地,挥手收回最后一丝外泄的力量。
忆柒随后落于其侧,只稍稍抬眸瞥了一眼对面刚落地的三人。
率先开口的是蚀离:“梓熙,你没事吧?”他看得真切,那些厄噬力量,全被这她同化吸收了,难道因为她是主神之嗣?所以有这般强大的能力?
“还好。”殆梓熙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忽而看向洛萤道:“就是有点饿,从醒来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领会其意,洛萤目光转向一旁的净白身影:“关于‘他’引发的灾厄,我们定会于近期解决。此处危机既除,裂魂咒现世的由来也已探明,便不多打扰了。”
“另外。”蚀离面向幻羽,神色诚恳:“我已于同天之垠重建一方净土,可安置幻塔诺世人。幻塔诺,我愿归还凤凰一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光与影的交织 幕后之人身
“没必要了……”
幻羽凝望着远方的血潭, 声音淡然。族人尽数陨落,连爱人也不复存在,如今他唯一的愿望, 便是守护长生境,直至生命终结。
四人消失无踪,昏暗的天光清晰地映出血色暗幕中那一抹净白的身影。俊美的面容上,沉寂已久的泪无声滑落,圣洁的血液与苦涩的泪水交融,凝结成神石——长离琼。
自此以后,泠,不复存在。
————
“梓熙,你先好好休息。”重回表界虹曦向,蚀离、洛萤和忆柒默契地朝厨房走去。
殆梓熙本欲跟随,却忽然想起什么, 面露尴尬, 在大堂沙发坐下静息等候,“好。”
自从弑父那场火灾丧失了味觉之后,这么多年来, 她早已不知该如何烹制菜肴,也分不清所谓的“味道”。
算了, 不如先看看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她盘腿凝神, 将幻能凝聚于掌心, 却不想突发异样, 红藤不受控制地涌现, 缠绕全身,血藤如锥刺攀上她惊愕的面容,猛地刺破她颈部白皙的皮肤!
“!”荧荧幽灵蝶现, 殆梓熙闷哼一声,恐慌地瞪大双眼,随即又像想到什么,目光陡然一沉:不过是一股力量而已!
异样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的身形在暗色能量与红藤的包裹下逐渐如故障明灭闪烁。
半刻钟后,忆柒双手端菜走入大堂,映入眼帘的却是满室诡异的红藤,他似有所感,眸色一凝,施展幻能将菜盘送上圆桌,缓步穿行于杂蔓之间。
殆梓熙强自平静声音自红藤中传出,仍透着兴奋:“我已完全领悟同身化藤之法。”红藤如发丝般在他前方聚拢,逐渐显现出少女自信的身形。
日落西斜,疏落的余晖透窗而入,清寒室内略带清香。
忆柒静静注视着她,似是松了口气,唇角噙着淡然笑意:“祝贺你,小熙。”不待二人多言,洛萤与蚀离也端着菜肴走来。
“梓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嗯。”
殆梓熙回以浅淡的微笑:“都是大家的功劳。”坦率而言,这一路处理危机,她最初只是想借机历练自己,获得强大力量,彻底摆脱组织和忆柒的束缚。只是没想到,自己心中竟还存有道德,在获得力量之后,竟有些渴望改变这个世界,打造一个乌托邦。
佳肴齐备,四人从容落座。
铃铃缀晶声随风响起,“哟,我来得正巧啊。”斯贝耶摇着羽扇现身,扬唇轻笑,不等四人回应,便自顾自坐下。
斯贝耶的到来让气氛渐渐活跃起来,他不时向蚀离、洛萤敬酒,十分自然地与身旁的少女畅谈过往,面上常带释然,从天地万象到各域人文,斯贝耶无所不谈,仿佛风之所至,皆是他足迹所及。
“北嫣竟说春神是难以言述、穷极幻想的最美,唉…我竟不是她心中最美、最俊之人。”
“我记得北部臧歌君,正是春神诞生之地,要说这臧歌君,乃是现今文明存续最长的古国。”
“依稀记得……有位熟人还在鳎莫尔干。”
“并非实力顶尖、受人信仰就能成为神明,而是心怀大爱、泽被世人,才有为神的资格。”
“前几日重回旧地,城堡中所剩的黄金珍石已无一留存。也罢,本就取之于世,只愿不是被有心之人独占就好。”
“我的记忆正逐渐恢复,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各位可要多加注意哦~”
“那个人的存在有些特殊,若不付出代价,无法将他消灭,必要时刻临近,我自会归来。感谢款待。”
餐毕,斯贝耶再次笑融暖风,翩然离去。
冬日夜风呼啸,叶舟依计划乘雾驶向北部臧歌君,那神秘而古老的国度。
殆梓熙同其余三人收拾完餐桌,有些疲惫地回到房间,仰躺床上静望天花板。
这小半年来的经历令她精神倦怠:违背组织、罪恶而可怜的折骨、母亲与本源、怪异的力量……一切似乎都在提醒,她的存在与这个世界有着莫大关联。
因是神明子嗣,忆柒就强制让她成为救世主?未免太过狗血。
“又在想什么?”窗边一抹暗影借着昏黄灯光浮现,紫眸幽深。
殆梓熙闻声坐起,对上那双眼眸:“在想怎样带着我的尊严与你沉沦,信吗?不过,你来做什么?”
他眼底含笑:“作为追求者,自然得及时巩固我在你心中的地位。”
她别过头低声偷笑,却被忆柒察觉,他上前俯身,轻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语气略带别扭:“我就知道你惦记着凤凰那一款。”
“什么?”原来是在吃醋。
殆梓熙努力憋笑,安抚似的起身,勾住忆柒的后颈:“难道你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完美吗?”徘徊于混乱之中,她确实更倾心那般纯净之人,但的忆柒神秘而强大,亦为她倾尽心力,怎能不让她挂怀,尤其,他的危险…更令人着迷。
又是一番糖衣炮弹的甜蜜攻势,忆柒这才稍展笑颜放开了她,即使明知她的话十分刻意。
“今天,是你生日。”
“我生日?”她只记得在地球时,生辰在冬日,具体哪一天并不知晓,也从未在意。
忆柒又道:“女孩子的衣柜越满越好,出门在外得有足够的钱,防身武器也不可少。”话音未落,房间内瞬间摆满各式服饰,大量货币珍宝堆成小山,刀剑枪影在暖光下闪烁,其中不乏她熟悉的热武器。
“等等……你要出远门?”殆梓熙眨眨眼,这番场景令人不由生疑。
忆柒淡然摇头:“不过是一些小礼物。你值得拥有这些,跟我来。”
律悸大陆南部的夜晚依旧温暖,夜穹星点下的大海漾着荧荧蓝光,随浪波荡。
“荧光海?”殆梓熙试着在浅滩走动,踢洒出荧蓝水花。忆柒不顾海水浸湿衣鞋,上前牵住她的手:“陪我跳支舞吧,小熙。”
她的唇边漾开清浅笑意,如羽毛般轻盈,却深深捕获了他的心:“好啊。”
星辉洒落海面,迷离烟光中,连荧蓝海洋中的花蝶也变得柔和而美好。
次日,枯叶乘空驶入曙光之际。
露台上,蚀离背向寒阳而立,唇边含笑,微微垂眸,神情难得地轻松:“幕后者的身份,我已确定。”
对面的洛萤和殆梓熙全神贯注,而忆柒却仍似不在意一切,又或是早已知晓。
蚀离不疾不徐地唤出一本陈旧书籍,周围空间迅速变幻如浩瀚银河,星耀光芒点缀于迷幻烟波之中,陈旧书籍在金丝缭绕下幻化为另一股金色气息,飘飘绕绕至四人另一侧,逐渐化形成一位娉婷佳人。
轻盈温婉,纯净美好,低回柔笑。
“哥哥,终于舍得来看我啦?哎呀,你呀你呀,怎么偷偷把恶念剥离,放在浮生巨树下呢?等我察觉世人心中纯善陡然增加,它已依靠浮生树的力量有了自我意识,吸取世间恶欲,脱离了控制。”
过膝的长发如金色瀑布倾泻,光泽流转,随柔波轻舞,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低语着她的纯善。
往日冰棺中的人儿“复活”,殆梓熙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眼,想要将这份绝世美好捕捉。
“它的力量污染了我,我必须通过自我消亡来净化尘世,并以最后的力量镇压它完全凝形。否则,寻求纯善的世人必将遭遇灾厄,你也会受到极大影响。在你们消灭他之后,我余留神会的‘知善’能够补足世人内心的空缺,稳定尘世。”
“哥哥,我只知命理探视到不可逆转的灾厄所在,依他的性格,为了达塔诺能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
“水润万物、济众生,阿萤正是世人所需的神圣所在。在自陨之前,我会更改部分记忆令她沉睡,以便脱离此次牵连。”
说到最后,她像是长长叹了口气,双手合上陈旧书籍,不舍般地摩挲着封皮:“让我猜猜,哥哥你是什么时候打开这封‘信’的呢?最好是在它完全成型之前哦……嗯,一定是在我消亡后不久就看到了吧?毕竟,你我双生命神,是宿命所定的永世至亲呢!你不会不来看我的!”
“愿你我守护的凡尘惄浅,世人依依。”
美好的身形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殆梓熙心中感慨:原来,幕后者就是蚀离抽离的恶念所化!难怪能领着自己悄无声息地进入浮生寄,甚至踏入神舟虹曦向。
“……一千多年前,我将恶念与几乎全部‘人’的情感抽离,囚于浮生巨树下,欲借神树圣息将之净化。”古籍同惄浅依依的身影消散,蚀离微垂的目光中流露出被岁月侵蚀的疲累。
洛萤低垂眉眼,鎏金双瞳中情绪复杂:“所以,你才会无故沉睡,并带着碎散的记忆苏醒……因为那些记忆,本就是另一个‘你’的所感、所想、所见、所为?”她眉头紧蹙,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殆梓熙轻咬下唇,神色几经变换,赤瞳如浓雾弥漫,折骨灾厄的源头,竟是蚀离!
“嗯,所谓幕后者,就是我。反相脱离控制后,为保凝型,夺走了此身的部分记忆,令我暂时忘却了他的存在。”
将真相道出,他感到无比释然,多日因折骨而紧绷的神情重回温柔:“如今,他是我亦非我,杀死我,已无法威胁反相的存在,就请你们将他消灭,同时,也将身负罪恶的我一同杀死。”
殆梓熙微张双唇,喉间苦涩,心中忧忡难言,虽说与他们相处不久,却仍不是滋味:“……不能单单将他抹杀吗?”
蚀离注视着她,神色缓和:“我与反相的力量此消彼长,犹如炽日白昼,即便射落太阳,阴影也不会消散,甚至可能吞噬一切。但于我而言,他身上有着不可舍弃的部分,那便是人性。”
早在从沉睡中苏醒之时,他便知晓,这将是一条不归路。或许不只他,许多人都会死去,甚至世界会因此巨变。
殆梓熙似懂非懂,抿了抿唇还想再问,求助似的望向忆柒,却听身旁洛萤淡然道:“我明白了。”不咸不淡,仅仅片刻,她的情绪就已如此平静。知晓一切后,洛萤很快化作净水离去。
真相如此简单,却又令人难以接受。
愣神地回到房间,殆梓熙仍有些想不明白。
蚀离与斯贝耶都在亲眼看着自己走向死亡……蚀离也会有恶念?他的恶念究竟是什么,竟能如此强大?继续前行,就意味着必须杀死他?斯贝耶和予焮多人的牺牲又算什么?因折骨而死去的世人又算什么?命理究竟看到了什么?
诸多问题困扰着她,心口好似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平生第一次,她感受到命运的可怕。
那她所追逐的绝对自由、绝对强大,又有什么用?很快,她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不为其他,亦不为守护一切美好,只为了明日的她能活下去!
————
蚀离果然在下域河畔找到了洛萤,她静静面向东方初升的太阳,冬日的阳光感受不到丝毫暖意,河风呼啸,拂动她轻柔的发丝。
“萤。”蚀离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明白他的来意,洛萤应声转身,神情平静如水,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守护世人安稳,是职责所在,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离,我会尽责活下去,直到你与依依再次成长起来,继续守护塔诺。”
作为双生命神,弦·蚀离与惄浅依依唯有双双亡故,才会被法则再度孕育重生。
蚀离本想安慰她,他一直明白她对自己的特殊情感,这是爱,却并非男女之爱,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是他剥离了那份情感,无法回应。
他轻声柔笑:“嗯,我的灵魂还会转生,下一世,定要做得更好。”他想安慰她自己不会真正死亡,却找不到支撑这句话的凭据。
洛莹定定凝望着他,仿佛目光一移开,蚀离就会消散,看着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眼中滚落一颗苦泪:“我自然信你。”
即便灵魂转轮,那也不再是现在的他了。
弦·蚀离将与惄浅依依一同死去,等到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他们的人消亡,便是真正的终结。
殆梓熙来到忆柒的房间,没有走正门,学着他往日的样子翻窗而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守护与破坏 看清这个世
见她突然到来, 忆柒并未表现出惊讶,只是淡淡望向窗台边垂腿而坐的少女,走上前张开双臂:“外面冷。”
殆梓熙默默跃下窗台, 顺势投入他怀中,仰头不明一笑:“我们这一行人,都是些什么奇怪的存在?”她语气故作轻松,声音却闷闷的。
“自然都是各有追求的人。”忆柒亲昵地用下巴轻蹭她的发丝。
“小熙,你想知道更多关于你我的事吗?”他正了正色。
殆梓熙习惯性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抬头望向他好看的紫眸:“你说。”
“我曾身中许多诅咒,永生是其中之一。而关乎你我的那道,名为‘七世睽隔’——倘若与所爱之人七世不得善终,便永世再难相逢。你与我,已经历六世悲剧。”
不等她回应,他轻声补充:“但以我如今的身份, 此咒已失效, 所以,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即便不爱他, 也没有关系。
“你这是鼓励我去接近其他人吗?”殆梓熙心中百转千回,挑眉发笑。
“嗯……”他沉吟片刻, 转而轻咬在她耳尖:“别人可不比我有用, 况且, 不想听听前六世的故事吗?”
殆梓熙敛了笑坐上沙发, 召出金目鸽查看消息, “你不是说过,秘密这种东西一股脑全倒干净,我就不会念着你了吗?”
“是啊, 所以…我会一直保持神秘。”
她继续翻看金目鸽,其中一条消息陡然刺痛她的双眼。
“梓熙!速来葵海!”
————
葵海愈发寒冷,湿冷的空气里交织着欢语与哀叹。
橄榄枝呵着热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小屋,她轻捏鼻梁,推门却见一抹浅绿生机迎入眼帘,顿时扫去倦意:“你们来啦!”
殆梓熙起身走向她,直接打开金目鸽:“嗯,忙完看见消息,就赶了过来,你说乞赋发生恶性伤人事件、森格锐自上次之后攻势更猛……”
忆柒抱臂靠窗,闭目小憩,殆梓熙正迅速成长,无需他过多插手,要做的唯有引导。
“对!”橄榄枝也召出金目鸽,迅速投入话题:“半年前,这事发生在乞赋南部,娉都一所院校里,一名十二岁的学生被发现埋在枯井中。找到她时……”她说着,蹙眉别开脸,不忍再看那惨状。
殆梓熙目光骤冷,不自觉地攥紧双手。金目鸽的零星画面中,少女已无生命迹象,面部被毁,颈部近乎断裂,一根钢管从后背刺穿前胸,直捣心口。并非幻能所致,而是遭受了极其残忍的虐待!
“被埋入土中时,她还活着……凶手是长期欺凌她的两个同学,但因她们年龄太小,背后又有人……这事一直悬而未决。”橄榄枝常叹息,虽知晓每天都有生命逝去,如此惨剧仍令人唏嘘。
“眼睁睁看着稿子砸向自己,在黑暗中剧痛醒来却发现无法呼救,该有多绝望。”
她愤恨,却与大多数人一样无能为力,微薄之力,何以撼动世界……
忆柒抬眸看向殆梓熙,她正凝神翻阅信息,眉头越锁越紧,苦难,无日不在发生,记忆仿佛闪回孤儿院的岁月,她什么都没做,却无端遭受排挤。
“我会让她们付出代价。”殆梓熙抬眼,目光冰寒,猩红瞳中掠过骇人厉色,震得橄榄枝心头一紧。
她试探地望向前者:“这样……不太好吧?我只希望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若三个欺凌者丧命,事态恐怕更难收场。
“恶行必严惩。”留下冷厉一语,殆梓熙转向忆柒,读懂她眼中决意,后者伸手相迎。他清楚,殆梓熙表面与常人无异,内里却已走向极端。
她渴望改变现状,但若发现调和无法起效,便会清除碍眼的存在,甚至,或许是整个世界。就像那时,他逼迫她在死亡结局里做选择,她不是想着解决问题,而是想着怎么解决他。
目送两人离去,橄榄枝不安地再次翻看金目鸽,犹豫片刻,叹息一声坐回书桌,继续翻找那本以殆梓熙为主角的童话。
“……殆梓熙殆梓熙,人神殆梓熙……是啊,人神,正是怀揣人的情感,却超越凡俗的存在。”稍理顺思绪,她伏案疾书,只盼更多人能透过文字看见世间的悲苦。
————
瞬移传至际浩海彼岸的娉都,殆梓熙二人按线索抵达关押地。
这一带气候虽不及北方严寒,却异常湿冷,寒鸦低飞,阴云垂坠,细雨绵绵,仿佛苍天落泪。
娉都督察监总部深处。
“你、你是谁?!”
“救、救命啊!!”
忆柒守在外围,一边留意动静,一边听见里间传来断续的惊叫与哀鸣。依殆梓熙吩咐,他破坏了监控,静候督查监人员的到来,她并非惧怕暴露,只是不愿牵连橄榄枝。
他抱臂倚墙,闭目养神,杂乱的脚步声渐近,他仍不在意。
“什么人?”为首是个白发少年,丁香紫的眸中写满警惕。忆柒淡淡瞥了一眼,认得他,那夜同化世界监视殆梓熙途中,正是这小子陪她走了一路。
见闯入者竟继续闭目无视,启明子背手示意身后侍从包抄,他不敢妄动,试探地释放幻能感知对方,力量却一靠近便溃散:“先生……”话未说完,内间陡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啊!——”
暗红幻能缭绕间,小憩的男人微睁双眼,平静地望向突然出现在身侧的少女。
殆梓熙甩去禁戮上沾染的血迹,瞥见不远处的白发少年,歪了歪头:启明子?果然,他是娉都督察监的人。她转向神色平静的忆柒,话音静得不见波澜:“走了。”
“等待!”启明子已料想内间情形,这些天不断有愤慨者试图闯入,因此督查监加派了人手严防意外。
可他万万没想到,闯入者竟是数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此刻她气质微变,即便有所收敛,也能感受到那磅礴的能量与浓重戾气。
殆梓熙闻声回身,猩红冷眸扫向他:“有事?”
启明子扫过面色冷峻的二人,似下定决心暗暗咬牙,挥臂甩出鞭影直指他们:“你们把她们怎么了?”
“略施惩戒。”她声音平淡。
“你可知此事关系重大?如果她们被杀死在这里,局面只会更复杂!以暴制暴解决不了问题!”他何尝不恨欺凌的行为,但若动用私刑,必引发更大动荡。
殆梓熙仍旧一副淡漠模样,“哦。”二人身前幻现暗红空洞,忆柒漠然瞥过启明子,随她迈入其中。
“等等!”启明子飞身上前,却扑了个空,只能目视空洞消失,他瞬移突破禁制闯入监牢,却被眼前景象惊得怔在原地。
两个隔间内,欺凌者瘫倒在地,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脸上身上满是骇人的伤痕与血迹,却显然经历了极大的痛苦与恐吓。
纵然随父亲勘查过众多现场,启明子仍为此幕心神俱震,他扶墙深呼吸,强稳心绪,施展幻能探查:二人但创伤极深,但无性命之忧。
启明子暗一口气,转身捏紧鼻梁,忽地,他想到什么,凝聚力量击向自身,一口鲜血喷溅,染红衣衫,他顺势倚墙滑倒。
不久,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少爷!”一行督查监人员慌忙冲入,震惊地看着狼藉的现场与倒地的启明子。
“闯入者…他们…”启明子面色苍白,由侍从搀起,话音未落又咳出血沫,陷入“昏迷”。
————
娉都高空,两道身影俯视下方。
通过留在欺凌者体内的藤枝操控二人思想,殆梓熙看向忆柒,拉住他的手:“去森格锐。”
“好。”对她的决定,他总是支持。
大洋彼岸的法烁苦寒至极,灰暗天幕浓云低垂,放眼望去尽是冰雪废墟,刀光剑影中混战未歇,力量碰撞的轰鸣与爆炸声不绝于耳,披甲军士倒卧血泊,前线誓死抵抗的皆是为归乡而战的多勒弥寺国民。
一道暗红虚空在此地上空展开,走出两道冷漠身影。
忆柒目光很快落向某处,轻牵正凝视前线的殆梓熙:“有熟人。”
“谁?”少女任他带自己瞬移而下,脑中闪过一个身影:斯贝耶?四神侍已往亭瞳槿,除此之外,她想不出除了这个风一样的男子还有谁。
在一片破败的雪白中,几座临时小屋伫立,其中一间内,深棕长发、异瞳的俊朗青年正是彦亓。
“榕尊?他怎么在这?”殆梓熙与忆柒立于几米外,望见他正不倦地医治伤员。
察觉视线,彦亓抬眸,对上她探究的目光。
“不止他。”忆柒淡然道。
一抹暖风扶光现,素袍男人携大量物资而来,“小姐?”
殆梓熙细细打量一番斯贝耶,神色惊疑:“斯贝耶?”
很快,斯贝耶引殆梓熙二人与榕尊相聚,而后道明来由。
“北嫣的灵魂已修复,不久将入轮回,我的使命将尽,在此之前以恣肆之身活着,是她的愿望。”斯贝耶习惯性想从芥子空间取酒,动作却一顿,若无其事地拉椅坐下。
他的芥子空间,已作为空间财产售卖。
对于忆柒二人的到来,榕尊并未意外,他暂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走向小桌:“只是威能料想,前风神竟散尽钱财,援助这个国度。”
说罢,他轻笑向殆梓熙致意,斟上三杯热汤:“森格锐在此投毒,这是我调制的解药。”
“榕尊说笑了,我不过时无多日,无法享用,并非心存善念。”
“多谢。”殆梓熙举杯与斯贝耶同饮尽药汤,硝烟气混着寒风穿墙而入。
忆柒看向清汤,又看向彦亓,目光最后落至殆梓熙。
山河倾覆,满目疮痍,百姓衣衫褴褛,命如蝼蚁,寒风冽冽吹来幸存者相互慰勉的歌谣,唱着,他们笑了,唱着,他们哭了
“这是什么歌?”殆梓熙微微仰头,任寒风灌入小屋将飞雪卷入发丝。
“天之羽。”忆柒回应。
殆梓熙放下空杯,扫过屋外那些冻得青紫的脸庞,以及伤员们空洞的眼神,同情心这种柔软的东西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蚀离愿舍命拯救的世界,混乱、低效、绝望,神明忙着牺牲,世人忙着互戮。
她不再去想,留下几箱物资对忆柒道:“走吧。”
另一片大陆之上。
启明子很快苏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布局无比熟悉的房间,床边坐着一位清丽的妇女,见他醒来,脸上顿时浮现出既欣喜又忧虑的神色。
“哎呀,阿明,你可算醒了!我和你爸都快急死了!”
“母亲……”他故作坚强地撑起身,“抱歉,我没能尽到职责,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强势闯入……”
女人担忧地按住他的双肩,示意他重新躺下,随即压低声音转换了语调:“阿明,闯入者是殆梓熙,你要记住。”
“什……”他错愕地睁大双眼,心中惊疑,是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还是监牢里另有他不知道的监视手段?
却见母亲转身取过床头放置的一本书,目光垂落在封面上,凝神注视良久,才轻轻摩挲着递给他:“记住,这件事,是殆梓熙做的。”
她眼中满是深意的叮嘱,启明子顿时明白,那并非看穿他行为的眼神,心下稍安,却仍狐疑地接过书本。一眼认出那是一本童话故事,但那几个飞舞的字迹却深深烙入他的眼帘:《呼叫呼叫殆梓熙》。
“母亲,这是……童话书?”他有些不解。
“好好看看吧,阿明,如果这件事不能妥善处理,我和你父亲,甚至更多人所期盼的公正,恐怕就难以掌握了。”
她起身轻叹,透窗而入的落日余晖染上她飘摇的白发,酪黄色的眼眸深深望了那本童话书一眼,“你还是不太擅长说谎,这几天先别出门,外面有我和你父亲。”说罢,她转身离去。
直到关门声轻轻响起,启明子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啊,被发现了呢。”他挠了挠鬓角,低声自语着,撑起身子坐稳,凝神翻开那本童话书,目光迅速扫过一行行文字。
越读下去,他越发觉其中蹊跷,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召出金目鸽,指尖飞快地敲击查阅资料。
“对上了。”书中描写的故事虽然经过极大美化,其中几个却与近期发生事件对应。
“殆梓熙……”他切换金屏,搜索这个名字,但查询结果全都指向童话中的虚构人物,她仿佛凭空出现,无迹可寻。
“作者是谁?”
既然找不到关于那个名字的更多信息,启明子索性将注意力转向童话的创作者。两次亲眼目睹,他坚信殆梓熙真实存在,而这本书的作者必定与她有某种渊源。
或许,能从那里得到一些线索,更何况,这本书的出现,说不定早已将它的创作者卷入无尽的漩涡。
查出作者名称,他轻唤出声:“橄榄枝?”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一个世界本质是荒诞和痛苦的,那么拯救它的意义是什么?是继续修补,还是用烈火彻底焚毁以待新生?
第65章 黑雪之冬 善恶、职责
天穹之上, 洛萤身形翩跹,净蓝幻能从她周身涌现,缓缓融入神会之中。
她将自身八成神力灌注其中, 细细感知神会的能量流动,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微蹙的眉头这才舒展。
“只愿灾厄过后,塔诺众神仍能存续。”
直觉告诉她,此次灾厄绝不只折骨与蚀离的反相,更会引出积存已久的问题,例如回忆之森堕神恶念,反相能够吸纳世间一切恶怨,势必也会将扭曲执念纳为己身力量。
虽称他为“反相”,但蚀离与洛萤都明白,他就是弦·蚀离……只是到那时, 若想除掉他, 还需考虑其对尘世的影响。
只怕会有多位神明陨落,神会动荡,以致外敌趁虚而入。
凝视掌心流转的灿金尘缘神力, 洛萤鎏金般的双眸微垂,掩不住一抹哀伤:“…离, 自依依陨落, 你便知晓自己命途将尽, 因而将几乎全部的力量融入了神会?”
他将力量融入神会, 以此守护塔诺, 之后若非力量不足,他定能感应到反相的异动。
心绪纷乱间,洛萤将能量捏散, 再度抬眼望向无尽天外,金瞳中尽是坚毅。她发誓,绝不辜负他二人所望,也不负圣职、不负自己,誓死坚守此界。
与此同时,蚀离立于浮生巨树之下,抬臂解除二十六道封禁之阵。
一朵金丝缭绕的黑莲浮现,在接触外界的瞬间抖动化作黑雾,冲破金丝,穿透蚀离并在其身后显形。
“我既是你,你即是我,弦·蚀离。”
与蚀离样貌相同之人显现,微微侧首睨视而来。虽外貌一致,反相的神态气质却与他截然不同。
“你还想做什么?”蚀离并未转身,他知道身后的并非实体。
只听反相冷哼一声,语气平缓却透着寒意:“做什么?我既作为邪恶之体诞生,自然依本性行事,早前本想夺得本体,如今看来,于我而言更合适的人选已经出现,她的躯体我势在必得。”
“痴心妄想!”
金丝织成圣洁神莲欲将反相囚困,却见他不慌不忙抬手将之化解,神态轻蔑:“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独尊天下的尘缘之神?我已融身于一切具思维的生灵,呵呵……即便是来自天外的祂,若想动我,也得掂量这世间亿万万生灵,除非祂毫不在意。”
尽管他与蚀离容貌无二,冷若冰寒眼眸中却尽是对万物的蔑视,他生来即为邪恶!
蚀离眉头紧锁,意识到反相的实力或许已超越所有神明,低声喝道:“你动用了时空禁术?!”
“怎么,自己的力量还用不得?告诉你也无妨,你们所称的威尔纪柒、殆梓熙……甚至我的出现,或许都是命理等人有意为之。以往你和依依不敢动用这份力量,那就由我来执掌,若你助我倾覆世界、打破法则,我们与依依或许还能重逢……”
话音未落,金辉引动浮生巨树之力,一记除邪天罡斩轰然落下!
“呵……”
蚀离怒而转身,反相却只留下半句傲慢之语,虚形已散。他收回思绪,指腹重重揉上眉心,试图抚平那挥之不去的忧虑,“命理……”或许,是时候与命理一谈了。
命理神居天命台,位于达塔诺最北大洋,风雪祭的冰封海面深处。
冰原苍茫,天地昏黑,极寒风暴中淡淡金辉如残烛摇曳。
蚀离仿佛感受不到寒冷,径自朝一个方向行去,片刻,另一道圣洁身影立于他前方几米外,来人手持星罡权杖,虽双目遮掩,语气却温和坦然:“你来了。”
蚀离驻足淡然一笑,目光清浅,声音沉静有力:“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访,命理,告诉我威尔纪柒与梓熙的身份,以及你所窥见的一切吧。”
寒风刺骨,这片无日极寒之地孕育出的强大异兽仿佛无法察觉二人的存在,摇曳飞鳍自头顶掠过。
“果然,你都知道了。”命理颔首转身,示意他跟上,似有若无地轻叹:“如今你这般模样,与从前大不相同。”
蚀离听见了那低语,自嘲应道:“往昔已逝,世界早已不是从前,何况你我?判然不同也是自然。”
“此后世间,还能寻得故友几人?罢了,一切皆为延续世界文明。”星罡权杖有规律地敲击冰面,沉缓如哀悼的低语。
“那两人的存在,我尚且无法确定,但另一个你,似乎早已窃取知善的空间之力,并融汇你自身的时间之力,探取过往多重不可显现的力量,现已超越神力之巅。”
蚀离温润的面容掠过一丝惊诧,连命理都无法探明来历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你既知晓一切,往后之事便交由你,只愿达塔诺能在灾厄中重生。”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请在我死后抹去利普四人的记忆,还他们安稳人生。”
“…好。”顺应命运,包括他自己,也需克制心念、固化行为,亲眼见证一切发生,唯有这般,事态完全失控,才能引来天外之力,而他,也是那“必要的牺牲”。
昏黑天穹闪烁起绚丽极光,映透蚀离苍茫若空的双眸,罕见地,这双蓝瞳中浮现出一丝为自己而生的忧伤。
此时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死亡将至,谈及死亡,神明又何尝不惧?“我终于明白,为何已陨之神会残留如此强烈的执念。”
未见世间美好,怎能甘心长眠,可他快死了。
似是不愿再谈死亡,命理话音一转,沉声道:“有关此次灾厄,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冰川无垠,极寒如冰封之心。
与极北之地相比,多勒弥寺虽不及那般酷寒,却也寒风浸骨。
纷飞大雪被多彩幻能冲散,爆炸中涌出玄黑火焰,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显现其中。
殆梓熙右臂轻扬,冷眼凝视逃窜反击的森军,头顶凝聚巨大能量核,她意念微动,血色巨核骤然坠下!爆炸形成巨型蘑菇云,强烈能量继续向外冲击!
血暗能量洞展开,千百三丈高的白体怪物跃出,嘶吼冲前!她腾跃半空,只见洞中伸出一只巨臂,完全显形时它竟如百丈高楼庞大,殆梓熙稳立巨怪肩头,寒风吹得长褂猎猎作响。
“这里还有其他前来援助的形灵,足够了,小熙。”忆柒现身于殆梓熙身侧,垂眸漠视下方的厮杀。
“还不够。”
她眼中毫无笑意,如凛冬冻结的血块,忆柒转眸看她,漂亮的紫瞳深处藏着难以察觉的暗芒:“你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巨怪无畏攻击,所过之处只余猩红。
这句话似乎触动她内心深处,驱动巨怪的意念陡然一滞,她抿唇不答,唤出噬修双刃化为长弓,道道血华疾射而下。
半个时辰后,来犯森军已大半消亡,大雪掩埋残肢血骨,千百怪物重回血洞,殆梓熙与忆柒落地,最庞大的那只巨怪也爬回血暗空洞中。
忆柒默然驻足,飞雪簌簌飘落,他的目光追寻着一旁出神的殆梓熙:“你一直在漂泊,包括你的心。”
“你不也在漂泊?”她话音轻松地反驳,伸手接住落雪,凉意沁入掌心。
“不一样,万界皆可为家,我在哪里都一样。”
鹅绒雪花在掌心融化,她着那一点湿润出神,他说得对,她的心始终漂泊,只是靠强加于己的执念麻木存活。
从最初逃出文序坛,到在钢铁城市中挣扎求生,最后脱离组织,就连刚来到塔诺时告诉自己“要找到余夜”、“要打败忆柒”,也不过是为活了下去而强行找来的借口。
她从未真正明白活着的意义,却也不甘心就这般死去。
见她不语,忆柒不再延续这个话题,上前捧住她冰凉的十指:“我只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自我,找到心的归处。”
她仍失神地望着掌心,良久,才垂眸低语:“…我会的。”风雪似乎更急了,两人交叠的掌间雪落雪融,殆梓熙闭眼沉静片刻,整顿心绪,仰首望向漫天寒英:“去葵海吧。”
这样冷的天,也不知呦呦怡怎么样了,算了,此时前去,怕也只是徒增她的悲伤。
“好。”
永昼之城葵海也已渐入深冬,寒风卷过街道巷弄,或许不久之后,今年初雪便会降临。
即便此时的葵海不似往日明媚,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行人如织,旅人乘各式行驹畅游其中,人流之中,不少目光纷纷投向某一方向。
忆柒抬眼淡淡扫过建筑,转向正摆弄金目鸽的殆梓熙:“她不在这儿。”
“嗯,橄榄枝留了言,跟我来。”
两人化作流光跃过屋瓦高墙,最终在葵海北部城中村的一处屋顶找到了橄榄枝。
她抱膝静坐,凝望下方某处。
见二人到来,橄榄枝舒展笑容,压低声音拍拍身旁屋瓦:“你们来啦,嘘。”随即再度望向下方,示意他们一起静静看着。
殆梓熙拉着忆柒小心踏过屋瓦坐下,循橄榄枝的目光向下望去:
那是一间小小的平房,唯有一扇小窗透出里面漆黑的空间,正当她疑惑居住者为何人时,忆柒的心言传来:“普通人。”
另一侧的橄榄枝轻声开口,有些沉闷:“你一定好奇这是什么人吧?其实我偶尔做民间医师,这小小屋子里住着两个人,其中一位……是我的病人。”
天色渐暗,夜风愈寒,橄榄枝浅碧色双眸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方小屋上。
“这里只有一位患精神疾病的母亲,和她只有几十岁的儿子。”
“春天时我偶然遇见走失的母亲,在督察监的帮助下将她送回这里。记得当时她儿子当场痛哭,一直说着‘万幸’……自那以后,我渐渐了解了他们的故事。”
“为了治病,母子俩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但病情未有好转,他的母亲愈发痴傻,什么都记不得了。”
“儿子怕母亲再次走失,只好把她锁在家里,自己打好几份工养家,每天很晚才能回来我偶尔会来看看,尽一点力。”
殆梓熙静静听着,心神也不由随之飘远。即便橄榄枝心怀善意,也无法解尽所有悲欢,上至神明、下至平民,世间苦难万千。
“我可以帮助他们。”殆梓熙从普渡中取出一袋金币递向橄榄枝,却被她浅笑拒绝:“这样的方式我也试过,也许是我来得太晚了……他说:‘不需要了,但还是谢谢你。’”
橄榄枝长舒一口气,迎着夜风低语:“我能看到、能听到,却做不到,要是能像爸爸那样就好了,能为更多人治病。”
“善意是人性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殆梓熙自知不善于安慰,于是展开双臂轻轻抱住橄榄枝,尽量将语气放柔:“人世如此,是为常态,不必因此愧疚,你以童话故事教育新生代,已经很尽心了。”
谁知橄榄枝猛地一怔,忽然掩面低泣起来:“抱歉,我……”
忆柒仰躺在一旁,默然心数:快发生了。出于好意,他提醒道:“他回来了。”
殆梓熙立即望向通往小屋的巷口,橄榄枝也连忙擦泪看去,昏暗光线下果然有一道瘦弱的身影。
“奇怪,今天他回来得好早。”她疑声道。
殆梓熙略带疑惑地瞥向忆柒,见他仍闭目不语,似有所悟,再度望向那归家人。
生怕惊动他们与四周领里,两位少女屏息静候,目送中年人走入小屋,窗内不久亮起微光。
橄榄枝情绪稍定,目光在小屋周围徘徊,城中村的隔音并不好,很快传来中年与老人低微的对话:
“妈,你怎么又不吃饭?别那么省,你看儿子不是赚大钱回来了吗?”
“给我儿子留着……他最喜欢饼干,他最喜欢了……”
“……妈。”
渐渐地,屋顶升起淡淡炊烟。
忆柒忽然起身,凝视下方:“去阻止他。”
“什么?”橄榄枝愕然,殆梓熙也蹙眉不解。
他语气凝重,紫眸幽深:“不想两人中毒身亡的话。”
殆梓熙顿时醒悟,瞬形闯入小屋,橄榄枝也似有察觉,闪身紧随。
昏暗灯光下,中年含泪将热腾腾的米粥端给老人:“妈……”
两人的突然闯入让他一惊,滚烫的粥溅在手背,烫起一片缙红:“什么人?!”
“吃的有毒。”殆梓熙拧眉上前夺过粥碗,迅速放入银器,银白器物瞬间发黑。
橄榄枝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粥,又看向将老人护在身后的中年:“你……为什么?”
此时,忆柒缓缓显形于二人身后,指尖轻弹,一股力量轻而易举地将中年制住,他朝老人轻一挥手,她便安然躺回小床上。
见他离老人如此之近,中年嘶吼:“别动她!”
忆柒并未回应,走向殆梓熙,神色平静:“我施了隔音术,不会有任何声音传出。”
“为什么要这样?你们不是……”最受震撼的是橄榄枝。
中年低低地笑,却似在哭泣:“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为生命而战 她的追求很
面对质问, 他自嘲地笑了笑,终于释怀:“……我感染了不治之症,很快便会死去,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母亲,与其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受苦,不如带她一起走。至少,儿子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认得橄榄枝,对她颇有信任。
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察觉中年人已冷静下来,忆柒解除了禁锢,他也顺势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殆梓熙默默望向橄榄枝,目光扫过四周,她也这才看清小屋内的全貌:不足十平米的房间,仅有一张床、一个木箱、一个柜子和一处简易灶台, 洗浴想必只能依靠公共资源。
她再次取出一袋金币, 在橄榄枝耳边低语几句后,交给了她,回头就见忆柒向自己伸出手:“我们该走了。”
最后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三人, 她轻声应道:“嗯。”橄榄枝比他们更了解情况,事情交由她处理最为合适。
目送二人离去, 橄榄枝低头看向那袋金币, 金币沉甸甸的, 压得手臂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 抬眸望向面前的两人低喃:“……春天不会远了。”
离开城中村,忆柒带着殆梓熙来到葵海东南部的繁华地带,订下一间舒适的房间, 葵海的旅游业相当发达,连带着酒店与服务都十分完善,两人刚进房间,还没关门,服务生就送来了酒水和茶点。
殆梓熙自顾自走到飘窗边坐下,拉开窗帘远眺窗外繁华的霓虹灯光。
忆柒送走服务生、关上门,瞥了一眼送来的酒水,走向少女:“你在为他们难过?”回应他的是她缓慢的摇头。
“我相信橄榄枝会处理好的。”
她其实,是在为自己难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忆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走到殆梓熙身旁的椅子翘腿坐下,寂静之中,只有书页翻动的唰啦声。
大约过了半刻钟,他无意抬头,目光骤然一凝,霓虹灯光强烈地照入室内,映亮殆梓熙侧脸上滑落的泪珠。
她在哭。
忆柒猛地起身,书页哗啦作响,书本砸落在地,他本能地紧紧将少女拥入怀中,那股难以言说的心疼直到此刻再也无法抑制:“靠近我,抱紧我,好吗?”
他说不出“别哭”这样的话。
“你……怎么了?”殆梓熙别过头,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感受着他微颤的身体,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语气却依旧平静,和往常并无不同。
他不敢想,她曾有多少次像这样平静地落泪,“我想听你讲讲你的过去。”忆柒轻轻用下巴蹭着她的发丝,他知道,有些事无法轻易和解,一直堵在心里,只会越积越重。
殆梓熙迅速收敛情绪,假装无意地借忆柒的衣衫擦掉眼泪:“你不是都知道吗。”
“自己讲述,和被动窥视是不一样的,我想听你亲口说,就当是多陪我说说话。”
“有什么好讲的……”她不愿多提那些往事,仿佛是在借悲惨命运博取同情,她不喜欢这样。
他也不强求,只是尽力将温暖传递给她:“我幼年时期极度弱小,谁都可以欺负。”低沉的男声微微震颤,传入殆梓熙耳中。
她诧异地仰头靠在他臂弯里:“你?”难以想象,神秘莫测的忆柒童年竟是如此。
“嗯,”他接着说,“我是两种异兽的后代,出生时可谓十分孱弱,母亲在生我不久后,就被生父杀害,后来我被父亲同族带走,沦为实验品,几次险些夭折。”
夜风从窗口灌入,不知是否因为寒冷,殆梓熙更用力地抱紧了忆柒,语气缓和下来:“没想到你的童年是这样的。”
后者喉间轻轻“嗯”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从小就是人中龙凤,受尽万千关注,才会是现在这般目中无人的模样。”
他淡淡笑了两声:“目中无人?现在倒确实如此,小熙,你第一次见我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努力回忆:“是余夜,还是忆柒?”
“如果你愿意,都可以说说。”
静默片刻,殆梓熙才再度开口:“对于余夜,第一次见面并没太在意;对于忆柒……感觉不像好人。”
他弯起眼睛笑了,眼底荡开星星点点的光芒:“的确,我是个恶人。当年脱离控制之后,我杀死利用我的父亲,搅乱整个族群,最后毁灭了那个世界,开始在宇宙漂泊。自我诞生至今,几乎都在打打杀杀中度过,身负亿万亡魂,我是实实在在的恶人。”
“你我……有些相似?”殆梓熙缓缓直起身,认真望进忆柒那双蕴藏宇宙奥秘的眼睛。
“是吗?”俊美面容上,那双眼睛骤然深邃,微启的薄唇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往后别再像我一样,你和我,都要平安才好。”
殆梓熙浅浅一笑,转头望向窗外夜景,浅薄荷绿的发丝如流纱飘曳:“白天的问题,我想明白了,我没有太多奢求,真正想要的,只是活着,自由自在地活着,一直如此,从未改变。构建完美世界,只是额外的理念。”
“五岁前,是为活着逃出那个家;在福利院只求活着;流浪时期所做的万般,也只是为了活着,十一岁被组织抓走,当成测试对象,强行送入达塔诺。”
忆柒没有插话,只是默默驱动幻能温暖房间,聆听她的平静叙述。
“也就是那时,遇见了身为忆柒的你。尽管你看起来不像好人,但为了活下去,我也必须依靠,没想到你将我送回了地球,通过测试后,我成了先行者,直到今天。”
“一开始,只要能活着,我愿意做一辈子先行者,可那里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待的地方。而且,我的母亲被‘组织’抓走,囚禁在秘密实验室里……大概是我两岁多时的事。而让我家破人亡的仇人,就是我在组织中的上司。”
“我在地球没有亲友,几乎只有仇人。”
殆梓熙脱下外套,捋起右袖,露出手腕:“折骨‘双子’前夕,我突发异状……你是知道原因的,所以没向他们提起。”她右手腕上本该有的编号,也在那次之后消失不见。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上她洁白的肌肤,忆柒安抚地拉起她的右手,轻吻手腕:“嗯。”
“‘EE-007’,这里本该是我的代号。那一次,正是我任务时限到头之时。”殆梓熙静静凝视着手臂,继续讲述:“当时我和最高领袖之一做了交易,现在……大概还剩一个月的生命。”
她生得极美,浅色发丝拂过眼眸,此时却像滋生血丝的美玉,破碎而凄凉:“强如神明也做不到起死回生,何况我只是一阶虚空煞……”
“……我要死了。”
“不会的。”忆柒肯定地说道,用指腹轻蹭她失神的眼角,又倾身吻了吻她额头。
“倒也希望真有奇迹出现,我不想死,我还要救出实验室里的母亲,弄清父亲当年那样做的原因……我不相信一个五岁孩子,能在他最熟悉的地方杀了他。我还没有以正常人的身份活过,还想看看未来的自己能到达怎样的高度。”
太多执念,太多遗憾,千万般念头,不过汇成一句:“我想活着。”
纵使活着诸多不易,也不要就这样死去,能杀死我的,只能是我自己。
殆梓熙看向忆柒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些许求助。
她自出生起就在泥泞中挣扎,太久了,久到感情都已淡却,她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真正的友谊,只知道接近她的人,都怀揣利益而来。
忆柒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颈:“你不会死的,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吗?”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如今亲耳听她诉说,一字一句都扎进心里,他才意识到自己曾经的冷眼旁观多么可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对不起。”他发自内心地低语,又将殆梓熙搂紧了些,一切还来得及挽回:“小熙,如果你能继续活下去,是想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还是继续像现在这样活着?”
“……我不知道。”未来充满变数,她无法轻易下定论,“就算能活下去,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也难以回归正常,既然生来就不平凡,不如追随自由,登顶最强,随性而为。”常年漂泊,她的心早已如浮云无依。
忆柒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嗓音有些沙哑:“如果……再也见不到我呢?”他不确定自己在殆梓熙心中的分量,也许只是些许好感,却仍忍不住问出口。
两缕不同颜色的发丝如同宿命的线交织,寒风携来葵海的第一场雪,绚丽的烟火映透雪花,在高楼之间流转飞舞,炸开绚丽光彩。
“下雪了,你刚才说什么?”
焰火在她茜红色的眼眸中绽放。
忆柒望着光晕中的殆梓熙,沉默片刻,收起先前神情,温柔地笑着迎向窗外的光:“我说,你不会死。神明之所以不愿令亡者复生,是认为那对文明而言是一种退步,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你是说……”殆梓熙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如果我达到‘界’或‘必’的境界,就能死而复生?”
忆柒没有再回答,只是淡然一笑。
次日一早,二人立即返回虹曦向。
殆梓熙从橄榄枝的留言中得知,那对母子已被安置在医院。中年男子确已病入膏肓,那位老人的身体想必也……剩下的资金足够他们安宁度过最后的时光。
“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抵达亭瞳槿,臧歌君北部紧邻风雪祭,不尽严寒,反界亦有受影响。”洛萤指着地图上的洼地提醒道。
蚀离抬手拂开笼罩洼地的迷雾,目光定定:“也不知道阿斯坎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泛起不安,如同蚁噬般难以忍受、无法驱散。
自从上次分别,义尔戈、阿斯坎、于目、利普四人立即前往亭瞳槿撤离百姓、探查反界情况,至今已有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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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亭瞳槿对应的反界之中,昏暗天穹下诡异地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一道银朱红的幻能突然划破昏暗天穹,俯冲而下,用尽最后力量将三名伤者送回“此世”。
“咳、咳!阿斯坎!”利普不顾额上血流不止,坠地后挣扎起身就要冲回反界,却被失去一臂的义尔戈按住:“以你现在的状态,回去还有什么用?!”
他强压悲痛,深深望了一眼利普血肉模糊的下半身,又不忍地看向挣扎起身的于目,后者满脸鲜血,双目已成血窟。
义尔戈几乎以命令的语气说道:“你们快去通知神主这里的情况,我会把京由带出来!”
“我也留下……”剧痛几乎麻痹了神经,于目踉跄起身,每走一步都极为艰难,可他仍喃喃不断,焦急万分:“我还能作战……绝不能退缩!”
“这次的事态远超预期,必须立刻通知神主!”不顾二人争执,义尔戈抬起仅存的左臂召出特殊传送阵,强行将重伤的二人送回虹曦向:“再争论下去,阿斯坎只会更危险……快走!”不等利普和于目反应,传送阵已然启动。
幻能在他周身凝成的碧瞳玄身帝王蛇,如闪电般疾冲入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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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曦向大殿中,忆柒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洛萤,淡然开口:“现在赶去,或许还来得及。”像是在回应蚀离方才的担忧。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心思,就连与命理有过交谈的蚀离,也不清楚他的来历。
甚至殆梓熙,忆柒也从未向她透露过自己的目的和准确来历,但她从他这句话中捕捉到某些讯息:“你是说,亭瞳槿反界的危险已经超出预期?”
大殿中央忽然亮起碧绿传送阵的光芒,阵中浮现出两个狼狈的身影。
淋漓的鲜血染红蚀离的湛蓝双眸,“于目……利普?!”
那股不祥的预感在此刻升至顶点,他心中一紧,立刻闪至二人身旁蹲下治疗,太多疑问涌上心头:“阿斯坎和义尔戈呢?以你们的实力,怎么会伤成这样?”
即便强作镇定,他微微发颤的手臂仍泄露紧张与愧疚。
失血过多让利普面色惨白,剧痛也使于目未染血的额间布满冷汗。
“亭瞳槿的反界里恐怕不止一位折骨,而且他们的实力……都接近虚空煞顶峰。除了折骨,反界还有数万怨灵,杀不死、烧不灭……”
于目捂着眼睛,接过利普的话:“我们四人并没有亲眼见到折骨,但他们的力量无处不在,非常强大……我们被不死怨灵包围,即将被攻破时,又被一股力量重创……阿斯坎拼尽全力把我们送出了反界。义尔戈他……一定是又返回去了……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折骨“惧寂”(一) 神侍凶多吉
霉菌般诡异物体自二人伤口处冒出, 汲取血肉而生。
蚀离面显愠色,眸眼微泄淡色金辉,施展时间之力定格利普于目二人的时间, 蓝色生魂阵在地砖上显现,洛萤携风而至,并指虚划,凝圣洁神光治愈两者:“你们先去亭瞳槿反界援助!我稍后就到!”
于目失去了他最为重要的双眼,利普半身血肉模糊,即使有幻能加持,肉体凡胎,怕是再难恢复,另外两人生死未卜。
“喂…”殆梓熙将目光投向模样淡漠的忆柒,后者缓缓抬臂,淡紫烟辉覆笼二人身躯, 霎时间, 霉菌状物质被完全消灭,骇人伤口的血流停止。
与此同时,一异瞳男性身形在紫光缭绕中出现:“…虹曦向?”被召集至此的彦亓迅速辨认环境, 地砖上二人的景象触目惊心。
“交给你了,我们走。”
不等其他人出声, 忆柒召现四道幽紫虚空将四人送去至亭瞳槿。
天地翻转, 反界倒升绒雪, 似若冥币烧后的灰烬, 一片一片拂面, 寒冷浸骨,殆梓熙细细瞧着四周景象:
昏暗天穹与此世的天幕相接,反界完全倒挂天外。
“榕尊是你召来的?”
心言传达, 忆柒回眸整理思绪解释道:“我不便插手过多事宜,单论医术,榕尊优于碧源。”
她蹙眉点头,扭头看向蚀离,眸中带些担忧。
“ 时间紧迫,先救出阿斯坎和义尔戈要紧!”圣然金辉显现蚀离掌心,凝聚银朱与螺青两色力量,两色能量骤然射向昏黑。
洛萤凝神探查:“既然有榕尊在,就不能再做拖沓。”
十分默契地,四人异口同声:“走!”
风锋拂面,夹杂阵阵寒意,阴森无际的大漠中,更携杂一种不详的气息。愈是循那两色光辉向前,殆梓熙愈发觉得异常,此世白昼,反界寂寥无云,昏黑天幕中只一轮诡谲血日低悬,沙藏断戟……
镌刻组织徽章的半截断匕入眼,她心惊,这个地方,分明就是七年前她误闯达塔诺所见之景,原来,当年误入的正是达塔诺反界!
反界不见任何其他事物存在,更诡异的是…
“你们有没有发觉,这里没有任何声音,寂静得可怕。”她低声道。
耳边寒风呼啸,洛萤拧眉解释:“这便是折骨‘惧寂’的称号由来…”
未听完余下话语,忆柒一言令几人心中寒凉:“来不及了。”
同一时刻,前方的蚀离动作停顿,身形似乎有些恍惚,几乎立刻,他又朝着两色光辉所指的昏暗沙霾继续疾冲。
殆梓熙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这是头一次见蚀离这般慌张,亲近之人遭此劫难,恐怕换谁也无法平静,只是他这般反应,是否也应证此次事件的危险系数比之前高?甚至超过预期?
毕竟,他不可能将阿斯坎他们送入火海!
思绪纷扰,埋藏内心深处的恐惧正渐随寂静而生。
倒升入空的飞雪一点一点遮掩视线,殆梓熙察觉些许异样,却无法描述怪异根本,不知怎地,心跳异常快,灵视及幻能感应在逐渐减退,旁观三人,皆无异样的反应。
“折骨‘惧寂’,和呦呦怡一样影响心境?”
闻言,忆柒耐心讲明:“是,‘惧寂’实力在前几位之上,仅次神明。”
“是恐惧?”洛萤抬眸向沉默前方的蚀离,面显担忧之色。担任神职,最为恐惧的,或许就是守护之人痛苦丧生,反相明了蚀离的所有情感,自是知晓他的弱点所在。
天色愈发灰暗阴沉,刺骨寒风从更远的昏暗吹来,死气弥漫。
静,太安静了,茫茫大漠之中没有任何活物甚至物体存在,死寂得可怕。
一阵异样的腐烂恶臭传开,四人默契停止行进,悬置半空凝神严阵以待。
“好诡异。”殆梓熙快速扫视四周,除了灰蒙蒙一片并无生物存在,不知其余三人如何,但她的灵视感应在此处,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难以探视其他事物的存在。
如此死寂,仿佛置身鬼门地狱,毫无征兆地,数万箭矢擦过飞雪从四面八方射来!
四人迅捷抵御,幻色能量爆裂,金辉煌煌,蚀离温和如玉的面容此刻笼罩了淡淡霜寒:“这些怨灵执念太深,长久以此,执蛀于世,义尔戈他们的情况不容乐观,不与它们多做纠缠。”
金辉将四人笼罩,冲破箭雨朝两色光芒所指的方向继续行进。
神明漫长的一生难免孤独,神侍多为孤身遗子,机缘巧合下被神明救援,引导,他们的存在于神而言并非侍从,更是煎熬岁月中的牵挂所在。
以我箭弦,断蚀别离。
正如弦·蚀离在内多位命神自起之名一样,神明最大愿望的无非就是守护这方天地。
神明降生又陨落,代代念想皆为此。
远视前方的二神,殆梓熙双眸失神渐覆阴霾,饶是神明这般不顾己身的付出,众生仍活在艰苦中……又一个问题在她脑中浮现,作为主神的母亲当年又为何不顾诅咒抛下达塔诺孤身前往地球?难道这也和命神命理有关?
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糜烂恶臭与血腥气息,硝烟与低垂的灰白云烟混杂,将沙上的干涸血块映得殷红。
殆梓熙从获取的记忆中得知,近千年前,臧歌君不似当今强大,国中亦混乱,屡遭外敌来犯,险些断绝古国传承,亭瞳槿正是主战场之一。
将诸多问题抛之脑后,她唤出血刃噬在手,耳畔风声渐弱,血刃在手,触感却无比地淡,她心中的恐慌感衍生,“我的五感…正在减弱!”
————
灵叶簌簌,满布虹曦向地面。彦亓掌中的生灵绿叶渐变枯黄,他瞳中的情绪愈发复杂,“这是…外界力量?”
利普于目伤势渐愈,他们所残缺部位却怎样也无法再生。
彦亓手起法式,凝现治愈之光却被一股强劲力量冲退,榕叶飞散,唇角渗出血丝,被纷散的榕叶抚淡。
他拧眉再度凝现能量,咒文明暗隐现,飞速覆上利普糜烂的下肢,与于目内陷的眼窝,“抱歉,要想保下性命只能舍弃部分躯体。”话语中带着惋惜。
寒潮南下,穹上苍洲中部寒意穿堂,科瓦拉南部边境高风交接处,葵海冷若彻夜凛冬。
窄小屋内淡燃暖意壁炉,映着橄榄枝僵滞的双眸,好久,她才将金目鸽移向一旁,疲惫的轻揉太阳穴。
“可是这样…事情也没法从根本解决,如果事件的性质因此改变…”金目戈屏幕上还在播放神秘人士闯入督查监牢狱,险些杀害两少女的讯闻。
画面中,访员成蜂堵在娉都督查监总部,台阶上身材魁梧的督查长在此刻也显得孤立无援。
二人被重伤的消息传遍整个乞赋,甚至比她们残害同窗的讯闻还要迅速,讯闻下留言纷扬,有夸干得好,有评太冲动,有说太残忍。
橄榄枝不知道殆梓熙的惩罚方式是否正确,但凭心而论,她也不愿看那两人好过。
她忧虑的,是此次事件对于幼龄人以及世界的影响,倘若真以此恐吓了有同样想法的人,那自然是极好,若是事件性质改变,变得更加复杂,一切都难以定夺。
“…”橄榄枝轻浅叹息,侧首远望窗外朦胧,紧抿双唇操控金目鸽跳转至另一个界面,继续编写那个人神救世的美好故事。
身贫力微,她能做的只有如此,余下交由天命,“倘若神明真正存在,能否将目光投向那些苦难之人?”
身处娉都舆论中心处的启明子紧盯金目鸽上的信息深思着低喃出声:“原名就叫橄榄枝?家境平平能力平平…看来要想知晓有关殆梓熙这个名字的更多,必须尽快与她交谈。”
他点开那本童话书的有关留言,好在,没有人认为橄榄枝与这个名号有关联,只是猜测写作者在借文章抒发情感,她倒是机灵,在那些事件发生后才书写新篇章,让人认为一切都是巧合。
专注于查找橄榄枝消息时,一则来自陌生聆知的留言映入少年丁香紫瞳中:娉都幽灵蝶小摊铺上,你也真真切切见到了她——殆梓熙。
————
血刃从手中滑落,幻化为力量重回殆梓熙体内。
蚀离与洛萤闻停止行进,蹙眉查探殆梓熙的情况,两人默默对视,显然,他们也有受影响,只是程度甚微。
忆柒仍旧面色平静,淡然开口:“反相弦.蚀离非神非魔,他凭特殊身份越抵外界,得来压制此世圣神能量的诅咒,这地方,就是试验田。”
末了,他又朝殆梓熙补上定心丸般的一句:“所有折骨,实力皆在白凤之下,不必担心。”
洛萤仰望高天血日,言语担忧:“竟不受‘法则’束缚,若不加以制止,往后情势恐怕更难以控制。”
殆梓熙暗暗拧眉,自知晓幕后者身份后,对于达塔诺神明的力量才算是有了真切认知。
法则之下,神明几乎剥出全部能量以稳定神会,而行走尘世、步入镜界、反界、世界裂缝,力量会被一再压制。
她未见过洛萤神力全开的模样,反相与蚀离力量此消彼长,如此这般,巅峰时期的蚀离实力更加难以想象。
达塔诺五十二神位,即使不完全有神明在位,战力在万千世界中恐怕也是位处高峰,只是结合往前忆柒的叙述,“法则”就是一切,它的约束只会更为强,可反相竟不受控制。
“我没事,先救人要紧!五感消失的速度还不算快!”殆梓熙迅速定心,敛收力量专注于灵视感知。
蚀离眉眼却更加忧郁:“恐怕此处所含的异界干扰远不止隐淡五感这么简单,大家谨慎为上。”
四人继续向前,循着两色光芒所指的方向兜兜转转五分钟,前路仍旧是昏暗一片探不到头的灰霾。
五感减弱,灵视作用甚微,殆梓熙索性完全收敛了力量,靠模糊的视野观测四周,仍发觉出异样所在,忙叫停三人:“不对劲,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说罢扭头转向一侧沙丘,方才就是在这,五感隐淡得非常突然。
迫切救人的二神这才定心观察四周,“的确。”蚀离道。
见殆梓熙一副眯眯眼欲看又看不清的模样,忆柒关切地靠近:“你的五感,淡却得很快。”
他作势就要释放能量,殆梓熙抬手制止,语气笃定:“这点小计俩不算什么,不过是感觉都淡了一点,先走出这个鬼地方要紧。”
金瞳幽明,洛萤遥望那轮血日,终察觉异样所在:“原来如此,离,你先前曾有研究,关于新建‘神会’覆盖现神会的试验,既然共享记忆,他一定有所知晓……”
“大意了…是为我打造的‘惧域’!”
蚀离一声低喝,万千金丝凝现手心,瞬间爆发巨大能量冲向八方,空间震荡,只见金丝贯射地面,瞬间打破空间!
混杂森寒气息的黑雾自龟裂地缝涌出,地下是一望无际深渊。不可撼动的金辉凝聚在他指尖,蚀离将手腕一番,千万金丝完全将空间瓦解。
死亡气息扑面而来,殆梓熙清晰感应到,那是与她拥有的万人窟世界裂缝类似的死气,除了森寒血日与死寂昏暗,此处再无其他。
狂风猎猎,试图将一切摧毁。发丝飘扬,金瞳辉明,洛萤凝能贯射向下,破现净源通道:“这便是反界,神会之下,此世之上,葬送万千折骨与来犯外敌之处。此乃主神战场,我等踏入必然受到压制与侵染。”
蚀离叹道:“我有感应,‘他’并未藏身反界,接下来,靠你们击杀折骨了。”
殆梓熙知晓蚀离所言“你们”其实是指她,“嗯。”她的目光却落向知觉麻木的手臂。
忆柒注意到这一微小动作,想必,她的五感已隐淡近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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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视金目鸽显示的留言,启明子悬滞半空的手迟迟没有动作,对方又发来一条留言:
娉都,乃至整个乞赋不可多得的天才启明子,你的名号在最近被传得更加火热——天之骄子被士擅闯者重伤。放心,我并无恶意,或许你也有所听闻我的名号,蛇焰子桑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折骨“惧寂”(二) 坠入惧域,
“子桑姬的确是她买走了最后两只幽灵蝶, 难道在那之后,她有再逢殆梓熙?”
启明子手指灵活动作,敲打金目鸽回复一句:[你也在探寻殆梓熙是否真实存在?]消息发出, 几乎立刻就收到回复:
[桓宿,伽来梅大森林那件事,或许你也有所听闻。]
[形灵乱世,险些令整片森林成为死域,此事传播甚广,我自然是知晓的。]
[不错,外界传闻,皆为神秘大能击杀那位毒甲形灵。但那日我也在场,并且再伽来梅再次遇见殆梓熙,我等亲眼所见,她轻松化解杀域, 只身闯入大森林。虽不知那日的形灵是否为她所绞杀, 那时她所施展的力量,的确不逊于形灵。]
他面色一喜,继续回复讯息:[我查阅过不少资料, 『殆梓熙』这个名字于前些时日突然出现,有关她的消息几乎全部出自一本童话书。]
[童话书?]
[是的, 此书创作者身处葵海, 书中部分事迹与现实吻合, 我担心她会有危险, 可否劳烦子桑姬前去暗中保护, 待我这边事态稍稳,就会立刻动身前往。]
[没问题,有关殆梓熙的进一步消息, 我会不定时联系你。]
[目前看来,知晓她存在的人,越少越好。]
[当然,我明白。]
看完最后一则留言,启明子收回金目鸽盘腿而坐,洁净星辉将他笼罩。
没有人清楚殆梓熙从何而来,她出现得太过突然,就像书中角色蓦地活了过来。
此时,身在葵海的童话故事创作者,橄榄枝,也面临不少困扰。
探望完医院中那对母子回到小屋,她刚打开金目鸽,一连串新增书评跃现屏幕。
她指尖轻划,快速将书评浏览,双眸忧愁如霭,低声复述评论:“‘难道作者就是殆梓熙?’‘不可能吧。’‘估计是想蹭这个话题。’‘这就是童话故事而已,哪有那么多阴暗面,再说,小孩子有个崇拜的英雄形象不好吗?’……呃,算了,不去想这些。”
眼不见为净,橄榄枝将金目鸽收回,转身走向衣柜整理衣物。
“新年快到了,过段时间也该回家了,给她们带点什么礼物呢?”她呢喃着,临走前母亲温和的话语重现脑海:
“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富裕也好,贫穷也罢,过好当下就行。不必为平凡而灰心,更无需为世事烦扰,人的力量有限,不可能做到事事称心。播下种子,有收粒,阖家团圆,那就很好。”
“妈妈……”即使母亲常这般劝导,橄榄枝仍心怀愧疚,这份情绪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具体为何而愧。她只愿随本心而行,做到问心无愧。
可论仇恨,她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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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界与惧域一大相同之处,就是雪花倒升若纸烬,天穹始终悬挂诡异血日,死气弥漫。
殆梓熙垂眸俯瞰一片寂寥,平静感受五感的隐淡,前方的蚀离蓦然止步,一道灿金圣息如闪电般顺着两色缘丝射出,他继而收起缘丝抬臂示意洛萤驻足。
忆柒的呼吸没有一丝紊乱,神色毫无波动:“有这份力量,至少那些东西不能再近身他们。”所指力量,自然就是蚀离投出的灿金圣息,那是他的神力。
“那是什么?”顺着洛萤所指方向望去,殆梓熙视野中模糊映现一团黑影,努力聚焦后,她终于看清,那是一簇女人长发。
“她是……”洛萤眉头蹙紧,神色沉滞,有些难以相信自我的判断。
见二神沉默,殆梓熙抬步向前,淡然瞥视见他们痛心的神情。看来,这又是“熟人”。
“我去看看。”
“…小心。”
她谨慎靠近,得以完全看清那人全貌,那是一个背向几人跪坐在地的女人,乌黑长发垂散在地,稍移几步从侧边观察,才发现她的头颅大幅度后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呈祈祷姿态,形貌极其诡异。
这又是哪位堕神?
殆梓熙紧握暗红煞剑的右手微隆青筋,她淡然挑眉,既然幕后者就是蚀离反相,那么被物色的折骨人选实力或许接近神明。
她试探性地斩出一道剑风袭向跪坐在地的诡异女子,发丝随风散,即使有做准备,乌黑发丝下的景象仍然令她退后半步,深吸一口气。
殆梓熙还未走得太近,正处在那女人左后方,那人却是正脸面朝几人,与脖颈下的躯体体呈相反方向!
一双只有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随她的移走转动头部,面色惨白唇色却艳红似血,不似活人!
“莫阿珂古,命神知善在世时座下神侍之一。”忆柒淡然开口,眉目慵懒语调极其不以为意。
命神知善,不正是蚀离血亲惄浅依依,她那般圣洁之人,座下神侍怎会成为了这般模样?殆梓熙无从知晓,只叹世事无常。
兀地,莫阿珂古无声扯唇,露出森然诡笑!血日光芒笼罩之下,她定格诡笑之中,保持朝向血日祈祷的姿势无声大笑,嘴角扯裂至耳根,黑血自无齿口中溢流,淌过后颈浸染背部而下!
一连串怪诞之举令殆梓熙都有些骇然,她已经不是人了!
莫阿珂古周身散发森寒气息,蓦然以一种怪异姿态起身,瞬间闪至她身前!
“!”猝不及防的攻袭令殆梓熙呼吸一窒,好在她反应迅速,手中长剑已横挡身前,同时,一道金辉炸现。
“她跑了。”蚀离将殆梓熙瞬移至几人身后,双臂抬展召现长弓“破晓”在手,圣金幻能凝上长弓,聚现灿金箭矢直射血色悬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怒极反笑:“依依死后,座下神侍皆由我抹去记忆遣散归家,想不到竟被利用至此、遭此不幸,弦.蚀离,我当真看不清你了!”
“离……”成神追随蚀离数万年来,洛萤从未见过他这般极怒,能让他如此狂怒,是自己的极恶。
灾厄祸及所爱的血亲、所守护的世人、所念的世间。而灾厄源头却是自己,想来,蚀离无法原谅自己。
稍一分神,殆梓熙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无尽深渊!
“唔!”
无尽黑暗笼罩,剧痛袭来,她迟钝地感受到自己重重砸落在地,等不及缓神,殆梓熙就已感知到三股强烈的杀气逼近!
五感淡去,杀意却分毫未减!这是她最熟悉的死亡气息!
“又是精神干扰!”殆梓熙暗骂一句,反射性借力起身,靠着躯体记忆,她召现煞剑在手,视线扫过四周,笑得悲凉:“看来,这是为我打造的惧域。”
靠着模糊的视线,她逐渐看清来人:一个洛萤、一个蚀离、以及忆柒,三人身形漠然,手持利刃向她逼近!
折骨“惧寂”窥见了她踏入达塔诺后的恐惧——身边人的接近,皆为取得她的命!殆梓熙悲凉的笑意忽然转为不屑:“不好意思,你还没看透我的心!”
可即便如此,眼前敌人依旧难以应付!
脚下沙尘飞扬,殆梓熙持剑跃身,血光撕碎黑暗,剑锋在虚空划出猩红月弧!视线已如浓雾遮掩,她再度挥剑,迟来的剧痛自肩头传来。
假洛萤双手挥刀,身形游离不定,神圣之息四泄,攻势却凌厉如幽冥!
殆梓熙形神具惊,方才假洛萤险些断了她的右臂!
血剑再度挥出月弧,她挡下假蚀离射来的惨灿金箭矢,后背却突然一凉,假忆柒身绕蝶影,无尽骇能凝聚指尖!
各色幻能冲撞,爆发巨大冲击,灿烂辉光中殆梓熙手捂心口踉跄退出爆炸中心:“可恶!”面上凝重不减,嘴边一丝血迹。
纵使这并非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眼前三个假象也确实是由她恐惧所化,在惧域中,只要有一丝颓丧,敌人就会愈发强大!
三个假象再次联手攻来,密不透风的攻势下,殆梓熙渐处下风,她仍在抵抗,唤出能量洞召现巨怪协同作战!
血色短刃“噬”在殆梓熙手中化作长弓,她凝神将煞剑搭上血弓,长剑瞬间变作箭矢在上。
“不过是区区幻象…!”她咬牙射落血矢,未曾留意到自己的手竟在颤抖。
血矢冲破黑烟,命中水型龙影,血矢再度发散,新化一股红色幻能击碎灿金弦网。她尽可能地紧握长弓,却只觉得手中软绵无力,连四肢的存在都逐渐感知不到。
“难道不是进入反界都会五感全失,而是…针对我?”回想先前三人的平静,殆梓熙不由得怀疑,这是折骨惧寂为她特备的“礼物”。
三具假象的配合默契得可怕,蓦然一股强悍力量冲碎她身前护障,殆梓熙踉跄着后撤,却觉脚下一空,凭靠模糊视线,她看清一道辉光将巨怪拦腰截断!巨怪旋即被幽紫蝶影吞噬殆尽!
殆梓熙拧眉召现能量空洞将自己送至百米开外,未等喘息,三具假象又再度追至!
“真是难缠……!”
千钧一发之际,飓风席卷,她身侧多出一道魁梧身形。
“别怕,是我。”
忆柒熟练地躲过她的攻击,目光触及殆梓熙累累伤痕时,环在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发力,他的话音仍旧温和:“无论何时,赝品的力量,源于你对他们所模仿之人的认知。”
殆梓熙神情有些木讷,终于听清忆柒的话,“不对……你是、假象!”
却见他挥袖碾碎洛萤与蚀离两个假象,一丝血迹溢出他嘴角。
见他遭受反噬,她微惊,抬手凝聚治愈术法:“忆?竟然真是你,在我认知中,你是最强的存在,只是清除两个赝品,怎么会受伤?”
“还剩一个…”忆柒安慰地拍了拍殆梓熙肩头,示意她退后:“你现在不能过多消耗力量,未现身的折骨同样难缠,当下,先保护好自己。”
“喂…”她还想再说什么,略微考虑一番,果断地退到后方:“好!你小心!”
真假忆柒的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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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日高悬,洛萤面向无法动弹的另一个自己,平静地向前迈步:“惧域?很可惜,我的心早已如流水清明,我接受自己的弱小、接受自己和同伴的死亡、接受文明的更迭…我没有恐惧。”
她并未斩杀假象,而是在赝品恐惧的注视中,径直撕裂虚空而出。
重返反界,洛萤一眼看见神色焦灼的蚀离,那两人身形却不见,不必多问,殆梓熙也同样被困在了惧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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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忆柒的身形猝然砸落在地,胸膛鲜血淋漓!
假忆柒趁势追击,无尽威能在手中凝如黑洞!殆梓熙持剑飞来,似一道红色闪电斩碎未凝形的力量,血光大盛!
“你怎么样?!”
堪堪挡下假象一击,她背着受伤的忆柒闪身逃离,温热液体浸透整个后背,她的话音不再平静,带着浓烈焦急:“你不是无所不能的最强存在吗?不是能够再生血肉吗?怎么会被一个赝品掏了心脏?!”
方才,真假忆柒的战斗震颤空间,一片混乱中,她眼睁睁看见他被剜走心脏,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在赝品手中炸开。
“你不是…不会死吗?!”
她一遍遍质问,尽管五感在隐淡,那股血腥味久久不散,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处的鲜血喷射。
粘稠、湿润、滚烫。
“放心,我确不会死,但难保力量不稳定时不会受伤,…没想到在小熙心里,我是最强的存在。”危急关头,忆柒竟还轻笑出声,他抬手拭去殆梓熙眼下的泪痕,无力地趴在她肩头。
他也没有料到,她心中的恐惧是朝夕相处同伴的背叛,尤其,还是自己。
她害怕被他杀死。
“别说了!你先在守护结界里治疗,不过是个幻境,等我杀掉那个赝品……”
趁着假忆柒还没追上,殆梓熙迅速把忆柒放下,凝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守护在此,却在目光触及他的瞬间身形一怔。
忆柒捂着渗血的胸膛仰头看着她,嘴角微扬,却满是苦涩,一滴泪自他眼角滚落。
不知为何,殆梓熙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明明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却好似在记忆中,不止一次见他苦涩地流泪。
许久,她才轻声呼唤:
“…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折骨“惧寂”(三) 与沦为折骨
“我不会伤害你, 永远不会……我比仍何人都希望你能活着。”忆柒没有躲避她的视线,虚弱地抬手擦去她脸上的血与泪。
“你…”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楚堵在殆梓熙心间,她将他染血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感受那抹温暖:“怎么像是要生死别离了一样,这只是折骨的小把戏。”
原处,赝品的能量波动正在逼近,黑色威能浩浩荡荡,卷起满天黄沙。
殆梓熙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她微微倾身,嘴唇贴上他的额头:“我们都会走出惧域的,我会活着,你的力量会重新稳定。”
“相信我,我会打破惧域。”
最强大的存在,应该是她殆梓熙。
她转身面朝袭来的假象阴鸷一笑, 煞剑在手中蓄势待发:“当生命受到威胁时, 我通常会有超乎寻常的表现。”
——
蚀离牵挂生死不明的阿斯坎和义尔戈,正欲不顾反噬施展神力打破惧域,这时, 殆梓熙和忆柒浑身是血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两人前方。
她的浅发被血色染红,那是她背上男人的鲜血。
血色染杂鎏金双眸, 洛萤上前为两人治愈伤口:“折骨‘惧寂’顶多是虚空煞, 你们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没事, 先给忆治疗, 他的力量有些不稳。”殆梓熙收回嗜血长弓, 将虚弱的忆柒交给洛萤,擦去面上血痕走向蚀离:“时间紧迫,我们继续深入反界!”
哪只忆柒拂开洛萤的手, 捂住心口站起来,一步步走近殆梓熙:“继续走吧,不用管我。”
“可是你…”
“放心。”他拍拍她的肩头,口吻温柔地再三保证:“我不会死,真的。”
在忆柒的坚持下,几人立即向反界伸出进发。
蚀离探寻阿斯坎、义尔戈的能量波动,抬手发射灿金辉光扭曲时空,直接将四人送至义尔戈京由所在处。
就见前方一片乌黑如浪翻涌,螺青漩涡自乌黑中心爆发,卷携蚁群的“人”潮四散!
殆梓熙略有印象,那是义尔戈的招式,她专注于前方情势,闻声身侧蚀离压抑的语调:“梓熙,你要多加小心,反相目标正是夺得你的身躯。”
“我?”难道因为她是主神之嗣?
眼下情况不容分心,她肃然面朝蚀离与洛萤:“情势危急,我去援助义尔戈。”余光瞟过忆柒,男人双眸幽紫,定睛血日,不知在作何思考。
他的胸膛已不再渗血,只是衣衫浸色一大片,看着惊心,她皱皱眉头,不再去看,化作黑红光影降身鬼潮。
二神默契施术辅助。灿金幻能爆发,瞬间将整个亭瞳槿上空对应的方圆万里反界控禁,金丝如链锁呈华美阵纹攀覆天地!
水光潋滟,清涟成层赐福殆梓熙手腕,源源不绝为她提供力量!空域萧瑟,血日之中好似一抹紫痕飘渺。
身处此世亭瞳槿的世人只见得风雪渐停,天穹阴沉如墨染,重云压川河。
察觉有洛萤的力量加持,殆梓熙唇角噙着浅笑,面对鬼潮召现巨大暗红能量洞,唤万千白体怪与之厮杀!
她本人将身一闪,携着赤藤剑辉以破竹之势冲至血污染身的义尔戈身侧:“我带你走,阿斯坎呢?”
闻声来人是他,义尔戈先是一楞,又飞快镇静,召出碧瞳帝王蛇御敌,低头锁视右侧地面,语调因极度压制而颤抖:“……他在这里,至死都在阻止反界泄染。”
循着男人目光望去,只有一尊干瘪枯骨覆着银甲撑剑跪地。
殆梓熙眼底闪过一丝痛心:“抱歉,来晚一步…我先将你们送至安全地带!”
“当心,这些人已无法被杀死,此处存在三位折骨!”
她点头召现能量空洞,将义尔戈与阿斯坎送回另外三人所在处。
方才做完这些,殆梓熙便隐约瞧见鬼潮之中再现莫阿珂古诡异身形!
白体怪与死物皆为不惧痛感、不会死亡之物,厮杀剧烈,在这反界中却是一丁点声音也无。
莫阿珂古头身已扭转为正常角度,悬立鬼山之顶,她裂着红唇诡笑,机械般地抬臂扭曲双腿舞蹈。
顷刻之间,数万死物如受号召般气势大增!空洞眼孔闪着幽光,鬼影整齐划一而立,自沙下掏出满覆锈蚀的长枪在手,唇形整齐而变,似乎在喊着某种口号。
死灵骑兵也自沙下出现,全数死物协同舞步而动,整齐踏步而行,震得地面震颤!
四周仍是一片诡异死寂,被震荡而起的尘土滚滚涌动,若海潮翻涌,枪锋映射血日光泽,着实有些毛骨悚然。
“这是…兵阵?”殆梓熙召回白体怪,眸色幽暗唤现煞剑在手,血色辉光染红半漠。论数量而言,眼前死物就有数万之上,单以白体怪作战定是分不出高下,数量上也不占优势。
回想义尔戈的提醒,殆梓熙心中暗道,擒贼先擒王,不如先制服莫阿珂古!
诡异舞蹈接近尾声,背向她的莫阿珂古猛地后仰头,悬吊脑袋哭笑,诡异至极!霎时间,死灵兵阵冲锋而来,而她后方不知何时已射来万支利箭!
面对军海箭雨,殆梓熙从容挥剑斩出光华,奈何敌人数量太多,不过多时她就被淹没于黑色浪潮中!
“她这是?!”义尔戈盘腿坐于洛萤施展的生魂阵中,遥望那一点点红色被完全吞没,面色十分焦急。
忆柒环抱双臂而立,神色仍旧淡然。
身处灿金环阵中,蚀离面色悲痛,将手搭在阿斯坎枯骨般的肩头:“想必梓熙也有所发现,此地死物仅凭靠反界能量而动,五感几乎全无,她已暗中将己身能量逼近莫阿珂古处。威尔纪柒,待一切尘埃落定,可否请你将枉死世人都复生?”
此话一出,义尔戈、连带洛萤面上都闪过一丝震惊,死而复生之术的确存在,但那是抗违法则的术法,当今,几乎不可能实现。
忆柒观视远处情势,面不改色吐出一句:“法则之下,死不复生。”即便没有刻意造作,他的语调姿态永远给人高高在上的冷血漠视感。
得到否定回答,蚀离也不恼,这本就是连他都无法做到的妄念,“抱歉,是我的疏忽,才令你遭此不幸…”
他抬臂对准阿斯坎施放灿烂金辉,肉眼可见地,干瘪尸身立即恢复至往日模样,可即便躯干不再干瘪,碎裂银甲、全身血污仍似言语诉说他死前的遭遇,令人痛心。
洛萤沉重叹息,转而将目光投向殆梓熙所在处。
黑色浪潮外围陡然冲出巨兽之影!定睛望去,那是由鬼惶藤聚拢而成巨龙,蛇形蜿蜒的庞大身躯无比灵活,腾空追猎莫阿柯古!
殆梓熙身形稳立龙首两角之间,傲视垂眼,此刻散发的气场不容小觑,“五感隐淡三分之一…得速战速决了。”
突然出现的藤龙令莫阿珂古动作迟钝,她的胸膛被鬼惶藤狠狠贯穿!看准时机,殆梓熙眉目狠历,左臂化藤而出,瞬间将对方禁锢!
“不过如此。”话音刚落,耳边呼啸闪过骇人寒风,殆梓熙心道不妙,莫阿珂古已瞬移至身后!那被她抓住的又是什么?
“喝!”一声历喝,殆梓熙协同藤龙闪避,看清两个莫阿珂古同时存在,她左臂回形握短刃,唤藤龙牵制死物兵阵,她于半空旋身斩出锋华,杀得飞霜乱舞,强悍力量斥得两个莫阿珂古双双退步。
感受到对方力量得充盈,莫阿珂古以极其诡异姿势舞动,复制出来更多的莫阿珂古,她们扭曲肢体诡异舞蹈,团团将她包围。
殆梓熙迅捷融身藤龙脱离诡异阵心,就见对面已是十五个莫阿珂古!她们分散开,同时摆动身躯,霎时间,无比寂静的大漠之中涌现暗黑水潮,伴随刺鼻腐臭味,诡异阵法型显,一巨兽吐息怨叹而现!牛身白首,单目蛇尾!
巨硕身形遮挡半日血芒,阴影笼罩殆梓熙惊愕双眸:“这是…蜚?!”她只觉胸闷气短,体内生命之息逐渐流失!
她狠一咬牙,召现暗血煞剑在手,足底踏应虚空,身形如风,手中长剑化作万千残影,携强悍力量朝凶兽蜚而去!
寂静之中,只见藤龙抗兵潮,剑影绕巨兽翻飞,兽息剑芒不绝,眼花缭乱。
时间紧张过去半刻钟,殆梓息悬立半空,脚踏血圆站稳身形,左臂握弓右手扶箭,倏然射出歃血之矢!那凶兽蜚却不显惧意,四足踏沙深陷,角峰交合赤红眼目迸射夺命恶光!她凝能相挡,力量相撞冲荡满域沙雪纷乱!
混乱中,殆梓熙听见清潺腕环中传来洛萤的声音:“梓熙,眼前的莫阿珂古已是极恶折骨,实力为虚空煞,她生前便有驭兽之能,眼前这凶兽蜚不过为能量造物,尽管全力压制,生擒莫阿珂古!”
“好!“有此话作担保,殆梓熙不再限制力量索取度。
歃血之矢携带的力量陡然增大,以倾覆山海之势压下!极致强大的能量箭矢将巨兽自上而下贯穿,血焰般的花艳绽放!
澎湃暗红幻能激荡,凶兽巨形逐渐瓦解,她眸色犀利,操控早已暗中接近莫阿珂古及其分身的鬼惶藤丝。瞬息之间,十五影藤龙乍现!将躲闪不及的敌人全部禁锢!
殆梓熙倾注更多力量,乘胜追击令藤丝侵刺入体,施展从老女人那夺来的控制能力,以此找出莫阿珂古本体所在!
完全擒住敌人,她才垂望清潺腕环暗暗叹:神的力量竟如此强悍,源源无穷尽,力息撼世!
殆梓熙身形兀地一怔,秀眉拧转,赤瞳锁视莫阿珂古本体,幽怨黑雾缭绕,其余十四个分身全部溃散,莫阿珂古眉头扭曲哭泣大笑,煞是惊悚。她手中发力,深贯前者体内的鬼惶藤与之剧烈抗衡!
蓦然之间,沙地震颤,尘土自她身后飞扬而来,不必看殆梓熙也知道,后方定是庞然大物!
施加能量将莫阿珂古牢牢禁锢在一旁,殆梓熙于低空隐去身形,再现身形已是在半空。
她仰头打量来物,映入眼底是倍感压迫一幕:
百丈高的男性身躯赤着上身,下为破烂金甲,他手握巨刀。本为头部的地方被数十交叉叠迹刀刃替代,十个巨大骷髅头被链锁串成串自刃缝垂下,活似灯笼悬挂。
同骷髅头悬坠的,还有七柄样式不一长刀,四钟铜铃,斑驳锈迹染着积年累月的血迹,在血日幽光照耀下骇人而震撼!
如此繁多器物在身,他踏步而来却是没有一点声响!
殆自熙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紧握了手中长剑,就闻清潺腕环中传来蚀离的疑音:“那残留力量气息是,造期?”
“造期?”还未来得及多想,庞然大物猝然挥刀袭来!藤龙迅疾聚合变为巨刃抵御,殆梓熙趁着这丝时间召现暗红能量空洞,唤百丈高白体怪,控其与非人的造期作战!
沙上鬼影仍是一大影响所在,只见能量洞中又爬出数千只小型白体怪对抗鬼影,一分二二分四,两丈高大的体型倒是足以压制兵阵!
长发飞绕,立足巨怪肩头的殆梓熙额间微冒虚汗,“…还有二分之一五感。”灵视在反界不起作用,且此处本就昏暗,现下视野模糊不清,她的行动迟钝不少。
凭着感觉侧身闪避自造期周身袭来的刀刃,殆梓熙腾空而起,召血藤攀覆巨怪作甲胄,她顶着缺失五感的不适拉开嗜血长弓,凝能射出歃血之矢!
岂料造期身上,那悬挂的巨大头骨中,眼窟骤然血红,古怪力量令殆梓熙动弹不得!
“!”
造期手中巨刃猛地劈开她的防护罩,即将从头顶斩下!一双巨大发白的手及时握住刀锋,继而猛地揍向其中一个骷髅头!脱离造期力量控制的殆梓熙落足白体巨怪肩头,呼吸略有些急促。
巨怪与殆梓熙力量同源,有洛萤力量加持,此时攻势更是凶猛,攻速快于造期,可后者每一次攻击所含力量更为强悍。
“这是属于达塔诺的力量?”她疑问,涟环流光,洛萤予以回复:“没错,但造期体内已充斥反相力量,这股力量会暗中侵蚀内心。”
而后是蚀离的嘱咐:“梓熙,他亦是虚空煞,弱点在头部,刃锋中心。”
“好!”殆梓熙按剑在手,刷地亮开架势,眸若流星灿烂,她召展数十能量空洞激射光蛟龙!
造期动作迅捷,旋身转刃围作坚不可摧屏障!火光飞溅,天地震颤!幻能如焰浪翻滚,于昏暗世界绽放绚丽光彩。
几番交战下来,殆梓熙暂且摸清了对方招式。造期身躯庞大,行动却十分迅捷,七柄悬挂刀刃可脱身攻击,四钟铜铃震动时,十首骷髅头便会展露红光,定格她的动作!
几次针对造期头部的攻击都被挡下,而她的五感已隐淡近三分之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折骨“惧寂”(四) 五感所剩无
身在远处, 洛萤的眉头始终紧锁,当属殆梓熙的黑红幻能稍显减弱,那只白体巨怪瞬间被锈迹斑斑的巨刃拦腰斩断!
殆梓熙重心不稳, 从巨怪肩头跌落,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踏空而立。抬手擦去唇边血迹,她的目光陡转阴狠,笑语阴执:“总算种下了‘根’,你急于杀死我,反倒露出了破绽。”
下一刻,千万藤丝自造期颈部刀刃叠插处疯狂生长,红藤瞬间将百丈巨物彻底缠绕控制!
白体巨怪的身躯迅速愈合,手托她放于肩头,手心破现藤刃。
浅色薄荷绿发丝飘扬, 赤瞳凌厉, 殆梓熙悠然抬臂如帝王发令,巨怪随之挥斩藤刃!
攀锢造期的血藤不住颤动,彷佛下一秒就要被他脱离控制!
顶空撕裂暗红能量洞, 煞气强压死气,歃血箭矢穿破虚空射落, 如天钉砸下!巨怪挥斩藤刃, 歃矢深深贯插入地, 漪环不断涌现净蓝能量, 转化为黑红幻能凝于她手中。
察觉造期体内能量有异, 殆梓熙挑眉,周围能量洞中的光蛟伺机而动,“在他头部的锋刃中心, 似乎存在一个人。”
“那是造期的灵魂。”蚀离语带哀痛。
“原来如此,我尽量保全灵魂完好。”
一念令下,能量洞火力全开骤射光蛟,激荡暗红能量笼罩一切!她身轻如燕穿梭于翻滚能量流之间,看准方位挥剑横斩星芒剑辉,就剑辉却于巨大铜铃处猝然碎裂!
激射光蛟静滞,连同半空殆梓熙也被定格:“可恶!”没想到对方在被控制的情况下还能够做此反抗。
局势再度反转,造期手持利刃绷断鬼惶藤,十一柄巨刃同时朝向她和白体怪劈斩而来!
生死一瞬,殆梓熙狠狠咬破舌尖,口中喷出鲜血,化作血芒直射其中一个骷髅头!两股力量轰然冲击,一阵震天撼地能量波荡后,她手捂左肩单膝跪立白体巨怪肩头,额角淌血,整个左上臂已是血肉模糊!
她大口喘气,快速跳动的心脏还在为方才的危险惊愕。
挣脱控制的造期双手握刀侧身半蹲,蓄势待发。
“那四钟铜铃融合了反相力量,着实诡异,好在此时造期实力仍在我之下,以更多力量压制即可!我先为你治疗!”漪环涌现大量净蓝幻能,似流水涟漪绕上她皮开肉绽手臂。
“呼…不必,洛萤姐,剧痛才能使我的头脑清醒!”
再次抬头,殆梓熙瞳中闪着凶恶之色,额角鲜血如艳华绽放,长发飘飘,染色血污。
造期脚下踏力,腾空而跃,尘沙瞬间纷扬四洒。她手中剑锋映射血日凶光,漪环阵阵颤动,翻涌滔滔力量转化为暗红幻能,凝聚殆梓熙身后!霎时间,仿若又一道接连天地的巨大血日显现!
血藤刺破莫阿珂古皮肤,深贯她后脑。殆梓熙胸腔剧烈起伏,口中喷出大口鲜血,笑得却是极其阴冷:“既为折骨,你们又能否分出上下呢?”
莫阿珂古在血藤的操控下再度诡异起舞,她竟是操控莫阿珂古与造期相斗!
她似乎感受不到承载过多能量的剧痛,抬剑相迎,姿态略显疯狂。
只闻动天撼地一声獆音,身形如虎双翼遮阳而展的巨兽跃出血红能量洞,四足沉重砸陷沙海而现!
感应到同类气息,挥刀而来的造期突然止步,头部刀刃微转,显出困惑。
“穷奇,撕碎他!”殆梓熙一声令下,能量巨兽低声嘶吼突进,瞬间闪至造期身前!
又是几番血肉横飞激战,立身巨怪肩头观察的殆梓熙,触目惊心伤口被水蓝能量治愈,“奇怪,他怎么只守不攻?难道是感应到同类能量涌动…不过,倒是个好机会。”
不做多想,她凝能召现血弓在手,锁定目标一箭破风而出,直指造期颈部!
察觉异样能量袭来,他挥刀相挡,不料被穷奇狠狠咬住手肘!煞矢威力暴增,大放血光穿透刀身,射穿造期脖颈!
天地震荡,血色花蕊绽放,能量波横扫暗尘蒙雾翻滚。巨大血蕊中心,殆梓熙身形若电闪,持剑贯穿他锋刃中心而出,掌托金甲残片。
击杀造期,她控制莫阿珂古唤退穷奇,将其生擒押至三人所在处。
“她在哭?”
莫阿珂古依旧咧笑,却拧眉泣泪,殆梓熙不禁疑惑出声,不知他们被反相掳来此处过去了多少时间,难道还有理智尚存?
她将金甲残片交由蚀离,后者抬手施术,圣金符文作光环状笼罩姿态疯癫的莫阿珂古与金甲残片。
“死…不悔…”模糊幽咽之语自莫阿珂古喉中吐露,察觉其中定是含有大量信息,洛萤双臂划展,同时施施现净灵阵、生魂阵:“往昔情形,或可由她们重述。”
远望与藤龙缠斗的鬼影,蚀离凝现破晓长弓在手,一箭离弦,却是直冲天穹血日而去!
“埃尔固心无,既然观望多时,何不现身一叙?”
灿金箭矢的强悍力量卷飓风而起,猛然冲撞上一道无形屏障。
血日乍碎,残光染杂金辉,一道低缓男音传来,嗓音若空谷幽涧,清寒中带着压抑的沉怨:“尘缘之神说笑了,你我之间,有何旧忆可叙?”天地霜融,只闻其声,不见其身。
“你现今所为,实在辜负依依期望。”
殆梓熙迟钝地抬头寻找朦胧声音来源,却视野模糊:“这是?”
“依依座下第三位神侍…他还活着,”洛萤蹙眉:“想必已归附反相。”
金辉散却,又一轮血日悬挂,好似厄运之瞳高傲俯瞰。
“神主?呵…”低缓男音再现,忽近忽远:“于反界我所构建这重重禁笼之中,你们三神力量受限……”话锋转向殆梓熙:“未成长起来的主神之女,五感已隐去八成,凭她,能奈我何?”
蚀离蓝眸显露金息,神色平静语调沉静有力:“另一个我,究竟如何要挟了你?”
埃尔固心无语气一滞,似被说中心事,怒声而起:“枉自揣度!神明无为,尘人恶性,我不过是欲覆灭这丑陋世界!”
血日震颤,瞬间散射绛红厄息,竖缝撕扯,裂现一只红底流金摄魂之眼!
模糊中,殆梓熙隐约视见上空景象,五感越发隐淡,却有其他喧闹繁杂之音入耳,周遭若战场厮杀!
忆柒抬眸瞥视,又不屑地收回目光,脚下挪步,双手合握她十指:“还好吗?”
后者垂眸摇头,“没事。”她手中凝现短刀禁戮,深握刀锋划破臂膀,鲜血顺手臂流下。短刀在手中旋转化作镰刃,殆梓熙脚下踏力腾空而起,直视血日魂眼:“多说无益,来战!”
“以此保持清醒?五感渐失,又有什么用?”魂眼转动,三重轮环绕显,凝聚暗色能量横扫激射。
殆梓熙沉息敛神,手中镰刃四泄亡噬之光,刃芒与能量交错,天地之间充斥死亡之气,轮环绕日,光蛟不断激射。
她在射线间疾如游隼,口念诀咒,身形倏分八影,携刃迎对方攻势而上!
仰望能量浪潮中若蚍蜉渺小的少女,洛萤,心叹其勇猛,同时也在为之担忧,倘若五感尽失,她必将陷入险境。
似乎看出她的焦虑,蚀离笃定地道:“或许,梓熙远超你我预料,她的上限,永无止境。”
话音刚落,高空骤现双重能量洞,将血日夹在中间,前一洞吸纳所有血眼发射的光蛟,后一洞尽数反射!全部轰回血日魂眼!
天地间传来一声闷哼,埃尔固心无音显愠色:“既然如此,便让你见识,何谓真正的反界!”一股强悍威能爆发,天地静止。
殆梓熙被禁锢于半空,眼睁睁看着七个分身溃散!可恶,又是停滞时间的力量!
力量还在扭曲时间,血日轮环同融合一,随魂眼散射血芒而逆向转动,刹那之间,属于血日的时间逆转,她的能量洞敛收,光蛟瞬间贯穿她身躯!
“噗!”
“我早已融合反界,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梓熙!”蚀离面色惊愕,先前的平静都在此刻消散。“不好,她的胸腹被完全贯穿!……不对。”洛萤同蚀离运起幻能欲助,却通过漪环感应到殆梓熙身躯的异样。
忆柒却是不知何时消失了身形。
天穹昏黑,血光闪动。一片光霾之中,殆梓熙皱眉沉沉喘息着手握煞剑,左手抚在逐渐愈合腰腹。
她的腰腹却不是由幻能治疗,而是在一点点合拢。
她狠历抬眸迎望魂眼,脑中浮现方才的惊险一幕,光蛟激射中,若非她在紧要关头将身躯化作发丝般的鬼惶藤分散,可就当真殒命于此了!
“这就是你说的无所不能?连我这样一个半残之人都无法消灭?”处境仍然危险,她却仰头勾唇扬起嘲讽笑意。
“哼!妄图激怒我?你的想法还是太过幼稚,末日宣告!”
血日再显凶光,天地之间垂现绛红链锁!殆梓熙凝神警惕,踏立半空挪步横斩剑辉,尽管面色不显波澜,但五感的缺失已极大干扰判断,她甚至难以分辨自身力量与敌方领域。
剑辉冲撞绛红链锁,迸泄华丽血光!她并未察觉,绛红链锁正在构建重重禁障。
处身千米之外的蚀离倒是看得清楚,一个个多面体领域正在将殆梓熙吞噬,他的眉头不自觉紧蹙。
洛萤亦是如此,尽管知晓此时的埃尔固心无实力并未高出殆梓熙太多,处在反界,一切都难以预料,她只能尽自己所能供给力量,其余,就看殆梓熙了!
净灵生魂阵有了些许变化,淤血般的污垢自莫阿珂古和金甲残片中撤出,于半空消散。二人魂体现形,洛萤与蚀离对视一眼,手中凝现圣洁力量,佑养魂醒。
“咔咔——!”
重重领域禁锢殆梓熙而生,她察觉呼吸不顺,瞬间明了,自己或许已处于埃尔固心无设下领域之中!
她将双臂交交叠于身前,凭着幽暗辉光,凝聚全力斩泄星芒剑辉!
华丽血色染杂链锁围笼,重重屏障震颤,强悍力量冲击领域回荡,一个闪身不及,殆梓熙反被自己挥出的剑辉击中,虽及时展开防御屏,小腿仍被划开深长伤口。
难以感知更多疼痛,殆梓熙不再轻举妄动,视觉听觉几乎完全消散,眼前昏黑一片,世界被寂静沉溺,她只凭仅剩的一丝触觉握紧长剑。
她未能察觉,囚困她的重重领域中,正摹仿她衍化出数十个“殆梓熙”!黑影悬立,唯见绛红双眸,复制品手持黑剑迈步而出,将她团团包围——厄体降临!
环绕天地的男音再度嚣张响起,此次嘲讽对象,是不便出手的蚀离洛萤:“这就是你们选定之人?她的恶念可不小,甚至,能杀死自己…”
遥望坚不可摧屏障,二神眉眼深深,是从未见过的严肃。
禁障仍在增加,咔咔响动仿若死亡倒计时!
而在他们关切的禁障中心,数十黑影整齐划一挥剑贯刺殆梓熙身躯!
她无法探查外界情形,更不知晓数十个复制品的出现,以为身前那道微乎其微的屏障仍在抵御外敌,忽感觉得身体虚软腿脚不稳。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已成血人一个!全身剑孔中汩汩涌出腥热鲜血!
黑影复制品抬剑继续攻击,紧要关头,清涟手环乍泄金蓝光辉!部分柔洒躯体,为其愈合伤口,其余聚合为坚不可摧屏障护佑在身!
复制品的攻击并未因神力展现而停止,反从禁障中汲取更强悍力量,仿照着殆梓熙的攻击,召现黑影能量洞激射光蛟!能量相撞,领域震荡!
混沌模糊之中,殆梓熙动作迟滞,摸索着于紫光近身紧握煞血剑锋,血浸剑骨,关乎生死存亡,她全力尝试打破令五感消散的混杂反界之力!
倏忽之间,情势骤变!黑红威能冲破禁屏障,难以遏制的力量卷成飓风席卷一切,卷碎绛红链锁,直冲血日而上!飓风之中,殆梓熙握剑踏圆而立身同罗刹,赤瞳迥然!
“这是?!”不似此界的力量令埃尔固心无音显惊愕,血日魂眼在接触黑红的瞬间露现腐蚀痕迹。
仅是惊疑稍许,他又重聚能量,凝血日轮环荡射光蛟,暗色能量涌盖方才的黑红。
一簇血光大放光彩,猝然冲破暗色而上,瘦削的少女身形直面血日巨轮却不显渺茫,反倒融色血日厄芒,妖异而邪煞!
殆梓熙脚踏血圆稳立,嘴角讽笑,她缓慢抬眸,映现若沸血翻滚的能量血日:
“看来我这份特殊力量略强于你,既然有洛萤姐援予幻能,就让我见识见识,‘断日’神剑的真正风采!”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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