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假期 “怎么,不
“萤,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嗯。”
炫彩夺目的光芒涌射,消散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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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悄然攀上树梢, 将柔金碎鳞铺满江流。
“杀戮”折骨的终结,是对尘世的无声道别。倘若重来,他们仍会毫不犹豫选择当时的做法,像火焰般短暂而璀璨的燃烧,即使知晓结局只若灰烬消散。
殆梓熙对此无从评判,她站在沐洒柔辉的露台边,静静眺望明亮的东际,思绪被一声轻唤搅散:
“接下来,将近一个月都不会有折骨出现,有想做的事情吗?比如,有关你的本源幻灵。”
淡然回望竹椅上的忆柒, 依旧倚靠围栏:“说起来, 那天我在构建噬修血弓之时,脑中出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身影。”
“什么样的女人?”
殆梓熙侧身,视线锁住忆柒双眸, 回想起之前他说的那句:“这里一切都属于你。”他究竟知道多少?果真无所不知?
“黑色长发暗红眼睛,一席红衣布履轻盈, 笑颜如花的丽质佳人。”她垂眸, 尽量把所见之景描绘。
“她就是从世界裂缝中取出的剑刃。”
“哦?”殆梓熙来了兴趣, 催动意念取出双刃在手, 暗红长剑上两颗黑红圆珠, 幽幽如浸血瞳眼。
默不作声瞥一眼两柄器物,忆柒再次开口:“也是你的前世。”
“我的”她猛然抬头,惊诧满溢眼底, 话音带着不可置信:“前世?”
“某一世,那时的你为世间第二毒物姬兮子一族族长。”他顿了顿,急切补上一句:“我不是因为这些接近你的。”
思索片刻,殆梓熙收回双刃,神色和平常无异:“没事,我只是想知道那是谁而已,对我无害就行。”
“不好奇?”
面对忆柒的追问,她只是迎向他的目光坦诚一语:“好奇。但怎么说,她终究是‘她’,我是‘殆梓熙’,前世如烟,何必挂怀?”
忆柒忽而笑了,像是赞同她这个说法:“你生来就是殆梓熙,还有想问的吗?”
“有一件想要立即去做的事情。”她的目光再次朝向东方:“本源幻灵在呼唤我,似乎在日出的方向。”一种强烈而不知名的情感,催促她立刻前往,不容推迟。
“也该知道了,我会陪你前去,先和其他人说说吧。”说完,忆柒就起身走向旋梯,全然不顾身后殆梓熙幽怨的话语:
“这你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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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众人正在筹备丰盛早饭,少见行踪的四位神侍也打闹着忙里忙外。
洛萤目光落至旋梯,神色不自觉柔和起来:“梓熙,威尔纪柒,大家都辛苦了。”
殆梓熙同蚀离与洛萤道明了去意,拉过忆柒衣角:“他和我一起。”
前方不知是否有危险,利用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放假?我也去!”
斯贝耶从另一头门框之中探出头,笑得灿烂。
“你?”她完全被斯贝耶吸引注意力,全然没留意到身侧的忆柒正蹙眉不悦。
斟酌少许,洛萤与蚀离一同送出两个晶石挂坠:“近期似乎不会有折骨出现,介于上次的惨像,我们必须时刻留意世间异动。”
“适当休憩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也好,里面有我们的一缕神识,必要时刻或许能帮到你,斯贝耶有咒印在身,无法逃跑也无法危害世人,放心。”蚀离扬唇笑,若曙阳温暖。
“走吧!”不知何时,斯贝耶已整装待发,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期待“假期”。
晨间厅堂,餐食飘香,笑语乐盈,都被晨光倾洒一室温馨。洛萤神情还是淡淡的,但眼角藏了笑:“先吃了早餐再出发吧。”
太阳缓缓爬上高出,送别了三人,神侍也相继回到各自职位之中,露台上之剩两人身影,衣衫蹁跹、圣姿盎然。
“离,你也希望她不是主神吧。”后者长长叹息一口气:“左右都是死局,梓熙与达塔诺联系匪浅,只怕她不是主神,那样,事件脱离掌控后……或许会迎来转机。”
“呼……”洛萤仰天叹息,闭上双眼低喃:“众神一定也有所知晓,不为所动…难道因为你我也是那必要的牺牲?……罢了,世界安稳便是。”
林间白鸽一路沐晨,追逐向那日升的东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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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东南方向才对。”阔原最高山坡之上,殆梓熙抬臂指向天际,风抚飒飒清姿。莽莽草原那头,丘岭相接,被一层初秋的灰色擦粉。
斯贝耶的衣装实在显眼,即使是秋日,也在无时无刻折射光线,“有点累啊,小姐,我们原地休息一下吧?”
纵使不解他不可能体力比她还差,殆梓熙还是应了他的请求:“可以。”目光落到手腕,心底无奈却又有些自在,横竖是死,时间倒不算紧迫了。
忆柒行动迅速,当即用幻能扫出一块空地,火堆架上泥土。
斯贝耶取出多种肉类菜食,醇香名酒,见忆柒眉目间始终透着烦意,而旁侧殆梓熙始至终都没有注意,不免觉得好笑,心中也泛起玩笑的想法。
架上烤肉撒上香料,他倾倒满满一杯酒递向她,笑意更深:“小姐,您让我有机会再次新生,我敬你一杯!”正欲双手相接,忆柒已伸手夺过杯盏:
“她不能喝酒。”
“我能喝。”殆梓熙夺过酒杯,风轻云淡道。
烈酒下肚,她放下酒杯朝向天际,从容自若:“新生不新生,全凭自己定论,我能做什么?你出来,不单单是休闲游玩吧?”
无视她身后醋意更浓的男人,斯贝耶自顾自饮下烈酒,面色并不欣喜:“小姐果然聪明。”他的目光像是飘至遥远,远到,跨越时空遥望往日光景。
“我犯了很大的错误,但现在才意识到,我应主动追寻,而不是一昧等待,在最后的时光,至少要找到她存在过的痕迹。”
殆梓熙明白,这个“她”一定是他所爱之人,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问一嘴:“北嫣?”
“原来我的弱点这么显而易见。”他神色略顿,不好意思地笑笑翻烤食物:“既然你们都有所听闻,不介意我将整个故事托出吧。”
还有这好事?她眉头轻挑,很快恢复如常,朝斯贝耶颔首示意他继续。此刻才想起来身侧的另一个人,转头,忆柒正默默专注于滋滋冒油的烤肉。
一圈紫轮屏障将三人完全笼罩,斯贝耶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敛笑正色。
“事情发生在几百年前,命理找到还是风神的我,他说,预言所见,我与火神会在未来堕为折骨。”
————
“折骨?”男人神色之中透着狐疑。命理再次正色重复:“是的,你与火神都将堕为折骨。”
“你要我怎么做?”曲腿靠坐树梢的男人一跃而下,风姿飒爽——风神,斯。
“应证命运。”
“为什么?”
“唯有这般,才能打破困境。”
————
“命理碰上了难以突破的难题,不得以才让我们作为牺牲,虽然我不清楚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事关达塔诺未来,必须将影响做到最小,我不能向任何人谈论这件事,甚至北嫣。”
“但被废神格流落尘世后,她不忍心看我这般堕落,执意要将我带走,界之门不稳定地大敞,外敌趁机而入……虽然很快就被赶来的主神尽数击杀,没有对塔诺造成危害,她的行为还是引起‘法则’愤怒。”
“我二人受罚奄奄一息之际,主神再三乞求,挽回我们性命……北嫣深知自己犯下大错,请求主神将她的神魂分散成千缕,送至乌鸦体内,唯有那千只鸦鸟死亡,她的神魂才能重聚。”
“主神于心不忍,在北嫣死后将注入她一缕神魂的霓霞万锦扇交付予我,让我能凭靠那一缕神魂探查其余神魂的状态,霓霞万锦扇,本就是北嫣为我所铸。”
斯贝耶简略地将故事讲述,听得殆梓熙云里雾里,让她最深刻的还是:“命理之神?他的请求一定要执行?”
斯贝耶低低地笑,眼底是抹不开的苦涩:“神的作为皆有缘由,何况是知天命晓未来的命理。我所能记起来的,就这么多了。”
受忆柒控制的紫色屏障收拢,最终笼罩在斯贝耶身上。
“说完了,可以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他突然站起身来,双目冷冷瞥向那一侧的斯贝耶。
后者起身整理整理发型着装,俯身对两人施礼致谢:“那么,我就不打扰了,来日再见。”他同笑语化作暖风游向四方,了无拘束,天地同漾。
发生得太过突然,殆梓熙抬头望向忆柒:“他的事你也知道?”
“嗯。”他缓缓坐下,默默将斯贝耶留下的烈酒收起:“命理的本意就是让他们作为折骨,可以理解为,作为折骨中的间谍,只是交付火神的职责过重,将她压倒,如今看来,也算尽职尽责。”
他侧头望向殆梓熙,她正自顾自将均衡荤素的食物放入口中。
“不问其他的?”他试探。
她只是沉默摇头。
“斯贝耶跟着我们,是因为他背后的力量察觉叛变,要抹杀他,恰好我有一点多余的力量,能够保他存活……你还因为之前的事生气?”
殆梓熙加速咀嚼口中食物,听到这话不禁闭眼在心中默默吐槽:生气生气,生气有个毛用?生气能变强?不过是在利益关系中,没必要生气罢了。
咽尽食物,她才冷冷地道:“补充身体所需的能量。”
…………
向着东南方向行进,二人很快来到科瓦拉边境地区。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暮霞余晖挥洒多彩而艳丽的楼阁间。
“两间大房。”
“一间好房。”殆梓熙拔高声音。
两人对望一眼,她率先付上大量金钱嘱咐道:“一间好房!”
“额、有的有的!这是房卡,请二位拿好。”
殆梓熙翻转房卡,循着房号找到她要的房间,天花板悬挂华色吊灯,光影穿透,被投射为斑斓光影落在房间各处,薄纱织成的窗帘被晚风轻抚,帘幕似水波飘涌,透着朦胧光影。
整个房间被绯红笼罩,除了看起来有些古怪的置物架和浴室隔间外,其他家具看起来还算正常。
粉红墙边的圆形大床刻映忆柒紫瞳之中,他额边似乎有几道黑线:“……你真是越来越厚颜无耻了。”
殆梓熙进门也是一愣,略显尴尬的哈哈一笑,扯过窗旁茶几的座椅示意他坐下:“出门在外,最好是结伴而行,没想到他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忆柒冷冷坐在她对面,双臂环抱,眸底晦暗不明。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还要再往东南方前进……”察觉异样视线的殆梓熙移回眺望远方的目光,对坐那人一脸幽怨,她不免疑惑:“怎么了?”
“没事,劳累这么多天,早些洗漱休息。”忆柒硬生生挤出一句话,说完,便头也不回朝着浴室走去。
待关门声重重响起,殆梓熙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就是有意报复,那些打不是白挨的,况且,忆柒还有很多事情隐瞒,她对他不完全信任。
她不自觉地低笑,不知从何时起,竟有些享受这份日渐扭曲的利益关系?
收起小心思,余光中的浴室隔间逐渐透明,朦胧水汽里的身影显现,忆柒长发湿漉漉,热水还在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淌下,滑过腹部薄肌,直至人鱼线……
不巧的是,对方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殆梓熙突然被大手遮挡视线,湿热水汽漫入鼻息,忆柒隐忍的话音在耳畔响起。
“你…都看到了?”
忆柒已扯了浴巾闪身至她身前,他将下巴抵在她肩颈,让她感到有些酥痒,不过比起这些,最先感受到的,是自他发梢和肌肤滚落的水滴,浸入衣衫有些凉意,她却感觉身体在发热。
遮挡双眼的手掌、贴在耳畔的气息也愈发滚烫,殆梓熙喉间咽了咽,有些没底气:“放心,不该看的,我都没有看到。”
不说还好,这一说,忆柒立即想起方才她所说的“误会关系”一事,报复性地轻咬在殆梓熙耳垂:“什么叫‘不该看的’?你早就知道浴室隔间有异样?现在我这般窘迫的模样,那么想看又看不到,不如感受感受如何?”
“我、真没看到…”她沉住气,妄图辩解,脑中却有危险念头一闪而过:该死,这线条比想象得更……
他突然捏住她的手强势按在锁骨处,顺着湿漉漉的前胸下滑…
“你…去普渡洗好了!”情急之下,殆梓熙猛然打开普渡大门将忆柒推了进去,只有手上的湿热在提醒她方才情形。
不多时,忆柒重新出现在殆梓熙视线中,嘴角噙着笑,一袭黑色丝质睡袍加身,倒是穿得规矩。
“怎么,不是你要的一间‘好’房?”
殆梓熙吃瘪,又不甘心被他这样调侃,抬头迎上那双紫眸挑衅:“那你要不要瞧瞧这房间里还有些什么‘好东西’?”语闭,将视线移向圆床旁侧的置物架。
不等再度开口,忆柒十指轻点在她双唇,笑得有些危险:“你再戏弄我,那些‘好东西’就不单单是摆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渊下遗迹 进入世界裂
苍穹幽暗, 夜半的街道被雨点浸洒,暴雨再度闯入她的噩梦。
钢铁城市耸入高天,遮挡不多的光亮。
阴影下, 蓬头垢面的小小身影穿梭各个深巷中,渴望能捡拾到哪怕一丁点裹腹的东西。
“哈、哈……”
终于,她在未封口的黑色垃圾袋里,翻到一块带腐肉的骨节,激动地捧起这东西,她却突然怔住,忙不迭地抛开断骨,哆哆嗦嗦着捂嘴,倒吸气缩在墙角。
雨点毫不留情打落地面,啪塔啪塔,一阵疏, 一阵密。
好一阵, 终于开始有雷声轰鸣。那个小小身影颤巍巍抬步走向刚才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倒,强忍恐惧和恶心, 捧起腐烂断臂疯一般啃食。茜红双眸下,不知是泪痕还是雨迹。
忆柒本就睡得浅, 突然被身侧急促的呼吸声惊醒, 黑暗中, 他凭着感觉伸手向她靠近, “怎么了?”
没能接近, 一股力猛然将他的手扫开。
“……没事。”压下心中恐惧,殆梓熙慌张地摸黑逃向浴室,那像是重获空气的大口喘息久久未能平息。
忆柒翻身下床, 蹙眉站立浴室门前。好久,浴室门才打开,殆梓熙故作轻松地直奔床榻而去:“一个噩梦而已,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黑暗中,他们都没有使用灵视探视对方。她疲惫的躺下好久,还是无法入睡,那是噩梦,更是不堪的过往。
他侧躺在她身后,抬臂将之环在臂弯中,借口道:“床太小了,靠近些。”
天明,秋雨带来了第一波凉意,整个小城都笼罩在秋寒之下,大块大块的乌云把天空压得极低。
迎面袭来的秋风呼啸,掀起密集落叶,裹了裹驼色大衣,殆梓熙远眺东南曙光之处:“朝东南方向传送两百公里,有道声音在呼唤我。”
“好。”红紫两道异色灵光涌现,将两人身形圈绕。
科瓦拉与多靡边境——
坐落高原之上的城市并未比北方暖和多少,殆梓熙扫视四周,搜寻先前所获的记忆,疑问问:“这是……闻名遐迩的永昼之城,葵海?”
“是葵海。”忆柒不疾不徐往前走去,行至断崖边缘,身下近乎垂直的崖壁被云雾缭绕,看不清下方是何种场景,“四千米高的葵海断崖下,是圣德娜伽湖。”
她侧身远眺不远处的小城市,即使已是初秋,断崖上方的坪原仍是青青草色,小城白墙青瓦有序连绵,低云匍匐阔原而行,连山雾沐浴晨辉之中,果真心旷神怡,她啧啧称奇:“当真是人间仙境,难怪闻名于世。”
“有更强烈的感应吗?”他站在断崖边,视线落至下方白雾。
闻声,她旋步转身走向断崖边缘,一望无尽的崖壁像是有魔力般催促往下跳,“很近了,在下面。”
估量好下方情况,忆柒伸出胳膊:“抓紧我。”
“哦?”殆梓熙环臂挑眉,嘴角含笑:“我倒是没弱到无法踏空的地步。”
“嗯,但是下面有古怪。”
“古怪?”顺着他的视线开启灵视俯瞰,她果然探见云雾中薄薄一层青光,“…行,那就由你开路。”
忆柒嘴边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抬臂揽过她的腰身,迈步坠下深崖,长风呼啸,被刮得发丝同衣散的两个身形直坠云雾,破出那层薄雾,下方是巨大的椭圆湖泊,清烟缭缭,黑水幽幽。
“这个湖,很深。”她不由得眯眼,蹙眉直视深渊,“但还得往下。”极有默契地,两道幻能灵光同时涌生,将二人包裹在内,疾速俯冲,坠入微波荡漾的湖面。
越是往下,湖中光线越稀。破水阻,鱼惊游,不知多久过去,一片黑土映入眼帘。
殆梓熙脚踏软沃泥土,难以稳住身形,她性召出血圆踏足,却发现这个地方像是有禁制一般,幻能凝聚片刻很快就会消散。
“下面有东西。”她将目光凝向地下,同时脑海里那道神秘召唤也越来越清晰:
“继续往下……我在等你…”
忆柒眸明如紫月,垂扫黑土,似乎在探查另一层面:“知道你会来,有人特意清扫了大门,现在,就等你自己找到入口。”
殆梓熙轻抬眉头,目光含着探究的意味,她沉息静心,双目浅闭,全神贯注与心中那道若有若无的呼唤:
“这里……到我这里来,孩子。”
她的脑中骤然浮现巨大黑影,黑影上闪过两个光点,居中红紫暗点,俨然就是她二人所处点位,而他们左上有道青暗漩涡。
“看到了。”她蓦地睁眼,屈膝蹲下掌心贴靠湖底,红色光辉从她掌心涌现,没入黑泥如细蛇蜿蜒,朝着一个方向延伸而去。
“跟我走。”
循着红光延伸方向寻去,两人果然寻见一个怪异的旋涡,湖水从中陷落,仿若无底之洞。
“下面是…萨玛霍安宫吧?”她记得,世人皆传,科瓦拉与多靡边境的圣德娜伽湖含藏宝物,其中就有一座沉没湖底的神秘古都。
“去看看。”忆柒握紧殆梓熙的手往旋涡跃去。
————
起风了,暖黄辉光为柔金树影绘添薄纱,簌簌风语扫过斯贝耶彤碧双色的眼眸,瞳中映有一团抹不去的黑影。
他握着羽扇的手紧了紧,佯装云淡风轻笑:“您也特意来此处赏景?”
对面的人形黑影不做言语,周身的杀伐肃息让人不寒而栗,他抬臂对准斯贝耶就是一击动摇大地的轰射!
暗辉席卷,淹过暖风,强烈的能量波冲散本就将坠的金色树叶。黑雾之中,斯贝耶身上闪出一道龙形紫电,瞬间将黑色裹噬,见势不妙,人形黑影兀地收手,撂下冷蔑一语没了踪迹:
“呵呵……反正借用我力量的你们,都会在我消亡时,同我死去。”
叶落风静,缀晶在身之人才敛笑长吐浊气,面色凝重。
萨玛霍安宫————
殆梓熙琢磨着周身能量波动,“不完全是这里。”
旋涡下竟未被湖水浸泡,宏壮圣殿漂浮湖水之上,唯一的石砌大道一眼望不到头,不知通向何处。
她能感应到那道呼唤越来越强烈,似乎隔得很近,就在前面,又好似远得在天的那一边。
忆柒缓缓走到她身后,合上她的手掌,抬平手臂:“上起千丈断崖,下陷千米深渊,这里和龙首山一样。”
她顿悟,凝聚幻能在手:“你是说,世界裂缝,该怎么做?”两人相握的手中,淡淡紫芒融入四泄的暗红幻能,将不安分的力量包裹。
“最直接的方法是撕裂表象世界,感受我能量的运行吧。”
紫芒将红辉包裹缭绕,那团灵光在茜红双瞳中跳跃闪动,生生将空间撕裂,幽暗神秘的洞壁不知通向何处。
“居然惊醒了某些虫子……”他不以为意一语,淡然侧首瞥向水面。
殆梓熙循他所视方向感应扫视四周,两人身侧的湖水中蓦然出现一道蜿蜒的暗影。
“水蚺?不如我来会会它。”她眼底闪过一丝雀跃,跃身踏空握弓持箭,箭矢上那两颗黑红有感召般闪入刃弓两个镂空之中,煞红血息不受控制地外泄!
他提醒:“是虺,别毁坏了这遗迹。”
半空的殆梓熙凝视即将破出水面的暗影,不情愿地将噬修血弓拆分,收回短刃,持长剑在手,一道暗红辉光迸发,将两人和暗影全然笼罩在内——守护结界。
水中暗影猝然冲破水面,似是有目般直冲殆梓熙来!
那是似蛇似蜥的生物,体粗尾细青身赤舌,六丈长躯体上覆着神秘纹路,浩浩荡荡的凶兽能量从九个三角状脑袋中吐射而出!
乃是九头虺!
可怕的噬魂能量笼罩方圆数十丈,殆梓熙迅疾闪身挥剑,血轮斩劈而出,那九头虺却身形一晃轻而易举躲开了这记剑气,倒是那两道力量相撞,引得水波激荡。
见这毒兽如此敏捷,她迅速改变对策,坠身踏湖奔跑,九头虺猎逐在后,百十暗红空洞骤现,光柱激射!
不等毒兽反应,她凝能握剑旋身斩出数道变化多样的血轮!闪身于光柱的爆炸之中将予斩杀一击!
“可以了,小熙。”
弥漫空间的暗红屏界骤然溃散,九头毒物被无形力量压倒,殆梓熙持剑挥招的身形顿在半空。
忆柒神色平淡地朝湖中身影投去目光,九头虺浸血的身躯被无形力量拽上遗迹平台。
她闪身至他身侧,不解地蹙眉:“这就不打了?”
蜷身在地的毒物渐渐变化为人形青年,半跪在地手捂伤口,朝旁侧唾了一口鲜血,那双野兽金眸死死盯着殆梓熙,全然是不满的怨愤:“下手真狠,果然和那些东西一样!”
他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起身旋步背对两人,“哼”了一声往圣殿深处走去:“还不跟上。”
殆梓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这又是哪一出?”
“算是个引路人,跟上吧。”
曾经无比辉煌的古国皇都此刻无比潮湿,破败不堪。
穿过多道遗迹长廊,映入殆梓熙眼帘的是一座神秘祭坛,精致的雕刻与非凡材料无不彰显它的过往辉宏。
然而九头虺直直带领两人绕过了祭坛,拐弯走入左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指着一面铜墙,咂咂嘴道:“喏,最佳通道在这,真不明白为什么要我给你个小丫头引路。”
“多半是我比你强的原因。”她算是明白了,这九头虺估计是被抓来镇守在此,如此毒舌。
又是“哼”了一声,他的目光小心扫过忆柒,悻悻然躲远:“我走了。”说罢,变为九头虺的原型,游入水中没了身影。
“入口倒是藏得不错。”
忆柒迈步走向铜墙,掌心贴近墙壁低喃。
“入口?这里?”殆梓熙学着前者模样抚摸铜墙,感受到别样的亲切感。
他手指轻点墙壁:“这里能够直达那处世界裂缝。”
“我无法打破此处禁制。”她试探一番,不甘心地垂眸,铜壁上留置的神秘力量,与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不需要打破,瞧,特意给你留了门。”暗紫光点在斑驳铜壁上闪现,所过之处显露姣姣白华,美异白色娇花和殆梓熙施展本源时,青暗藤蔓开出的花朵毫无二致。
又是一股强烈的感召自殆梓熙心中涌现,她摊开手掌,凝聚幻能在手。像是不受控制般,它刺破她的皮肉,汲取掌心血液变得更加猩红,能量猛然覆上铜墙,与之融成一道虚空。
这次,换做她向忆柒伸出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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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蔚含光的海浪打着漩涡,从中浮现惊鸿身形,洛萤蹙眉抬眸望向向天际,瞬身传送至千里之外的蚀离身旁。
不等她启唇,收回四泄神息的蚀离侧首对上那鎏金双眸:“萤,你也感受到了吧。”
“梓熙进入了世界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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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皆是昏黑,潮湿之中,幽紫灵光笼罩两个身形,殆梓熙腰间晶石一闪灵光。
“梓熙?”是蚀离的声音。
忆柒瞥了眼两个挂坠,往上施下一道咒法,另一头的两神骤然通过那缕神识看清此处场景。
拾起挂坠,殆梓熙瞳中极快闪过一丝漠然,她知道一定是那两人感应到她进入了世界裂缝,“折骨出现了吗?”
洛萤的话音传来:“暂时没有发现折骨踪迹,你们要多小心。”
“好…”语未尽,她骤然紧蹙,有东西潜伏在四周,肃杀之息铺天盖地而来!
忆柒将手搭在她肩头,一股灵巧力量在她体内游走,他语气平静,双瞳仍是看破一切的漠然:“我的力量被一再压制,无法完全应对此后情况,剩下的交给你了。”
那力量好似将她体内所有堵塞清除,只觉全身无比通畅,实力愈发接近了镜轮煞。
“还有你无法应对的情况?我可不信。”殆梓熙轻嘲,却见他脸色无比苍白,“喂,你的力量不会真被压制了吧?”
“别分心,它们快来了。”
闻言,殆梓熙敛声凝神,赤瞳明明,灵视之下,四周的昏黑变化为发丝般的黑色藤蔓,她捏一团赤色幻能在手,将忆柒护在身后,“……在我击败你前,最好别再像上次一样被腰斩。”
“关心我?”
两人几丈开外蓦然出现黑压压一片身形,为首之人身着银白祭祀长袍,纵使半覆面具与奇异妆容遮挡面部,也无法抑制她那森寒的威慑力。
她身侧几十位等待号令的强者身着奇异银袍,元青肤色,银白发丝,一双双幽瞳如绿玉髓,尽显森然。
神秘祭司平淡开口:“闯入者,杀!”
殆梓熙跨步挡在忆柒身前,眉眼低压,双目凌然:“还能打吗?”
“嗯。”
几十位强者同时向两人掐招杀来!青色藤蔓自上鞭扫而下,两道流光闪身,方才所处的地方已是一道深壑!
她手中,青暗幽焰灼原而起,充斥包围而来的青藤,青藤迟滞稍息,几乎立刻又不顾火炽猛然冲入焰墙!
殆梓熙面色渐凝,因本源幻灵才形成的独特绿焰毒火,对付此处生物,根本不起多大作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昶渊不见日(一) 落入世界裂
殆梓熙立马收回异火, 掌心压破血红幻能,百十暗红能量空洞出现,将骤然袭来的青藤吸纳, 打断攻击。
一切都发生在十秒之内,对方强者每一位都有着魂煞之上的实力,招式诡妙而强悍,让她有些难以招架,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充斥心间。
铺天盖地穿刺而来的青藤逐渐将那抹红色埋葬,见势不妙,忆柒施展屏障阻挡身前敌人的攻击,同时催动力量探往殆梓熙的方向,却见那边青藤颤抖,一支煞血箭影贯射而出,大量煞红幻能涌射, 轰然爆发骇然能量!
突破重围, 她跃身踏空,施展屏障阻挡来袭锥蔓,背靠背闪现在他身后, 气息微微紊乱:“真难打!”比折骨还难缠!
与她相反,忆柒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抬臂施展斥退扑上前来的敌人, 故作挑衅地向地面观望的神秘祭司扬首:
“以多欺少罢了, 我来应对其他喽啰。”说罢, 他便入一道紫色雷电闪入黑藤之中!
一阵铃响, 殆梓熙眼前赫然是一双绿荧幽瞳,“好快!”
她横剑挡下来人袭击,在半空飞出两丈的距离, 虎口被震得发麻。不等她喘息,神秘祭司身形消失,下一刻,巨大黑藤蔓蛟吐着毒息出现!双目幽幽似鬼火!
无暇顾及忆柒那边的情况,殆梓熙皱眉撇嘴,瞳中燃烧不屈焰火。
直径六丈的巨大空洞自她身后显现,光柱激射!血红幻能贯穿蔓蛟身躯,那些断裂蔓丝却再次重组形成无数“毒蛇”直冲她而来!
真难缠!心中唾骂一句,殆梓熙抬腕拉弓,三道煞血箭影携带浩荡威能冲射而出,将蜿蜒蔓蛇尽数蚕食,直冲蔓蛟七寸!
“太弱了。”
神秘祭司不知何时瞬移至殆梓熙身前,卷走腰间神识挂坠的瞬间,一记扫腿将她踢向地面!
“!!”
“咳、咳…”堪堪稳定身形半跪在地,她擦去嘴边血迹起身,凝聚浩浩荡荡能量维系百十空洞,激射光柱!她亦闪身蔓蛟头顶紧握长剑,双臂肌肉凸显,强悍力量从煞器之中涌泄。
“呵!”剑刃完全没入蔓蛟,迸发的能量贯穿地面!
劈斩了蔓蛟,殆梓熙瞬移退在半空观察另一侧的情势,那道紫芒忽暗忽显,在青蔓之中飘忽不定。
“战斗之中,竟敢分神?”
尖利指甲如毒蛇尖牙扎透殆梓熙皮肉!她吃痛,迅速翻转手腕,掌心射出一柄暗色血刃,化作流光追逐那神秘祭祀而去。
她在心中暗骂,而后继续维持血圆的能量柱激射,看准机会舞剑挥刃劈出。
神秘祭司幽瞳中满是不屑,滞停于半空直面追逐而来的短刃甩臂,她的臂膀完全变为青骊黑藤,全全将煞刃包裹在内!她轻蔑勾唇笑,就要将之吞噬,身形却蓦然一怔,甩手将煞刃掷出。
“……姬兮子?!”
“好机会!“殆梓熙踏空借力,闪至那人身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轮剑,斩断其变为青骊黑藤的左臂!
血红空洞骤然将神秘祭司囚困在内,光柱激射,她凝能变幻千道剑形,将空洞方体贯插!
幽风猎猎,长发飘飘,殆梓熙毫不懈怠,却蓦然到身后出现了肃杀之气,红色屏障骤然破碎,发丝般的黑藤涌射而出!她欲凝能相斩,胳膊却突然剧痛,全身麻痹,是毒!
眼见黑藤就要刺穿她胸膛,它却只是将她缠绕禁锢,化为人形模样,她抚上殆梓熙面庞,动作温柔语调却充满威压:“你是谁?”
幽幽绿玉的双瞳中映出那双茜红眼眸时又是一怔。
殆梓熙语气很欠,似笑非笑反问:“我是谁?不是你们唤我来的吗?”
似是有些不难烦了,神秘祭司捏着她的下巴,目光如毒舌细细打量着她:“原来就是你……竟敢回来!”她话锋一转,掐上她纤细颈脖,隐隐可见血丝浸出!
“咳!”殆梓熙艰难地呼吸,剧毒缠身,掌心勉强只能凝聚一丝幻能……
兀地,一抹暗紫闯入两人视线,那簇紫光炸开,将黑藤全部斥退!玄黑焰火掠杀而来!
“咳咳、忆!小心!”
被黑藤拽住脚踝甩出去的瞬间,殆梓熙看见黑焰大盛,火光将忆柒和神秘祭司笼罩。
“嘭——!”
她后背蓦然剧痛,竟是生生撞破了五道石门!撞破最后一道石门时,头顶传来温热感,殆梓熙知道那是血,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只看见紧闭高耸石门。
殆梓熙身下没了支撑,只能一直往下坠落…
…………
深深吸了一口气,洛萤眉头渐渐紧蹙:“竟然被发现了,他们有危险。”言闭,周身浮现圣然辉光,蚀离连忙将她拉住,声音沉静:
“萤,别冲动,神明踏足裂缝,是一种污染,那些或许是太古往尘仅剩的遗留。威尔纪柒会保护梓熙安全,而且她本就生来不凡,注定会经历多番磨炼,她的潜力远在你我之上。”
洛萤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迅速恢复如常,挣脱他的手略显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我明白。”
————
不知过去了多久,冰冷雨水打落殆梓熙面庞,睫毛微颤后渐渐打开。
“嘶……”
她双臂撑地艰难起身,头顶万丈高岳黑压压一片看不到顶,似乎与高天相接,身下的石台恰好将坠落的她接住,再往下数百丈的峡谷间,连绵坐落一座与外界风格迥然不同的石砌古城。
对向四座浮岛被巨大黑色藤蔓托举在半空,位于中间最为庞大那一座,正对着的地方正好是先前的石砌大门,只是此刻已被砸出大洞。
在这里,心中那种强烈的呼唤消失了。
她神色微动,蓦然想起玄黑火焰后的背影:“忆柒!呃…”体内毒素还未消尽,莫说使用幻能了,动一下都全身剧痛。
殆梓熙这才发现左小腿充血无比肿胀,“看来出去之后,得学习必要的治疗术法才行,忆柒,你最好别先死了!”
深深遥望高处石门,她扯下肩头布料简单包扎腰背及腿脚的伤口,取出腿环上随身佩戴的短刃双刀,深吸一口气向上攀爬。
她从未见过忆柒那般惊慌的模样,纵使知晓他有意藏匿实力,但这次……竟没能突破重围,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才持刀贯插石壁,殆梓熙全身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惊措——脚下踏立的石台蓦然皲裂塌陷。
“什么破地方!”
危急时刻,殆梓熙拽紧山壁藤蔓一路连滚带坠,找准时机将短刃插入山壁,火花擦现!在她紧绷的慌乱目光注视下,短刃碎裂!
她把心一横,卖力拽下粗壮藤蔓在半空旋身,令藤蔓裹绕身躯,又伸手死死拽住山壁藤蔓,一路天旋地转,纤瘦身形终于砸落地面,激起扬尘飞舞。
仰躺着大口呼吸浊尘气息,顾不得流血的掌心和躯体剧痛,殆梓熙警觉起身,恰好对上一双幽绿翠瞳,少女满脸错愕,手中的水壶落地。
她和先前那些人一样,元青皮肤银白发色,双瞳绿幽幽,“你、你压死了我的小画画!”
毫无预兆地,她拽紧衣角仰天大哭起来,弄得殆梓熙有些不知所措。
“小画画?”
她翻滚挪身,果真见方才砸落的地方焉焉躺着一棵扁平植株。
“我的小画画——!”少女哭闹不止,殆梓熙卵足了劲起身捂住她的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低声威胁:“不救我,你的小画画就活不成了!”
还没等到回音,满脸是血的她就栽倒一侧,昏死过去。
…………
再度睁眼,四周已是暖灯照耀,近在殆梓熙眼前的,还有那双翠瞳。
“真奇怪,明明是突然出现的人,怎么会流淌我们鬼惶藤的血…哦,你醒啦,我叫薇薇尼蒽,你究竟是谁啊?怎么会从那里掉下来,还…我的小画画啊!”
薇薇尼蒽突然爆哭,殆梓熙堪堪起身,面色闪过一丝尴尬,轻言安慰模样十来岁的少女:“只要你能救我,我就能救活你的小画画。”
言罢,她故作贴心地为薇薇尼蒽拭去眼泪,她不一定能救活,但要是找到忆柒,和他碰面,一切都有转机。
殆梓熙后知后觉,她是从什么时候起,下意识信任他的?
不再多想,她运起幻能感应一番,血已止住,伤口被完美的包扎起来,体内毒素也已清尽,力量开始渐渐回涨。
“我的名字是殆梓熙,游水时不小心被卷到了这里,谢谢你救我为我解毒,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她平静自若地撒谎。
薇薇尼蒽明显地狐疑,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坐下来手掌托着下巴点头:“我记得外面确实有湖。”
她蓦地直勾勾盯着殆梓熙,甚至俯身凑近观察:“虽然感觉有一点点不同,你不也是鬼惶藤嘛,毒素自然是自己同化了,不对,你真是从外界来的?”
面对质问,殆梓熙暗暗探了探体内幻能,够用:“嗯。”
“游水怎么可能进入到……”她的目光突然奇异地亮了亮:“我知道了!你能救活小画画!等等、等等…”
薇薇尼蒽突然警惕,慌张地下床关闭门窗,小跑回来,声调压低神色严肃:“你真不知道这是哪里?”
“不知道。”殆梓熙如实回答。
薇薇尼蒽撇撇嘴,索性同殆梓熙坐在床榻上,细细讲述:
“太古往尘,世间有三大奇毒,为首毒雾纯白之境,其二血蕊姬兮子,其三便是我们神惧鬼惶毒藤,不过,当今世界只有我们尚且存衍。这里是昶渊见,很久、很久、很久之前,鬼惶一族就生活在这里了,有关外界的消息都是大祭司和族长在宣告。”
她讲述着,又瞥了一眼认真聆听的殆梓熙,“你不会是刚从源生地化形不久的小藤吧?就像光朱圣令那样是,嘶…也不对啊,你说自己是从外面来的。”
“源生地?光朱圣令?”
薇薇尼蒽两腮鼓了鼓,偏头嘟囔:“源生地,就是你砸扁我小画画的地方,鬼惶藤或可由两人繁衍,或可在源生地生长而成。”
“光朱圣令…总之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有关她的事迹太多了,我也讲不明白,反正她也是从源生地长成的,后来被大祭司收养,之后嘛,光朱圣令去到外界,听说成为了神明。对了,”
薇薇尼蒽转过头捧着殆梓熙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给你脸上血迹洗干净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和光朱圣令有点像啊,同为是鬼惶藤,发色肤色和大家都不同,尤其是瞳色,你们二人太像了。”
殆梓熙无暇顾及其他,此刻只想找到逃出去的方法:“世上相似的人不少,我得先回到刚来的山上,拿到我的东西才能救活小画画。”
薇薇尼蒽跳下床,用鼻腔发出否定的“哼”声:“把你背回来的时候被好多族人看见了,现在我家外面好多好多人呢,你现在出去,会引起躁动的……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只是看着比你小,实际已经存活上万年了,你现在作为刚源生的小藤,应该叫我姐姐的!”
“……哦。”殆梓熙收回怀疑的目光,正了正色,模样乖巧:“小藤殆梓熙知道了,薇薇尼蒽姐姐。”她自是听出了,薇薇尼蒽话中之意:她现在是刚出生的小藤,不是闯入者。
看起来,她似乎心地不坏?
窗边观察情况的薇薇尼蒽闻声,眉头舒展扬唇溢笑:“不错不错,小藤殆梓熙很聪明,为了救回小画画,一周后大矩城会举办比武大赛,你要赢下第一,拿到奖励救回我的小画画。在那之前你就好好恢复,和我一同出门露露面,让大家都知道你是初生的小藤。”
“需要易容吗?”她深知自己在此地多么夺眼,她是异类。
“易容?”
薇薇尼蒽拉上窗帘,转身细细打量一副病弱姿态的殆梓熙:“你身上流淌的鬼惶血脉是不可否认的,不需要易容…虽然血脉不太纯净。再说,有这样的容貌上擂台,对手会手下留情吧,嘿嘿,奖励奖励,我的奖励。”
殆梓熙:“……”
此后两日,在薇薇尼蒽的带领和讲释下,殆梓熙看到,也知晓了有关此处世界裂缝的大概。
此地名为昶渊见,她坠落的那处山壁名为庐苍岳,鬼惶族长就居住在高岳之上,四座岛屿所在处为蔚之芩,大祭司所在地。
而那紧闭石门后、她们初至的地方,是禁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昶渊不见日(二) 切磋,她初
昶渊见没有天空, 整个庞大空间都是由实力至高的代代族中强者力量作为支撑,其中就包括族长和大祭司。
那些黑色藤蔓连成天穹,托起浮岛和大矩城, 将此处稳稳支撑到现在,幸而,此处土地还算肥沃。
至于昶渊见的微弱光源,那是已逝长者力量形成的人造“太阳”。
静心调息,殆梓熙能感觉到力量已完全恢复,甚至还有拔高之势,只是怎么也冲不破那到坎。
她暗自叹息,走到大门前抬眸眺望远到模糊的禁地大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最好别死了!”
三日已过,对他的气息还是没有丝毫感应。
“在说什么啊,小藤殆梓熙。”
下方路面走来三五男女,尾后跟着精神不振的薇薇尼蒽。
“没什么, 过几日的比武大赛大家都准备得什么样了?”殆梓熙认得这行人, 都是薇薇尼蒽的同伴,这几日她倒也同薇薇尼蒽出门和几人混得有些熟络。
为首向她打招呼的少年孤风遇背头短发,虽说名字听着孤僻, 却和薇薇尼蒽一样性格活泼好动;从阳,短碎发的温柔少年;待山知, 那才是这一行人中孤僻寡言少语的少年;齐刘海长发少女熠如之, 气质样貌独特, 翠瞳更是锦上添花。
“我们来就是说这个的, 前几天才看见薇薇尼蒽把你带回来, 作为初生小藤,怎么能让你去参赛呢?”
熠如之好意劝说,比武大赛虽有长者在场评判, 但难免会出现重伤对手的事件发生。
殆梓熙瞧见了微微尼蒽恳求的眼神,走下石阶扬着微笑:“是我自己想要试炼一番。”的确如此,若是能探遍昶渊见多数人的实力水平,或许就能够秘密潜入大祭司所在地,探查到忆柒的踪迹,而后找到本源幻灵的问题所在。
“族中没有与你生长年段相仿的对手。”待山知没好气地提醒,却被同伴给了一肘,从阳忙笑着开口道:
“他说话一向淬了毒,你别往心上放,比武大赛看的是实力,我相信殆梓熙一定会让众人刮目相看的。”
“没错没错,比武大赛只有第一轮是以年岁分配对手!”微微尼蒽小鸡啄米似点头。
说说笑笑吵吵闹闹。
一行人又将离去,各回各家,熠如之朝向殆梓熙绽笑:“不过,要是真碰上了小藤殆梓熙,我们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但愿能与各位同台。”微笑送离四人,她才同微微尼蒽回屋。
“微微尼蒽,我的力量到达了瓶颈,无法冲破。”她如实道,神色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瓶颈?”微微尼蒽瞳中跃现喜悦的光彩,拽住前者双手仔细看看,而后发觉自己根本看不出多少,讪讪挠头吐舌一笑:
“我好像帮不了你多少,我的力量在族中算是中下等,看不出什么,不过我听说族中强者每每将要突破时,都会化为藤形修炼,你试试?”
“…化为藤形?我尽量尝试。”
夜晚总是来得很快,简约房间内的殆梓熙凝视掌心赤红的幻能失了神,微微尼蒽所说察觉到的鬼惶藤血脉,或许是她的本源幻灵,而非她殆梓熙,“化为藤形么。”难如登天。
她极力沉息静心,似乎能看到体内能量所在脉络,寻那脉络探视,果然见体内有处能量淤积,神识探入堵塞的能量,周身场景渐渐变化。
热焰冲天,火舌蚕噬小楼一切。
殆梓熙愕然失色,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这是文序坛!垂眼,自己已变成孩童模样,理智七零八落的瞬间,场景又回到薇薇尼蒽的小屋。
殆梓熙的表情空空茫然,垂眸冥思好一响,才再次振作,将神识探入那团堵塞,这才知晓,突破,不只是自身力量的改变。
神识再次步入孩童时期的家园,面对火场,她猛地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抹去孩童时自己的泪痕,掌心捏出一道青暗火苗,掷向火场。
再次回归现实,却发现仍旧没有任何突破的迹象。
“怎么会?究竟怎样才是突破?”她再次凝神探入过往,一次次施展技能摧毁小楼、尝试改变路线逃跑……皆无所获。
“哈、哈……”那双茜红眼瞳中透出的疲惫,如同那日的火后余烬,时而灼炽、时而灰暗。
殆梓熙无力地躺倒床榻上,极力掩埋的往日种种浮现脑海里,如同幻灯片在闪动,一遍遍伤害过往的她,心跳像是沉重鼓点,沉沉敲打往昔伤痛。
神识再次探入过往。
火焰在双瞳中跳动,她心里有种无法道明的滋味,连同眼底也染上了悲凉的苦涩,殆梓熙疲惫地紧闭双眼,将这份悲凉全部深埋。
火,是她放的,父亲,是她杀死的,用尽他教授的所有,将他杀死了。可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孩,再怎样聪颖天赋异禀,又怎能谋杀成年人?况且,他还是个疯子!
或许父亲所做的一切,包括死亡,都是在教导自己?但她恨他,恨之入骨,是他造就她的苦难,但若没有他,也不会有她今日。
所有,殆梓熙都早已想明白,只是,要她选择无视,选择原谅,那都是在杀死过往的自己,她做不到。
葬尽所有悲凉,她眼底只剩秋水般的迷惘,无法停止地奔涌。
小小身影带动双腿,如飞蛾扑向火场,她宁愿与过往同葬,也不要和解!不要原谅!烈火浓烟冲天而上,接二连三的爆炸闷响里,永远隐约孩童绝望的抽泣。
回到现实,体内那处堵塞渐渐通畅,她却没有突破的喜悦,静静敛能沉息,蜷身倒下。
没有太阳的昶渊见,深夜更加黑暗冷寂,心灵被沉溺在无尽寂静之中,无声无息。
大矩城出奇的热闹,因为后日便是众人期盼已久的比武大会。
“什么?!突破了!”
微微尼蒽抓着殆梓熙看了一圈又一圈,又惊又喜:“天哪,小藤殆梓熙,你是天才啊!我都看不出来你的实力是什么程度,快和我过过招!不对不对,和孤风遇他们过过招!”
她拽着她在城中一路小跑,招来不少视线。
殆梓熙感到有些好笑,俏俏地挑眉一笑,好似盛放春花:“薇薇尼蒽,我只是小藤,那一丁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量肯定很难被察觉啊。”
前边的人轻哼一笑,“你可别想骗我,马上他们也到了。”
鬼惶一族,能够通过自身藤形联络。
不大片刻,宽敞大道前方出现四人的身形。老远,孤风遇就有力地朝两人挥手,生怕不被注意。
“这里这里!”
“薇薇尼蒽说殆梓熙突破了,这么快?”
“果然,殆梓熙和我们不同是有原因的吧。”三人也是看宝贝似地拉着少女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出她的境界。
一旁静默不语的待山知倒是高傲地向她发起挑战:“比一比吗,殆梓熙?”
孤风遇刻意地不断眨着眼睛,歪头环抱双臂来回向两人:“喂喂喂,可不能欺负小藤啊你。”
另外两人也连连点头附和,“山知,你可不是会欺负小藤的人”熠如之嘴边的话语被薇薇尼蒽捂回,她倒是兴奋地朝两人高喊:“比一比,比一比!”
从阳也被这画面逗笑了:“真是。”
殆梓熙莞尔一笑,往后撤出几步,朝对向的待山知伸出手:“这里人少,来。”动作优雅而有力,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自信的力量。
她感受得清清楚楚,他和自己不相上下,也难怪能看出她的力量程度。
“冒犯了。”一语初尽,他便化作一道暗影闪射而来!
殆梓熙亦化作红色流光闪现,血红空洞横挡,那火熏的浅黑藤蔓却在空洞前骤然如发丝分散,追逐殆梓熙所在的红色流光。
有点东西!她意念微动,一个接一个空洞,挤压火熏色藤蔓而显,光柱亦猎寻藤蔓所在激射!蓦地,血色空洞之中疾速爬出一只五丈高大的白体怪物,感受不到疼痛似地撕扯窜逃的藤蔓!
一旁四人嘴唇张开,瞪大了双眼。
“薇薇尼蒽,你、你确定殆梓熙是初生的小藤?”一向沉稳的从阳指着高大怪物和那骇人血洞,手臂止不住地微颤。
“她是小藤?那我是什么?!”
“我、我突然觉得在擂台上碰见殆梓熙不是什么好事了。”另外两人也道。
而一旁的薇薇尼蒽早已呆愣,“我也不知道啊,那天她就是一丝力量也无,还差点摔死了。”
光蛟激射,血洞衍生,异样光影引得更多人的围观。
“这、这是什么啊!”
“哇哇哇,打过来了!”
藤蔓如锥、如针、如蛇、如蛟多变,在怪物手中迅速窜逃,它却比想象中更加迅捷,身体能够无限扭曲。
殆梓熙也未闲着,掌控力量召出更多的激射爆炸的光柱,如蛇如龙猎追逐火薰藤蔓。察觉到地面异样的视线,她唤退怪物,掌心射出煞血长剑!
凝能聚力,手中长剑涌泄滔天力量,剑光呈现八芒星状,从高空狠狠劈下!
“啊?她不是初生的小藤吗?!”近日见过殆梓熙的居民被这力量震慑,神色之中满是惊疑。
藤蔓如黑色旋风旋绕,生生抗下八芒剑光,待山知的身形蓦然闪现少女背后,右臂聚成锥刺长剑,狠狠贯向她肩头。
兀地,六面血洞合成方体将他囚困,光柱激射!殆梓熙似乎总是越打越勇,毫不留情地释放煞器力量,如鬼如蛇剑光向他贯插!她身后又有异感传来,生而为藤的他实在难以剿灭!
血红幻能如浪翻涌,冲击来人后撤退,她看准时机飞身刺剑,终于用快过待山知的速度将长剑贯穿于他肩头,后者面露惊色,化为发丝般的藤蔓四散,撤回地面:
“我输了。”
追逐而来的殆梓熙及时止步,略不尽兴地收剑落地:“伤到你了?抱歉。”
“哇啊!小藤、不,你太棒了殆梓熙!简直是天才啊!”薇薇尼蒽一个飞扑挂在殆梓熙身上猛力地蹭蹭。
其余三人也如梦初醒般挪步过来,话语都卡在喉中,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目光掠过几人扫视围观群众,殆梓熙在担忧这样的行为是否会引来那神秘祭司的注视……不过若是见到她,或许能够知道忆柒的下落。
“我会救活小画画的。”她轻笑安慰薇薇尼蒽。
缓了好一会儿,孤风遇才咽了咽,率先开口:“殆梓熙啊,你、你不会揍我吧?明天要是遇见我,能不能轻点?”
熠如之双眼满是赞赏,从阳叫住了几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回到薇薇尼蒽的小屋,围炉煮茶,其余四人像是商量好了似地没有再提方才的比试,尽情畅谈平日的关切点,享用安闲时光和美食。
殆梓熙安静食用荤素食物,偶尔附和一句,她知道,或许很多人对她的由来都产生了猜测,这可不是好的预兆。
无意对上待山知的双瞳,他却蓦然移开视线。
她不做在意继续投入聚餐,身前桌沿却攀上一丝火熏黑藤,‘哦?’
欢愉时光短暂,弹指间又是道别之时。
时钟滴答,敲打至晚间。
薇薇尼蒽紧闭了房门,确认不会有人偷窥,箭步跑来抱住殆梓熙大腿,不知在哭还是在笑:“殆梓熙啊,你怎么这么强,到底是谁啊?你说你无意从外界来,到底年岁多少啊?要不是你有我族血脉,我都快瞒不住了!呜呜……”
“呃…我说我十八你信吗?”
“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扶起薇薇尼蒽,看着她的双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我是受到呼唤、跟随那声音寻到这里来的。”
“…十八…十八…”仿若失了魂似的,薇薇尼蒽魂不守舍地耷拉着脑袋,同手同脚走出房门回了自己房间。
面对她的这般反应,殆梓熙似乎早有预料,默默注视那个背影的消失。
丑时,寂寥夜风吹得浅薄荷绿长发飘飘,空荡长街赫然就是先前比试的地方,地面黑丝藤蔓涌聚一块,显露待山知的身形:
“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昶渊不见日(三) 擂台,激战
仍旧一副漠然的姿态, 殆梓熙微微颔首:“有什么事吗?”
对方淡然开口:“你使用的剑刃,由姬兮子遗骸锻造而成,虽不知历经了多少纪年, 毒性仍不可轻视。”姬兮子,毒性强至自身都无解救之法。
姬兮子……连他看出来了。
殆梓熙略微警惕,隔着街道试探性开口:“我伤到你了?”
他沉寂片刻,像是故作无谓般道:“毒性过于我们鬼惶,小心使用。”
实在看不出他唤她出来有何般用意,她展颜微笑:“我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说罢,便作势要离去。
“你很强,但可以更强,你似乎不懂得如何化身藤形,我可以…”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 待山知的话音戛然而止。
“教我如何化身藤形?”她紧盯那双幽绿双眸, 似乎想要看穿其中隐藏的真实所想。
待山知郑重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你得先向我告知,你的年岁, 以及来历。”
果然是这个。
殆梓熙闭眼释然一笑,鬼惶族的生长速度很是缓慢, 就算以前同样有过样貌特殊的族人, 她的突然出现, 也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忽然感到有些好笑, 她低声笑着开口:“年龄对于女性来讲, 和体重一样是秘密哦。”
察觉到对向那人明显地一阵错愕,她面上笑意更浓:“我受感召而来,年岁十八, 现在可以教我如何化身藤形了吧。”
幻能,一方面囊括幻想能力,她不信自己无法幻想化身藤形的状况,倘若能学来这技法,对她大有用处。
仅是错愕片刻,待山知平静下来,迈步一步步上前:“…这里不适合,跟我来。”
倏忽之间,一道细电紫影击落二人之间。
殆梓熙纤长的睫毛颤抖,几乎瞬间就追随将逝的雷影踏空而上:
“改日见!”
被留置地面的待山知面色错愕,略微失神。
是他,是独属于他的力量气息!忆柒还在这里!
她更加疾速地冲向高空,可那道紫影来得急,去得也快,连带着力量气息一并消失无迹。殆梓熙滞停高空,无神地仰头向上,双目迷惘。
平日不曾联想,非比强大的忆柒会失了踪迹,难道真如他一开始所说,身患恶疾?
————
年轻人的比武大赛,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摩肩接踵。
居民现场报名参赛,第一轮次为似同年龄段之间的比试,第二轮次为似同实力之人的比试,而后才是真正的比武大赛,晋级的人采用抽签的形式抽取对手,以此类推,最终选出试炼比武的第一。
圆形擂台正东方为族中长老组成的判决团,其余台阶皆为参赛人员、观众的座椅。
“我已经替你报名参赛了,快快、我们坐这里。”薇薇尼蒽拉着殆梓熙挤过人山人海,落座座椅中段的位置,正好不会被下方的人遮挡视线,也不会隔得太远。
老远,她便望见那四人渐近的身形。
“这里这里!”薇薇尼蒽站起身双手用力挥舞。
为首的孤风遇面露苦相:“小藤殆梓熙,不知道有没有人作你第一轮的对手,要是没有,你只能从第二轮开始了。”
见他这副忧愁模样,殆梓熙不解地蹙眉:“怎么了?那就第二轮。”
熠如之轻叹一口气,解释道:“保不准有人产生怀疑,盯上你。”几日相处,他们多多少少也猜到她的来历不简单。
“嗯,或许会有人故意接近你,擂台之上是不会留情的。”从阳也面色肃然。
“哎呀哎呀,我们殆梓熙很厉害的!肯定嘎嘎乱杀!”薇薇尼蒽环着殆梓熙肩膀,手臂似刀剑劈战。
“族长孙女,迟叶衣呢?”待山知淡然一语,薇薇尼蒽低下头瞥向一旁,瘪瘪嘴不做多言。
殆梓熙默默留了个心眼,看来着迟叶衣不是很好对付:“迟叶衣?”
转头仰望庐苍岳,熠如之徐徐述说:“迟叶衣是我族公认的天之娇女,已生四千余年,实力不知,但过往每一次比试,她都是名列前茅,现在,也不知道修炼到了哪般境界。被盯上的人,都会被她极其惨烈地击败。”
“迟叶衣或许我都撑不到后场呢?”又是想起来什么,殆梓熙转头向薇薇尼蒽,语气十分肯定:“我会救活小画画的!”
“还是你好!”
孤风遇一把扯下挂在殆梓熙身上的薇薇尼蒽,将她拽坐在座位上:“好了好了,快开始了。”
属于族中小辈的比试,自然也是有许多大人小孩来观看 裁判长者一声高呵,全场骤然安静。
出乎意料地,竟有初生的小藤作为殆梓熙对手,那小孩模样小小,殆梓熙手下留情轻易一击就击败了对方只是也引起了不少轰动。
“她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她是初生的小藤吗,就来欺负小孩子。”
“她的模样……”
闲言碎语不断,高台裁判肃声宣判结果:“龄段四百谷齐败,龄段…十八?殆梓熙胜。”
她从容不迫跃下擂台,老远就听见薇薇尼蒽和孤风遇的欢呼:“太棒了!殆梓熙!”
高台之上,裁判团交接低语:“你也看出来了?确实是十八,太奇怪了。”
“这孩子的确是这般骨龄。”
“嘶,之前从未见过她啊。”
“她的出现,如同当年的光朱圣令一般突然。”
“再看看吧,她身上的我族血脉有些混杂。”
之后,孤风遇、从阳、熠如之、待山知都在第一轮比试之中成功晋级。第二轮比试,五人都未遇上对方,成功晋级。第三轮,开始采取个人抽签的形式。
一旁关注石签的薇薇尼蒽比抽签人殆梓熙还紧张,双臂抬起做打气状,手握成拳,屏息凝视殆梓熙手中的石签。
——程妄。
“呼……殆梓熙你赢定了!哈哈哈嘎嘎乱杀吧!”兴奋跃起的薇薇尼蒽被同伴拉住,拽回座位,“安静安静,薇薇尼蒽,你这样很招人恨啊!”
孤风遇环住薇薇尼蒽的脖子握住嘴巴低笑,另外几人也是哭笑不得,她双手拉下捂住嘴的手,细声嘟囔:“我高兴嘛。”
第三轮,几人也是见招拆招,成功晋级,第四、五轮亦是如此。直至第六轮,比武大会已只剩不过十四人,晋级的五人,也开始抽取到对方名字。
熠如之晃晃手中字签,莞尔一笑:“从阳,真巧。”后者略微一愣,很快又恢复平日的状态点头一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哼哼,我也是。”
此次没有轮到殆梓熙抽签,她静静观望几人打闹,视线突然被字签遮挡,沉缓嗓音自身侧传来:“你的对手是我。”是待山知。
孤风遇语调惊喜:“不是吧?你们俩对上了?呼,还好还好,我还担心和你们对上呢。”
她接过字签,抬眸对视少年幽瞳,清风拂面,淡雅自若:“多多指教。”
从阳与熠如之先两人上台,她紧握手中长鞭,信然扬首笑,从阳手中凝现一柄耀剑:
“女士优先。”
“嗯?那好啊。”
一声令下,两人缠斗在一起,不断地攻击躲闪,从阳力量强于熠如之,而熠如之敏捷和控制强于前者。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又推远,横扫、踢腿、化藤、凝刃,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打得台下一片叫好。
从阳如光影闪避,锐不可当地剑影让他身形逐渐恍惚,熠如之撤步往后低声勾唇笑,她的眸中映出丝网交叠。
终于,她高高跃起,躲过对方的攻击,眸中映照的丝网骤然收拢,擂台之上那些粗壮青暗藤蔓如蛛网吐射,将从阳牢牢禁锢!
观众席哗然一片,接着是更大的叫好声,在那织网中劈射十道耀剑光影,赫然就是从阳的反击!
不相上下的力量,难分胜负,一刻钟过去,两人渐显倦怠之态,熠如之手中长鞭在台上劈扫出道道深壑,从阳的剑影也将那些深壑二次横斩!
又是几分钟过去,在台下观众高涨的呼喊中,一人身影被飞踹至下台!
“熠如之胜!”
熠如之跃身下台,俯身扶起从阳,虽有气息紊乱,仍笑靥如花:“这次是我赢了。”他虽败犹荣般笑着,语气惊奇:“你又变强了。”
“下一组,待山知对战殆梓熙。”
观众台上爆发更大的呼喊,一面是为待山知:
“‘地脉之枪’待山知!必胜!”
“必胜!”
“哦吼!——”
一面是对迅猛天降的殆梓熙:
“哇!殆梓熙!最美最强!”
“怪物小藤殆梓熙!”
“打倒他!”
出乎殆梓熙预料地,竟然有很多女孩子为她喝彩,她回以温柔一笑,台下更是爆发高声喝彩。
她转头向对向的中长发马尾少年待山知挑眉一笑:“‘地脉之枪’?”
闻声,他手中凝聚一杆古铜色长枪,语气冷淡:“是它。”
“比赛开始!”令下,两人的身形纹丝不动。
僵持之际,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凝神感知时,殆梓熙听到了薇薇尼蒽的高喝:“揍他啊!这小子很强的!揍他!”
很强?她看出来了,鬼惶藤毒性随实力增长,藤越毒、藤色愈深,也就越强,大多数年轻人都是青色藤,少数为青暗,昨天交手时,待山知的藤形为火薰色的浅黑。
殆梓熙扬首含笑,前日突破后,她还发现了自己力量大增外的又一技能:以瞳力短暂静止敌人,她尚且将这个技能命名为瞳语禁锢。
此为……她的异火也变化为绀蝶浅黑。
“你想要争夺第一吗?”那边的待山知淡淡开口,她心中暗道,废话。
“既然来到了这个擂台,为何不竭力争取第一?”
待山知缓缓迈步,绕着圆形擂台挪步:“你若信我,我能替你赢得第一的奖励。”
殆梓熙亦缓缓退身挪步,挑眉敛笑:“我这人比较喜欢亲力亲为。”前者默然不语,片刻,他低声开口:“我们之中的最后胜出者,会与迟叶衣对战,她很强。”
“迟叶衣啊……”目前为止,好像确实没有发现实力异常强劲的人出现,原来他们十几人中的胜出者才有资格和她对战吗?这个迟叶衣…倒是有点意思。
“按你的意思,是有信心胜过她,那么我自然也可以。”殆梓熙止步驻足,禁戮在手,化作死神镰刀!直至这时,她才开始认真起来!
神器威压轰动台下观众,哗然一片中也有伙伴的惊讶:“果然留有一手啊,殆梓熙!”
“哇哇哇!要开始打起来了!”
她保留的,还不少呢。
“殆梓熙、殆梓熙、必胜!”
“待山知!必胜!”
两股整齐划一的喝彩冲破帷帐。
“当心了,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叹息一语,待山知提握手中长枪冲射而来!他的半臂身形化为发丝般黑藤绕至殆梓熙后方,两面夹击!
她压低上身,身形骤然变化,四道虚形显现朝四方冲袭,镰刀暗影带着死气旋斩!十个小型血红空洞显现,血色藤影从中衍生,如蛇形蜿蜒缠绕黑藤!
“赤红藤形!”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台下喝彩骤停,静默之中只有擂台之上两人拼打的轰鸣。
待山知蹙眉看向攀上自身的红藤,轮动长枪旋绕华清气刃,霎时间,大地震颤!地脉沉鸣!
“哇!!地脉的力量!待山知上啊,打倒她!”
红色藤影碎散,而殆梓熙丝毫不显慌乱,四个分身继续缠斗他的藤形,手中镰刃骤然发散蛇形黑影,死气凝成毒蛇裹袭待山知而去!
察觉危险,待山知横扫左臂,藤形发散又旋绕聚拢,将死气之蛇碾碎!不曾想眼前突然出现倒立面颜,那茜红双瞳闪着妖异光芒震慑精神!令他无法动弹!
“!”
趁此机会,殆梓熙掌心早已准备好的能量骤散,一记红光轰射!
“第一,是我的。”
紧张揪紧衣角的薇薇尼蒽见台上待山知骤然怔神,被殆梓熙一击打在肩头向后飞出几步的距离,蓦地站起身来大笑高喊:
“殆梓熙你是最棒的!揍他!必胜!”
“待山知必胜!!”
“咳咳、精神控制吗。”待山知身后藤形助他稳定身形,极快调整气息,瞥了一眼疼痛的肩头,显然,对方没有下死手。
分身撤散,殆梓熙茜红双瞳中映出待山知身形完全化为火薰藤型,极快遍布擂台!看来他是想要速战速决了,淡淡睨一眼手中镰刃,就见她高高跃起,消失了身形。
“那是什么?!”
“她使用的,看起来不像是鬼惶藤的力量?”
高空血圆踏立少女身形,以她为中心骤现上百能量洞,全全对准下方擂台涌上的黑藤发射光柱!
倏忽之间,直径六丈的擂台已完全看不清内里情况,血色幻能翻涌吞噬一切!
“你要多小心啊!待山知很强的!咳咳!”薇薇尼蒽一屁股坐下,嗓子都喊疼了。
“待山知!上啊!”
殆梓熙双眸明明,警惕着周身,她清楚的看见,在被射中的刹那,待山知藤型骤然四散为发丝般细微。
凝神扫视,却蓦地看见裁判团所在处,那极具威压地祭祀袍!
是她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昶渊不见日(四) 比武大赛,
“你分神了。”
“!”
待山知兀地出现在她上方, 手中长枪轮动,袭来大地般的强悍力量!
殆梓熙身形如坠星砸落擂台,台下观众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几乎瞬间, 高空待山知的头顶出现大过擂台两倍的血红能量洞,六丈高大的骇人白体怪物砸落!同时,那能量洞之中涌射血管般的藤影!
“这、这、什么东西啊?!”
一些离擂台近的观众极速撤往后方,生怕被误伤。
待山知也没有好到哪去,殆梓熙的攻势骤然猛烈,纵使及时化为了藤型,那怪物仍旧死命撕扯他的身形,那些诡异血藤的毒素也强之于他,难道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火薰藤影骤然聚集与高猛怪物对立,呈威猛长枪状,携强悍威能震颤大地贯穿怪物身躯!
蓦地, 一道血色剑影自被贯穿的怪物身后显现, 劈斩藤型地脉长枪!
那怪物识趣跃回能量洞中去,血色与浅黑藤影冲撞,两人打得电闪火花, 能量动荡,引得台下又是一阵阵叫好!
“殆梓熙!哇哦!揍他!”薇薇尼蒽似乎比任何人都要激动, 孤风遇扶额按在她的肩头, 颇感好笑:“你是真不怕殆梓熙伤了待山知啊。”
从阳严肃点点头, 目光紧锁擂台上的刀光枪影:“只是为什么总感觉两个人都没有施展全力。”
“确实, 待山知这小子都没有动用他的地脉之力, 殆梓熙…看起来不太简单啊。”熠如之附和道。
察觉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薇薇尼蒽机械般回头,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别这么看我啊, 我什么也不知道,真的!”
见三人仍是一副狐疑的模样,她左看看右看看,把他们拉作一团,压低声音:“反正捡到她那天,她都快摔死了,殆梓熙说是受到某种召唤而来,是从外面来的,放心放心,她身上确实是有我族血脉,是我们族人,不过她的确是十八生龄,我也估摸过。”
“从外面来?…”熠如之与从阳对视一眼,后者接了话锋:“光朱圣令,是不是早前去到外界就没有回来过?”
“确实,殆梓熙和光朱圣令很像…”孤风遇也道。
“是吧是吧,或许她就是光朱圣令呢?由于某些原因失去了记忆,变成现在的模样…嘘,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啦!”末了,薇薇尼蒽做了个禁声手势。
“额…或许已经有人在猜测了。”孤风遇看向高台的裁判团。
地面震颤不断,两人打斗激起的能量波几乎将高空圈绕的帷帐全部冲破,观众台因有长老的屏罩护持得以逃过一劫。
枪剑刃交中,待山知肃目直视她:“一定要这样吗,倘若我夺魁,奖励给你便是。”
“我答应了薇薇尼蒽。”殆梓熙淡然一语,为自己找到了合适借口,也不伤情面,接着又是猛力飞踢,手中长剑凝能劈斩八芒星型剑刃!
似是蹙眉叹息一声,待山知化为发丝般的藤型巧妙躲过攻击,而后完全变为人型撤解禁锢地脉之枪力量的咒法,刹那之间,擂台碎裂,从地面飞射九道暗影!
“是地脉之力!待山知要全力以赴了!”
“待山知,打败她!”
“山知!我们永远支持你!加油!”
瞥视一眼连同待山知围绕自己的十个黑影,殆梓熙瞳中闪过一丝金芒:“地脉之力?”
我也可以!在她眼中,九道金丝发散至人形土石身躯。
待山知轮枪发动招式,同九个石土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击少女!蓦地,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受召而出的石偶人在她周身不断颤动,似乎被另一股力量操控。
殆梓熙嘴边浸出一丝血色,她的话音飘飘而来:“抱歉,我要速战速决了。”石偶人骤然朝向他袭来!
一片哗然,连四人团体也震惊不已,“怎么回事儿??!”
他们哪里知道,殆梓熙曾经吸收一丝金缘,哪怕微弱,必要时使用起来也威力巨大,只是要强行操控待山知的石偶人,竟比她预想中艰难。
碎裂的擂台上骤然上涌石墙将偶人击碎,他化作藤型与土石融合一体,变化为幽瞳暗蛟,朝殆梓熙吐射含着锥石的毒气,飞游走身猎逐那道红芒身形!
锥刃刺破肌肤,殆梓熙瞳色亦如浸洒的血液赤红!突然,数十能量洞出现,如血网般的红色藤影聚成小型血蛟撕扯暗蛟!
又有一道虚形骤然罩下,将藤蛟全然禁锢!地面骤射土石锥刺,冲破那道虚形的同时旋矛刺向对手!
殆梓熙蹙眉掷剑,那些巨大锥刺被尽数粉碎,又是半空踏圆借力上跃,她身后骤然显现百数血红能量洞,光柱激射不绝将下方全部扫荡!
地面震颤,那是待山知的反抗,暗蛟吐息毒气反击,又怎能抵挡她的全开火力。
“咔——”
台下观众无人注意,屏障破裂微小裂口,裁判团长老凝目其上,随时做好中断比武的准备。
血红力量成滔天之势倾倒,她的力量好似无穷无尽,暗蛟渐渐败落下风。
“加油啊待山知!!”
“我还押了你的!”
“殆梓熙必胜!”
蓦地,激射的能量之中闪过暗色煞息,殆梓熙手握长剑双眸犀利,从半空蹬腿加速坠击,她身后渐渐凝聚巨大光影圣体,同她的动作贯穿暗蛟!
“轰——!”
众人纷纷探出脑袋,想要看清究竟是谁人更胜一筹。
烟消尘散,一人躺在破裂的擂台上,另一人立身旁侧,长剑指向地上前者胸间。
“殆梓熙胜!因擂台受损严重,下一场于一个时辰后开启!”
待山知衣衫破碎,嘴角浸了一丝鲜血,幽瞳却无比平静:“你赢了。”
殆梓熙挪脚踏台,俯身向他伸手,笑若春阳:“抱歉,伤着你了。”
擂台整修,其余选手也在休息。
“殆梓熙你太棒啦!”最为激动的就是薇薇尼蒽了,两人刚下台,她就冲上前抱住搀扶待山知的殆梓熙,后者浅笑一声:“还有下一场呢。”
其余三人也是一副赞扬的姿态,孤风遇啧啧称奇:“想不到连这小子都不是你的对手。”
“不过之后可得小心了。”熠如之含笑提醒,几人都明了,她说的是迟叶衣,从阳抗过待山知,也点点头:“没错。”
殆梓熙抬头望向裁判团的高台,那抹祭祀袍已没了踪影:“作为裁判的,都是些什么人?”
“嗯?自然是族中长老们啊。”薇薇尼蒽答道。
“可有大祭司?”
“嗯…依往常而言,是没有的,大祭司与族长忙着支撑昶渊见呢。”
“…是这样吗。”
“我没事…”待山知微喘着坐下,自我调息的同时抬头向几人:“先做休息,下一场就是孤风遇和结继。”言罢,故作无意般扫视一眼出神的殆梓熙。
被点名的孤风遇笑容一僵,哭笑不得:“别提了,他近几日勤加修炼,我都没有信心了。”
“你还会没信心?”薇薇尼蒽目光在他身上巡扫一圈,跳上座椅审视般弓身:“以前和我打的时候也说没信心,结果给我好一顿揍!”
“啊、哈哈…”他讪讪揉头一笑,突然指向几人身后:“山知,又是你迷妹吧。”
几人循他所指方向望去,果真见六个腼腆少女扭捏走近,双手捧着微光晶球,径直走向负伤的待山知:
“那、那个,别灰心,只是一次比试而已!”她们将三个晶球递在他手中,立马转身凑近一旁看热闹的殆梓熙:“你叫殆梓熙是吧。”
看戏反成主角,殆梓熙敛了笑,心想这定是揍了人家心间的偶像,找上门来了:“嗯,有什么事吗。”
谁知,那六个少女瞬间害羞,满是扭捏地你推我推,最终将其中一位推在最前方,她远远地递上三个晶球,羞怯地把头偏向一变:“请务必拿下第一!”
啊?
啊?
见她没有反应,几人迅速将晶球塞入她怀中,匆匆跑开,边跑边回头,口中说笑着:
“太般配了。”
“真的好漂亮啊!”
“她好强啊,说不定比迟叶衣还强。”
“不知道啊,反正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我好喜欢她!”
熠如之看懂了几人的来由,噗嗤一笑,:“哈哈哈,原来是他们俩共同的崇拜者。”说着,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垂眸不语的待山知,转头笑看殆梓熙。
“哦~我知道了!”不正经的薇薇尼蒽笑容也是更加狂喜。
“或许是由于我样貌不同于你们吧。”殆梓熙笑意淡若春风,否认了那几个少女的赞美。
“不不不,不只是。”孤风遇连连摆头。
“样貌是外在,你的气质异常吸引人。”从阳肯定道。
熠如之牵起她的手坐下:“我们只是生活在昶渊见,对外界世事也是略有见闻,你的确异于常人,招式也完全不同,就像…”
“杀招!太狠了!难怪这小子都打不过你。”孤风遇骤然起身,点头肯定自己的推理。
殆梓熙听着几人的笑语,讪讪陪笑,心思全挂在方才瞥视一眼的身影上,没有注意身旁待山知的目光正怯怯落在自己身上。
显然,他也对这株初绽的花艳好奇,或者说,已略有好感。
————
没有日光照耀的昶渊见,绽放的鬼惶藤花朵皆为净白。
在先前几位少女之后,还有不少男男女女涌向几人,大部分要么是待山知支持者,要么是殆梓熙支持者,也有部分是从阳熠如之、孤风遇支持者。
不到一个时辰,擂台就被完全修复了。
上台的赫然就是孤风遇和结继。果真如薇薇尼蒽所言,孤风遇双拳化藤出击,又狠又准!结继与他同样擅用蛮力,两人打得也是有来有回,不分上下。
“你不老说打不过吗?!”面对猛烈攻袭而来的孤风遇,结继口中迸出一句破骂。
后者嘿嘿一笑,面上浮现一丝尴尬:“现在又觉得能打过了。”
“你个狗!”
时间很快过去一刻钟,孤风遇握紧双拳,双臂肌肉鼓胀,犹如蛟龙缠身,他携着一股强劲力量以破竹之势轰击对方,不稍片刻,结继败下阵来,被一击轰下擂台!
“孤风遇胜!”
哗然喝彩中,薇薇尼蒽撇嘴翻了个白眼:“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老阴了。”
这一轮比试很快结束,小团体的三人成功晋级,然而…
“熠如之?”殆梓熙定睛看着字签,喃喃出声。
“是我啊,那你一定不能松懈哦。”熠如之拍拍她的肩头,给予温和一笑。
很快又是孤风遇的对赛,薇薇尼蒽一改前态,认真地观摩擂台上两人大开大合的打斗:“这小子,悬啊…”
果不其然,他败了。
“贺傅胜!下一组熠如之对战殆梓熙!”
两位少女应声踏上擂台,殆梓熙凝神感知着对方的能量波动,熠如之却是侧首抬眸望向裁判台,语调不急不缓:
“熠如之认输。”
此话一出,同殆梓熙一般疑惑的,还有台外众人,一片窃窃私语中,高台长老沉缓开口:“…熠如之自败,殆梓熙胜!”
“为什么要这样?”殆梓熙追着熠如之下了台,不知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还是…对她生了异心?……不过早该如此了。
后者倒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笑容依旧温婉:“你不知道,前几任夺魁者,无非就是迟叶衣或待山知,连他都打不过你,我又为何自讨苦吃呢?放宽心休息一下,准备之后的比试吧。”说罢,便拉着殆梓熙走回座位。
落座,熠如之扬首故作无意般扫视一眼待山知,神色中带着几分撮合的暗笑。
不打更好。
殆梓熙心中暗道,她还真不想与多日相处的女孩子打斗,万一出手没轻没重,伤了人或许会引来大祭司。
已是酉时,大赛终于快要迎来闭幕,不出所料地,殆梓熙成功在此前的比试中全胜,现在要面对的,便是那神秘的迟叶衣…
“哦吼——!”
“迟叶衣!!”
“迟叶衣必胜!!!”台外一片哄闹,有的人甚至兴奋得哭了出来。
薇薇尼蒽撅着嘴,实在气不过,大声为另一人高喝:“殆梓熙加油!”
“加油啊!”同她一般的,还有些许殆梓熙支持者,不过在为迟叶衣喝彩声中微乎其微。
殆梓熙静立擂台之上,如同一朵盛放的春华,散发着浓郁而强劲的气场,令人难以忽视,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眸中,映出对向那位对手的身形。
迟叶衣,过膝长发在后脑两侧挽作将绽花苞,其余分散在后,随风飘漾,一袭干练却不失精巧的白袍将她精致五官衬得非比美异,如同黑珍珠夺目,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幽幽翠瞳直视殆梓熙,话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力量和自信:
“我会全力将你破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昶渊不见日(五) 胜战迟叶衣
令下, 在冲破场地的高喝中,迟叶衣身后骤显巨大玄青藤型将士身形,手握大刀势同鬼将凶猛!
殆梓熙挑眉勾唇笑, 要比这个的话…她身后骤然显现巨大能量空洞,三只六丈高大的白体怪物猛冲而出,犹如地狱恶魔!
既然是最后一场,便不用做隐藏了。
“我的…天呐!”薇薇尼蒽呼吸一滞,张大了嘴巴,像她一般惊愣的还有许多观众。
台上巨物相斗,白体怪物好似不惧攻击,愈战愈狠,可迟叶衣“天之骄女”称号也不是浪得虚名,那藤将被怪物拆解后,骤然又有四个藤将在擂台外周显现, 手中大刀横斩阵影光辉!
殆梓熙持剑挡过迟叶衣猛力一击, 看出那藤将阵型初显,弓腿蹬台高高上跃,于半空踏立, 身侧骤显百数能量洞!
迟叶衣蹙眉施加给予藤将的力量,对于殆梓熙这般狠厉的攻击, 她心中也没有准数, 她哪知道, 殆梓熙自小就是刀尖舔血的人。
妖异光蛟携巨大力量爆射而下!四个藤将整齐划一迅起阵势, 一道幽绿法阵忽现, 将那激射光柱与爆炸阻挡在外!
迟叶衣周身出现两道刀影,她双手握刃挥洒,刃息好似被赋予了生命, 环在周身游走,带起衣阙翩跹,道道刃息猛然挥射向高空的殆梓熙!
兀地,血红空洞之中坠下无数小型怪物,猛攻迟叶衣!殆梓熙不作费力地阻挡袭击,眸色无比阴狠,就见擂台之上忽地燃现绀蝶色焰火,蚕噬台上一切!
待山知倒吸一口气,肃然抬眸向裁判高台。
“叫停比赛!”
“是火!”
“怎么回事?!”与轰动众人相反,高台仍是静寂。
邪火肆虐,攀噬藤将逐猎迟叶衣,她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般情况,飞身躲闪施展护障阻挡袭来的火舌。
仅是慌乱片刻,她便发现这异火虽为迅猛,但实质上是以藤毒为主,稍加运用还能勉强化解,至于火…忍耐片刻速战速决便是!
高空的滔天幻能中,看不清殆梓熙的身形,只见那些能量洞骤然凝成能量球砸落、炸现幽绿屏障之上!迟叶衣神色凝重咬咬牙,以身化藤聚起女将身形,手中大刀挥斩,劈向高空!
擂台好似变得无比狭小,无数怪物拥挤而现,疯狂撕咬连同迟叶衣的藤将!眼见最大那道屏障即将支撑不住猛烈攻击,女将迟叶衣身上骤荡强烈气场。
血红能量空洞激射的光柱没有减弱趋势,红光藤影凝成巨蛟嘶吼着冲击而下,撞破幽绿屏障!
就在众人皆以为,比赛结果出来了的时候,台面爆发强大能量波,迟叶以藤身化刃,呈放射状袭向高空的殆梓熙!
“迟叶衣!加油啊!!”
兀地,高空能量撕裂气流引得虹雷滋啦,撕裂的虚空,巨大人形幻影从中显现,幻影心口处,殆梓熙左臂握刃化弓右手掌箭,带动血红幻影,一支轰击天地的箭矢脱弦而出,贯彻擂台!
无根玄枝繁生,血焰般的花蕊绽放,覆满碎裂擂台,食噬玄青黑藤!
“比试暂停!”见势不妙,高台长者立即叫停比赛,闪身上台!
就见那怪物与诡蕊同茜红幻能撤散,擂台中央只剩殆梓熙凌空而立,垂眸俯视台外半跪喘息的迟叶衣。
台下好似有深深地吸气声,众人大气不敢喘,静待结果。
“…殆梓熙胜!”
高台传来敲定结果一语,那位上台的长者愤愤然拂袖退去。
“哇—!殆梓熙赢了!”
“哦吼——!”
“赢了!”
“怪物小藤!殆梓熙!”
她跃身下台,薇薇尼蒽又笑又哭飞奔过来:“哇!真的赢了!呜呜…”头深深埋在殆梓熙肩颈用力地蹭着。
“好了好了,你眼泪都蹭人家身上了。”孤风遇一把拽住她的后脖衣领,将人拖开,面上笑意掩不住。
“恭喜。”少见地,待山知嘴边勾起淡淡笑意。
“哈哈,戌时才会颁发奖励,在那之前就好好休息,恢复精力吧。”从阳拍着孤风遇后背,笑看殆梓熙,显然,对于同伴的胜利,他们都是由衷喜悦。
熠如之双手牵起她的手,眼底满是欢喜,跃动着光芒:“也会有庆宴,现在就去打扮得更漂亮一些吧!”
“对对对!我们的怪物小藤殆梓熙,今天要一直惊艳全场!”薇薇尼蒽嘿嘿发笑,推着殆梓熙和熠如之跑远,清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等等,慢一点…”殆梓熙无奈笑看推拉自己向前跑的两位少女,目光扫过台外起身的迟叶衣,她正用力地抿紧嘴唇,幽瞳迸射仇恨的愠色。
看来,这是被记恨上了。
她默默想着,侧首望向被高高托举的浮岛,也罢,拿到奖励兑现薇薇尼蒽的承诺,就该闯闯蔚之芩了。
人造太阳黯然,予夜幕降临,艳明灯笼点亮,如星辰坠地将大矩城装点得如同诡秘幽境。
薇薇尼蒽家门外聚集了不少男女老少,他们都在好奇,那位夺魁的异样肤色少女。
三位全新换装的少年守在里屋房门前。
“你们好了没啊,快开始了。”孤风遇敲敲里间房门,略微催促。
房门里传来薇薇尼蒽的笑语:“哎呀哎呀,殆梓熙不肯穿礼裙,我和熠熠正在努力呢!”
“等等、我自己来好吧?”
“不行不行,你自己怎么穿?”
不大片刻,在一片笑语之中,紧闭的房门从内里打开了。
迎面走出精心打扮后的薇薇尼蒽,头发辫成繁复两股长辫,里面参杂素藤娇蕊,无比生机,星朗浅蓝亮片的多层次蓬裙过膝,娇俏摇曳。
相比更加成熟的熠如之,似乎十分钟爱皎皎纯白,一袭长裙过踝,夺目晶石点缀,银白长发盘在后脑,用精巧花枝固定,两缕鬓发勾垂,若盛放的百合迷人。
从阳双唇微启,惊艳之色满目。
两人簇拥而出的殆梓熙,微卷浅发半辫被粉蕊娇花固定两侧,余下发丝同其他坠散。
一袭桃夭浅红的前短后长礼裙,上紧下松的设计将身量衬得姣好,镂空的后背显露光洁,两片拖尾拖曳地面如蝶尾灿烂生辉,好似踏步生春。
孤风遇深吸一口气,看向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薇薇尼蒽身上,嘴巴微张不知该说什么。
“被美呆了吧!”好似展示最爱的收藏,薇薇尼蒽双手抬向殆梓熙,扬首笑意掩不住:“梓熙的肤色再适合不过这件礼裙了,我们可是挑选了好久的呢!”
说罢,得意地仰着下巴看向熠如之,后者莞尔笑若皎洁净蕊,她与俏丽的薇薇尼蒽对视一眼,径直迈步挽过从阳臂膀。
“那就出发吧。”熠如之扫视一眼伙伴,拽住如梦初醒地从阳,转身向大门走去:
“扶稳我哦。”
“啊、当然。”
“嗯?”望着相扶将离的两人,孤风遇轻轻眨眼,思考着,什么时候庆宴需要搭伙了?
正疑惑时,后背就被人双手顶住,一股力把他向外推走:“快快快,该到时间啦!”身后传来薇薇尼蒽调皮的笑语。
静默观望这一切,殆梓熙眸中浮现了然的光辉,看来她俩是想要给自己和待山知制造独处的时机,但是为什么?
不明白,不过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她默默将目光投向默立一旁的待山知,对方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回首,四目相对,他又蓦然瞥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往后退出一步:
“从阳说过,女士优先。”
潺潺流水般的音乐穿越人群,灯笼光影投射艳丽绸缎上,照耀廊台与会场。
满城欢庆,殆梓熙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擂台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多台高阶,那阶梯一路往上,最顶端盛放如同太阳的皎皎明珠,在它后方落座的,赫然就是先前那些长老。
“果然是耀日!”前方传来薇薇尼蒽欢喜的话语,她正转身看向殆梓熙:“那就是夺魁奖励,我的小画画有救了!”
“好了好了,都穿这身了还不消停呢。”
“哎哎哎,孤风遇你别拽我啊。”
“哈哈哈。”
相继落座,殆梓熙目光紧锁高台顶端,那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好似蚂蚁在心中啃咬。
“你不舒服?”看出她的些许不适,待山知纠结地开口,前者这才察觉,自己将情绪全部放在了脸上,她拾起平日浅笑否认:“没有的事。”
庆宴很快开始,第一项便是对比武大赛夺魁者的奖励颁发。
在伙伴期待的目光,和众多支持者的欢呼中,殆梓熙的名字猝然被提及,发话者正是大祭司!
“殆梓熙携外族闯入、伤我同族,罪大恶极!”
“什么?!”
不等众人反应,一群银袍侍卫突然出现,从四面八方冲向殆梓熙!
她眉头紧锁,跃身半空作战斗姿态:“嘁、熠如之薇薇尼蒽,有命再还你们礼裙!”掌心化刃割断此刻累赘的拖尾,她周身轰然爆炸红色能量,冲挡袭击!
“啊,殆梓熙!”
事发突然,赴宴群众皆以为是新型表演,见她在半空受控又成功反击,打得华美绮丽,纷纷叫好。
人群中,薇薇尼蒽的叫喊无比渺小:“别喊了!殆梓熙要被抓走了!”
可是,下令者为最高掌权者之一,谁人敢反抗?难道真是殆梓熙做了什么,危害昶渊见的事?…难道她一直在骗她?
难道……倍感悲切时,一只有力的手掌拍在薇薇尼蒽肩头,“有什么让她亲自和我们讲!”是孤风遇,紧接着,他冲入厮杀之中,紧随而去的还有从阳熠如之,以及待山知:
“你先躲好,迟叶衣盯上我们了。”
怔愣望着渐远的伙伴,薇薇尼蒽丝毫没注意泪珠已划过脸颊,他们这是…帮殆梓熙脱困!
站立高台之上的迟叶衣环手抱臂,目光淡漠扫过薇薇尼蒽几人,最终落在飞走闪避的殆梓熙身上,眸色无比阴冷。
她与大祭司达成了共同理念,只要除掉殆梓熙,祖母就不会病痛不断,不会走向死亡!
高空骤然爆发绀蝶焰火,四溅向下蚕噬着一切,众人这才知晓并非表演,纷纷变为藤型惊恐逃窜——鬼惶族并非全部都能抵御异火。
千百能量空洞猝然裂现,妖异光蛟激射!怪物大军坠落!巨大红色幻影拉起血弓射落剧毒之华蕊!
鞭影劈散来袭侍从,拳影接显,数道剑光破拳而出!地动山摇,枪影冲破大地!
十丈高的白体怪物肩头,殆梓熙肃目稳稳站立!
场面略有反转的势头,迟叶衣拧眉转向气场强势的祭司,察觉旁侧之人目光,后者冷哼一声:
“没用的东西!”
她的身形骤然消失,地面剧烈颤动!侍从全部退撤,半空的熠如之手中动作停顿,皱眉看向同伴,见大祭司出手,几人皆是心生寒意。
“快走!”待山知竭力挥出巨大石块将三人推远。
殆梓熙心知不妙,将力量全部释放,聚在周身形成无比坚硬的能量护盾,混乱之中瞥见不远处还有一位少年身形。
待山知?反正是同族之人,…被抓到兴许不会被怎样?
刹那间,地面如浪翻滚,黑藤如参天巨树骤然冲射高空!形成球阵毫不费力地挤向那抹红,将之拽至地下碾碎!
“殆梓熙!咳咳、”薇薇尼蒽嘶吼着,被同伴几人强力拉拽,逃离这是非之地。
“待山知也在里面!”
————
寅时,没有灯光的囚牢,不见天,不见地。
“呃!”殆梓熙从昏迷中微醒,黑暗与寒冷浸袭全身,“这是…什么地方?”出乎意料地,身体并无痛感和伤口,只是略有些虚弱。
灵视展开,四周情境得以被观视,然而此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根本没有其他事物存在。
她将手贴上地面,似乎在探寻能量波动,通过传入地面的能量,发现这里是个方型空间,存在最为薄弱的地方,有突破的可能!
眸地闪过一丝锐利光芒,殆梓熙腾空而起手握噬修血弓,朝着最为薄弱的地方贯射箭矢!
出乎意料,只一击,囚牢就被瓦解,通口处射入微薄光线。她狐疑落地,凝能贯射入那处通口,好一响,皆无异样传来。
时机不等人!她迅速化作流光闪入通口。
屋内燃着香碳,馨暖突然出现的殆梓熙,那双茜红眼眸之中映出此殿珍奇,相当精致的铜墙雕花,屋内摆挂各种耀眼光石。
“大祭司的宫殿?”她暗自琢磨,记得自己是被拖入了地面,那这里是在地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昶渊见日 本源回归她
她缓慢挪步, 谨慎地摸上那面铜墙,此前也是通过铜墙来到这里,其中或许藏有某种机关。
可探查好大一番, 铜墙皆无反应,正当她快要泄气时,墙壁显现异样的光辉,骤然从里头蹦出个少年。
看清来人,殆梓熙先是一惊:“待山知?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多说,先走!”
房间骤然震荡,已然有塌陷的预兆,他有力地拽住殆梓熙左手迈向铜墙之中。
“我将一丝藤丝留置在你身上,这才得以找寻而来,这里是大祭司的地下扶光殿,从前来过一次, 姑且还能记得出口, 跟紧了!”
难得他说了这么多话,殆梓熙视线聚在他身上,眼神却充满警惕:“…好。”
飞闪穿过多个房间, 殆梓熙脚步骤停,怔愣地站在原地, 目光锁在墙壁上的画卷中。
待山知察觉异样转身, 神情之中鲜有地慌乱, 多费时间, 他不能保证两人能够脱身!
“快走!”
“你先走吧。”殆梓熙神情有些飘忽。
画卷中是一位白发渐绯、赤瞳的绝美女子, 透露着清贵和威仪,样貌渐渐和往昔回忆中的身影重叠,好像很久很久之前, 她还依靠器械拟声轻唤:
“小熙,我的好孩子,真想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不要像我一样。”
最后一次看见她,她已是躺在冰冷实验台上,被屏障囚禁,毫无生气。
画卷一角标注两行字:光朱圣令,水云身。
“……母亲…鬼惶族光朱圣令?”
“什么?!”
惊诧一瞬,待山知就疾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无比严肃道:“来不及了,先走!”
倏然,空间巨变,方才场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空间,巨型黑藤以两人所处位置为中心,绕如旋梯,直升高天,上空虹色微明。
待山知后跌半步,许多词组浮现脑海:“这是万阶惶天梯。”
每一阶,都是鬼惶一族为了生存,从古至所付出的牺牲。其通达之处正是蔚之芩。
殆梓熙抬头望去,万阶藤梯之上,略有淡紫萦绕,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此前一切,不过是试炼一场,而这,便是最后的试炼。
看来,忆柒的状态比她预想得好很多,殆梓熙回神,后知后觉自己竟在担心他。
回首侧望待山知,她的神色些许无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看来,我和你现在都得先上去了。”
“原来…大祭司一直在观测你我的行动,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藤阶,一望无尽的诡异旋梯,每爬高一丈,就会有巨大威压施加。
原本轻松奔走的二人很快就气喘吁吁,双脚粘阶难以拔起。待山知极力追赶上前方殆梓熙的步伐,走在她前方伸出手:“还可以吗?”
殆梓熙抬头,直视旋上的阶梯,眸光冷若冰霜:“没问题。”
两人看似平静,实则每踏上新的一阶,意识都会被拉入其中,一遍遍陷入当时的绝境。
高天不可及,悲哀笼罩太阳,封闭一切,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两刻钟过去,黑藤旋梯上的两人终于坚持不住,待山知跪倒阶梯之上,以手撑地半跪,艰难抬头,仰视前方艰难抬足的少女。
她的身躯之中好似有无尽力量在驱动前进,终于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阶梯之上,企料她身下骤然显现暗红空洞,两只枯瘦的惨白手臂从中伸出,拎起两人抛向上空!
天旋地转中,待山知看见高空不断显现出空洞,血色藤影绕身,他大喝提醒:“这样有违规则!”
殆梓熙:“只要能上去不就行了?!”
待山知:“你我无法承受上方更大的威压!”
殆梓熙凝一道血色威能笼罩二人:“我就不信了!”
顷刻,不见尽头的高空射下一紫一黑两道光影,缠绕二人如闪电般升空。
蔚之芩,最大的岛屿上,两个人影相向而立,目光都集中在下方深渊之中。
“她还是动用了力量,你输了。”
冷冷女音传开,忆柒仍旧注视下方,神色如常:“又怎样?”
“你!”
深渊之中出现两年轻人的身影,忆柒轻柔发力,圈绕殆梓熙的那股力量就将她拉近。
“…看你过得还挺滋润啊。”殆梓熙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抱歉,有些东西只能你自己领悟。”他双手牵住她,瞥一眼后方惊惑的待山知,宣誓性地将她迎入怀中。
大祭司将怔愣的待山知拽在身侧,看向对面“依偎”的两人冷哼一声:“怎么说她也算是我外孙女,在长辈面前卿卿我我成什么样?”
“外孙女?”
本要脱离他怀抱的殆梓熙忽的笑了,环抱双臂转身继续靠在他胸膛:“可我清楚记得,那日你是真的想要将我杀死。”
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外祖母,她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对于生母水云身,也只是模糊的幼年回忆,以及“母亲”这个词语。
至于其他,作为将死之人的她,不想、也不期待有所关联。
祭祀袍倏忽抖动,大祭司面具间的眼眸森然,话音满带怒意:
“哼!水云身离开昶渊见多年不见回,原以为是为鬼惶一族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想到只是生了你这么个东西!真是没用,辜负我族对她的期望!”
闻言,连待山知都有些愠色地蹙眉,殆梓熙敛了笑,向前踏出一步,积压心底的怒火燃烧,沸腾美目中的血潭:
“缩头乌龟般躲在此地的你又怎么会知道她在外界做了什么?老王八!”
“你!目无尊长蛮狠无理!”
“狗屁尊长,她和你又没有血缘关系!”
“水云身就是这样教导你强词夺理的?你简直是她最大的败笔!”
“呵、她最悲哀的或许就是被你收养,一辈子都活在枷锁和谩骂之中!甚至流落异界快要死了,你还在摧残她的精神!”
“什么?!”
“族长好。”一道男音及时将紧张气氛缓解,其余三人随待山知目光所指投去视线。
迟叶衣幽怨地推着轮椅走来,轮椅上的老人即使面布皱纹,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威严,但她眸色若春色柔和,透着智慧与慈爱的温暖。
“呵呵,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凝茵你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和小孩子争什么?”
大祭司愤愤道:“她目无尊长,当然要训斥!”
“你啊,对孩子总是太严厉了。”老族长叹息着说道,身后传来迟叶衣的疑语:“祖母,这又是谁?”
她指的,自然就是殆梓熙身后的忆柒。
老族长朝忆柒颔首一笑,神情祥和恬然:“阁下是世间神明吧?”
后者稍稍抬眸回望一眼,语调清冷平淡:“算是吧,”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殆梓熙身上:“你们的事尽快解决,天亮我便要带她离开。”
一旁的待山知双瞳一怔,很快将情绪藏纳。
老族长抬手向后轻拍迟叶衣,示意她退步,朝殆梓熙轻唤:“孩子,还记得我吧。”后者颔首致意,回道:“当然。”
这就是在意识里呼唤她到来的声音。
“过来。”老族长招了招手。
殆梓熙依言走到老人身前半蹲身子,隐约在对方眸中看出忧悲。
在众人的注视下,老族长平淡地道出了惊天一语:“我名‘蔓植’,孩子,你的本源幻灵就是我,……但你自身的力量太过强悍,早已冲破我的极限,反而蚕噬我的力量、乃至生命力。”
本源…蔓植?!她此刻才明白,原来“蔓植”并非类别,而是人名!
老族长手中浮现一柄幽寒匕刃。
“族长!”待山知看出了那是何物,神色无比凝重。
后方的迟叶衣蓦地冲上来,双手握住刃柄闪身向后躲去:“不行!祖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我不要你死…”她嘶吼着,握紧绝息刃呜呜咽咽痛哭起来。
“阿衣,祖母不会死去,只要你还记得,祖母就一直在。”老人轻叹一口气,挥手夺回匕刃放入殆梓熙手中:
“孩子,你别听凝茵胡说,她其实打心底里疼爱你母亲,当年众人都视你母亲为不详,但她坚信,你母亲是能够改变全族命运的契机,倾尽心血培养。”
“我想,她是对的。”老族长不舍地看了一眼静立前方抿嘴故作不在意的祭司,握紧殆梓熙的手,将匕刃对准自己:
“只要完全将我吞噬,本源幻灵变为了自身,你的力量就不会受我约束。动手吧,孩子,你会走得更远,或许会抵达我们都想不到的高度?”
殆梓熙蹙眉抬眸,张张嘴又将话语咽下,迟叶衣被老族长的藤型禁锢,向大祭司哭喊求助:“你骗我!明明说好了,要救我祖母…你救我祖母啊!求求你…”
然而对于她的哭诉,凝茵也是无能为力。
寂静夜晚没有星点,只有微风吹拂悲伤的气息笼罩。殆梓熙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正如老族长所说,不受约束会走得更远,即使她的生命有限。
看出殆梓熙的犹豫,忆柒淡淡传入心言:“她的牺牲对这一族而言,至关重要。”
“没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就算此刻不动手,她也早晚会被你吞噬,甚至,整个昶渊见都会化作你的所有物。”
“…”双手握紧幽光匕刃,殆梓熙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利刃对准身前之人:“我记得你,你就在,那么,我想记得你。”
老族长扯着深壑皱纹呵呵笑了,俯身轻抚殆梓熙头顶:“好孩子,那我岂不是可能永生了?”
继而挪身望向泪眼婆娑的迟叶衣,语调无比慈爱:“阿衣,不哭,以后还要替祖母看太阳呢,太阳啊,会照耀大地,予鬼惶一族新生。”
殆梓熙认真聆听老人最后的呢喃,突然感到双手被紧握,老族长竟是握着她的手将匕刃深深贯入自己胸膛!
“祖母!”
幽绿光芒骤然如丝萦绕两人,老族长身上四泄玄色力量涌入殆梓熙身躯!
大祭司凝茵抿唇偏过头,眸底闪着泪光,待山知垂着头,双手紧紧握拳又松开,又一次感受到力量薄弱的无可奈何。
一双紫眸扫向对面乌压压的庐苍岳,天,亮了。
“祖母、祖母…”没了力量禁锢的迟叶衣飞奔扑向族长,双臂紧握慢慢消散的老人身形,泪如雨下,“祖母…你说好的,要陪我长大…”
最后,只剩一个留影晶坠在手。
力量全部涌入殆梓熙体内,连同那柄绝息寒刃也被吞噬,她感到体内无比地畅通,力量自如收控,在体内欢跃游走。
“该走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除忆柒外,他牵起少女的手,转眸扫向凝茵:“说到做到,我会让你们得到阳光,只是往后会因此引发什么,都与我二人无关。”
说罢,他抬臂朝高空横划,高空骤然撕裂巨大虚空!
庐苍岳方向的东方闪现柔金辉光,那道辉光穿透一柱柱支撑天地的藤柱,射落流光,镀金蔚之芩,洒下暖芒温暖久经阴寒的昶渊见。
太阳出来了。
“……太阳?”凝茵微蹙眉头,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在昶渊见看到过太阳了。
忆柒:“走吧。”
“…等等。”殆梓熙挪步将走,目光扫过低头不语的待山知,忽的想起来还有个承诺未完成:“帮我一个忙,就当是你丢下我一个人的补偿。”
见她目光幽怨,忆柒不自然地别过视线,还想为自己辩解:“我…算了,走吧。”
大矩城,两道流光落在薇薇尼蒽门前。
敲响房门,殆梓熙退出一步与忆柒并肩而立,久久,门内传来闷闷不乐的话音:“谁啊。”
“吱——”
薇薇尼蒽红肿的眼底一愣,“哇”的一声跑回里屋:“是梓熙!她回来了!还活着!”
房内一拥而出四个身影,看向门外的目光惊喜又诧异,熠如之开口问:“这位是?”
殆梓熙心知他们在疑惑忆柒,冷冷瞥他一眼介绍道:“忆柒,我…”
“她男友。”他竟直接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柔一吻,目光冷冷落在珊珊而来的待山知身上。
此刻她只想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没多在意地辩解一句:“我朋友,薇薇尼蒽,现在去救小画画吧。”
“啊,小画画!”
“等等,上面那是…阳光?”
太阳出来了,这里,比以往任何时间都要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余梦纪年(一) 忆柒就是余
源生地的小藤在微风中摇曳, 舒展卷曲新藤。
一行人携风来到此处,薇薇尼蒽快步跑到焉扁的小藤边上,催促般地嘟嘴望向殆梓熙。
后者转头向忆柒, 心语传言:“救活这棵藤,能行吧?”
“就这?”他还以为是多大的难题呢。
他缓缓迈步,对准枯扁小藤抬臂,神秘紫灵阵芒在地面显现,旋绕显现更多阵环,那焉扁青藤在阵芒之中颤颤巍巍,藤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活力,欢跃展藤捕风,生长得比先前还要茁壮。
“哇!我又能活了…呜呜呜。”薇薇尼蒽抱着青暗藤枝左蹭右蹭。
“你?”殆梓熙面显狐疑,熠如之走到她身旁在耳边低语:“薇薇尼蒽生过一次大病,在那之后一半生命和力量脱离了自身。”
“幸而有长老将她的这份生命禁锢在源生地生长, 也就是现在的小画画。”从阳补充道, 一侧的孤风遇也是轻声叹息:“以前我都打不过她。”
了然点头,殆梓熙深深看了一眼薇薇尼蒽,走到等候的忆柒身旁, 盯着他空着的手,迟疑地伸手握住, 不紧不慢道:“走吧。”
而后, 他十分自然地回握, 身侧骤显神秘色彩的虚空。
一道略显焦急的话语响起:“你…们, 还会回来吗?”出乎意料地, 发问者是待山知。
“啊,你们要走了吗,梓熙会回来的吧?”回过神的薇薇尼蒽连忙起身, 语调之中带着不舍。
回望相处多日的同伴,殆梓熙瞳中闪过一丝错愕,她不懂得如何与人交心相处,但几日与她们生活,内心某处空缺渐微充盈,“有机会一定会来。”
忆柒目光扫过五人,冷冷落在待山知身上,他只是没有现身,实则与空间同化为一体,时刻注意着殆梓熙的动向,这小子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高岳顶传来一道沉缓肃然的钟声,罩向大地,明了意味什么的几位原住民纷纷转身面向高岳,右手做默哀状靠在心口,神情严肃闭目哀悼。
肃穆之中,忆柒与殆梓熙悄然离去。
晨光洒落圣德那加湖畔,迷幻烟波飘绕,湖水亲吻微风妆抹金辉,昶渊见的经历,仿若大梦一场。
心中悲戚如这湖水波澜,涌动不息却又无法激起巨浪,说不出,道不明。“你早已知晓我的身份,也预料到了一切,对吧?”迎着暖辉,殆梓熙和风道出淡然一语。
忆柒看着她浴光的眉眼,略微有些不甘又像是认命的无望。他动了动嘴唇,用不冷不淡的声调道:“嗯,你明白我的不纯心思,又为何要握住我的手?”
“攘攘尘世,皆为利来,皆为利往。我若说,你在我心中已有一席之地呢?”不等对方回复,她又抬眸向远方接着道:
“开玩笑的,比起交恶,不如尽力骗过你?此界美好,我想看这枯荣万物,波涛接天处世人皆得顺。最为主要的,殒命之前,我想作为恣肆之身畅活。”
一席山风掠过,漫山起花海,携入青丝,倒接云雾。
“……从前踯躅迷惘,恒常盲目前行,失了本心道路。斯时明了,快意不过刹那,郁悒才乃常态,毋需囚溺,毋需牵意,安之若素,处之泰然。”
而她的本心,就是活下去,从未改变。
商秋凄风,葵海沐洒晨辉,如浴光金舟。
两人暂定于葵海休憩,也算是多日疲惫后的舒缓。山风贴地走,席卷云雾入城,热闹街市中,美艳夺目的少女立身华丽店铺前,目光被其内呈显的华美剑刃兵器吸引,“这些东西实用吗?”
随殆梓熙目光往去,忆柒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胸前:“你觉得呢?”
她轻轻摇头,又点头接着道:“东西存在一定有特定的意义,但我不喜欢没用的东西。”
念着,她抬步将走,被男人一把拉住:“不用考虑实用性,你的消费由我全部报销,就当是我的赔偿。”
狐疑地抬眸瞥视忆柒,殆梓熙兀地一笑,视线扫向一条街的所有商铺:“却之不恭。”
“这件怎么样?”试衣阁中走出娉婷身影,她身着远天蓝的长裙,外套米白风衣,柔顺长卷发被辫成花苞状盘在后脑,整个人精致而清纯。
不等忆柒回答,一旁守候的女服务员就惊叹地捂着嘴:“哎呀!小姐您真是世间绝色啊,不过这衣服不好看,我给您挑挑合适的。”后半句她是左看右看老板不在,贴近殆梓熙悄悄说的。
悠闲翘腿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忆柒认真打量少女,缓缓启唇:“是你的话,怎样都好。”
狐疑地听取两人建议,殆梓熙在服务员建议下试穿了更多明媚艳美服装。
淡粉长裙如花朵蓬蓬,镂空设计露出大片后背与肩颈、灵紫长拖尾短裙,翩若幻蝶、白衣轻柔星流幻彩,姿容若玉、轻烟薄蓝,绕非尘之人似真似幻、红黑夺目,天姿国色难媲美、绒羽披帛,鎏金闪耀纸醉金迷、曼波薄荷,她将盎然春日穿戴在身。
少女身形一次次在紫瞳中闪亮,他歪头静静等候,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全都定制一套吧。”
太阳走过小半个时辰的足迹,殆梓熙心满意足走出商业街,身后忆柒将大包小包全部收纳。
她的身形却猝然停顿,他循她侧首的方向望去,就见不远处人群簇拥之中有一白发少年沐光,似梦迷幻。
忆柒面上浅笑停顿,俯身向殆梓熙沉声质问:“你喜欢这样的?”
“他在阳光下很显眼,不是吗?”她回眸一笑,十分自然地勾住忆柒臂弯:“我们还有半个月时间休息吧,就从这里开始,带我看遍达塔诺?”
“这算是在谄媚吗?你现在倒是眼都不淹了。”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绽开温柔笑容:“那就勉为其难,陪伴你片刻。”
暮时,延伸至天际的草原,宛若翠绿宝石,纵使秋日也绵延茵茵绿意。斑驳花毯餐风饮露,一袭春绿的殆梓熙迎风站立坡顶,衣飘阙阙,同立的忆柒白袍加身,优雅而神秘。
他朝着少女侧眸,淡雅自如启唇:“关于你母亲,她的另一重身份:达塔诺主位之神。”
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很快又归于平静,殆梓熙点头慢吟:“…我知道了。”她不是没想过自己与塔诺世界是否有更多联系,只是没想到这个联系竟是母亲,塔诺为神,实力遮天的她,在地球却是那般的…可悲。
忽的想起另外二神,他们是因为这个身份才接近她的吗?
“殆梓熙。”
“嗯?”
他的黑发化白,身后蝶翼幻绽,漫原紫蝶宿风息、游碧穹。白发曳风影,忆柒背展八翼蝶羽,蓝宝石般的眸光浩渺而真挚,轻抚少女前额落吻,双手为她戴上璀璨梦华的蝶形项链:
“浮萍微尘,星辰流转,你我已于往昔交途,宿命纠葛,吾心衷予,此生不渝。我的真名,余夜忆·威尔纪柒。”
万蝶飞舞。
莹莹光显凝滞赤瞳,她的呼吸渐渐急促,清泪压过睫毛,同积压已久的情绪滚落:
“果然…你就是余夜!!”
那个仅存于她记忆中的少年。
儿时同伴重回,却没有感受喜悦,心底坪原彻底崩毁,原来,父亲、母亲、珍视之人、地球、异界,都是算计,她殆梓熙,生来就是悲剧!
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地泄洪,她十指扣入双臂,环抱自身无声蹲下,任泪如泉涌,安静而无望。
————
集合所有人的长桌上,浅绿微卷发女童机械地吞咽盘中食物,这是五岁半的殆梓熙被送往福利院的第七天。
三个年纪较长的女孩互相使了个眼色,趁着师长离开,团团围在她周身。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好像叫什么,袋子?”
“哈哈哈哈,破袋子吗。”她们好似以欺凌为乐,天生坏种,在场孩童多半都被她们所欺压过,不敢有歧义的声音发出。
殆梓熙一言不发,注意力全在食物上。见她这般傲然,其中一个女孩暴脾气地拽住那秀美浅发,将她从坐凳上拽下,口中喝骂不断:
“袋子就是能装!装什么啊?!真以为你长得有点不一样就能讨人欢心?”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倒地女童身上,同伙见此,对她又是扯头发抓脸又是踢踹。
殆梓熙双手护着头,一双赤瞳死死盯着三人,她记得这几人的名字,毕丝雨、留若叙、度婷。
“哎,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一道威严男音传来,三人这才赶忙停手,转变了一种态度搀扶地上的女童,用稚嫩的声音回道:“肖伊老师,她从凳子上摔下来了。”
“行了,先回到各自座位上,你们有位新朋友。”青年说着,转头向外喊道:“进来吧。”
在一众孩童好奇的目光中,一位白色短碎发男孩缓缓进入众人视线。他自然地站在肖伊身旁,用清冷嗓音介绍起自己:
“我叫余夜,八岁。”
那双宝石般璀璨的水蓝眼眸中,映出默默起身、爬上坐凳的女孩,她不顾四周环境、不顾自身狼狈,只知道要活下去,就要填饱肚子。
不出意料地,孩童之中不少人愣愣望着新来的余夜偷偷红了脸,包括那三个女孩。
肖伊拍拍男孩肩头,向底下的孩童肃声宣告:“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了,要多照顾余夜,知道了吗。”
“好——”
余夜向下指了指:“肖伊老师,我可以先吃饭了吗?”
“可以,”肖伊抬眸扫视一圈,抬手指向那个浅发女童:“那小孩也刚来没几天,她旁边没人,你就先坐那里吧。”
“好。”
一路慢步,余夜走到女童身旁:“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淡淡瞥视一眼来人,女孩闷闷开口:“殆梓熙。”她只觉得,这人实在眼熟,像前不久一个梦中人。
闷热七月,不干净的卵色天空悬挂灼炽火球。
绿茵暗影,余夜枕臂仰躺树荫斑驳之中,闭眼宁静小憩。忽地一阵簌簌声响将浅眠的他惊醒,起身望向来人,正是前几日打了个照面的女孩,殆梓熙。
此刻她也是辫发杂乱,精致脸蛋和统一着装的白衣抹了泥垢,看起来十分狼狈。殆梓熙疾步跑入他的视线范围,瞥过来一眼便矫健地翻身而上侧对面的三米高墙。
“嚯?”余夜挑起一边眉头,透澈蓝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她往这边跑了!”
紧追而来三个女孩,在看到仰躺的余夜的瞬间,纷纷敛态作羞涩状搅着衣角:“啊、余夜,你有看到袋子、殆梓熙吗?就是那个红眼睛绿头发的。”
他随手指了个方向,三人红着脸道谢小跑而去。
她怯生生探头,注视三个女孩离开,察觉到另一股视线,她看向余夜,在心底琢磨要不要现在就走。
倒是对方先笑着开了口:“下不来了?”闻言,匍匐高墙之上的殆梓熙眉头微皱,索性蹬腿跃下,警惕地一步三回头,朝三女孩相反的地方跑走。
时过半月,期间,这般场景在不同的地方再次显现,他看着她被追赶,她看着他指出错误方向。
“等等。”这次,余夜开口叫住了她:“我看你有些本事啊,为什么不打回去?”
殆梓熙警惕地退出一步,思考良久,低声吐出一句:“我还会在这里生活很久,不能随意闹出事端。”这是“他”教的。
他垂眸打量一番那双布了硬茧的小手,她却突然把手背在身后,用眼神控诉。
“呵、生活是生命充满活力,像你这样”余忆环抱双臂审视般看着她:“顶多算生存。”
殆梓熙眼睛眨巴眨巴,似乎赞同了他的说法,没有反驳。
“你这是什么表情?能生存就够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教似道:“人活一世,自己才是首当其要,要有点追求懂吗?行了,下次她们再欺负你,就来找我,我不怕事。”
谁知,她却骤然抬头,赤瞳紧盯他的蓝眸,语气有些幽幽:“她们不喜欢我,喜欢你,不喜欢我挨着你。”
余夜在心中无奈,这小东西比他预想的复杂,孤僻不爱说话,可能还有些智力缺陷的模样:“你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算了,敢算计生父,想来也不是正常人。他在心中暗想。
殆梓熙歪着头:“喜欢不是无条件的呵护吗?”
“他”不喜欢,所以从不会呵护她,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余梦纪年(二) 曾经的生死
喜欢就是无条件呵护?余夜再次对她产生了好奇:“谁和你说的?”他微微勾唇, 笑若清风淡雅:“算了,看你挺机灵,给你支个招。”
他俯身在警惕的殆梓熙耳边道出秘密计划。
“这不好。”她蹙眉嘟囔。
“要懂得合理利用自身优势, 不然你怎么生存?”他慵懒向后靠上墙壁,看着她,嘴角微翘。
九月,殆梓熙控诉的低泣在院中响起,洁白手臂被划破大道豁口,鲜血汩汩。
大通铺的宿舍内其他女童惧怕地尖叫,四窜喊叫师长:“丰希老师!毕丝雨杀人了!”
“我、我没有!是度婷推了我!”毕丝雨扔下手中锥刺,沾染鲜血的双手颤抖不止。
“什么?!是留若叙!”
“不是我!”
很快,丰希带着救护队赶来,疏散围堵的孩童将殆梓熙台上担架,看着流血豁口强笑安慰她:“不哭不哭, 乖孩子”
又有几人将元凶带走。
所幸, 伤口没有伤到关键,抢救及时,殆梓熙只是略有失血, 受了惊吓。
簇拥病房外围观的孩童之中,余夜默默看向昏睡的她, 轻声哼笑离去。
此后, 物证人证皆具, 迫于压力, 三人被单独照看了几天, 殆梓熙也被不少孩童所敬佩。
十月,殆梓熙的伤口愈合,她来到一开始被余夜撞见窘状的花园, 果然,他在这里。
看着静默不语的女孩,余忆懒懒起身向她走去,目光落在略有疤痕的手臂上,难得轻柔地道:“留疤了?”
殆梓熙摇摇头:“还没完全好。”
“那就好,找我做什么?”
停顿片刻,殆梓熙极力真诚地直视那双蓝色眸子:“你做我哥哥,教我东西吧。”
他还是看出了赤瞳中的算计,这小孩,“老师教导的还不够吗?”并未戳破她的谎言。
后者默默摇头,垂眸道出心中所想:“你们教的不一样。”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教导模式,一时还不能适应常规教学。
“可我什么也不会。”余夜两手一摊,模样无奈地轻笑。
“你会。”她的眼神十分肯定。
“…随你怎么想,不过不需要刻意让我做你哥哥套近乎吧。”
殆梓熙歪歪脑袋,好像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数字钱币手环:“你要多少?”
他扶额,“我不需要。”
她却突然把手环收了起来:“我不学了。”
“哈?”余夜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有说什么伤她自尊的话吗?这小丫头的脑回路太难猜了,不如…直接看看。
收好腕环,殆梓熙转身正要离开,身后之人突然开了口:“一个小时十个星银币,你直接转我的账户上。”
殆梓熙:“好贵。”
余夜:“你自己要我教你的。”
殆梓熙:“五个不能再多了。”
余夜:“十个。”
殆梓熙:“五个。”
余夜:“八个。”
殆梓熙:“五个。”
余夜:“……行行行,五个五个五个。”
殆梓熙:“那三个。”
余夜:“……你别得寸进尺啊。”
“四个,不然我不学了。”她说着,转身要走。
“行行行行行行……四个!”
殆梓熙满意的点点头,抬步走远,目送她离去,余夜才好笑地走回宿舍,他也是有病,和一个小毛孩讲价。
不过刚才看到的……原来她认为付了报酬才算两不相欠,真不知道那个父亲给她灌输过多少这样的理念。
次年一月,传统的新年到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一同安详地享乐节日。
往后,两人的感情逐渐深厚,即使没有形影不离,没有日日畅谈。余夜对殆梓熙的影响也渐渐加深,她的言行举止,行事风格之中略微有了他的模样。
殆梓熙学着利用自身容貌和优势,不作太过刻意地在各场面中露面,合唱、舞蹈、书画、特技,越来越多来收养孤儿的男男女女注意到这个腼腆乖巧常常微笑,像天使、精灵一样纯净漂亮的女孩。
作为“哥哥”的余夜,心中也有些许感慨,倘若她不是那个身份,或许是能够非常成功的生存,不,即使是那个身份,她也一定能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念至此,他再一次动摇了,上一次,还是在火场见到她,那双眼眸中尽显不甘的时候。默默注视那个身形,一个别样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倘若殆梓熙和自己有相似的理念,待她完全成长,“两境”的牵连或许能够有所改变?
孤独无依地福利院生活,殆梓熙自认没有交心过任何人,包括余夜,但对于他,似乎别样地信任。
再见七月,蝉鸣浮夏风,长桌用餐的女孩身旁到来熟悉身影,她静静挪出一个空位,漠然用餐:“听说有人想带走你?”
余夜眉尾轻挑,眉眼弯弯慵懒一笑,放置手中餐盘:“怎么,舍不得我?”
“没有,谢谢你。”
好似看出殆梓熙的些许异样,他又道:“你还在这,怎么能走?没事,我陪你。”
突如其来的煽情,她眉头压低,侧首纳闷出声:“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时过半月,一场突发的天灾来袭,陨星碎片穿透大气层砸落北斗,孤儿院虽地处偏僻,也被不少碎片砸中。
夹杂火舌的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刺耳的警报与孩童惊恐的哭喊声中,丰希扯着嗓子大喊:“咳咳、快疏散孩子们!”
在她余光一角,一个白色身影冲进正不断坍塌的宿舍楼。
“余夜!你疯了吗?快回来!”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没在建筑物持续崩裂的轰鸣中。
余夜根本没听到,亦或说,听到了也置若未闻,他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意味的蓝眸,此刻被一种焦灼取代。
他死死盯着那栋正被陨星碎片击中、迅速坍塌的女童宿舍楼,三楼,靠东的尽头,他记得是殆梓熙的房间。
“殆梓熙!”
他逆着汹涌奔逃的人流狂奔,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摇摇欲坠的宿舍楼。
楼内是地狱般的景象,天花板簌簌掉落,钢筋刺出墙壁,活似一根根外露肋骨。
余夜的身影在火光中渺小无比,他跑在剧烈摇晃的走廊上,头顶一根横梁猝然擦着后背落下,砸破了后脚筋,血肉淋漓鲜血直流,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顾往尽头的房间冲去。
“殆梓熙!殆梓熙!”
即使知道她身手敏捷,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小孩子,这场灾厄来得猛烈而突然,他不确定她是否安全,毕竟她要是没出事,早就逃出去了。
终于,他冲到了那扇门前,门框外被一根横梁挡住,难怪她出不来,他不顾躯体的疼痛,奋力抬开横梁撞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内一片狼藉,半边天花板塌落,火舌肆虐,殆梓熙瘫坐在尚存的狭小夹角里,十指满是血污,一块巨大的钢板斜压在她上方,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落下将她吞噬。
她的右腿被半边墙壁压住,上面满是血色手印。
殆梓熙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瞳孔深处映着火舌中不断掉落的建筑碎片,仿佛已经接受了注定的死局。
余夜心猛地一窒,推开残片冲到她身旁,挡下掉落的碎石,“别怕,我来了!”
她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眼前这个浑身是灰,正为她扛着死亡重压的人是谁:“余夜?”
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救她?这里随时可能坍塌!
“快动起来!尝试能不能把腿抽出来!”整栋宿舍楼都在晃动,他不顾掉落的碎石,奋力抬起压住她右腿的水泥板。
余夜支撑的水泥板猛地一沉,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殆梓熙呼吸渐促,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将性命置身死亡边缘,“你为什么……”
“别废话了!你想死吗?!”
看着那双蓝眼睛,她只觉得胸腔里堵得难受,酸涩无比,“…好!我试试能不能把腿抽出来!”
又一阵震动来袭,余夜深吸一口气,爆发出惊人力量,将巨大的水泥板抬起一丝空隙,趁着这个时间,殆梓熙强忍剧痛猛地抽出右腿,即使那里已经血肉模糊。
想也没想,余夜打横抱起殆梓熙撞破火墙冲出宿舍,就在两人离开的后一刻,那块苦苦支撑的钢板轰然倒塌,激落漫天火尘。
殆梓熙怔愣地看着余夜发间流下的血液,就听他疲惫一语:“把眼睛闭上,还会掉落碎渣。”
“…为什么要救我?你会死啊!”
她终于问出了心声,在他疾跑的颠簸中,话音听起来有些颤抖。这不符合认知里,“他”教导的生存法则,人与人之间多少种情感背后都只是利益,“他”说过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不想你死!”
殆梓熙完全沉默了,却发现眼角划落连自己都震惊的泪,在冰冷的人际关系中,这样无条件的保护,仅仅一句“不想你死”,就可以不要命?
“坍塌的速度太快了,我要冲出去!”
余夜再次低吼,猛地侧身,用后背撞开几块从上方崩落的燃烧木板,火星溅落,灼烫感传来,他闷哼,脚步踉跄了一下。
快速扫视四周,他发现这里还是二楼,坍塌的速度太快,没时间跑下一楼了……不然,稍稍使用力量……
“从那边跳下去!”
殆梓熙突然抬手指向右侧大开的窗,玻璃碎片还残存窗框中,“听我的!这下面有一片灌木丛,宿舍楼在向左侧坍塌,不想我们都被压成肉泥就跳下去!”
她的话音不再平静,夹杂绝境中急切的求生欲。
余夜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惊讶她能在这么短时间恢复理智的判断力。
“好,闭上眼睛抓紧我!”
在跃出窗口的刹那,他把殆梓熙的身体向上托举,用自己的后背作为缓冲,朝着杂乱灌木丛坠落!
失重感席卷,殆梓熙对这并不陌生,这样的场景在反重力室几乎天天上演,只是这次,她身边多了个人。
“——哗啦!”
两人重重砸落相对松软的灌木丛,宿舍楼也在这时完全坍塌,一大块建筑残骸朝着他们刚刚落地的位置狠狠砸下!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小心!”
几乎本能地,殆梓熙用左腿猛地踹开余夜,自己借力向反方向翻滚,动荡过后,两人同时起身,透过火光与烟尘看着还算“安然无恙”的对方。
汹涌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双眼中疯狂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和血水,冲开两道狼狈的痕迹。
“终于,我们活下来了……”
在搜救队找到他们前,浑身是血的两个小孩就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了废墟。
丰希被吓坏了,几乎认为他们死定了,可在半个月的疗养后,两个人又奇迹般都痊愈了,尽管她安慰自己这是科技的力量,也难免被这强大的生命力震撼。
又是一个月过去,餐厅的电子虚屏上出现瞭望台总督陇德的身影,他针对这次陨星灾祸作出道歉,是瞭望台的疏忽才导致陨星坠落地球。
殆梓熙一边进食一边回想那日的场景,陨星碎片中,明明还有些许战机残片,难道是看错了?
福利院的生活算不上多快乐,好在安稳,相比她以前的生活好得太多太多,除了,在那三个女孩之后又爬出来几个尤其看不惯殆梓熙的欺凌者,时间很快走到次年五月。
余夜找到人群中微笑的殆梓熙,静默一旁等候对方何时发现自己,很快,她察觉到他的到来,柔笑道别同伴,跟随他来到稍隐蔽的花园。
“我说,”余夜无比纯净的发丝沐浴暖辉,若流星闪光:“怎么你面对别人就那样爱笑,对我这么冷淡?”
殆梓熙眨了眨眼,微微倾头,良久,缓缓道出一句:“你和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他嘴角扯了扯,不清楚她说的是哪种不同。
“嗯,你不一样。”
看着那双茜红眼眸,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再度七月,于长桌用餐的殆梓熙忽感诧异,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余夜了,她扫视四周,怎么也探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身旁好大一片空无一人。
“袋子装,你怎么不坐过来啊?”
不远处少年痞痞笑着,笑意中满是讥讽,同他一道几位孩子早已将恶语传出,殆梓熙是个杂种小贱货,只会偷偷说别人坏话,抢占师长的关注。
懒得搭理他们,殆梓熙吃完便下桌离去找到另一房间的肖伊,做起可怜模样揉红眼睛:“肖伊老师,陆森他们欺负我…”
肖伊暗自叹了口气,显然对这类事早已习惯,语气平淡地反问:“怎么他们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
“我…”她动作一顿,忽然觉得没有向这东西解释的必要了,擦擦眼泪敛了情绪,决定向他再问出一个问题:“那,肖伊老师,余夜呢?他是已经被领养了吗?”
“余夜?”
一直忙自己事的青年忽地转头向七岁的殆梓熙,神色惊疑:
“那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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