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 201 章 欧台vs音
水岛渚绪发火了, 二年级的几个自觉犯了错的主力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橘诗留走过去帮水岛渚绪把护腕捡起来,递给她。
水岛渚绪叉着腰气呼呼,不说话也不伸手。
橘诗留叹了口气, “其实, 你知道为什么吧。”
水岛渚绪:“……哼。”
“不准备做点什么吗?”橘诗留问, “这样下去,我们真的可能会输。”
“我们才不会输!”
“这种事, 不是靠主观意志决定的吧。”水岛渚绪沉默了几秒, 橘诗留自觉时机已到,意味深长又问了一遍。
“所以,要开始改变了吗?”
水岛渚绪:“……”
“……知道了。”
现在有这个比分, 如我所料, “欧台防守存在不断撕扯开的空隙”这个弱点被我机智的队友们发现了, 所以一直到后半局,音驹一直都在做一件事——打牵制球。
说的明白一些,就是吸引防守的水岛渚绪的注意力, 调动她强穿别人的防守区域。
可为什么欧台之前的比赛没有暴露这个问题?
看台上的星海光来看出欧台女排肯定是被音驹捏住了什么“痛脚”, 但他是主攻, 看不出问题在哪里。
从表面上, 欧台每个人跑动距离都可观, 即没有人呆立不动。
球一动,人就随着球开始跑动,如此从外界看, 每个人都应当是在积极参与防守和进攻。
他眸子里困惑越来越强烈。
夜久能在音驹当自由人,是防守方面的专家,所以察觉到了更多。
看到星海自己歪着头苦想一筹莫展,温柔的他最终不计前嫌主动开口揭秘道:“因为音驹使了策略。”
“水岛渚绪的防守非常强, 其秘诀在于她移动快、预判准、出手果断,所以一个人可以覆盖大面积。遇到一般的队伍,活动范围够用时,她表现得更得心应手,也就不存在问题。”
“但对阵音驹就不一样了。”夜久赞赏地看着赛场上他们音驹的姑娘们。
打球不是蛮干,动脑子才是决胜良方。
夜久:“音驹的打法是把球往‘水岛不得不动的地方’送。”
“不是打她接不到的地方,甚至控制了落点,在她能接住,但是想接了必须跑动挪位的地方。”
他话铿锵有力地落地,“也就是——假希望。”
夜久开了头,赤苇沉吟,倒退回去想泷枝子的分球,眼睛越来越亮,“是呢,泷的分球一直在拉扯欧台的阵型。”
“音驹用多方位上网同时进攻,真实目的不仅是骗过拦网,分不清攻击点在哪里,更深远的目的,也在掩护泷枝子真正的传球逻辑。”
“在多个上网的攻手里,她在有意挑选和上一球落点最不一样,让水岛没时间复位的位置。”
星野光来听懂了,他是直性子,一听音驹这般弯弯绕绕下意识不悦道:“好狡猾啊。”
“光来同学,这不是狡猾哦。”昼神幸郎温和地说,“进攻要快、准,更重要的是多变才能实施这个战略。”
“打手出界、直线扣杀、轻吊、斜线,甚至是攻手不攻,二传不传……”他叹息,“只有这般灵活多变,掌握多种技巧,才能让球如指臂使出现在任何想要出现的地方。”
泷枝子第二次发球,也就是原地上手球,瞄准腰部,想逼得水岛向前。
然而这一次……
“前面!”水岛渚绪忍不住大喊提醒,却硬是活活控制住想前趋的身体。
欧台主攻往后撤退一步,屈膝深蹲下去,双手抬高接住了球。
泷枝子的球牵制的作用大于压制,所以这个发球其实并不难接。
“好!”
欧台的二传在网前伸手一拨,把球往音驹挑。
被音驹喂了不少轻吊球,二传心里其实也压着火,这一球不是水岛接,不那么低平,反而被垫得高了,但正给吊球提供了条件。
我飞扑过去,用脚背把球抬起来。
解说员:“又是千钧一发的救球!”
怕球只有高度但下网,黑尾铁纱和小林铃那跳起,用手指尖撑了一下,把球往前方推远了一点,确保球不挂网。
“音驹的接球和拦网配合得相当默契。”
欧台68岁已生白发的监督艾伦墨菲思忖着说道。
不过不是他妄自菲薄,比拦网的话——“橘诗留已经跃起,one touch!”
橘诗留把一过网就急速下坠的球,缓冲下来了。
艾伦嘴角上扬,拦网的话,欧台可是不会输的。
他看自家球员如同看一件艺术品,尤为欣赏,选中的队长,就是能挑起的起大梁。
而他把另一个人托付给她关照,成效也出来了。
橘诗留缓冲了球势,但球依旧还在欧台场地,拦网的姿势,用指头部分而非手掌部分整个碰到的话,可不能完全反弹回去。
但橘诗留并不担心,一个无比可靠的人——长野最拿得出手的自由人已经在她身后不费力地到达了。
水岛渚绪喊道:“nice one touch!交给我!”
双手并拢前伸,将本来将将临近边线的球捞回来了,二局换上的新主攻已经跃起,一个漂亮的直线扣杀衔接极好地打出,轻易地突破了音驹还没有准备好的拦网。
欧台得分,比分17-14。
宫城乌野
注视着电视里转播赛场上欧台的背影,田中有些不明所以,“怎么感觉欧台刚刚变得和谐了一些。”
西谷皱眉:“欧台的自由人开始变了,之前存在感太强了,其实对自由人位置而言这样不是太好。”
现代排球中,关于自由人有两个值得说道的数值。
——防守起球率和防守效率值。
起球率就是把本来会掉到地上的球抬高,这个数值高了,能够说明问题,川合莉莉香在这方面这个数值无出其右,就是因为她的舞蹈动作让人摸不清她起球的下限和上限在哪里。
太高和太低,不顺手都会让球起不起来,音驹自由人表示——啊,我不用手啊。
防守效率值就是另一个概念。
欧台前一局问题就出在这里。
乌野不在现场,只能通过电视的画面去观看比赛,所以不能看到比赛全局。而欧台的自由人却频繁出现在转播画面的飞身扑救的慢镜头中,看起来存在感极强。
这其实指向两个结果,要不她在补救队友的失误,或者要么她选位过早、暴露了意图,导致攻手故意打他防守区域的边缘。
所以不管怎么说,都是效率不高的表现。
西谷说:“要提高队伍整体的防守效率,需要所有位置都参与到防守中去。”
“只靠自由人一个人是不行的。”
所以这一球,主攻一传,拦网调整,最后由自由人弥补缺漏,一套防守流程几乎囊括了欧台的每个位置,这才是田中觉得和谐的缘由。
他盯着场内,里面是两支风格迥异,都拥有顶级自由人的队伍在比赛。
这让西谷血脉偾张,好强,两边都好强。
而且两边都还在场上,在交手中进步!
好想去东京打比赛!和强大的对手对决!
西谷心里渴望的火焰燃烧得越加旺盛。
赛场上,水岛渚绪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半天傻呆呆地愣在原地。
这一球她的助攻绝对占据头功,欧台的应援旗子摇疯了,队友们也围拢过来。
接住一传的主攻也是个三年级,她神色复杂凝望水岛良久,而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得好!”
这像是一个信号,旁边二年级的首发队员们也大着胆子对水岛热情地说:“水岛学姐,好厉害啊。”
“多亏了水岛学姐……”
“水岛学姐……”
水岛渚绪看着这群,她以为不熟的人。
热身时她和她们泾渭分明,她以为是因为她是转校生、后来者的原因被她们冷落。
现在想想,也许是她打从心里也没有融入这里。
而刚刚那一球,她仿佛回到了国中,那个时候她明明还不是这样,像个悲情的孤胆英雄。
她也是一个普通的自由人。
她低下头捂住嘴笑了。
要是一开始加入的就是欧台就好了。
要是一开始就加入一个正常的队伍就好了。
所有人,无论哪个位置都众志成城朝着一个方向使劲,不会指望谁来扛起一切。
到此刻,她肩上忽而一轻,像是有什么被丢下了。
她沉默一会,再抬起头时,眼里波光粼粼。
“我能来欧台,真是太好了。”
随着欧台状态上升,又乘胜追击往前推进了几球,比分21-21,欧台一口气赶平了和我们的差距。
而原来的战略也失去了作用,所以音驹用来牵制水岛渚绪的普通发球也彻底没了威胁。
不过好在第22分被我们抢下,而小林铃那也轮到了一号位,走上了发球区。
普通发球不行,那就上特殊发球吧。
解说员A:“哦,音驹要换上那个发飘球的发球员了,上一局水岛渚绪是难在了这个上面,如果顺利的话,莫非音驹可以凭借此一举拿到25分?”
“毕竟还差3分了啊。”
这一次欧台还会不会被飘球困住手脚,这个疑问横亘在所有观众的心里。
水岛渚绪听到解说了吗?她也听到了。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唯有视线紧盯着小林铃那的一举一动。
第一次飘球,她跟着球而动,一刻不敢放松,球过网后乍然向右偏移,距离她半个肩膀时她的身体已经向□□斜了,来不及完全回正。
水岛渚绪伸手去够,却因为姿势勉强,球垫起时歪斜着飞向网前。
“哎呀,一传被破坏了。”
解说员A很懊恼,前面一二局中间就暴露了他私心支持欧台,因此见水岛渚绪还是没有很好处理飘球,他捶胸顿足扼腕抱怨道。
欧台的二传第一时间追过去救起来了,高度不好,进攻能够打过去,却被黑尾铁纱无情拦回。
比分23-21。
音驹再一次领先两分,目前距离25分仅剩下2分。
小林铃那见发球成功碰坏欧台一传,呼了口气,发球权没有转移,她第二次把球抛起来,高度刚刚好。
她蹬地、转腰、挥臂,这一球依旧没有任何转动,是成功的飘球,在空中能够左右晃动,悠悠飘向欧台后场右侧。
欧台的后场也随之动了,好像什么都和第一球一样。
不,不一样。
我瞪大了眼睛。
动的却不是水岛渚绪一人,另一名后排队员一起动了。
飘球最可怕的是最后2米内,不是直线,而是蛇形走位,扭扭曲曲的,一会往左一会往右。
而这一次——另一名欧台队员作为支援者,站到了水岛渚绪侧后方处。
整体阵型,球、水岛渚绪和她,呈一个倒三角。
水岛渚绪没有料想队友有此举,她诧异地瞥了一眼队友。
队友就是刚刚接住一传的主攻,接住水岛渚绪古怪的视线,这女生心定神闲对她微微一笑。
水岛面上不显心里却多少安定了许多。
于是耐心起来不急着动,其实飘球最忌讳乱动。
确认球飘向自己,水岛渚绪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始启动,她横移,调整好站位,她双手抬起,把球垫起。
球飞向网前,同时大喊“到位!”
二传不紧不慢接住这绝好的一传,传了出去,橘诗留在网前瞅准时机,打出了斜线扣球,帮欧台又一次得到了分数。
比分23-22。
全场沸腾。
两球,欧台就克服了飘球!
怎么克服的?怎么就突然打回去了?
这是观众的疑惑。
像是听得见一般,解说员A大为振奋,语调激昂:“观众们,请容许我说明一下欧台的这番操作——欧台针对飘球布置下双人围猎。”
“如此一来,用两个人的站位宽度,去覆盖飘球可能的左右极限落点,这相当于把飘球的晃动区间靠人体给锁定了。”
“什么意思呢?不管球晃到左边还是右边,都有人在那个落点的延长线等着。”
对排球一知半解的普通观众听后恍然大悟,还有些“事后诸葛亮”一拍大腿,“哎呀,欧台第一局就这么干,前一局不就赢了吗?”
对这种话,连星野光来都忍不住投去一个白眼。
“说得好像有手就能做一样。”
昼神幸郎忍俊不禁,“是啊,理论如此,实际要做到不容易。”他说,“对于上一轮的欧台几乎是不可能。”
“要做到的前提,支援者要放弃自己的固定区域,主动向自由人的反手位靠拢。”
夜久卫辅:“可是上一轮,欧台内部的信任度没有达到能够为队友放弃的程度。”
事实上,她们不说放弃了,整个防守区域都被水岛渚绪搞得搅和在一起,划分不清你的和我的。
这更加使其他人不敢也不愿放手一搏去支援水岛渚绪。
昼神下了结论:“所以,这是只有现在的欧台,变化后的欧台能够做到的事情。”
音驹不甘示弱,上一秒解说员A言之凿凿说没有飘球作为最后威胁,音驹已经没有其他手段黔驴技穷时,佐川麻美躲在黑尾铁纱身后,借着前排拦网身高的掩护进行攻击。
欧台来不及二次起跳,第24分被音驹拿下了。
解说员A:“……音驹看来还是气势未减啊。”
表情却写着——“啊啊啊,音驹也太打脸我了吧,有必要我前脚才给欧台造势,后脚就得分吗?”
解说员B洞察搭档的想法哈哈大笑。
“算了,我们还是停止预测结果吧。”
解说员B对A说。
“不管怎么样,我敢说,今天都是一场顶顶精彩的比赛。”
解说预测胜率是提升赛事悬念感和戏剧感的手段,比如A方才大吹欧台的创举,观众的情绪被带动起来了,而音驹无论是说中还是像现在打脸解说得分,都是对赛事精彩程度有增幅的。
被说中有代入感,被打脸有反差感。
对赛事组织方和邀请来的解说人都稳赚不赔。
然而解说员B全程看了音驹和欧台的比赛,却突然不想像平常提供走势判断来成全观众的满足感了。
一个成年人,在心里重重叹气,他发自内心尊重这两支顽强拼搏的球队。
不是自诩社会人,高高在上当个看官。
音驹和欧台,无论哪支球队,赢了他都会觉得值得,也都会为剩下一支感到遗憾。
终是明白那句“鲜花给谁都值得”。
比赛还在继续。
欧台二传抬手调整出一记短平快传球,给到三号位快攻手。
橘诗留同步起跳封堵,精准卡住音驹前排的拦网路线,成功牵制住黑尾铁纱和原田日葵的防守重心。
欧台快攻手抓住空当迅猛扣球,球擦着拦网指尖坠落,直奔我方右后边角死角,落点距离边线极近,落地只在分毫之间。
我侧身滑步压低重心,在球将落未落之际,单手轻巧卸力垫起。
泷枝子瞬间衔接,快速组织反击传球。
音驹接下来准备打一波强攻,泷枝子避开橘诗留的拦网预判,背传后场,佐川麻美助跑起跳,一记大力斜线重扣轰向欧台后场远端。
解说都忍不住出声:“大范围吊后场!”
“这一球的跑动距离太大,常规防守根本来不及!”
水岛渚绪又一次证明了她的坚强,死死锁定下坠的排球,双腿大幅度交替奔跑,步幅拉满,每一步都踩得赛场地板微微发沉。
在排球即将落地的最后一瞬,她飞身鱼跃,整个人彻底舒展扑出,单手堪堪擦到球底部。
“碰到了!又是水岛渚绪!”解说员猛地拔高音量,满是惊叹,“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防守了,是纯粹的意志与顽强在支撑!”
第一次尝到了和欧台队友心意相通的感觉,水岛渚绪后悔自己浪费了两年,待到高三才姗姗来到欧台。
正因为剩下时间的珍贵,她越发不肯放弃。
连欧台的队友都动容了,二传噙着眼泪把水岛渚绪救起来的球垫起来,主攻跃起,
这一球很高、很远。
仿佛要出界。
这是最后关头的失误吗?
不是,这正是欧台主攻的算计,她有信心,这球不会出界,但是若是音驹的自由人被骗到以为出界不去追,就太好了!
这一分他们欧台拿下了!
全场屏住呼吸,两边应援团也停止加油。
如果音驹拿下,就是最后一分,比分25-22,音驹获胜。
要追吗?我问自己。
为什么不呢?
我跑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快,风在我耳边呼呼的。
一切很快,又仿佛慢下来,慢到我能听到欧台的声音。
“她在追诶!”
“能追上吗?”
还有水岛渚绪的声音,我看不见她惊愕的表情,却听得见她说:“追不上吧,那个距离追上了,又能做什么呢?”
因为已经是边线了啊,从那个角度垫球,绝对质量不佳的。
其实赛场上我猜很多人都不希望我追上,有些人是和水岛渚绪一样,觉得要么追不上,要不追上了也是无用功的球。
反正失了这分,比赛也还在继续,音驹应该把更多力量投入到下一球,而非在这种垃圾球上和欧台死犟。
还有些人私心期待音驹不要赢第二局。
这样比赛还有第三局能看。
我一边想着他们会有的形形色色的想法,一边腿脚不停,转瞬到了眼前。
“水岛学姐,你是一个很棒的自由人。”
我面对球,背对着球网跳起,手高高伸出。
“但是我是要做王牌的人。”
最后的一分,别人怎么想,又怎么样的心思掺和其中我不管,我要做帮队伍奠定胜利的王牌。
我伸手抓住了球,然后往身后一抛。
“什么,不是垫球,是后排的上手传球!”
解说大惊。
还是身后盲传?
黑尾铁纱跳起,橘诗留也想跳起,她的意志催促自己跳起来防守,脚却违背了,动弹不得。
她整个人愣住,只能看着黑尾铁纱接住川合莉莉香的远距离传球,然后扣进欧台。
球落地,裁判吹哨。
全国大赛的半决赛的结果出炉了,新的全国前二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
欧台线写完了,水岛渚绪也完成了她自己的蜕变女主195章王牌的伏笔在这里第一次铺开后面就是比赛后加一周时间线的日常章内容包括不限于:1、枭谷和新山的结果(预热新山决赛)决赛的对手大家应该都早就知道了吧,宫城的新山女子 2、收尾星海光来,开昼神线 3、佐久早线(涉及前面下雨章的一个伏笔)目前all线人数已经写到的太多了,应该算一网打尽了吧
第202章 第 202 章 温柔的公主
裁判吹哨后, 现场破天荒,无论是解说席,还是观众席都出现长达数十秒的寂静。
太突然了。
哪怕音驹赢, 因为两队的表现, 每个人也做好了音驹会和欧台拉扯个几分甚至十几分的预想, 所以这一下吹哨声来得毫无心理准备。
更加难以预料,最后给欧台致命一击的助攻传球是由自由人送上而非二传。
还是大赛经验丰富的解说员B最先神志回笼, 他像是才发现终于能呼吸了一般, 从屏住呼吸的状况下挣脱大口喘着粗气。
“音驹没有给欧台再次拉平比分的机会,比分25-22!”
他话音刚落,全场被唤醒, 轰得爆发掌声、欢呼声、尖叫声。
好多人都站起来高喊着音驹。
夜久呆愣坐着的, 被旁边激动到一股牛劲无处宣泄的黑尾如薅草一样拽起来, 他刚想发难,就被大力拥入黑尾燥热的胸膛。
“夜久,我们音驹赢了啊!”
夜久:“……”慢慢放下抬起用来殴打他的手。
好吧, 今天是个好日子, 就饶他一命。
抱完夜久, 黑尾又把热情对准了研磨。
受惊的三花小猫想逃跑, 却是个战五渣, 被坏蛋黑尾无情地逮住揉进了怀抱。
“研磨,我好高兴,好高兴……”
黑尾一连说了好几个, 仿佛一台复读机,整得研磨无语:“你是有多高兴啊话都说不清?”
黑尾铁朗被反问,一向口齿伶俐的他这会只能用讪讪的笑当做答复。
胸中满溢出来、快把他腌透了的心情却难以用言语表达,只剩下苍白朴素的“高兴”。
和那人在天台上的初见仿佛就是昨天, 那个莽撞直白、高喊着“我就要赢,我就要当冠军”的女孩子而今真的越来越靠近她的目标。
他是亲眼见证她是怎么走来的,亲眼看着一个执拗的小孩一天天变得开朗活泼,熬出了头、站到了更高的舞台。
这一瞬间,欣慰、动容、骄傲……太多复杂的情绪糅杂在一块,他好似被剥夺语言功能,只能用欣喜的目光远远注视她,
解说员A也反应过来了,紧随其后发表对胜者的祝贺。
“这场反复折腾我们心脏的比赛终于落下帷幕,胜者是音驹!”
“恭喜音驹,淘汰欧台挺进决赛,为自己骄傲吧,你们已经是二强了。”
“也安慰欧台,你们的努力我们看在眼里,春高再见!”
比赛结果一出,无数运动杂志的记者立刻争先恐后行动起来。这个世界各项竞技发达,关注度高,连带相关内容的媒体业也兴旺。
2-0啊,这些记者热切地讨论着,虽然比分接近到微乎其微,但也不能否认,音驹不仅草根逆袭和欧台站在同片赛场,还以2-0获胜。
这个成绩就算音驹的支持者也不敢想象吧。
神话一样,这可是全国大赛的半决赛啊,不是什么地区小比赛。
所以他们慌忙收拾镜头、话筒等设备赶着去围堵今天注定一夜爆红的奇迹之队音驹,所有人都想获得第一手的采访资料。
“喂,片桐,你傻站着干嘛啊。”排球月刊的记者一肘子杵了杵举着相机发呆的同伴,语速飞快催促,“我们要快点去采访音驹了,慢了就被其他杂志社先发了。”
片桐——就是先前月刊负责写第三轮音驹采访报道的记者,那次被川合莉莉香视为黑历史的报道意外很受欢迎,因此那次的大获成功,半决赛又有音驹,月刊理所当然又派他来了。
片桐没看同事,“别吵!”
同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你在看什么啊,比赛都结束了……”
还滞留在场地里,欧台的自由人水岛渚绪在哨声响起的刹那,双腿跪地软在地上,她双手捂脸,眼泪不由自主从指缝中淌出来。
“好可怜啊——”同事忍不住感慨竞技的残酷,却被片桐粗暴地推搡开。
“别说话!”
同事很是不满,却在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骤然失声。
美丽的少女如同九色鹿故事里的神鹿缓缓向溺水的人走去,她垂下的睫毛下目光慈悲而宁静。
她向跪地的水岛渚绪伸出手。
同事决定原谅片桐了,这样神圣的画面确实惊扰是一种亵渎。
片桐手眼极快地按下快门,他满意地端详镜头里捕捉到的画面。
喧嚣的赛场环绕下,顶灯的光覆在画面中心两道身影上。
双膝跪地的少女,双臂抵地、指尖埋进掌心,肩头微微耸动,而她身前,站着的少女,温柔注视着落败后向她臣服的对手。
一立一跪,一净一碎,一从容一颓然,高低错落,极具张力和美感的构图。
该怎么形容呢?
片桐一时语滞,直到凑过来看到照片的同事叹息一声。
“真像公主啊……”
他恍然大悟。
像中世纪油画里,温柔圣洁的公主垂眸俯身眷顾她的臣民,温柔却有距离,救赎且克制。
赛后的例行采访区很快围满了人,镜头、话筒、记录本齐齐对准音驹,一众记者簇拥上去,他们有太多问题想询问音驹了,比如整场比赛的战术调整、关键球心态。
又比如,爆冷晋级决赛的感受。
黑尾铁纱从容谦虚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几个如鬣狗的记者忍不满足,他们视线一扫就发现音驹的队伍里少了一个顶顶关键人物。
为第二局献上至关重要,几乎是决定作用传球的自由人川合莉莉香消失了。
立刻就有人提出:“请问川合选手去哪里了?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采访她。”
黑尾铁纱尴尬一笑,“额,莉莉,哦,川合有点事先离开了……”
她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珠,哪里敢说实话。
接受了第三轮赛后采访后发现报道不合心意,吸收了这样得到“前车之鉴”,莉莉哪里还愿意再参加采访,她可不愿意再被当做花瓶角色大书特书,也不愿意成为提升这些杂志销量的噱头。
当然后面证明,怕什么来什么真是定理。
那个叫片桐的家伙,又又一次背刺了她。
记者们:“……”
不是,这可是全国大赛的半决赛啊,赢了这样的比赛难道不应该留下来骄傲一番吗?
排球小白半道转行排球、一年级第一次参赛直通全国、极限救球n次、最后自由人身份后排传球助攻压轴球……
这任何一个标签哪个不值得拿出来当做报道的标题啊!
销量绝对有保障了好吧!
他们摩拳擦掌,虎视眈眈。
结果当事人挥挥衣袖,直接缺席。
记者的怨念已经多到能覆盖整座体育馆了。
而对这些浑然不知,知道也不在意的我施施然去往观众席,和黑尾学长他们汇合。
阶梯式的观众席人流松散了不少,大部分观众陆续离场,只剩下零星停留的观众。
这会还一大群留在座位上的人就会很好认,远远的,我一眼就看到了音驹男排熟悉的身影。
哦,混入几个很突兀的浅色?
我一边向他们靠近,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是他们又认识了哪支队的人吧。
这种事情来的多了,我渐渐也习惯了。
——关于认识的运动选手会繁殖这件事。
黑尾一行人望着向他们走近的少女,纷纷站起身,眼底全是笑意。
他们刚想开口打招呼,一颗白色的小跳豆嗖得动作极快冲出去。
一直在旁边早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心思的星海光来一马当先,从座位上跳下来。
我眼前一花。
什么玩意窜出来了?
定睛一看,我刚刚看到的,掺和在音驹一群人里面那个白色炸毛头的人已经到了我面前。
我在心里惊讶了一瞬,好敏捷的动作,我之前注意到,他的位置可不是坐在外延,他前面还坐着研磨。研磨起身动作迟缓,所以还没完全站起来,但能一下子双手在椅背上一撑就越过研磨弹跳出来,这份跳跃力……
我看着他,尽管不认识,却已经仿佛看到了乌野的既视感。
亲切感大增。
“喂。”
他开口说话了。
星海光来微微抬着下巴,“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的姿态带着习惯性的张扬,说话口气也不不客气,唯有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的手攥紧,暴露了他的色厉内荏。
我:“……”
已经不记得第几次遇到自说自话的男人了。
我很熟练视线掠过他——他和我差不多身高,所以这个动作丝毫不费力,都不用绕过他,我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黑尾铁朗,一脸莫名其妙。
“这个家伙是谁?”
精心设计过出场的星海光来:“……”
他绷不住,这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样!
“什么叫‘这个家伙’啊?我可是二年级的前辈啊臭小鬼。”他意识到什么张大嘴巴,“你不认识我?”
我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当然不认识了。”
哇,多新鲜啊,我谁都认识。
这个世界搞运动的,人都挺好,就是都有迷之自信,觉得不用介绍全世界都合该认识他们。
星海光来:“你再看看我,我这个发色应该很好认的,我可是星海光来啊。”
他可是在高中比赛中备受关注的小巨人啊!
虽然他过去总因身高为人所看轻,但不得不说当他强势打脸用实力证明自己后,这在高中高水平赛场上独树一帜的身高就成了他的代表和区别其他人的显著标志。
所以他认为没有人会分不出他。
他的想法未尝没有道理,也不能全然归结为自恋。
但偏偏眼前就有一个从来不看排球月刊,也不主动关心其他强队的奇葩。
我:“你再好认,我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啊。”
我很确定,我没有见过他,而不是见过但想不起名字。
因此我颇为困惑他为何反复强调他的名字,仿佛提到就能让我打通任督二脉一般恍然大悟。
对于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特征再明显,我也是没印象啊。
黑尾铁朗憋着笑,插入我们鸡同鸭讲的对话,“星海,你别为难她了。”
“她从来不看外县的比赛,也不看排球月刊。”
他又面向我,“莉莉,给你介绍下,这是欧台男排的星海光来。”
黑尾铁朗戏谑道:“就是你们刚刚战胜的那个学校哦。”
此话一出,想到水岛渚绪的眼泪,我语气不由弱了三分,“哦。”
黑尾铁朗本想就此介绍完毕,他可没有吹对手的习惯,在合宿时难得对着月岛大加抬高木兔是为了留住月岛训练。
就这样还赞美中夹带私货,遭来木兔强烈抗议。
话说回来,和木兔虽打虽闹,但音驹和枭谷真的称得上感情甚笃,和木兔也是打是亲骂是爱的损友关系。
对着毫无交情的星海光来,黑尾铁朗可没有那么多善心。
更何况,他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好撒,比赛时一直盯着川合莉莉香看,这会又第一个搭话,显然是上了心。
对待疑似情敌,小心眼的黑尾队长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本来是这样。
但对上星海眼巴巴看着莉莉的样子,黑尾又有点心软。
归根结底,他一向待人热忱!
“有一说一,这家伙很厉害,可不是个简单人物。”黑尾铁朗知道说什么最能吸引少女注意,“他可是被称为‘小巨人’哦。”
我一怔,“小巨人不是乌野的吗?翔阳崇拜的偶像嘛。”
因为日向翔阳的缘故,我知道这个称号。
偶然在路边电视里看到正在直播的日本春季高中排球大赛,日向翔阳被球场上乌野的一位身高170cm的王牌吸引,他就是有“小巨人”之名的乌野主攻手宇内天满。
被这个高高跃起,如身后有翅膀的身姿深深吸引,日向初中才加入排球部。
这导致我脑子里深根蒂固地认为,小巨人是乌野的。
黑尾铁朗斟酌着怎么向我解释小巨人不是一个专有称号——也有专指一个人的,比如”不动的昼神”,除了昼神幸郎,没有其他人姓昼神。
“小巨人是界内对身材矮小但绽放出巨人一般光芒的运动员通用的美称。”黑尾说,“星海他——”
星海光来翘着鼻子准备接受黑尾铁朗的赞美。
就听见音驹的二人继续用平淡的口吻交谈着。
黑尾铁朗:“就还蛮厉害的,跳跃能力很强,运动能力很好。”
川合莉莉香:“诶,那和翔阳一样嘛。”
星海光来:“!”
这个剧情走向不对劲!
她应该先是惊讶他的身高,然后听闻他的成绩后惊讶他精湛的技术啊。
等等。
星海光来不爽地问:“翔阳是谁?”
没由来的,他对着这个名字突然起了竞争心。
而远在宫城,日向翔阳却对这股敌意一无所知。
他也没有心思和时间去关注。
为了在全国大赛决赛前赚到去东京的路费,他开始打工,第一份工作是骑自行车给拉面店送上门的订单。
他没办法和其他人一起看社团活动室里的电视上的比赛直播,不过日向难得考虑周全一回,已经请妹妹小夏帮他把比赛录制下来。
在街道上穿行而过,商铺外的电视上正在播着全国大赛半决赛比赛的转播画面。
突然,一声“恭喜音驹”让他停下蹬车。
日向捏住刹车,他跨在自行车上,愣愣地看着电视里的画面,看到那个少女被同伴拥簇着高高抛起。
他一阵恍惚后在原地放声大笑。
宫城街道上的路人投去古怪的目光。
日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蹬车的腿也越发卖力。
好想见她啊。
作者有话说:
星海光来的反应,灵感出自原著youth集训在youth时,星海会主动和影山搭话 “你看过我吗?你看过我以前的比赛吗?”影山没回答,星海说“那你应该更惊讶更害怕。”“一般人都是先鄙视我的身高,然后被我精湛的球技吓到。”所以他这里对女主不认识他,非常意外。
第203章 第 203 章 想到当着北
面对星海光来口气有些冲的质问, 黑尾铁朗煽风点火,不怀好意道:“哎呀,日向翔阳, 是乌野一个很有天赋的后辈哦, 个子小小的。”
黑尾两根指头捏住, 仿佛日向和他手比划的距离一样大,然而话锋一转用颇为欣赏的口吻说道:“但是跳得很高。”
“简直像是身后有翅膀一样。”
星海光来一怔, 他知道原先那股油然而生的竞争感从哪来的了。
他心道, 这不完全和自己撞了款吗?
“日向翔阳是吧。”
他抿了抿唇。
虽从黑尾的描述完全雷同了,但星海此刻的危机感并不重。
如果日向翔阳真的像黑尾说的那么厉害,那为什么星海光来从来没有听到他的名字, 没有在月刊上看到过关于这个人的报道呢?
另外, 最重要的一点, 乌野还没有出线全国的资格。
欧台今年在八强赛上被白鸟泽淘汰,这完全让他难以忘记,都几乎成阴影了。
宫城只有一个出线名额, 那毫无疑问是牛岛若利带领的白鸟泽。
如果乌野还没有打进全国的实力, 那日向翔阳也就不必让他挂心。
尽管如此, “日向翔阳”这个名字, 因为少女亲昵的称呼“翔阳”还是在星海心里留下浅浅的烙印。
导致他第二次在youth集训营里遇到来自乌野的二传影山飞雄, 从他那里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陡然一下子想起。
星海光来设计的相识剧本——“你是星海光来吗?哇你好好厉害哦”,因为缺少另一名主人公的配合冷了场, 昼神幸郎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同伴。
有几分忍俊不禁。
光来同学,虽然在欢喜校园剧里,傲娇派是硬通货,但是现实中可不是这样啊。
“还有我, 还有我。”
欧台一而再再而三抢在他前面,被无视的木兔在后面急死了,跳上跳下。
他等不到少女主动注意到他了,他一个蛮牛冲撞,推开有意无意隔在他和莉莉香中间的几个碍事的家伙。
黑尾扶着老腰:“哎哟。”
木兔欣喜若狂,他给音驹加油,一是真的看好音驹,二来不就等着过来向她邀功的这刻嘛。
要不是欧台抢先了,木兔想象中的画面,应当是比赛后疲惫的少女忽而抬眸在看台上看见他,而后两人对视一眼万年。
木兔想的可开心,对着川合莉莉香抛出了他在家对镜练习的飞眼。
我:“木兔学长,你眼睛抽筋了吗?”
赤苇:“噗——”
木兔:“……都说在不关心你的人那里,上吊都能被认为是在荡秋千,诚不欺我。”
眼看这人立马要去墙角低郁地种蘑菇了,我赶紧不开玩笑了。
“木兔学长,看到你来我很开心。”
他很容易被哄好,脸上马上阴转晴。
我没忽视一旁安静站立地人,目光移向赤苇,“赤苇学长,又见面了。”
赤苇眼睛弯了弯,没有木兔表现那么直白,但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
“嗯。”
他轻声答道。
昼神在后面静静看着枭谷和音驹自由人少女的互动,一双沉静的棕色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思。
先头以为这枭谷的木兔和赤苇坐在这里全是因为和音驹男排的私交,他们两队的关系也确实好,融洽地插科打诨、嬉笑怒骂。
但短短的打招呼还是让敏锐的昼神又看出了些别的。
枭谷两人在这里真正的原因,恐怕——他颇为心惊,不觉上下审视这个少女。
我最后把视线移到在场唯一没有介绍自己的生面孔上,昼神幸郎心里一跳,主动开口,“川合同学,初次见面,我是欧台的昼神幸郎。”
我:“嗯,昼神君你好。”
昼神很有礼仪地恭贺道:“恭喜获胜,音驹这次比赛打得很精彩,我们欧台输得不亏,你们确实比我们要强。”
我摇摇头,他很谦虚,但我不是很赞同他的说法:“不用这么说,欧台的表现也是相当好,我见识到了欧台的毅力、欧台的拼搏。”
我看向赛场上,欧台不想出去和正在接受采访的音驹碰上,所以有意放慢出去的脚步,现在还在赛场上交谈。这群比赛结束后红着眼圈的姑娘们此刻已经抹掉泪水,挺起胸膛。
她们的目光坚定,显然没有丧失斗志。
我从来不会看低我的对手,也毫不怀疑,她们下次一定会卷土重来。
“欧台不会止步的。”
这句欧台没有带主语,但和她打比赛的是女排,所以想当然这句话应当省略的是欧台的女排。
昼神幸郎知道,但才输给白鸟泽的他依旧忍不住被这句话触动到。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欧台不会止步的。”
而后释然一笑,“你说的对。”
察觉到他语气的复杂,我忍不住好奇,“冒昧问,你们是——”
“我们上一轮输给了白鸟泽,已经被淘汰了。”昼神不避讳地直言道。
我:“额,抱歉……”
昼神云淡风轻地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然后又面色一正说道:“不是你说的吗?欧台是不会止步的。”
我嘴角翘起,“嗯,是我说的。”
我和昼神相视一笑,彼此确定,嗯,遇到了和自己三观契合的人。
黑尾铁朗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没想到你们两局结束了,现在这么早,男排那边第一场还没有结束呢。”
今天半决赛一共八支队四场比赛,上午进行的是音驹vs欧台,下午开始女排第二场枭谷vs新山。
距离下午比赛开始还有很久,所以黑尾提议道:“要不咱们先出去吧,坐一会,等我妹那边采访结束了,再看看中午吃什么。”
列夫眨巴眼睛,又惊又喜:“诶,今天黑尾哥请吃饭吗?”
黑尾黑线,一巴掌不轻不重呼在他背上,“你小子之前就逮着机会霍霍我的钱包,求你放它一条生路吧。”
他解释道:“这是猫又教练的意思,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让大家草草地各回各家也太扫兴了。”
“今年IH的成绩这么好,下半年的春高学校肯定会增加排球部的经费,所以嘛——”黑尾拖长尾音,手搓了搓,“这上半年的经费不就不用省着花了嘛。”
那狡猾得意,像是捡到大便宜的小模样不仅不讨厌,还让人看得一乐。
今天下午枭谷vs新山,她们胜的一方是我们下周决赛的对手。
下午的比赛非常具有观看价值,中午留在附近正好也省的回家后再来了。
只不过现在也太早了,距离午饭还有好一会,听到黑尾随口提起男排第一场比赛还没结束,我顿时起了兴趣。
我知道井闼山、白鸟泽、稻荷崎,还有一所我认识的强校进了四强。
今早有自己这边的比赛就无暇关注同时间是哪两所男排在同时间比赛。
我:“男排那边,第一场是哪两支队伍啊?”
星海这会总算找到机会插入了,“这你怎么都不知道啊,是白鸟泽vs稻荷崎,下午井闼山vs狢坂。”
我想了想,对黑尾解释道:“藤原学姐应该在那边会场看北学长他们的比赛,我想找她说几句话。”
藤原学姐即是藤原咲,是稻荷崎女排的队长。海边合宿我受她照顾和指导良多,她传授给我的技术和窍门,在对阵立海大和欧台都帮了大忙。
一定要好好感谢她啊,我这样想着。
星海:“不要无视我啊!”
我和黑尾都没理会他的小脾气,黑尾摆了摆手,语气松弛:“去吧,看完再回来汇合就行,这边不急。”
我点了点头。
我走后,星海抽了抽嘴角:“这不公平,她为什么认识稻荷崎的人不认识我?”
北这个姓氏不多见,稻荷崎唯一姓北的就是稻荷崎的队长北信介。
其实黑尾完全可以解释一句因为音驹和稻荷崎一起合宿过就能平息星海的不平衡,然而他偏不。
黑尾一脸“你少见多怪了”,嗔怪地觑了一眼星海,“她还和白鸟泽的牛岛关系好呢,你气不气?”
星海:“!”
他和这女人杠上了,发誓下一次一定让她记住自己!
*
和众人道别后,我转身穿过东京体育馆连通的赛场通道,循着指示牌的方向,走向另一块比赛场地。
我以为我能像找黑尾铁朗他们那样,在偌大的看台上面一眼发现藤原咲她们。到了之后才发现我太天真了。
稻荷崎和白鸟泽的对决场地人流量比我们还要大,看台上都几乎坐满找不到落脚的空位。
一眼望去都是人头攒动。
我忍不住叹气。
看来只能等比赛结束,观众散去一些才能找到我想找的人了。
前面也有位置,但临近过道方便进出的位置都最是最早一波被疯抢的,所以要想往前挪几排离赛场近一点,都只剩下些犄角旮旯了。
如今正值第三局,到了白热化阶段,观众的注意力全放在场上的交锋上,情绪也是高涨的,可想而知如果这会窜出个家伙非要挤进去还请他们让她过去,得多遭人嫌。
于是,我索性就在偏很后的排数就地找了个座。
我坐下后,自然地观察起两边的人。
我坐在邻近过道第二个位置,左手边过道第一个位置上坐着一个大叔,一眼社会人。
我看了一会就无奈发现他并非是稻荷崎或白鸟泽哪一边的支持者,纯纯看热闹,无论哪边得分都激动地大喊大叫。
我严重怀疑这就是他旁边这个座位没有人坐的原因。
而另一侧,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却眉眼慈祥,气质和蔼的老婆婆。
我:“……”
哇,和成分单一,被死忠粉、应援团、两边亲友、同校后辈等占满的前排相比,这后几排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赛场上,北信介照例没有上场而在场边坐镇,安静辅佐教练调度全场,目光静静落在场内每一位队友的跑位与衔接上。
可不过片刻,他的视线便毫无预兆地脱离赛场,越过层层观众,毫无偏移地倏忽锁定到后排的某个角落。
和目光轻凝的北信介对上眼神,我一惊,他发现我了?
这怎么可能,这里这么多人呢,他是有火眼金睛吗?
后来发现他一连朝着这个方向笑了好几次,我才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眼神是真好。
我无奈地抬手向他挥挥,当做回应,示意我知道他看到我了。
北信介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身侧一直安静注视比赛的老婆婆忽而饶有兴味地开口了:“小姑娘,你是来支持稻荷崎的吗?”
看来她是注意到我和北信介的互动才有此一问。
我本想回答是。
稻荷崎如果获胜,我挺为他们高兴的。
但是吧……我看向稻荷崎的对手,牛岛若利目光肃穆盯着正要发球的宫侑,他还是和上次见面那般,脸板着,看起来既严肃又威严。
很难相处,又不容易讨好。
这样的他,和平静问着我“为什么选木兔”的那个黯然的男生竟然是同一个人。
刻板的人不比亲和的人吃得开,人们在所难免会偏好活泼开朗、热情大方的类型。
我自己也吃过亏。
面热虽然心冷,和面冷哪怕心热,初印象是不一样的。
黄濑就是典型的面热,我后来才发现早早接触过娱乐圈脏污的金毛犬其实心眼子比谁都多,但外表还是骗了许多人。
牛岛则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一旦意识到这种不公,我就隐隐对他有一丝不忍。
这种心情就像看到一个老实孩子,没有旁边会哭闹的孩子得到的糖果多。
我:“算,也不算吧。”
老婆婆笑了,“到底哪边啊,胜者只有一个哦。”
“他们哪边获胜我都会替他们开心。”我失笑,“哎,其实这两支队,无论哪边都不需要我同情吧。”
“他们可都是很强的。”
老婆婆先微微颔首,“是的,我看两边都是好孩子。”
场上的年轻人们很符合老年人的喜好,朝气蓬勃,有生命力。
但她下一秒却说:“不过,这里面,我格外喜欢稻荷崎那个1号球衣的男孩子,虽然他没上场,但我看他怎么都觉得顺眼。”
她语气貌似很苦恼,像在抱怨这种眼缘来的奇怪。
我却不觉得奇怪,只因为她挑中的人确实很讨喜。
“1号就是北信介啊。”这位老婆婆出现这个场合很突兀,不过老年人尤其是独居的老年人太孤单了难免也向往这份人声鼎沸的热闹,我给她耐心介绍稻荷崎的人来,“他是队伍的队长,您看到他球衣号码底下有一个小横杠没,这就是队长的标志。”
我肯定她的直觉:“北学长人很好的,您喜欢他太正常了。”
老婆婆质疑道:“可是他都没有上场,是不是实力不行啊。”
我急急地反驳:“不是这样的,他的作用不是非得上场得分才能凸显的啊。”
“北学长是稻荷崎的定海神针,他只要在场上,稻荷崎才是稳住了阵脚。”
误入天才群体的平庸凡人。
一想到不知情的观众会这样揣度北信介,我有点难过。
“拥有温柔又坚定的力量,会照顾队友的情绪,看到他就让人安定。”我看向和教练低声讨论的北信介,轻声道:“有这样的队长,我要是他的队员只会觉得幸运。”
北结仁依,北信介的奶奶,听着这些话心里熨帖极了,唇角的笑纹加深,嘴上却说。
“哦?这个北信介真的有这么好吗?”
我:“肯定是啊!”
与此同时,赛场内的局势也落定了。
随着宫治一记利落的压线扣球落地,裁判终场哨声响起。
第三局比分锁定,稻荷崎战胜白鸟泽,成功晋级决赛。
场内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稻荷崎的队员们相拥抱在一起庆祝。
宫侑骑在宫治的背上,像个猴子狂叫:“哇,我们赢了,我们可以去决赛啦。”
角名身为稻荷崎史官,第一时间想拿手机记录获胜这一刻宫双子忘乎所以的丑态,却发现还穿着比赛的队服身上没有手机,而遗憾作罢。
和对手鞠躬后,北信介没有留下来听教练的总结,而是请了假,“教练,我奶奶来了。”
大见教练闻言立刻笑着摆手,语气爽朗:“快去快去,别让老人家等久了。”
北信介点头,转身快步朝着观众席的方向走来。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直到他停在我这排。
看来他之前冲我的方向频繁微笑,不是错觉。
“北学长,祝贺你。”
他对我点了点头,而后对着我旁边的老人俯身,语气温柔又亲昵地喊了一声:“奶奶。”
我:“……??”
“奶奶?”
我不可置信。
北结仁依伸手拍了拍孙子的胳膊,夸赞道:“比赛打得很好,看来我从兵库过来不亏哦。”
她打趣着温顺乖巧的北信介,眼里是疼爱和骄傲。
她目光温和扫过发现真相后窘迫羞赧的少女,慢悠悠说道:“今天也听到了不少好听的话,还是小姑娘说话甜,哄得我心花怒放啊。”
我想到自己当着北信介的奶奶说了什么,就想把自己整个人发射出去。
救命,好想逃离地球啊。
北信介一眼即知是自家老顽童的奶奶肯定对川合莉莉香做什么了,不然她脸不会这么红,自从他叫了奶奶后,就头埋得低低的。
“奶奶!”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北结仁依佯装捂住嘴,“那总得让我最后说一句话吧。”
北信介:“什么?”
“小信喜欢的女孩子奶奶也很喜欢。”
“奶奶非常期待你的婚礼哦。”
北结仁依竖起大拇指,而后成功看到面前熟透的番茄变成了两个。
作者有话说:
北信介的奶奶是漫画里有的人物,北信介对奶奶非常孝顺句句有回应,奶奶会从兵库来看北的比赛,还会织应援毛衣(奶奶好啊!)漫画里有北信介最近的烦恼是奶奶在期待他的婚礼(本章灵感来源)
第204章 第 204 章 牛岛:也许
比赛结束大见教练照例训话几句, 稻荷崎虽然赢了,但也不是说就完全天衣无缝了,这群野马比赛打得上头了, 中途挣开绳子遍地撒欢也是常有。
所以名为总结, 九九成内容是秋后算账几个顽劣分子。
宫侑首当其冲。
他身兼稻荷崎胜利的肱股之臣和头号心腹大患两层身份。
教练说的口干舌燥, 他“嗯嗯”不走心地应着。
“诶,北前辈呢?”宫治左右环顾, 这种喜悦时刻怎么能缺了他们信赖的好前辈呢。
宫侑逮着机会嘲笑他:“哈哈前辈嫌你烦, 提前躲出去了吧。”
宫治猛地转身,面无表情捏住他的嘴巴。
大见教练适时为北信介解释:“哦,他奶奶来了, 我让他先走了。”
“什么, 奶奶来了?”宫侑从宫治手下逃出来, “那我得去和她老人家打招呼啊!”
北前辈的奶奶经常来看稻荷崎的比赛,这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来看孙子总会连带着拿一些自家做的好吃的美食分给孙子的队友们。
她爱屋及乌地疼爱着这群孩子。
所以宫侑恬不知耻地宣告“北前辈的奶奶就是大家的奶奶”。
角名指向一个方向, “我好像看到奶奶在哪里了……”
宫侑宫治齐刷刷四只眼睛顺着角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脸色大变。
没错, 是奶奶和北前辈。
但奶奶身边, 和北信介面对面站着, 此刻“含情脉脉”对望的清冷淡雅的少女,不是川合莉莉香,是谁?
尾白也看到了, 他随口开玩笑道:“这个氛围不是在相亲见家长吗?”
此话一出,身边三个队友呼啦一下鸟兽散得没影了。
再一看,全都铆足劲往北信介方向狂奔。
我也正值骑虎难下。
我自觉是个心理素质不错的人也应对不了眼前状况。
以为是附近遛弯过来凑热闹的慈祥老奶,把身份一揭, 是北信介的奶奶。
老人家不光身体好,从兵库跋涉东京,还很顽皮,正拿暧昧打趣的眼神打量我和北信介二人。
如果北信介面无表情就算了。
然而——
我咳嗽两声,“北学长……”
北信介:“嗯……”
长睫轻颤,白净的面皮上已经裹上一层薄红,看我的眼神嗔怪,欲言又止。
这完全不是我俩清清白白的表现啊!
我虎躯一震,再看他奶奶,一脸“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仿若我现在答应,她就要拉着我的手把孙子郑重托付给我了。
如果这会看到藤原咲在哪里就好了,我就有了离开的现成理由。
然而稻荷崎vs白鸟泽这一场太受欢迎,现在比赛结束,依旧大批大批观众留下来坐在原地热切讨论刚刚比赛几个关键的片段。
就像电影散场后仍旧舍不得离开一样。
人许久不见减少,在观众席上妄图找到藤原咲眼看是不行了。
退而求其次,我只能把目光移动到赛场上。
那里,除了欢呼庆祝打闹着的稻荷崎,白鸟泽作为败方的反应是清清冷冷的,一伙人平静地收拾东西,平静地说着话,可想而知,接下来就是静悄悄地退场。
他们的表现,和笑着闹着的稻荷崎形成天壤之别。
球网两端仿佛被分割成昏与晨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我抿了抿唇。
“奶奶,北学长,我还有事,就先失陪啦。”
北奶奶温和颔首,“好孩子,下次有空让小信带你去家里,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前脚走,后脚几个冲过来的男生急匆匆赶到。
“北前辈,川合呢?”
“我们刚刚还看到她在的。”
北信介这时已经表情恢复如常,淡淡地说:“她还有事,先走了。”
三人很是失望,宫侑更是直接碎成了一块又一块,不过他们还是记得和北奶奶问过好后才离开。
祖孙两人这时才彻底有独处的时光。
北奶奶正儿八经端详北信介,像是才发现他长大了,好一会才揶揄道:“哟,长大了啊,人有了喜欢的人就是不一样了哦。”
北信介低头假装抬手理衣服,北奶奶唇角压着一抹笑意,任由北信介搀扶她起来,祖孙缓慢地往外走。
空气中飘散过来她调侃的声音。
“不过我看那几个小伙子也都各个相貌堂堂,孙诶,你这情况很严峻,竞争很激烈,还得加把油……”
*
从场馆内侧的连接通道出去,牛岛照例走在队伍最前面,白鸟泽的其他队友自觉与他拉开半步间距跟在后面。
第一次来全国大赛,第一次在全国大赛上落败后的五色工在后面抽抽噎噎哭成泪人。
白布:“烦死了,哭哭啼啼的,你还像个男人吗?”
换别的时候二传对主攻有绝对威压——惹怒了白布,他可以让五色拿不到一个球。
这时却不管用了。
五色顶嘴道:“白布前辈不也在哭吗?”
天童一看,乐了,可不是,白布是没有像五色那般哭嚎地那般明显,但眼圈也是红的,显然一有眼泪沁出就被拼命揉开了。
“哎哟,想哭就哭。”天童故意凑得很近快贴上去了,“学长是不会嘲笑你的。”
“可是……”白布望着前方脚步不停的牛岛有些迟疑。
他长长地凝视他的背影,惭愧道:“牛岛前辈好坚强,我不能没出息……”
无论他们在后面怎么斗嘴吵架,牛岛都始终步履平稳地走在最前方。
脊背挺直,头也未回一下。
白布向往着这个沉稳坚定的背影。
被这样的人在前面带领着,顿时就心生一往无前的底气。
天童却是相反的想法。
他嘟起嘴,也不知道在不高兴什么,三步并两步追到牛岛身边戳戳他。
“若利君,若利君,不说点什么吗?”
牛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无悲无颓,“说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啊,发表也在输给稻荷崎后的感言啦,向他们宣战啦,或者好好发泄对我们比赛中失误的不满啊。”
天童掰着手指头数。
牛岛:“赛后总结鹫匠教练会进行的。”
他说的话依旧百分百正确,只是在这种场合,因为太过于坚定而显得冷漠了。
天童被他的一板一眼噎住,又找不到好的理由反驳,只好鼓起双颊开始生闷气。
牛岛不明所以,搞不懂他在生气什么。
而在这时,突然从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步履不沉,节奏仓促细碎。
同时一同接近的还有少女细细的喘息声。
“牛岛学长!”
这个声音天童觉得熟悉。
而牛岛则完全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他先是一愣,接下来的反应让天童一乐——那张没有波澜的脸上骤然裂开一丝缝隙。
上面头一次出现了惊慌想逃的神情,如死寂的冷淡也没有了。
这不是牛岛若利会有的表现,天童却乐见其成看到牛岛失态。
发现牛岛竟然有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的迹象,天童哪依他,脸上浮起笑意,一下拽着牛岛的手臂把他强行摁在原地,幸灾乐祸说:“诶,若利君,有人叫你的名字。”
牛岛:“……”
牛岛若利静默两秒,在少女到跟前之前重新敛好所有情绪,再抬眼,面前就站着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女孩子。
牛岛声线平稳,面无表情叫出来人的名字:“川合。”
我稍稍平复呼吸,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张极致克制,欠缺表情的脸。
在看台上远远望就觉得清冷疏离,近身之后愈发清晰。
他身后的所有人有的直接哭出来,有的垂丧低着头,表现不一,却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发泄落败的委屈与不甘。
唯有他,像是无血无泪的机器人。
可是这人真的强大到剔除了感情吗?
独自走在最前方,自始至终不回头、不停顿、不流露半分脆弱的队长,被人冠以“怪童”的头衔。
我一想到这坚定不移的姿态连难过都不允许自己暴露,回过神之际,就已经追了上去。
“牛岛学长……”我喊出他的名字时,眼泪也下来了。
心疼、歉疚、难过……种种复杂的情感在心头交织,不言名状。
身后的白鸟泽队员看着这一幕,五色工攥着球衣下摆,眼眶还泛着未干的红,
他很不喜欢她的眼神,氤氲着温柔的雾气,这让他好不容易止住的哭腔又再一次复发的风险。
先前没控制住自己软弱一次已经很后悔了,五色向往的是牛岛那么强大的人,他追着他入学白鸟泽,因此对待这个企图再一次惹哭他的少女,五色硬起心肠道:“牛岛前辈才不用你替他难过,你太小瞧他了!”
“你懂吗,你这就是在小瞧他,在看不起他!”五色一面反驳,一面眼里露出憧憬。
他笃定地认为,牛岛若利是无坚不摧的怪童,不屑于像他们一样流露脆弱、为落败伤感。
我:“你们就是这样看他吗?”
那个总是认真说话能把人噎死,强大到令人忌惮的人,身上背负的就是这样的看法吗?
我有点气,又不知道在气什么。
牛岛若利,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他以学生的身份入选国青队,他身上的光环越来越多,“绝对王者”、“超高校级王牌”,名头一个比一个夸张,于是渐渐就连他身边人也不把他当普通人看待。
他自己为了不辜负任何人的期待,也剥夺了自己难过的权利。
【“为什么选择木兔?”】
那个人在雨中因我而伤心、难过。
带着茧的指腹轻轻蹭过我的眼睑,小心翼翼拭去我滚落的泪珠,动作轻柔又生涩。
牛岛若利垂着眼,目光柔和得一塌糊涂。
“川合,没关系,不要替我觉得悲伤。”
他说。
“只是输了,没什么大不了。”
真神奇,牛岛想。
胸腔积压的沉闷堵滞,那些无处安放的落败不甘,竟在少女温热的泪珠滑落的瞬间,悄然松动了。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不许流露的情绪,顺着这方寸温柔,终于寻到一丝抒发出来的缝隙。
我大声说:“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呢?”
如果我不是选手,也是一个无关的看客,我也可以说出“只不过是输了”“只不过是高中生的小打小闹”这种话。
但我已经是一个选手了,我自己一路打过来,品尝过胜利的甘美,所以知道失败的滋味是苦涩的,是弥漫着悔恨和不甘的。
我会擦掉眼泪继续向前,但谁说这一刻的眼泪不是真的?
我抹掉眼泪,对他轻声道:“真厉害啊,牛岛学长,我都看到了。”
“不过,今天是个特例。”我弯了弯唇角,“今天允许你撒娇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牛岛若利僵住。
在良久的静默里,周遭嘈杂的动静尽数远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翻涌的情绪。
蓦的,牛岛忽而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强硬拒绝白鸟泽邀请的时候,那时只觉得她有天赋却不知珍惜,没有好好发挥,却又对她明亮的双眼里,那股对自己的自信一见难忘。
【“及川学长没同意?那我也一样。”】
又想起,他把她扛在肩头,那一刻温热柔软的躯体让他浑身不自在。
后来才知道,心里刺挠的异样感叫心痒难耐。
之后还有很多。
和她的每一次见面,他都是开心的。
最后,所有的记忆都归于那一束泽菊。
【“客人,泽菊的花语是一定会抓住属于自己的真挚感情。”】
牛岛闭上眼。
也许真的应该相信,他的劫数到了。
他再一次睁开眼时,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牛岛前辈?”白布震惊地看着他。
委屈、遗憾、挫败,终于冲破理智的牢笼,得以见天日。
“川合。”
“我——”
作者有话说:
提问,牛岛未说完的话A 我喜欢你很久了(坦率版牛岛)B 我难过但我会振作的(严肃版牛岛)C 我讨厌你,哼,谁叫你上次选木兔了!(崩坏版牛岛) 其实好想写吻眼睑吻泪珠啊,都让女主哭了
第205章 第 205 章 新山vs枭
“川合, 我……”牛岛的唇翕动着。
有太多想说的话。
比如,他想问她,我这个人在你这是不是还有点分量?
他不敢托大, 问她心里是不是有她。
木兔就敢直接上去骑脸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 可他终究不是木兔。
所以他嗫嚅着,竟连这句话也没问出口。
最终只化为一句叹息。
“谢谢。”
他说完这两个字, 往后退了一步, 带着白鸟泽的人走了,和上次一样。
我却觉得唏嘘,上次这群骄傲的男生们即便被我拒绝, 也是倨傲地从我面前得意地走过, 那时仿若还是昨天。
我没有再追上去。
*
根据铁纱学姐发的信息, 我去了他们找到的一家烤肉店和他们汇合。
这个选择一看就是某些人的喜好。
“哪有中午就吃烤肉啊……”
原田日葵一边喋喋不休抱怨油烟大啦,衣服上会有味道啦,还有吃太多肉不健康, 下午会很容易犯困, 另一只手还是勤勤恳恳用夹子给肉翻面, 顺便还要把见缝插针准备伺机偷偷摸摸夹肉的佐川麻美的筷子打回去。
“麻美, 肉要烤到变色才可以吃!”
这么□□不到我动手, 我便安心等着吃。
我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们聚在我身边吵吵闹闹,嘴角不自觉放松下来。
我喜欢看着这群高中生鲜活热闹的模样, 在这样简单热闹的瞬间,漂泊感会慢慢消散。
我这才有一种踏实感,来到这个世界,安稳又真切地活在这个当下。
“对了, 木兔学长他们走了啊。”
我和他们分散去稻荷崎会场前枭谷和欧台那四人还和黑尾铁朗混在一起,回来后那四人就不见踪影了,以黑尾学长的气量虽然嘴上说嫌木兔吃的多但不会赶客,所以只可能是他们自己走了。
研磨把蘸料叠递给我,“小黑挽留了,欧台是不好意思,木兔好意思,但是被赤苇拉走了。”
“哦?”
“下午有枭谷女排的比赛啊,中午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木兔他们不回去也说不过去。”
我:“下午我们也要去看枭谷对战新山的比赛对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我第一次对新山提出疑问。
“冰帝和稻荷崎都是被新山淘汰的。”
第三轮,新山淘汰冰帝,第四轮淘汰稻荷崎,第五轮又遇到枭谷。
她一连淘汰的都是我相熟的且很有感情的队伍,所以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不敢说出来。
枭谷能不能赢、有多大的把握,这些问题现在问出口都怕是一语成谶的坏兆头。
于是,我退而求其次挑了一个温和的问题。
“新山,是什么样的队伍呢?”
佐川麻美她们几个二年级也跟着我一起起哄,催促两个三年级学姐,“是啊是啊,说说嘛。”
黑尾铁纱和城山枫对视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
城山枫手肘抵着桌面,语气平平,带着点无奈的实感:“我们其实遇到过她们,在我和铁纱还是一年级的时候吧,那年的音驹也IH没有出线,但是春高有推荐名额,所以得以代表东京出线。”
黑尾铁纱点点头,“我们是在第二轮遇到她们的。”
我忍不住问:“结果呢?”
见她们阴着脸,我想已经知道了答案,“是输了吗?”
“不是光输了那么回事。”黑尾铁纱往身后椅背上一瘫,“音驹也输过很多次,新山那一次和其他队伍都不一样。”
“那年,我和小枫都是替补,没有上场,音驹和新山的比分至今都记得清楚。”
“25-07”
“以这样大的比分输了,好几个学姐当场绷不住地痛哭,本来三年级还能留在部里带带后辈的,但那一年好几个前辈春高完就迅速退部了,后来也没有碰排球了。”
城山枫一改往常开玩笑嘻嘻哈哈的模样,沉声道:“这真是一场心有余悸的阴影。”
我:“……这么可怕啊。”
“她们强得有这么夸张吗?”只是这样描述,我没有什么真实感。
黑尾铁纱:“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一年级在替补席上最深的印象就是当时的前辈们崩溃的眼泪,除此之外留存心里关于新山女子的印象就是强大。”
“发球、一传、拦网、攻防衔接,每一个方面都顶尖。
佐川麻美:“……”
泷枝子:“……听起来很不真实。”
城山枫:“你们玩过游戏吗?”她扒拉头发,找到个比喻,“就像把游戏里所有很难抽的SSR级怪兽都混合成一个梦之队了。”
小林铃那对眼前凝重的气氛颇感不适,干笑道:“那也是两年前的情况吧,新山已经换了两拨人了,现在也许没有这么极端了。”
“是啊,也许……”黑尾铁纱逼着自己勉强附和,然而拉长到消散的尾音又暴露她不那么相信。
真会这么乐观吗?
她现实地想,新山几乎垄断了宫城所有的女生资源,一代代优中选优。
她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下午去确认下就知道了。”
“说真的,我倒希望是枭谷赢了。”
“哪怕如果枭谷赢了新山证明她们比新山更厉害?”我问。
“是的,即便那样,我都愿意和枭谷打。”
城山枫也面露赞同。
这不是挑选更好对付的一方,而是新山那年在两个一年级心里留下黢黑的墨印。
原田日葵:“肉好了。”
听闻肉好了从隔壁桌跑过来的山本猛虎:“我来啦,诶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算了算了,不说这么扫兴的话题了。”黑尾铁纱打起精神将低沉的气氛重新拽回正轨。
饭桌上过了一会就又恢复了热闹和欢笑声,我却对黑尾铁纱和城山枫脸上提起新山的失意上了心,嘴里一边机械嚼着菜,一边沉思。
黑尾铁朗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少女在发呆。
他不知道是女排们方才对新山展开的讨论,还以为是莉莉去稻荷崎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关切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太久,我忍不住问:“怎么吗?”
黑尾铁朗:“莉莉,你找到藤原了吗?”
“没呢,太多人了,下次吧,总有机会的,搞不好下午藤原学姐她们也要去比赛的,毕竟新山是淘汰她们的队伍。”我没有很介怀,反而很快找到了新的见面机会。
提到稻荷崎,我便忍不住告诉他们男排的结果,“白鸟泽输给稻荷崎了。”
他们有些人已经第一时间通过主办方的账号发布的内容知道了,没有关注的人就很吃惊。
灰羽吃了一半的肉差点喷出来,被呛到猛烈咳嗽。
“咳咳咳。”
夜久帮他顺气,一边嫌弃他唾沫喷出来不卫生,“列夫,快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真的假的,那个牛岛啊,是那个牛岛啊!”山本也不可置信。
我:“……可是就是输了啊。”已经不知道第n次得到这个反应,我已经丧失去争论“牛岛不是白鸟泽研发的必胜机器人,是个能够被正常打败的普通人类”了,淡淡地说:“我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局后半场了,比分差的不多。”
我语气平淡,没有过多提及牛岛在我面前落泪的片段。
唯有敏锐的黑尾铁朗察觉到一丝端倪,他指尖转着饮料瓶,抬眼冲我一笑。
“那,莉莉有去好好安慰牛岛吗?”
山本抗议:“安慰他干嘛啊,我不准!”
灰羽:“是啊是啊——”
我偏过头看着一直笑盈盈的黑尾,重重点了点头:“我有哦。”
我异常坚定的态度让山本等人不好再说什么,嘀咕:“好吧,已经做了就算了。”
“不过,下一次,白鸟泽啊、井闼山啊、稻荷崎啊……”山本报菜名一般把八强的队伍名报出,尤其几个东京的,那更是咬着牙,“他们可是我们音驹的对手啊,对待对手就要如冬天一般冷漠啊冷漠。”
山本还在一旁念念叨叨,我听着他的话,摇了摇头,第一次轻声但坚决地反驳。
“我不要。”
来到这个世界和这些人认识之前,我的生活单调往复,孤单而寂寞。
藉由排球,我有了名为“伙伴”和“团队”的概念,也是在这项运动中,我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
“乌野、枭谷、白鸟泽、稻荷崎、青叶城西……遇到的很多人,都真切和我产生深刻的交集,我邂逅了这些温暖,获得了很多的帮助和照顾。”我缓缓抬眼,向着对着我发呆的山本微笑,“包括山本学长你们。”
“大家,都对我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你们,对我很重要。”
山本挠了挠头,一时接不上话,他不知道说什么来赢过这一番动听真挚的告白。
况且……说着这样话的少女也太漂亮了,像一朵静静开放的花,散发馥郁的芬芳。
她望着他们的表情也是骄傲的,仿佛和他们相识对她是一种幸运。
山本并不知道川合莉莉香在加入排球部过着怎么样被隔绝的生活,她拒绝别人,别人也理所当然地远离她。
一个人格格不入,远离着人群。
所以他想当然地受宠若惊,不用这么夸张地感激他们的相遇吧。
应当是他们该感谢命运,让他们能和这样的人坐在一起。
夜久看了一眼黑尾,他们两个是知道她的经历,性子柔软的夜久不由爱怜地摸了摸少女的头顶,顺道横了山本一眼。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黑尾守候在一旁,和夜久一样含笑凝望着她,像一位国王自豪地盯着自己的王后。
*
【千万别去看井闼山的比赛!别来,别来!——from佐久早圣臣】
“莉莉,快过来,我们找到位置了。”
因为我给他们描述稻荷崎和白鸟泽看台的盛况,下午我们特意提前半个小时抵达场馆,为了抢占一个能让我们这么多人坐在一起的位置。
已经提前到了,原以为这么早必定现场空荡荡,位置任由我们挑选。
然而大家还是太过于低估,提前半小时已经大半位置坐满,前排黄金座位更是座无虚席。
这个架势,先前酒足饭饱后慢悠悠念叨“不急不急”的前辈们哪还坐得住,飞一样窜出去四下寻找座位。
最后还是眼尖的泷枝子在中层找到一处位置居中、视野开阔的地方。
据说同时也有另一个人瞅准了,只不过那人和同伴没有我们音驹人多,势单力薄,在我们列出几个肌肉猛男后,自觉退散了。
泷枝子急性子抱怨我刚刚看消息动作慢了,“到底是谁这么讨厌,这个时候给你发消息啊。”
我:“佐久早学长。”
泷枝子:“他不是一会在隔壁比赛吗?井闼山vs狢坂啊,还有时间上Line?”
我也纳闷,“老奇怪,光一条消息。”
我展示给她看,“要我千万别去看井闼山的比赛。”
“虽然我本来也不准备去,因为肯定优先看枭谷vs新山的嘛,我们下场对手呢。”我说,“但他这样一说,我好奇啊。”
我蠢蠢欲动,怕什么来什么,越不让做什么就越想做什么。
枭谷先来的,白谷琴音带着队员们率先入场热身。
队员们跑动节奏轻快,起跳、扣球、一传的衔接利落流畅,全员状态在线,热身动作熟练舒展,没有紧绷的僵硬感。
作为常年稳居全国四强的老牌强队,枭谷的赛场底蕴肉眼可见。
“配合默契,轮转有序,传球与扣杀衔接干脆利落。”黑尾铁纱目不转睛盯着枭谷的状态,点了点头很是赞赏,“还是那么简洁高效,没任何多余拖沓的动作。”
她们热身时稳定的表现让我们对枭谷获胜增添了些信心,佐川麻美甚至站起来对下面大喊:“枭谷,加油啊!”
她的嗓门极其洪亮,白谷琴音等人应是听到了,抬头对着我们的方向挥了挥手。
“枭谷状态很好啊,我想……”应当是没问题的。
泷枝子没说完的话被原田日葵打断。
“新山来了。”
我们一瞬间都一齐噤了声。
看台其他细碎的交谈声,不时有观众进进出出的座椅挪动的轻响也都一并消散。
从选手通道的入口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首先走入光亮处的一个银白色短发的女生,神情冷素,视线平视前方。
后面的人和她如出一辙,如此自律,如此规整,一出场就自带气场,悄无声息压盖了方才枭谷热身的火热起来的氛围,让整片赛场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黑尾铁纱表情沉凝,对城山枫说:“真可怕啊,枭谷已经状态满分,但新山一出场立刻就有压倒对手的气势。”
“我遇见她们过。”我突然说。
“诶?什么时候,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仔细回想,“就是第四轮比赛后,立海大柳生不是找我说话嘛,你们就先走了,我在选手通道里与一支红色队服的队伍擦肩而过,就是她们。”
“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她们队长很好看啊,像模特一样,而且有点列夫的既视感,都是银色头发。”
其他人表情将信将疑,黑尾铁纱:“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们打稻荷崎时间比我们和立海大比赛用得久,多留一会和办完事的莉莉恰好撞上也是有可能。”
她告诉我:“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生是新山的队长,神崎凛。”
“她看到你了吗啊?”
我:“应该没在意吧,那个时候我就一个人——”
正说着,底下神崎凛忽而抬头,我猝不及防与她锐利冰冷的眸子对上视线。
“啊,她看到我了。”
我说。
作者有话说:
恭喜玩家川合莉莉香获得新山碎片一:前辈的阴影 (在决赛前获取全部碎片,决赛将获得状态加成。友情提示:若遗漏有极大风险决赛获得BE失败结局 【临门一脚】)获得新山大BOSS神崎凛关注度10%由于玩家角色容貌属性超出阈值,触发被动Buff【鹤立鸡群】,效果介绍:人群中天然获得关注度加成请玩家努力收集碎片提升能力,打出决赛HE结局【全国冠军】
第206章 第 206 章 新山vs枭
比赛开始了, 枭谷和新山依次上前握手致意,两边都沉着脸不说话。
我:“白谷学姐变得好严肃哦。”
“和我们比赛的时候不一样呢。”
原田日葵冷笑一声:“是因为对面队长明显画风正常很多,白谷学姐也回归成正经人。”
她眼镜后的眼睛斜睨着某人, 言下之意枭谷和我们在一起“过于活泼”属实是近墨者黑了。
黑尾铁纱假装望天。
和我们对战欧台一样, 本场也有解说, 是上午两位解说我们比赛的老熟人。
随着几声话筒的试音声后,解说席上的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场子炒热。
A:“现在进行的是IH全国大赛女排半决赛第二场, 枭谷对战新山女子。”
“枭谷是预选赛东京赛区出线的冠军, 而新山则是宫城出线的。”
B:“呀,是冠军和冠军的对决,那真是让人期待啊, 比赛开始之前, 我们还是给观众简要介绍一下两边的情况吧。”
A拿起一沓纸质文件, “枭谷是东京的王者,全队以队长二传白谷琴音为绝对运转核心,依靠独有无旋转静球技术、真假动作衔接和六人多点联动拉扯, 用多变打乱对手节奏。”
“新山女子——”
我竖高了耳朵。
“新山女子的核心, 新山女子没有绝对核心呢。”
我一怔。
解说员A接着说:“新山历来奉行的是明星战略。”
“何谓明星战略呢?在每个位置上挖来宫城最好的选手, 新山的二传是宫城县国中时的最佳二传, 自由人是最佳自由人, 主攻自然也是最佳的。
“这样一群‘最佳’聚集在一起,就是最强。”
“但是统领这些最佳的无疑只有一个王,那就是‘女王’——神崎凛!”
小林铃那见我眉间紧蹙, 愁眉不展,以为我是被解说描绘的新山震住。
为了让我放松一些,这个好心的女孩主动用一种逗乐的口吻吐槽道:“哇,女王, 好夸张的头衔。”
我很难轻松,“月刊起的这些个称号虽夸张,但毫无疑问是根据特点来的。”
比如我的白鸢尾,是因为我接球的动作有舞蹈的基础,很轻盈灵巧。
“一个人要具备什么样的特征,才能用‘女王’来做称号?”
我反问她。
明明全队都是最佳,在一群最佳中出现一位“王”是什么概念?
小林铃那并不愚笨,相反她相当机敏,几乎马上察觉到我的暗示。
她表情陡然严肃,“说明她有自信比这群最佳都要强。”
我点点头,“毋庸置疑,我还有一个推测。”
“我不了解排球,但对其他运动也非完全一无所知。”舞蹈生被戏称为看脸的体育生,我们和体育的交集其实很深。
我说:“明星战略也不是在排球中独有的,在篮球、足球等领域也是大量存在应用的。”
我向打游戏的城山枫和孤爪研磨寻求共鸣,“枫姐、研磨,在游戏里,不管排兵布阵,单纯罗列高强度数值的人物也是一种方式吧。”
研磨很勉强地点头,这种无脑堆砌数值的玩法对他这位操作高手而言太傻瓜,城山枫笑了:“是的,我拿出我的顶配,可以开自动模式推平很多关卡。”
“既然明星战略这么有用,为什么别的队伍不用呢?”我说,“一来,不是所有队伍能在所处县市形成压倒地位。”
这是一个关于人才资源垄断的问题。
东京坐拥最大人口和最多的高校、最丰富的学生资源。
但是人才分散了。
男排上,枭谷很强、井闼山也很强,除了对去年名次特别执着的一批人会选择成绩更好的入学,大部分人在都是强队的前提,综合考虑其他因素,比如学费啦,枭谷是私立,学费就很贵,再比如距离家的远近。
女排上,除了枭谷,还有冰帝,我们音驹也不是差的很远。
然而名声斐然,手握去年冠军,前年也是四强成绩的新山女子,加之又是女子专校,号称女孩子天堂,几乎垄断了宫城的女排球手资源。
国中所有位置的最佳都去了新山,这就是学校的底蕴。
“还有一个原因,我是从人的本性来分析。”我托着下巴思忖,“太强的人,个性都不会很温吞,大家都挺有性格的。”
全位置顶配堆叠的明星战略经常会面临一个问题,个体太强,彼此很容易冲突,无法粘合在一起。
比如男排最强的二传宫侑,我毫不怀疑如果组建男排梦之队,他必定入选。
然而,我也毫不怀疑,他和牛岛每天都会互相折磨,他受不了牛岛这么严肃正经,牛岛受不了他嘴臭外加奔放的个性。
佐久早……勉强可以吧,佐久早也必然看不惯宫侑,但他还有个特性,沉默寡言,懒得说话。
一代忍人。
我不知道几年后我的推测成了真,佐久早真的和宫侑在了一个队里。
思索间,球场上发球权已经选出,第一局发球权归属新山女子。
一号位是首发主攻上前发球。
这名主攻很高,身高突破常见女排的高人范畴180的身高,直奔190。
经历了这么多比赛,我已非吴下阿蒙,这个身高和体格的人打出来的球,抛开技术要素,天然存在身体客观要素造成的力道足和打点高两个优势。
果然,她双脚前后分开,后脚脚跟微抬把重心牢牢锁住,膝盖略微弯曲下沉,上半身微微前倾。
蓄势待发。
她并没有跳起,而是原地把球向上抛起,在球落至胸腹平齐时,她扭转腰部,手掌精准找准位置打中了排球。
“新山的发球手这一记高位平冲发球,球速迅猛、下沉飞快,没有任何花哨技巧,是完全依靠身高和臂长打出来的强力球,看这实打实的撞击力道!”
枭谷后排自由人身高不高,但她们早有面对这种球的经验。
球来之际,枭谷后场两名接发队员已训练有素,反应极快地启动滑步向内收位卡位。
仅仅走位就窥见枭谷进入全国四强当之无愧。
只见两人分工明确、走位默契,一人主接正面来球、一人兜底补位,接发防线瞬间完整建构,丝毫不见慌乱和漏洞。
“一传到位!”
泷枝子叫好:“落点规整、高度合适,是二传能够发挥的好球!”
经常只有高度没有精度,逼她去调整球的我:“……”
这人是不是在点我?
白谷琴音早已待命好,因为到位的一传,她没有仓促移动,脚下细碎步微调后,她抬眼的一瞬便将新山几人的站位尽收眼底。
转瞬之间,就有了布局。
顶尖二传的赛场阅读能力根本不需要她费心去思索。
白谷琴音看得清楚,新山目前网前布置了双人拦网,重心偏压制斜线。
那直线还留有细微防守空档。
白谷琴音指尖轻托球面,抬手就是完美的零旋转静球。
球路笔直平稳,不偏不晃,落点没有丁点误差卡在最佳进攻点位,完美适配攻手的进攻节奏。
“枭谷从一传到进攻都非常流畅啊。”解说员A称赞道。
解说员B赞同,“这说明二传的白谷琴音思路非常清晰,调度地很合理,完全打出了枭谷体系的流畅和犀利。”
枭谷的攻手出手够快、够果决,这是我们熟悉的枭谷。
几乎就在我们都觉得她这一攻不说直接得分也能突破拦网时,有一人不为所动。
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本来已经准备起跳拦网的两名新山前排队员忽而变了动作,从起跳蓄力刹那间变为后撤步,同时把屈膝把重心压低。
“这是什么情况,一瞬间从拦网封堵变成后撤防守?”
随着二人让出位置,新山前排网口拦网放空,然而中后排神崎凛却已经布局完毕。
除开前排后撤两人到腰部掩护和伺机补救,接球的主力——后场自由人已经前移到位,待命于排球下坠的最佳位置。
自由人沉腰卸力,双臂绷直成规整平面,顺势垫出一记弧度饱满、线路端正的高位传球。
按理说这样稳的垫球,这样水平的自由人已经不会犯落点乱飘的失误,然而这一球的落点却不是做二传的神崎凛。
它高高的飞起,飞过中间,而在它之下,刚刚同步后撤的两名副攻,两人都跃起了。
一人侧身掩护,一人主动强攻。
佐川麻美迷迷瞪瞪:“啊,失误了吗?高度是不是太高了?”
解说员A惊呼:“我们翘首以待的女王竟然没有参与这次进攻?这是怎么回事?”
赛前解说越渲染神崎凛女王之名,也是把观众对新山女子二传表现的期待感拉满。
就像枭谷二传白谷琴音一出手就让人觉得“嗯,果然是枭谷的队长”,人们理所当然地以为,继白谷琴音发力后,会立马看到神崎凛更加强力的表现,当做是对枭谷的回击。
然而针对枭谷的第一次反攻新山操作却屡屡反常规,先是拦网莫名其妙全部让开,现在又直接省去二传的二次调整和分配球路,让自由人的一传直接到攻手手中?
结果却看似阴阳错的喜人。
“第一分就在这么猝不及防下,由新山幸运拿下!”
“女王这一局对枭谷是还在观望吗?”
黑尾铁纱突然点名:“莉莉,你怎么看?”
我神秘地一笑,“怎么看……学姐你干脆直接问吧。”
我不是猜测,而是很笃定,“我想神崎学姐不是在观望,而是已经深入参与到比赛中了。”
明面上,这一分没有神崎凛的任何干预,甚至太像是枭谷没有反应慢了造成新山突然得分成功的。
但实际上枭谷不可能慢。
枭谷没有慢,她们是根本来不及回防,因为从直接放弃拦网到跨过二传直接进攻,新山所有人都服务于最终的目的,她们的目的也成功了,就是极致提速,压缩对手的呼吸空间。
常规反攻多出一次二传触球、节奏停顿,会给对手足够的归位布防时间,而新山这套打法,防守、过渡、进攻一气呵成,节奏零断层,完全打穿了枭谷强攻后阵型没收、立足未稳的短暂破绽。
黑尾铁纱:“所以你觉得开头拦网突兀地让开,也是神崎凛在主导?”
我反问她:“铁纱姐,如果你是拦网,你会选择让开吗?”
黑尾铁纱:“当然不会!总想着避让还做什么拦网?”
我淡淡地说:“我想也是,哪怕明知道拦不全或者拦不住,也要尽力去拦,这是拦网的本能和职责所在。”我说,“就像自由人也有一句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球。”
客观上当然不是所有球都能接到,力所不逮的情况太多。
但这句话真正强调的是“要去做”的心,要去做和实际做到是有出入的。
我毫不怀疑,那两个拦网一开始是奔着尽力拦截的心去的。
这是她们的位置决定她们看不到身后,只能看到身前。
而身前只有对手和球网。
所以除了拦网,她们别无选择。
让开?身后的情况根本无法确认啊。
我盯着场上正在回位的那个银白色身影,把脑子里的碎片拼在了一起。
“能够统筹全局,确认她们身后自由人已经到位的除了自由人自己,还有一个人。”
我斩钉截铁。
“那就是视野纵观全场的二传!”
接回开赛前的那个疑问,我沉吟道:“我想,她被称为‘女王’的原因很有可能强调的是她的统帅力。”
黑尾铁纱一愣,她也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豁然开朗,“你别说,真有可能,我和小枫高一的时候,神崎凛也是高一,那是前年,新山还不是全国冠军。”
“去年高二的神崎凛当上了主力,从去年开始新山更上一层楼了。”
佐川麻美听得一头雾水,“你们讲得好复杂,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呢?”
我摇了摇头,“我心里有点想法,但不成熟,还得看完这场比赛才说。”
“但我想,如果万一我们决赛的对手真的是新山,我的那点子想法也许能成为决赛的助力。”
学姐们对新山的阴影给了我一些感触。
我甚至有一种预感,一是决赛真会遇到新山——根据“怕什么来什么”原则。
二是,如果决赛不打败新山,不光铁纱姐和枫姐的阴影会加重,恐怕麻美姐、枝子姐等其他人也将进入有阴影的行列。
这怎么行?
本来就要为了冠军打败对手,这下又加上破除阴影,不让前辈们带着这样对排球的负面记忆毕。
如果对手是新山,需要打败她们的理由就更多了!
在我私心里,如若遇到新山,几乎变成了一场破釜沉舟的较量。
因此,我必须全方位从各个方面去了解新山、分析新山。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佐川麻美:“……”
又是怀疑自己是队里唯一的笨蛋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全明星战略篮球有那个五星勇士阵容。新山女子的“女王”是原著有的,其他是我编的恭喜玩家 通过观看比赛,获得新山碎片+1 【女王的头衔】
第207章 第 207 章 新山vs枭
泷枝子也觉得很赞同, 但是她对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中途我没有注意到神崎下达任何指令啊。”
二传是场上的大脑,上承一传下接攻击,是至关重要的衔接点和中间段, 是攻势的组织者, 节奏的把控者。
二传在比赛中途调度队友是常有的事。
比如多方位同时攻击, 好几个位置都往前奔跑,谁知道自己是诱饵还是大鱼?万一以为自己只是掩护, 实际上球过来了, 那没扣准就乌龙了。
因此二传在赛场上一定是要和队友实时交流,才好下达指令。
最直观下达指令的方式是语言。
我刚进社团的时候,什么手势和暗语都不懂, 因此泷枝子对我常说的话有:
“你的!”——提醒我接球。
“我的!”——提醒我不要抢球。
还有“高度!”——注意我不要垫球起球太低了, 她不好接。
如果嫌这些太直白, 太暴露了,没关系逐渐地我们之间就可以发展出一套黑话来。
对我而言,具体表现在她现在已经不用说具体内容了, 我通过她喊我名字的口气就能判断出她的意思。
“莉莉!(心情好版)”——说明一传不错, 以资鼓励。
“莉莉!(心情差版)”——说明球歪了, 提醒我注意传球精度。
“川合!”——连名带姓, 说明犯了严重的基础错误, 屡教不改,譬如垫球的手势手臂没有合拢,是不是打得太直了等。
综上, 不管是什么方式,二传要下达指令一定有外显的动作,或语言或动作或神态。
泷枝子怀疑自己看漏了,
研磨却很笃定:“没有, 我一直提着心呢,瞧得仔细,神崎凛就没有半句喊话,一个手势也无。”
山本啧了一声,“真是鬼了。”
疑问未解开,我们只得停止讨论继续专心看比赛。
枭谷打得非常谨慎,我比照之前IH预选赛决赛时的枭谷,就从自由人这个位置看,她们的一传落点并不100%理想,偶尔发生贴网过近的情况,被我们音驹抓住。
——我这句话可能听得像一句废话,哪有队伍一点失误不犯呢。
更低级的错误比如发球打中队友后脑勺的糗事都还没提呢,一传不稳已经算是其中最轻最轻的了,更何况白谷琴音的调度能力也让这个问题不再是问题。
但我这里特意提这件事,自然是有缘由的。
我眼前真的出现了一个一丁点失误都没有的特例。
解说到第一局后段就已经不再在解说词里提“好,新山的一传到位了”、“好,新山发球成功”、“好,新山的攻手打出了一个有力的扣球”这种话。
当一支队伍的标准度和准确度能平稳得像地平线,且时间维持一整局,优秀成为一种常态,就没人再大惊小怪赞美这种“本该如此”的东西了。
第一局在场所有观众,哪怕是如我第一次看新山比赛的,都被植入了一个观念。
“新山是没有任何瑕疵的女排队伍!”解说情不自禁说道。
这个评价太高了,迄今为止没有一支队伍得到这样的评价,完全是他一时忘情有感而发。
第一局最终以19-25,新山获胜。
六分的分差,说大不大,却也绝对不算微小。
灰羽列夫惊讶:“新山强的这么突出吗?”
佐川麻美喃喃开口:“是啊,这个比分显得枭谷好像完全被新山压着打啊。”
她不确定,“我以为她们两个应当是差不多的啊。”
现在可是全国大赛半决赛,留下的都已经是四强了。
相当于一张满分一百的试卷,大家都是九十几分,有强有弱,但强能强到哪去,还能突破满分?弱能弱到哪去,还能下了九十?
故而她有此疑惑。
黑尾铁纱沉着脸,“枭谷没有发挥出来。”
我也赞同。
枭谷水平若不行,那IH预选赛上被她们打败的我们,算什么?更不行?
我们通过几次合宿进步了,也绝对没有达到改头换面的程度,依旧还是在每个人的基础上加强。
而我们在进步,和我们一起合宿训练的枭谷也在进步。
和IH预选赛决赛比起来,各个环节衔接流畅度大幅上升,进攻多点联动,队员之间的轮转衔接、掩护配合、攻防切换愈发默契。
还有白谷琴音。
她还是那么稳,甚至更稳了,比上次更有威仪,更有大将之风。
招牌无旋转静球传球,一点差池都没有,连佐川麻美都在比赛中途唏嘘感慨,攻手能够接到这么舒服的球,得有多幸福啊。
——说完之后就被泷枝子横了一眼后制裁了。
黑尾铁朗的感叹一语道破:“枭谷打得拘束了,尤其是后半段,畏手畏脚了有点。”
夜久一边点头同意,一边却也提出另一个观点。
“可是后半局,枭谷小心起来了之后,失误也几乎没有了。”
他其实也有点不明白,“按理说,应当是一种越打越好的提升啊,可是后半截丢分的速度比前半程还快一些。”
我皱紧眉头,“枭谷被解说的评价和观众的态度影响了。”
“所以她们为了减少失误率,反而被这种思想束缚了,打得没了几分霸气。”
排球规避失误是因为怕对手抓住漏洞和马脚,但不失误不代表对手不得分啊。
这个时候,有些地方不规整应当是最不值得注意的问题了。
上次听宫治吐槽宫侑发球的时候让观众静音。
宫治的本意是想对我表达宫侑这人屁事特别多,瞎几把讲究的很。
“还口口声声说噪音干扰他了,那球场上能绝对安静吗?”宫治振振有词,“他就应该自己克服,排除杂念啊。”
我当时委婉地表示,这样做虽然很帅,但恐怕因为有点霸道了,会引来一些观众事后议论哦。
宫侑以后肯定是要去打职业的,我由衷希望那个时候他不要热衷刷媒体,不然他那个又不谦逊又不收敛,还不会说官话套话场面话的个性,会被黑的很惨。
可是我现在决定收回我的话。
真该让一些人住口!
“你听听他们这些人说的什么?”
开局几轮,枭谷只是延续了一贯的赛场常态——自由人几记一传略微贴网偏移、个别攻防衔接出现细微停顿,都是联赛四强队伍里最微不足道的常规小失误,放在任何一场高强度对决里,都完全可以靠后续调度弥补、被赛场节奏盖过,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她们的对手是零瑕疵运转的新山。
新山全程到位无误的一传、零偏差的站位、丝滑无缝的攻防衔接。
这些都仿佛一把冰冷的标尺诠释何谓完美的同时,也像是拿了一个放大镜,将枭谷无伤大雅的漏洞,无限放大在所有人眼前。
加上解说,可恶的解说。
“啊,这一球有点不稳,不过好在补救得当。”
那观众上了情绪只听得前半句,反复被提醒和告知枭谷在哪里犯了错,哪里在意后半局枭谷怎么一系列漂亮的后续调整呢?
于是出现了——
“这下看出来差距了吧?新山是真的稳到离谱,每一球都干干净净零瑕疵,规整得像教科书范本,这才是全国顶尖队伍该有的样子!”
坐在我前排的一个男人自以为是点评着,俨然一副“我比场上的人还懂排球!”
“反观枭谷就差太多了,一传飘、衔接断,一点点小纰漏不断,关键时刻根本顶不住压力,完全配不上东京第一的名头。”
“东京第一名就这样?那东京的含金量不行啊。”
呵,还带地图炮。
我听出来了,这个人绝对不是东京人。
他旁边和他一起来的人紧随其后附和:“之前还觉得枭谷能稳坐东京冠军有两把刷子,现在看来真是水分不小,难道东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吗?”
“这完全是吊打局!”
这离谱的言论成功让黑尾铁朗垮了脸,黑尾铁纱拧了眉,研磨抽空做游戏日常的手也停了,三花小猫的表情,和我家小黑猫真真闻到没埋的屎一样的表情。
非常嫌弃,且想呕。
夜久不赞同,泷枝子气得想杀人。
她本来就急,眼下气急败坏,袖子撸了好几轮,我看她,觉得她有股想把我们面前开麦锐评的人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水。
到底是什么人能把19-25的比分说成吊打局啊?
合着全盘否定呗。
听着他们还想继续把话题向外衍生,从“枭谷的失误”扩大到“枭谷太low”,从“枭谷一无是处”联想到“东京都不行”,最后从“连东京都不能看了”展望到“女排也就这样了,就新山能看一下。”
直到开始畅聊他们不看女排是多么的明智,多么的有先见之明,男排的暴力美学多么酣畅淋漓,男排水平碾压女排……
“我早就说了,女排有什么好看的?一传接不住,扣球软绵绵,东京第一名也就这个水平,难怪没人看。”
我:“……”
我面前是国际排联下来微服私访的吗?
真当排球有手就能上啊。
而且怎么踩一捧一上瘾啊。
他们这样评价枭谷,评价女排都让我们不舒服。
我敲了敲他们的椅背。
被我打扰高谈阔论,他们第一反应是发怒,但当看到我不是一个人,而是十五六个一齐目光灼灼盯着他俩,男人往下咽了一口口水,语气一下子软了。
“有,什么事吗?”
他和同伴都不认识我,也不认识我身边的人,所以这些人真的是一点都不关注女排呢。
我扯出一抹讥讽的小,嘲弄地开口:“哦,没什么,就是麻烦安静点好吗?”
“你严重影响了我的观赛体验。”
黑尾铁朗比我更不要脸,他一本正经伸手,“我觉得你们应该赔我点钱。”
男人恼火,一巴掌打下黑尾铁朗举到他面前的手。
“你们是谁啊,我评价的是枭谷关你们什么事?”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才不是多管闲事。”
黑尾铁纱凝视着场下汗流如雨下的白谷琴音。
“现在比赛的是我认定的命中劲敌。”
“也是——”她只迟疑了一瞬,就流畅地说出后半句。
“是我非常重要的至亲好友。”
加油啊,白谷琴音,你可是我一直注视和仰望的背影啊,是我多年的念念不忘,不会,就这样而已吧。
黑尾铁纱盯着白谷琴音,她好想冲上去怒骂她哦。
——你这家伙啊,怎么表现得这么稀烂啊。
像平常那样,故意黑尾家的表达,说着欠欠的话。
但真正想说的每一句都是——“加油啊”。
我可是,对你抱着巨大的期待啊。
这样的念头出现了一刹那就被黑尾铁纱失笑地在心里否决了。
音驹坐的地方,加上现场还有其他观众的声音,嗓子喊破了,白谷琴音也听不见吧。
然而这时,像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白谷琴音就是那么巧合地有所感一般,冷不丁抬起头,和看着她的黑尾铁纱对上视线。
黑尾铁纱一怔,就在同时她的身体自发动了起来。
她后来本人矢口否认是她想做的,她狡辩“我完全是中了邪!”
黑尾铁纱一声“加油,枭谷!”已经喊出去了。
在她身边挨着的我们耳膜一震,被吓了一大跳。
白谷琴音大抵是听不见的,但也许如果她视力够好,能看得清嘴型?
我在心底希冀地想。
作者有话说:
黑尾铁纱和白谷琴音的羁绊,从我取名就可以看出,具体遗忘的小伙伴请回看枭谷vs音驹 107章恭喜玩家获得愤怒buff
第208章 第 208 章 新山vs枭
被喷了一通后, 我面前两人怏怏地转头回去,总算暂时还我一片清净。
但这只是整个观赛席的冰山一角。
第一局结束后,对枭谷不利的言论甚嚣尘上, 人人都像是懂王, 煞有介事地发表着枭谷已经被新山完全压制了的说法。
其实这不光是和枭谷第一局的失利有关, 还和这里是东京有关。
目前看台上坐着的有很大比例一些人是来自东京以外的,他们支持的队伍可能昨天或者上午刚淘汰, 而千里从外县赶来的游客纵使没有支持的本地队伍了, 就这样回去心有不甘,于是这就是为何完全不支持两边的人会来看比赛的缘故。
比如从长野赶来的,他们是为了欧台而来, 从宫城赶来的, 自然是为了新山和白鸟泽。
他们的队伍已经输了, 还多半是被东京的队伍打败的——这两天进行比赛的八支队伍里,三支都来自东京。
三支里面,两支出自东京, 枭谷和音驹。
越小的县市, 出一个全国队伍越是地区之光的荣耀和自豪。
地区不平衡、喜欢的球队被淘汰了等等新仇旧恨, 他们并不是用中立的视角看比赛。
还有从兵库来的呢, 比如北信介的奶奶就是其中之一。
早上稻荷崎赢了, 下午那群人据说去看井闼山v狢坂的比赛去了,宫侑给我打电话时说的,他还说这叫侦查敌情。
他沮丧问我为什么只和北学长说话, 还走的那么匆忙,不等着他们打了招呼再走。
经历了牛岛和木兔,我已经有经验了。
知道这个年龄的男生特喜欢比较,尤其有竞争欲。
要是让他知道我是为了牛岛学长走的, 我的耳边都能幻听到他吵吵嚷嚷地抗议,“为什么?!凭什么!”
北信介没给我打电话,不过给我在Line上发了一篇措辞讲究,用词严谨书面,可以拿去做日语学习范文的小作文,感谢我在观赛途中陪他奶奶说话,并要我不要介怀老人家的胡言乱语。
他下午没和大部队一起行动,单独带奶奶去东京半日游去了。
还给我发了东京塔的照片,他搂着奶奶,另一只手生硬地比出了一个剪刀手。
我笑了笑,把只有东京塔的照片转发给了日向翔阳。
配文“你心心念念的东京塔,有辣么高!”
说回比赛
第二局很快开始了,第一局发球的是新山,所以第二局从枭谷先发球。
主攻站在发球区,深呼吸一口气,她一时没有动作,像是在思忖用什么发球才能挽回枭谷的颓势。
第二局的发球从枭谷开始,这是一件好事,在枭谷落后一局的前提下,枭谷太需要获取一些主动权来提振士气。
所以这一球至关重要!
要把枭谷的状态、场上对枭谷的支持拿回来。
她考虑的时间有点久了,裁判吹哨提醒,而哨声声音断掉的一刻,枭谷的主攻倏然出手。
她从后往前助跑,把球高高抛起。
解说被自己的唾沫呛住,猛咳几声,另一名解说已经说出来:“是大力跳发球,第二局开局枭谷就突然拿出这样发球真令人吃惊。”
从他身旁同伴岔了气,咳嗽的声音未停就能看出,真是十分吃惊。
小林铃那找百川惠利奈学习发球,自从下定决心在发球上另辟蹊径地找回自己的竞争力和对队伍的贡献,她对各种排球的发球技巧都下了死功研究。
大力跳发就是她心痒又眼红,却迫于自己身体条件遗憾放弃的一种发球,高速逼近、下坠急促、自带强力上旋,破甲率奇高的高难度发球。
小林铃那:“好突然啊,我以为依着枭谷第一局保守求稳的战术思路,这一局的第一球应当选择更保险的方式。”
大力跳发说了一百个好处,也无法忽视其高风险。
恶名昭著的容错率最低的技术之一。
因为大力跳发极度依赖助跑节奏、腾空重心与击球点的完美契合,从开始跑、到抛球、再到跃起、挥手,每一步慢了半拍就衔接不上,打飞但过网算里面稍好的结果,更坏的出界、下网、挥空,都是给对手直接无痛送了一分。
——开门啦,送惊喜啦。
原田日葵不喜欢大力跳发,她都不主动学习这种发球,原因是在她看来性价比极低。
能得分的发球就是好发球,但能有效的发球方式不止大力跳发。
排开上面所说的容错率低,哪怕发球成功了,也还有附加buff——因为发力凶悍,对体能消耗极大,连续使用会大幅降低稳定性。
立海大的柳生比吕奈的大力跳发的稳定次数是四次,超过就变形了。
所以绝大多数女排队伍会的就很少,而要使用这种杀器,也多半在关键分搏杀时短暂启用,绝不会在开局首球贸然尝试。
而枭谷的这个大力跳发球也不是这个发球手成功率百分百的自信之作。
此刻坐在看台上另一个角落的枭谷男排木兔等人,为支持同校队伍而来。
木兔很挑剔,身为内行人点评道:“大体上规整完整了,节奏也没崩,落点也是对的,但是要我做的话,还能做的更好!”
“她击球的重心稍微前倾了一定,手腕还要再更加更加锁力,如果是我会……”
客观中夹带两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而赤苇早就是敷衍木兔一把好手,此时也是不走心地“嗯嗯”加点头还时不时递上一个“原来如此,长见识了”的恍然大悟。
演技和我上课时一模一样。
心神却早已飞远,百分之九十在场上。
还有百分之十……赤苇盯着木兔鱼嘴巴一样一张一合的唇,想道——要是进场时和音驹联系一下坐在一起就好了。
莉莉香这个时候在就能很自然地让木兔学长停下了。
她总是很容易做到让木兔学长面红耳赤,讷讷无语。
而被赤苇惦念着的我,也在发表对枭谷的看法。
我没有木兔和小林对发球那么专业,毕竟我的位置,完全不用考虑需要发球。
如果木兔坐在我旁边,我一样还是下面的观点。
那就是枭谷该发,发的不好也要发!
“这正是枭谷在表明自己决心的方式。”我缓缓开口,“主动先行一步给对面压力,主动破势。”
“狠狠对两局中间间隙对枭谷的议论予以枭谷式还击。”
我笑了笑,“不觉得像是呼了全场观众一巴掌的感觉吗?我觉得挺爽的,仿佛在说‘给我闭嘴!’”
“第一个发球,出错了是有影响,但继续这样考虑,和第一局小心谨慎的样子也没区别了吧。”
我微微一笑,抽手过去握住了黑尾铁纱的手。
她一愣。
抬眼发现我没有看她,还是盯着场上的情况,嘴里却还在继续说话。
“和维持稳定相比,枭谷选择第一球找回失落的霸气和气场,枭谷觉得这笔账不亏。”
我收回视线,对着愣神望着我的黑尾铁纱莞尔一笑。
“看来铁纱姐的加油和想对白谷学姐说的话……”
“好像传达到了呢。”
我心中暗忖目的达成,正要轻轻松手收回,手却忽然被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道扣在原地。
黑尾铁纱闷头一言不发,就着我原来的姿势,反手紧紧回握住我的手。
和她的体温一同传过来的,还有一颗惴惴不安,渴望认同的心。
“谢谢……”
黑尾铁纱低低地说。
谢什么呢?
太多了。
谢谢你帮我的朋友讲话,谢谢你支持我的观点。
谢谢你做的一切,还有……
感谢你在这里和我坐在一起。
对选手有风险的大力跳发,对观众就是纯感官享受了。
酣畅的力量感,带起一泻千里的舒畅,其间流淌的是纯粹的运动野性。
上旋重球划破空气,带着摧枯拉朽的压迫感直冲过去。
每一处动态、每一丝力道,都将排球最原始、最热血的暴力美学展现得淋漓尽致。
观众的视线被牢牢攥住,身体被吸引着前倾,连我前面先前把枭谷和女排贬得一无是处的男人们也此刻目不转睛,还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叫好声。
“好!”
喊完后,回头看见我们似笑非笑的眼神,自己先不好意思羞红了脸。
这一球球速极快、线路笔直纵深,直冲新山后场腰线死角。
新山的自由人面上闪过一丝慌张后,立马展开行动应对,她往后撤了几步,佝偻下身体把重心压实。
球到了她手里,为了对抗球旋转的冲击力,她死死屏住呼吸,一张小脸下颚绷紧,唇也咬住,脸颊因全力承压而泛起青白。
不过她还是接住了,球被垫出去了,球路没有崩坏。
“新山,了不起的新山,面对枭谷的奇袭,新山依旧守住了零容错,哪怕是大力跳发还是不能破坏一传吗?”解说激昂地说道,“枭谷这算失算了吗?”
我不赞同解说的话,他们懂排球,却不是自由人,从自由人的角度,我察觉到一丝异样。
“新山这个球接的不是零错误。”我很肯定地说,“从结果看一传没崩坏,还是到位的,但是,我看得很清楚。”
“那个女生,新山的自由人应当是没很多应对大力跳发的经验,她后撤的距离不够,卸力的动作没完全摆开,如果完全把力量卸走了,她表情不会这么用力。”
“那她是怎么接住的呢?”
我:“靠死撑呗,加上一点运气。”
我忍不住抱怨,“这样真的很不好,很容易受伤。”
泷枝子轻点了我额头一下,好笑道:“哟,稀罕咯,这话有一天从你这说出来。”
我哑然失笑,真是唏嘘,以前我技术不纯熟,没找到舞蹈和排球融合的窍门,又苦于排球基础欠缺。
现在想来真汗颜,那可真是段仗着自己年轻、身体素质好瞎折腾无法无天的时候。
人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过去初生牛犊不怕虎,刚接触排球时对排球威力没清晰认知,想着能有跳舞时把自己折来折去受伤概率大吗?
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各种球类运动都有致残风险,别说排球这么大,那小小的网球我看都能打出导弹的效果。
怪不得第一次黑尾铁朗第一次陪我晚训,发现我硬接灰羽列夫的球时面色大变,从此再不让我们几人单独自己瞎整了。
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浓。
新山很强,新山很厉害,新山堪称完美。
这些我都认,但是她们的很多操作我依然不懂。
比如之前为什么前排副攻要干脆地让出拦网,为什么这里自由人硬接也不主动给信号让拦网或者后排的其他人帮忙缓冲,搭把手。
而拦网也一点主动帮忙自由人分担防守压力的意思都没有。
“你觉得她们有问题?可是结果看很完美啊。”灰羽列夫说。
是啊,不管哪个让我不解的操作,最终阴差阳错都能得到完美的结果。
我苦恼的很,“对啊,我知道我不该多想,但是我真觉得不太对啊,单看结果是好的,但是——”
“我感觉这群人仿佛没有思考一样。”
某些地方能更加省力、更加保护自己、更加动脑子一点。
神崎凛接住了球,托给了新山近网处一人,发起了第一波攻击。
之后枭谷的应对,越发佐证了我的判断——她们要硬起来了!
“枭谷,加快了好多。”
白谷琴音的手势短促,指尖快速轻点几下,队友立刻心领神会,前排两个副攻同步收紧压缩站位,新山三号位身前顷刻间竖起铁壁,击球线路完全封死。
这还不止,前排又一名上前,贴紧斜线站位,封堵对手变线扣球的备选路线。
天衣无缝的防守阵势,全方位拦截拿到球的新山攻手,而这些变化和部署都是在神崎凛选定人传球之后一息之间调整完毕了。
解说:“不得不说枭谷内部的默契让人称奇,尤其是最后补全拦网最后一点空缺的攻手,她的判断是对的。”
“新山临到跟前变幻的斜线球,没想到杀出个程咬金,功亏一篑!”
“枭谷得一分,第二局开了一个好头,比分1-0。”
人们喜欢看低谷后崛起的剧本,就连另一位解说也忍不住动容道:“这一球新山丢的快,却不冤,所有可行的进攻出路都被枭谷封死了,枭谷用表现大声地向我们宣布——比赛还没有定论,她们还没有认输!”
全场终于响起对枭谷的掌声和欢呼声。
找回了支持,枭谷气势拉满。
她们的进攻从来不靠单点强攻硬砸,而是精密绝伦的六人联动、瞬息万变的节奏拉扯、滴水不漏的临场调度。
每一个人都是得分点,每一次失误都能被核心及时兜底,每一次被动局面都能逆势翻盘,这便是完全体枭谷的统治力。
赛场比分快速攀升,11:8、13:9、16:11。
分差一步步拉开,一直到第二局中段枭谷都是领先的。
场上,白谷琴音突然对神崎凛说:“新山的弱点,我已经发现了。”
神崎凛脸色未变,声音平淡:“是吗?”
白谷琴音对她轻描淡写的态度很恼火,神崎凛这个人从二年级交手就这样,没什么情绪波澜,但偏偏是这样,和她争执就会衬得自己像个无能狂怒的小丑。
而她看人淡漠的眼神,无言地表明她永远是正确的。
“神崎!”
白谷琴音突然抬起手臂,指着神崎凛,“你还不明白吗?一个人的意志是不能取代所有人的,我要用我的排球来战胜你,否定你!”
现在枭谷已经拿到第20分,还有5分,白谷琴音释放出所有锋芒,势要打破新山霸权。
神崎凛沉静的眸里这时才有一丝波动。
新山的队长并不是没有脾气,神崎凛对白谷琴音说的“新山的弱点”并不在意——她知道指的是什么,从高二两人都成了各自队里的顶梁柱在全国赛场上碰面后,白谷琴音并不避讳地表示过,哪怕去年新山在她的领导下拿到了冠军,她也依然不认同神崎凛的观念。
可是那又如何呢,神崎凛想,这个赛场的话语权终究是胜者说的算。
她不想和枭谷拖到第三局了。
神崎凛向场外的教练点了点头。
赛场暂停的哨声骤然响起。
新山教练抬手示意换人,新山替补席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缓缓起身,迈步踏上赛场。
黑色齐耳妹妹头,发丝柔顺贴服,身高足足182.5厘米的她,身形修长挺拔,肩背舒展,四肢线条利落紧实,双手自然垂落,周身悄然萦绕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王牌锐气。
二年级的天内叶歌是新山藏着的一张足以颠覆战局的底牌。
“新山换人!在之前比赛第三局才会换上的二年级王牌天内叶歌登场!”
天内叶歌是新山的二年级王牌,本来就是今年才在全国赛场上正式露面,几次稍稍出手就窥见不凡,新山似乎是怕这位已经板上钉钉接替神崎凛毕业后的王牌太早被研究透了,因此一直对她犹抱琵琶半遮面似地小心使用,从不让她打完全场。
也不怪解说员格外激动和亢奋了。
“这是新山本次参赛第一次主动调整阵容,前四场都没有过!难道是枭谷给新山带来压力了吗?”
“新山派出了队内最强的个人进攻王牌!”
随着天内叶歌入局,赛场局势的天平,在无人察觉的瞬间,悄然倾斜。
神崎凛送出一记远距离高位传球,将球送到天内叶歌最擅长的四号位强攻点位。
下一秒,天内叶歌启动助跑。
三步助跑,节奏迅猛、重心沉稳,起跳瞬间爆发力彻底拉满,修长的身躯腾空而起,高度惊人,远超枭谷的拦网队员。
枭谷前排双人立刻同步起跳,全力伸展手臂,拼尽所能封堵线路,不敢有丝毫松懈。
可天内叶歌的强攻,早已超越了常规的战术克制,是纯粹的个人实力碾压。
她在空中滞空时间长,视线冷静锁定对方场地空档,手腕猛然发力,挥臂重扣!
排球裹挟着极致的力道与速度,如同破空的利刃,狠狠砸向枭谷后场边线死角。
速度太快、力道太猛、落点太刁。
枭谷后排防守队员全力鱼跃扑救,指尖堪堪擦到球面,却根本无法卸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排球狠狠落地。
体力满格的天内叶歌气势如虹,转瞬之间就连拿几分。
“枭谷的弱点被暴露了……”黑尾铁纱突然感慨。
我们其他人没有说话,现在纵使枭谷之前积攒的分差没有完全被新山赶上,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出,如果枭谷继续拿天内叶歌没有办法,平分甚至逆转,只是时间问题。
佐川麻美恨恨道:“只是换了一个人。”
“明明枭谷已经快赢了。”
研磨道:“白谷琴音有全场鹰之眼一般的观察力,能随时调度前排后排,全员皆可攻。”
“可是,枭谷女排没有一个如木兔那样一个人扛起全队进攻的强攻手。”
“联动一旦被打断,没有单点强攻兜底,就没有硬破僵局的底牌。”
我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场上枭谷陷入被动的苦战,但她们没有放弃,白谷琴音咬着牙,不断调整战术、切换节奏,穷尽所有思路寻找突破点。
她尝试了大范围调度左右半场,拉扯新山防线重心。
也频繁切换快慢节奏,企图打乱对手预判。
哪怕强行冒险分球,也要争取每一分翻盘的机会。
场上的每一名枭谷队员,都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体能与意志。
最后一球,枭谷自由人脚步慢了半拍,没能及时到位,排球已然临近地面,眼看就要落地失分。
全场观众瞬间起身,呼吸骤停。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原本站在中场负责梳理后续进攻的白谷琴音,整个人侧身鱼跃腾空,单手撑向地面,借着惯性强行扑出大半个身位,指尖硬是在排球即将触地的毫秒之间托救起球,为枭谷续命。
落地的瞬间,她的身体重重砸在赛场地板上滑行半米,手肘、膝盖与地面发出骇人的磨擦声。
我几乎不忍继续看下去。
太悲情了,然而结局已定。
白谷琴音救下的球,讽刺地过了网被她宣称要否认的神崎凛亲手扣回。
神崎凛为新山的胜利画上了句号。
哨声吹响,比分23:25,新山获胜。
神崎凛眼神冷漠地居高临下睥睨着倒地的白谷琴音。
因被白谷琴音的倔强打动,有些人还呆愣着,全场后知后觉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欢呼声,而后越来越大。
嘈杂中,我听见小林铃那带着敬畏的轻声感叹,声音不大,我却听得真切。
“这就是女王,这就是新山。”
我一阵彻骨寒意。
作者有话说:
不想分两章了,就直接一章写完了决赛的对手已出来新山的奇特之处后面慢慢一点点解开,一场比赛女主已经获得很多情报了,也不能都被知道了
第209章 第 209 章 竞技体育成
“恭喜新山女子, 以无可挑剔的完美表现晋级决赛,零瑕无缝的衔接、滴水不漏的防守,最后天内叶歌的上场又如虎添翼增加了致命犀利的进攻!”
解说祝贺新山后也没有忘记表现英勇的枭谷。
如果说第一局的枭谷只让他觉得“正常”——确实综合上符合强队标准, 晋级四强非侥幸, 那么第二局的枭谷就让他由衷叹服了。
第二局的前半局, 所有人都从枭谷这支队身上感觉到了希望所在,从开局提振一直到中段都强势领跑的气魄,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枭谷第二局能拿下 ;后半局到末尾的爆发和对新山的穷追不舍, 又让观众为她们惋惜的同时产生敬佩。
“枭谷虽败犹荣,不要因为这场比赛而低估自己,你们无愧于东京冠军的名头, 明年你们会更强!”
解说员A真心地说道。
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经历了一场比赛, 从结果上看新山赢了, 枭谷输了,但他似乎对枭谷更有感情。
新山这支队伍,从头到尾都诠释完美。
她们的攻防、落位、节奏无一出错, 队内秩序绝对统一, 用“团结”形容她们不恰当, 说句极端的, 她们就像是一个人在打球一般。
比赛里, 哪怕一支队里对一些球的取舍也有不同,比如攻手从二传手上拿到球,有时候会自己选择更顺手而不是胜率更大的攻击方式。
另外不同位置的视角不同, 做出的判断就会不同,同一个扣球,前排拦网思索怎么让球下去,后排防守考虑怎么让球起来。
种种产生的分歧, 导致比赛结果的不可预测。
新山太完美了,完美当然是一件好事,结果也是好的,竞技派里慕强和成绩论者都会推崇新山。
然而抛却结果,解说员A想,他觉得新山身上少了点“味儿”。
竞技体育除了成绩之外还有动人的东西。
那些不确定性——临场的默契磨合,队员之间的互相弥补,绝境里全员迸发的血性……
比赛因此而鲜活滚烫。
而枭谷身上是有的,所以他不由为这支队伍动容。
旁边人都走了,我们还坐着,各个静默无语。
我的心里也是难受极了,除却因为对枭谷的情谊和偏心而产生设身处地的遗憾和难过外,另外还始终萦绕一缕缕困惑。
比赛中那些新山无数次反常的攻防细节反复在我脑海里回放着,我始终摸不透这份极致规整背后的违和感。
思索无果后,只能感叹,这支队伍的强大应是藏着我不知道的逻辑。
黑尾铁纱率先起身,“走吧。”
有她开头,我们依次跟着起来离场。
城山枫:“不去看看小琴吗?”
枭谷的队伍已经从选手通道出去,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非要多坐一会儿啊,不就是为了和她错开吗?”黑尾铁纱难得口气正经,她低低说道,“她现在应该不会想看到我的。”
枭谷输了,音驹赢了。
黑尾铁纱正是因为考虑到白谷琴音的心情才不愿意和她撞见,她想,以白谷琴音的自尊不会想让宿敌的她看到她狼狈低谷的一面。
我沉默了一下,笑说:“万一她这个时候很需要你呢?”
黑尾铁纱看着我,我直视她的双眼,“也许,我是说也许,她现在比起一个人消化,更需要一个哭泣时可以倚靠的肩膀呢?”
目送黑尾铁纱跑远的背影,城山枫感慨:“莉莉是主动派呢。”
我也遥望她急促的脚步远去,想象等会两人说上话的情景以她们两位的性格一定是很滑稽的场面,唇角有淡淡的笑意,“嗯,那倒是的。”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对错,只是行事风格罢了。”
“我不喜欢把人放置play,如果是陌生人没必要强行凑上去安慰,但是……”我垂眸道,“铁纱姐和白谷学姐不是陌生人,不是吗?”
对这一点我很坚持也很认真,“在意一个人就要大声告诉她啊。”
有一些人,低落的时候最爱胡思乱想了,这时候对他们冷淡,或许会雪上加霜。
我:“如果两个人明明都互相珍惜对方,却因为不开口而产生误会隔阂就此渐行渐远也太可惜了。”
城山枫沉默了好久,脸上挂着不符合她的深沉冥想。
久到我以为这个话题结束很久了,正准备问她接下来什么安排时,她乍然开口:“啊,感觉安心很多了。”
我:“?”
她被我满脸茫然和满头问号逗乐,脸上浮现一抹赧意,不好意思道:“看完新山的比赛突然心魔复发,一下子走入死胡同了。”
“不过,果然我们音驹还是得这样才是音驹啊。”
因为一年级围观当时社团里前辈的眼泪,无缘上场的城山枫对新山既忌惮又恐惧。
那份无解的强大甚至能随着时间,在她的记忆里不断上升,变得厚重,像是没有边界一般膨胀,渐渐,新山的印象在她心里变得像一种超越了常识的怪物。
今日,连枭谷也败在这样完美无敌的队伍下——枭谷不是普通队伍更不是弱点,在很长一段时间,音驹都是向上仰视枭谷的。
看完这场比赛后城山枫心情凝重,产生自我怀疑。
真正对的排球,是不是就该是新山那样?
在神崎凛手中无败的新山几乎成为了一种标准答案。
音驹决赛的对手已经定了是新山。
而完全不是这样的音驹,和新山迥乎不同的音驹,真的能有一丝可能性打败这样的新山吗?
幸而身边还有不同的声音存在让她保持住了清明。
“我准备回家,打了一上午比赛,看了一下午的比赛,精神都绷紧了,我得回去松快松快。”城山枫伸了个懒腰,又恢复到平常懒散放松的模样。
她问我们接下来都有什么安排。
佐川麻美头次主动思考片刻后自己说:“我想去井闼山的比赛上看看。”
原田日葵都惊了,“我听错了?”
佐川麻美羞恼道:“干嘛啊干嘛啊,我也是会主动学习的好吗?”
她正色说:“新山的天内叶歌对枭谷是威胁,对我们也是。”
这话说的还是高攀了,对枭谷如果称得上有威胁,对我们完全就是巨大的威胁,因为音驹没有强攻手的问题,只会比枭谷更严重。
佐川麻美的话让大家心情有点黯然,而她自己是主攻更是着急。
“目前国内的三大主攻,除了已经被稻荷崎淘汰的白鸟泽,剩下两个都在隔壁会场比赛,井闼山的佐久早圣臣和狢坂的桐生八。”佐川麻美握紧拳头,“我必须要去看看,全国级主攻的打法,也许对我们接下来迎战新山有帮助。”
泷枝子欣慰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原田日葵作为剩下的二年级自然和两个同伴一同行动,“那我也奉陪好了。”
她一副“哎呀我都是没办法才勉为其难陪你们”的表情,下一秒却被严肃了没几秒的佐川麻美无情揭穿。
“哎哟,装什么,小葵你不是也在比赛中急得抖腿了吗?”
原田日葵是个稳重精明的,平时四平八稳、处变不惊,其实有个小习惯——她一着急就会不停抖腿。
因为她很注意隐藏和形象管理,这事就几个人知道。
这时被佐川麻美大大咧咧喊破,原田日葵紧绷着的脸破开,气急败坏道:“我才没有!”
泷枝子问我和小林铃那怎么选。
小林铃那也是爱学习的,想也不想说陪几位学姐一起去。
“莉莉呢,要一起去吗?”
我的答应已经在嘴边了,却在吐出前刹那想到了佐久早那条没头没尾,带了好几个感叹号的信息。
我微微蹙眉,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始终相当诧异和不理解佐久早突然冷淡的态度。
禁止我去观赛?为什么啊,图什么啊?
太奇怪了啊!
而佐久早的性格却分明不是想一出是一出,说风就是雨的人。
所以他是认真的?我得罪他了?难道是在和我闹别扭?
我细细回想近期相处,唯一的疑点,便是昨天雨天的小事。
昨天第四轮比赛后,我的主要注意力都在牛岛和木兔身上,对于在体育馆躲雨时偶然遇到的佐久早,因为没说几句话我就很快把伞送给他让他走了,我都快淡忘了昨儿还有他的事。
可仔细想想,虽说昨天临走前他面色阴郁冷淡,但那也是他日常的待机表情了,不奇怪了,我也没多想。
可因为实在没有别的线索,所以我费解地想,难不成他是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闹起了脾气?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帮了他还落得不是的话,就真的太奇怪了。
我有点委屈地想。
“算了,我回家好了。”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抬手展示手机里的信息,“我上午比赛结束就把我们获胜的好消息告诉我爸妈了,他们可激动了,所以今晚家里做了很多好吃的给我庆祝。”
其他人也跟着笑,泷枝子有点遗憾要和我分开,但也是很理解地大方挥手表示放行,“中午我们已经庆祝过了,晚上的时间留给和家里人再正常不过了。”
看着信息里来自家族群里刷屏的表情包,都是上了年纪人才会使用的一捧鲜花和老大一个竖起的大拇指,我失笑后也生起唏嘘感。
我已经很如常地称这对善良的夫妇为“爸妈”,也开始坦然接受他们的爱意。
我越来越习惯适应这个世界了。
我想。
未来……和之前不一样,再想到这个词,不再都是不着地的空落落感,而是多了几分明朗和希望。
未来会好的。
送别她们前,我还是左思右想留了个尾巴,“黑尾学长,要是你们赛后和井闼山说话了,帮我留意一下佐久早学长。”
想了想,我还是觉得佐久早不是会胡乱迁怒的人。
那个人是个温柔的好人,这个是我不会怀疑的。
所以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男排他们也是要去看井闼山的比赛的,井闼山就是IH预选赛提前淘汰音驹的队伍。
我把这个请求拜托给了应当还是靠谱的黑尾铁朗。
他是队长,赛后遇到井闼山寒暄两句非常自然。
灰羽是见过佐久早的,不仅在IH预选赛上,更早是在音驹的体育祭上。
帅哥见帅哥不对付,他各方面都对那个好看的男生意见很大,听我竟然主动关心佐久早,别过头“哼”了一声。
脸上写着“我不高兴了,快来哄我”。
我:“……”
本来就烦心佐久早突然的喜怒无常,这里又来了一个。
不管了!
谁爱哄谁哄!
黑尾问:“你们吵架了吗?为什么啊?”
我都有点抓狂:“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才烦啊。”
他忍笑着我难得活泼过头的一面,拍着胸脯保证会用火眼金睛帮我甄别佐久早是不是在生闷气。
他们走之后,我也出了会场,接到了一通来自宫城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听筒那头,翔阳热烈的声音洋溢着朝气。
“啊啊啊,我看到你发的东京塔照片了,好宏伟,不愧是东京啊。”
“啊,对了对了,我应该先祝你半决赛获胜啊,太厉害了!”
他飞快的语速,轻快的语调,里面饱满的情绪,如大运一样撞过来,把我对着新山、对着佐久早等人所有的困扰都撞飞了。
我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睁着圆眼、满眼发亮的模样。
我笑着应声。
经历了难懂的男人,果然还是和这些心思简单直白的人对话舒畅啊。
我:“谢谢,你什么时候来东京,我肯定带你去真的东京塔玩,就不是照片了。”
这是一句说了几次的邀请,我是真心并非客套,但宫城到东京实在太远了,所以在森然合宿时我说时,他面露向往却支支吾吾不敢应答。
这一次却……
“我下周就来了。”他给出的时间不是不确定的“很快”,而是相当确切和具体的。
我不由惊讶。
“呐,莉莉香,我刚刚没回你消息时,你猜我在干什么?”日向翔阳话音稍顿,卖了个关子。
今天是星期天,所以我想了想,“在训练?或者在陪小夏玩吗?”
小夏是我上次借住他家那两天认识的他妹妹,是个还很年幼可爱的小姑娘,会缠着哥哥姐姐陪她玩。
我在他家见识过这小姑娘有多粘人,日向翔阳负责背她骑大马,我给她橙色的头发扎了很多小辫子,让她带去学校炫耀。
日向翔阳哈哈大笑。
“回答——错误!”
不等我再猜,他兴冲冲抛出了谜底。
“我去打工了,今天是打工的最后一天,刚刚收到老板的工资了。”
拉面店打工来的钱,沾染着拉面的香味和残留的热度,似乎是被老板压在放刚做好拉面碗的台面下,钞票捏在手里烫呼呼的。
日向翔阳的心也热乎乎的。
雀跃欢快又炽热。
“我终于攒够来东京的钱了,打工加上零花钱,路费和住宿费都够了!”
“我要来东京,我要来看看很高大的东京塔。”他坚定地说,“我也要在决赛现场给你加油!”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两个人明明都互相珍惜对方,却因为不开口而产生误会隔阂就此渐行渐远也太可惜了 from 我最近在看的恶女不才感想皇后和贵妃到底要怎么样啊
第210章 第 210 章 这分明是一
“干杯!”
东京一条街道上, 夜色沉沉,在一排毗邻的一户建里,有一家今天不寻常, 已经八九点还在欢庆什么, 不时传来碰杯声、欢笑声。
旁边挨得近的人家被吵闹的动静吸引从窗户探出头去。
“大晚上了, 里面在开宴会吗?”伸出头查看的人家里喜好清净的老婆婆抱怨,甚至作势出去敲隔壁的门。
女主人制止了婆婆, 解释道:“是川合家在庆祝吧。”
她想到下午在超市里看到的一幕忍俊不禁。
邻居的川合太太豪爽地用豪购的架势从货架上拿拿拿, 旁边陪着一同采购的是她家神秘的女儿——那家闺女川合莉莉香参加的是运动社团又一贯勤勉,所以早出晚归。
不过虽寥寥数面,但印象深刻。
邻居们对那家有个如此漂亮到可以当大明星的女儿都很羡慕。
邻居女主人也是第一次见隔壁川合母女两个一起出来买东西, 还买这么多, 显然超过一顿晚餐的量了, 不禁好奇上前打招呼。
“川合太太,今天家里有客人吗?买这么多东西啊。”她态度热情地寒暄,眼神自然移到主动帮忙推着购物车的少女身上。
她努力克制不要视线停留太久免得失礼于人, 却又忍不住瞧了又瞧。
她家是个小子, 从来没耐心进这些市井气息浓重的地方。
“这就是你家莉莉香吗?模样出落的越来越好了。”
这个有惊人美貌的少女不似她母亲和善可亲, 脸上眼里都挂着笑。
乌发雪肤, 面容清冷。
之前几面都是这女孩赶着上学放学匆匆而过的身影, 也有好事多嘴的邻居尝试拦下她对话。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耐和上年纪的人交谈,觉得对牛弹琴,说不到一起去。
川合家的女儿倒是没什么不耐烦, 只是不热切。
锯嘴葫芦,问一句答一句。
所以这句问候真的只是最寻常的邻里之间客套话,和日常询问“吃过饭了吗?”并无区别。
而邻居女主人开口前就已认得川合莉莉香。
这回话题到她,只是她就近站在身前, 便顺势走个社交过场罢了。
而因着川合莉莉香又是四邻出了名的冷淡,邻居女主人压根没指望少女回应,只等着川合太太接话,简单结束这场寒暄。
那女孩的反应却和传言不同。
遇到父母辈的熟人是个意外状况,被突然提及的她面上第一反应是懵懵的,但反应过来后,也没有装傻无视。
她拘谨地喊了一声“阿姨好”,又生怕自己的语气被人误解一样,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生涩的微笑,好几秒又慢半拍补上,“啊,请您,多多指教。”
十分蹩脚的,从来没练习过,也没有任何演技痕迹的招呼。
然而偏偏这生涩的反应把社交达人的邻居女人逗笑了。
“好好好,你好你好。”
她再和川合莉莉香说话就真多了,夸奖也带上了具体的内容:“你妈妈常和我提起你,说你在学校成绩好、社团成绩也好,哎,你还读的是音驹那么好的学校,就更难得了。”
高中学生开始分流,越好的高中入学考试越严格,排球天才如影山就是被成绩拦在了白鸟泽外。
音驹是这片最好的公立学校。
邻居女人似真似假羡慕道:“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这话正挠中川合太太的痒处。
这个温和的女人这次高兴得溢于言表,眼角眉梢的笑意收也收不住。
“今天她早上才打完排球全国大赛IH半决赛呢,赢啦,这不——”她显摆满购物车的食材,平时昂贵的牛排、松茸舍不得买,现在她都舍得了。
“我们家今晚要开庆功宴!”
邻居婆婆忍不住打断回忆着下午情景的儿媳,语气犹豫:“那什么,全国……IH……什么什么的——”老人家对这串陌生的名词一点不晓得,听儿媳形容隔壁又是采购,又是庆祝,大张旗鼓的。
她半信半疑问:“这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荣誉?”
她想问的是,至于吗?小孩子家家的东西。
她这么问,亲孙子最先受不了了,“奶奶,这可是全国大赛啊,全国诶。”
她孙子也是个运动社团的,可惜小学校,成绩不佳,但凡运动社团就没几个不向往去往全国的比赛。
“过了半决赛,现在就是全国前二,如果决赛也赢了,就是全国第一。”
“全国第一!”
听完孙子的科普,老婆婆有点酸溜溜却又无奈地承认:“那是该好好庆祝下了。”
邻居女人知道,有这句话,她婆婆才是放下去敲隔壁门的念头了。
她终于放下心来。
她婆婆是个性格厉害的,要真嫌隔壁吵闹而去闹,她和老公齐上阵都难的拦下来,所以女人废了口舌把下午的事情娓娓道来。
“不过我听说川合家姑娘性子不好啊。”
女人不奇怪婆婆这么说,毕竟她之前也这么以为过。
扯着少女攀谈的人得不到想要的反应只得怏怏回去。
和其他邻居闲聊,说这家女儿性格怪得很,不讨人喜欢,没有那谁谁家的女孩活泼大方,嘴甜,见人就喊。
这话一出,羡慕这家女儿好看的人终于像寻到了平衡,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
“哎哟,那还不如我家笨丫头傻小子贴心。”
还不忘同情一番她们背着蛐蛐的当事人川合太太,“哎,那她母亲一定操了不少心喏。”
邻居女人却想到的是这对母女和她分别的景象。
川合莉莉香劝阻着“太多了,哎,太夸张了”但还是依着兴头上的母亲买了超过负荷的东西。
最终母女俩两人都大包小包,手上提着、手腕挂着、肩膀背着、胸前抱着。
她们站在超市的出口,夸张的模样引来路人侧目。
而这两人却自顾自面面相觑后,被彼此一致的狼狈弄得笑弯了腰。
她们是挽着手走的。
【“我妈妈也在家提起您。”听到女人的话,少女说,“我和爸爸白天不在家的时候,是您搭把手帮助了我妈妈。”】
女人一怔。
邻里间互相帮助是正常的,后来川合太太也送了回礼回来,所以她早就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被这家读书的孩子郑重提起。
【“感谢您对她的照顾,她一个人在家多亏了有邻居的帮衬,我和爸爸才放心。”】
少女弯下腰。
【“未来也请多多指教我家。”】
哪里操了不少心呢?女人想,这分明是一对关系牢不可摧的母女。
做她的父母,不知道多幸运和自豪哩。
*
我妈从超市回来就在厨房里大显身手,里面锅碗瓢盆的声音没个停。
我在厨房门口,觉得这比另个世界她操持年夜饭时的景象还夸张。
可今天不是年夜饭啊。
我无奈地扶额,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弄这么多只有三个人吃。
怕事态失控,比如她超常发挥弄出满汉全席来,我和我爸偷偷报信,让他尽量早点回来,制止一下他疯狂的妻子。
他回了我一句“ok"。
我当时还庆幸,嗯社会人就是比较冷静,端得住一些。
结果呢,他也确实回的很早。
然而当我看到他右手提着一个大蛋糕时,就知道我所托非人。
他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冲我洋洋得意邀功,“我今天没有加班哦,是早点回来了。”
“你上午一和我打电话说你赢了,我中午觉都没睡就把工作处理完了,然后就给部长解释我今天要先走了。”
“是是是。”我帮忙接过他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没好气道,“你怎么只听半句啊,我让你早点回来制止我妈,你倒好,雪上加霜!”
他全然不在意我的抱怨。
我们一起帮忙盛饭,摆餐具时,我爸好认真地说:“高兴嘛,吃不完剩着多吃几天呗。”
“那是只几天吗?能吃好多好多天了!”我说。
他看我越急越乐不可支,很是盲目乐观道:“好多天就好多天,我们三个人还能吃不完咯。”
“如果仅仅因为怕剩下,就不给我的宝贝女儿庆祝,那才是因噎废食呢。”
他这么说,我瞬间哑口无言。
面上依旧是“哎好愁人啊”,心里……
我骗不了自己。
是高兴的,高兴死了。
饭菜陆续上桌,餐桌上仿佛过节一般隆重,堆得满满当当。
男人第一个举杯,大喊:“干杯!”
女人立即响应,也举起杯子,比他用更响亮的声音喊:“干杯!”
他们一齐看向我,仿佛等我总结陈词。
我:“……”
我抬起杯子,没有他们那么兴奋,但也说了句:“干杯。”
他们这才心满意足。
妈妈把一整块牛排分也不分,直接整个都夹进我碗里,很是心疼叮嘱我:“多吃点牛肉,比了两天赛,肯定累坏了,我看你都瘦了。”
我慢吞吞地咬着肉,“……其实我长胖了。”
跳舞的,要控制体重,饮食清淡。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进社团,麻美姐听到铁纱姐说要请客吃拉面会那么高兴了,因为打排球消耗太大了,很容易饿。
我默默地想,跟着这群运动少女,她们总是投喂我,我每天都四五顿,能不变重才怪。
可是有一种瘦叫你妈觉得你瘦。
面对我的辩白,她选择睁眼说瞎话,“哪有,你看你这小脸都饿尖了。”
“是啊是啊,瘦的都皮包骨了。”爸爸说。
我:“……”
爸,你说这话能睁开眼睛看看我手臂上的肌肉吗?
两个“眼瞎”的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转眼间我的碗里就满得快堆出来了。
“好好好,别光紧着我吃,菜这么多呢,你们也吃。”我投桃报李也给他们狂夹了不少。
他们这才停止长吁短叹去臆想我瘦弱疲惫的样子。
一家人都在低头咀嚼,我忍不住问:“呐,爸爸妈妈……”
“你们就不奇怪我上了高中变了一个人吗?”
男人好整以暇顺着我的话继续往下,“哦,变了?变成什么样了?”
他故作正经地问,然而眸子里早被女儿这张稚嫩脸上的心事重重的模样逗得满是笑。
我浑然不觉,想象着自己对外呈现的形象。
“变得冷漠了啊,孤僻了啊。”
“难道没有一刻让你们感慨,啊,原先那个可爱的孩子去哪了吗?”
女人喷笑了,因为没听过自己称呼过去的自己叫“可爱的孩子”,关键是说话人现在也没多大。
她乐道:“那个可爱的孩子不就在我面前坐着嘛。”
男人也乐,问:“可以冒昧一问,现在你的形象设定是个冷酷无情的女杀手吗?”
我拍拍桌子:“严肃一点,我认真的。”
“好好好,我投降。”男人告饶似的举起双手,“冷酷孤僻的莉莉香大人,能不要像小时候一样挑食了吗?”
他用筷子点了点我扔在桌子上的葱末。
我脸不由一红,“这是两码事——”
“哪里有什么区别呢?”女人说,“爱吃味噌汤里的葱味但又不吃葱,亲子丼里的洋葱煮得软软的,浸在蛋液和酱汁里,你就吃,做成洋葱炒肉片,你就不吃了。”
她实在憋不住了,“这不是和你小时候的喜好一模一样吗?”
我有些一惊。
我只看外表,只以为平行世界外貌一样,没想到喜好也几乎一样。
妈妈叹气,“你上了高中一开始是有点奇怪,突然对我们变得客气疏远,也不喊爸爸妈妈了,称呼我们为‘父亲’和‘母亲’。”
我戳了戳碗,闷声不说话。
那个时间就是我来的时候。
对着这对夫妇,即便他们和原来的父母长得一样,但是也还是过不起自己那关,觉得异样。
“那,你们没有难受吗?”
她看了我一眼,“有点吧,一开始觉得是不是你有什么不满,突然叛逆了之类的。”
“哎哟,我百思不得其解,请教了好几家孩子和你差不多大的,家里也有青春期上学孩子的妈妈们。”
“他们有的说是有了对象,就自觉成了大人了,我就开始观察那几个经常晚上送你回家的男生,看他们之中谁是你男朋友。”
我羞恼反驳:“黑尾学长他们不是我的男朋友。”
“反正就是没找到什么理由。”她忽然释然,“然后你爸提醒我一件事,我就想开了。”
“什么事?”我好奇问。
她手握拳锤向另一只手的手心,做出恍然大悟状。
“你小时候有段时间沉迷格林童话,和小朋友扮家家酒总演公主,非要喊我们‘父王’和‘母后’。”
我:“……”
羞愧地捂住了脸,这个身体小时候做过这么羞耻的事情吗?
爸爸在旁边补充:“国中的时候看中国的鹿鼎记,就经常用‘朕’自称——”
“不要说了!”我从座位上跳起来。
别说了,再说脚底下地板都要抠破了。
他们说的这些事是这个身体的,但却被动勾起了我对原来世界的某些黑历史记忆。
我确实从小就是个古怪的孩子。
仙侠剧泛滥的时候还假装过自己是仙女……
甩甩头企图遗忘掉这些不堪回首的记忆,我:“所以我的异常你们以为是中二期发作了吗?”
“什么中二期,我女儿才不中二呢。”妈妈白了我一眼,很不满我这么形容自己。
她轻飘飘丢下一句:“你只是长大了啊。”
她的眼神温柔,“长大了总会有点子不同,在我们不察的时候变得安静,会开始有自己的心事。””但骨子里从来没有变过。”
“你还是你。”
我若有所思。
扒米饭的手停下,泪沿着碗边沿流下去。
“什么啊,我一直在别扭什么啊……”
横在我心里最后的一根扎的我时不时隐隐作痛的刺终于被拿掉了。
与其继续内耗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这个身体在我之前真的有另一个灵魂,我愿意把一切拱手还给她。
但当下我有早就应该做的事情。
我:“下周是我比赛,决赛。你们要是有空,要不要来现场看我的比赛?”
妈妈当即弯起眉眼,“有空,当然有空。”
她用胳膊肘顶了顶丈夫,“她爸爸,你说呢?”
丈夫接到妻子的“威胁”,忙不迭附和:“我也有空,下周天嘛,我请假也去!”
我:“……额倒也不必这么重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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