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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第 141 章 宫城之行


    影山飞雄脚下急刹, 一手扶住肩上滑落大半的背包,眉头习惯性紧紧皱起。


    方才他一心琢磨和日向磨合快攻的难题,一路走神想着事情, 压根没有留意前方路况, 当下先弯腰对着小男孩认认真真低声致歉。


    等他直起身, 面前便多了两人。


    影山看清并肩站在一起举止亲昵的我与及川彻时,先是一愣, 而后脱口发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及川彻觉得今天诸事不顺。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休息日, 精心筹备许久的二人约会被亲姐姐临时丢过来的小侄子硬生生打乱,好好的独处氛围大打折扣,眼下还偏偏迎面撞上自己国中时期一路较劲、心底始终暗自忌惮的影山飞雄, 完全偏离了他预想里悠闲惬意的休假安排。


    因此, 被影山这样直杵杵地质问, 及川当即就炸了。


    “我和小莉莉香在一起干什么,不用和飞雄你解释吧。”


    及川微微鼓起脸颊,模样像只气鼓鼓囤着瓜子的仓鼠, 干脆别扭地转过身子, 刻意侧背对向影山, 小声不道:“真是的, 我根本没有义务向你报备行程吧……”


    影山望着莫名闹起脾气的及川, 心底只觉得一阵头疼。


    抛开触及自身原则与排球底线的时刻,平日里的他大多时候情绪十分稳定,常年一张面无表情的待机脸。


    可反观及川彻, 情绪起落如同变幻无常的天气,一点小事便能牵动心绪起伏。


    影山实在琢磨不透,自己简简单单一句问话,怎么就让对方生出了不悦, 他略显笨拙地结结巴巴开口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及川学长。”我无奈扶额出声打断两人僵持的小闹剧。


    及川学长对影山心里有结,遇上影山笨拙木讷,真不知道以前在北川第一两人是怎么正常沟通的。


    我暗自佩服岩泉一在里面斡旋,伺候这两个问题儿童,一边开口替影山解释:“影山君不是故意的,及川学长你又不是不知道。”


    及川没有出言反驳,紧绷挺直的背脊缓缓微微松弛下来。


    紧接着我转头叮嘱影山:“影山君,问别人可不能用这种硬硬的口气啊。”


    影山语调依旧平平淡淡,硬邦邦应了一声:“啊。”


    影山说话的语气平平的,再加上他总是沉着脸,因此很容易让人误会。


    还好,在场的都是对他有了解的人。


    我笑了笑,“及川学长约我出来见面,今天是青叶城西休息的日子,我难得来宫城,他又只有今天有空咯。”


    “一整天休息好奢侈!乌野只有大半天,等会就得去集合了。”


    影山是真心实意的惊讶,感慨也没有多余的想法,但他这么一说,及川脸又微微发青。


    谁会愿意在休息的时候听到“你们休息这么多啊”的话啊。


    很扫兴,得亏是他了解影山,换作旁人来讲这句话,及川多半会下意识揣测对方是不是在暗讽青叶城西训练松懈、整体偷懒,心里顿时又添了几分不快。


    我察觉到及川神色变化,抢先一步开口转移话题,迅速将这个容易引发矛盾的话题揭过:“影山君,你独自一人来到这,是在这里做什么呢?”


    影山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不解反问:“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我:“……”


    影山在枭谷联盟合宿时就发现不光是音驹,就连枭谷,哪怕他们乌野的前辈们,不论男女对着川合莉莉香都是和颜悦色,态度都比对旁人好上三分。


    这让从国中摊上及川彻这个幼稚鬼前辈的影山真心慕了。


    但那几天还没有真实感,毕竟他对其他学校的木兔、赤苇、黑尾他们为人秉性接触不深,也就无法对比出他们温良和善有多么罕有。


    然而及川他熟啊,他太熟了。


    国中他险些被愤怒的及川彻报以老拳,还是岩泉一拦下,他向往的队内主力及川前辈对他没个好脸,可方才短短片刻,他亲眼目睹,一向脾气起伏不定、对自己处处带着较劲敌意的及川彻,仅仅靠着她两三句简单话语,便收敛了戾气、放下了别扭,乖乖顺着她的意思缓和态度。


    放在排球领域里,影山一向有着十足底气与傲气。


    他和她司职位置截然不同,作为自由人再亮眼的防守表现、再受各校前辈夸赞认可,他都只会客观看待,专注打磨属于自己的传球,不会心生半分艳羡。


    唯独对付前辈这一套,他看川合莉莉香如同高山仰止,觉得对方就像一个巨人,轻而易举秒杀他。


    这让影山好挫败,心气都有点散了。


    影山老实回答:“我和日向因为新快攻打法产生分歧,独自出来梳理思路,刚好路过这里。”


    我听了这个回答,惊讶了一瞬,对他多少有些改观。


    他能够思索就说明并非如那天合宿时拒绝的态度那么决然,心里也在松动,只是未找到一个两全之法。


    看来合宿结束时他说会尝试找到折中的办法不是一句暂时性安抚日向情绪的糊弄话。


    我眼睛弯了弯,语气也不由柔和,“那你想到什么了吗?”


    影山摇了摇头,及川却等不及。


    他伸手轻轻往我手腕处一带,脚步往侧边挪动,语气敷衍,对影山打发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就自己慢慢思索琢磨吧,我们还有别的安排,先走了。”


    他半点停留的意愿都没有,原本对我和他抱怨影山心里可美了——有什么比他喜欢的人,也不喜欢他不喜欢的人更美妙呢。


    他都想望天高喊“我说什么来着!”


    结果这份爽感没持续多久,就眼睁睁发现我倒戈了,我对影山态度软化了。


    他内心猛然响起了悲情的音乐,“oh my god 你吓到我了,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啊~”


    及川当即看影山就如同看一个污染源,只想赶紧带着我躲开,结束这场意外邂逅。


    影山见状心头一急,他反应过来眼前人是宫城最佳二传,深谙传球与搭档配合精髓的及川前辈,眼下难得偶遇,错过这次,往后很难再有私下请教的机会。


    他当即快步上前半步,拦住了我们两人离去的脚步,躬身放低姿态:“及川前辈,请等一下。”


    及川脚步一顿,眉头不耐地蹙起,没有回头,语气冷淡疏离:“还有什么事?”


    “关于我和日向磨合新快攻的问题,我想向前辈请教一番。”


    影山:“日向说不想闭上眼睛了,他要按自己的想法来,可他根本没有足够过硬的技术支撑这套打法,所以反复失误,白白浪费训练时间。”


    “所以你就强硬要求他必须完完整整遵照你的安排?这和独裁者有什么区别?”


    影山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及川一针戳中了他长久以来的阴影——独裁。


    难道高中他又重蹈覆辙,再一次栽在这上面了吗?


    影山不愿意承认,但是不低头问题始终在那里。几番挣扎后,他往前半步微微躬身,“及川前辈,拜托您了,还请指点我一番。”


    心知自己的请求在及川那里不顶事,影山又把恳求的视线移向我。


    及川瞥见影山眼角下意识瞟向我,明显是暗暗期盼我开口帮他说话,心头顿时泛起一阵酸涩醋意。


    ——可恶啊,当着我的面勾搭我的人。


    及川故意摆起前辈架子,一口回绝:“我没空,你另寻他人吧。”


    “及川前辈,拜托了。”


    影山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低声恳求,姿态放得极低。


    僵持的气氛略显尴尬,我一是被向来高傲的影山已经这么低下身段虚心求教的姿态打动,二是也不愿看到乌野内部因为这个分歧而分裂。


    如果没有两全之法,就必然要全了一方。


    那么留给日向的就只有和那天合宿时的选择题,要么维持原样,乌野依旧保有怪物快攻,虽然被部分人攻破,但不妨碍依旧能第一面拿出来唬人,要么被换下。


    和影山合作不出快攻的日向,也没有必须站在场上当正选的资格了。


    这并不是我的阴暗,而是那天乌野的教练已经这么做了。


    “及川学长,真的不能帮帮他吗。”


    及川心里委屈又吃味,明明今天是他费尽心思定下的专属约会,先是被侄子打乱计划,眼下我又为他的宿敌开口求情……


    真不开心啊,及川想,精心策划的独处没影了,结果还要把本该独属于他的温柔与关注,分出一大半给到别人。


    “好啊,你们都欺负我,都帮飞雄……”及川越想越不是滋味,突然炸毛,悲愤地蹲到墙角,双臂环膝,拿后脑勺对着我,但又时不时偷瞄一眼,明晃晃写着“快来哄我”。


    影山不明所以,“及川前辈,你又怎么了?”


    我用看勇士的目光看影山。


    “影山君,我求你别说话了。”


    我无奈轻叹一声,缓步走到蹲着赌气的及川身侧。他闷闷瘪了瘪嘴,脸上写满抗拒,干脆连一眼都不愿再看向我,我往左他就往另一个方向转身。


    阿猛瞧见自家舅舅这副幼稚模样,当即捂着小嘴哈哈大笑起来,蹦蹦跳跳指着他:“哟哟,阿彻闹脾气咯,跟小孩子一样闹别扭,羞羞脸。”


    “阿猛,你到旁边去玩去吧。”我轻轻推了顽皮的男孩的背部,免得他在及川那颗小心脏上雪上加霜。


    我猜及川学长也不愿意在侄子面前丢脸。


    待他走远,我也蹲下来,抬手用指尖戳了戳及川鼓起的脸颊软肉,放柔了语调低声道:“好了,及川大人最帅了,影山都给你低头了,你就简单指点他几句呗。”


    这个理由及川微微动心,但他还是不肯抬头睁开眼睛。


    及川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川合莉莉香对影山说话时的脸,她的眼睛里是笑意,殷红的如两瓣花瓣的唇角翘起。


    她怎么能用这样的眼神凝视影山,对影山态度这么好!


    国中时他不教影山跳发,对这个偷学自己技术又才华横溢的家伙没个好脸色。


    岩泉一和菊池真由,他的竹马和青梅又是无奈又是嫌弃地劝他:“及川彻你和学弟较劲,羞不羞啊?”


    在一般人看来,当学长的就得照顾学弟,就得倾囊相授嘛。


    所以及川自此之后对影山更冷淡了,只因为他们不在一个年级,他和影山,旁人只会认为是他不懂事,他没有前辈样。


    这就和“你是大的,要谦让比自己小的”是一个逻辑。


    继续闹脾气使性子,不会连她也觉得是我有问题吧。


    及川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闷闷地哼唧一声,腔调撒娇地说道:“可是本来你今天一整天都该陪着我的,偏偏半路杀出飞雄,你还向着他说话,我就是不高兴嘛。”


    “没有人向着他啊。”


    我伸手抚平他眉间蹙起的褶皱,小声许诺:“那我们就不帮他了,让他自己去头疼死。”


    及川有些意动,我继续说:“然后乌野就大吵一架,副攻和二传的矛盾解决不了,快攻也用不了,春高实力大降,太好了乌野这次更加不能和青叶城西对抗了——”


    “停停停!”及川叫停,他捂住我嘴,嘟囔说“我也没有这个意思啦。”


    我把他的手拿下来,笑着说:“我知道啊。”


    “如果真心厌恶一个人不行,我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他待过的地方我都嫌脏,怎么可能像你还在叫他‘飞雄’呢。”


    “我们及川最嘴硬心软了。”


    及川忽然鼻子发酸。


    他想到了国中的事情,他差一点把影山打了,真的就差一点。


    他的自尊心让他后来也没有对影山说过软话。


    但私下里,他后悔死了。


    ——他不是一个会对学弟使用暴力的坏学长啊。


    及川抬起头,看着少女说:“莉莉香。”


    她望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他,只有他一个人。


    他笑了一声。


    心底浮起一个念头——如果国中的时候她就在就好了。


    遗憾没能早一点认识她。


    作者有话说:


    怎么走了及川线及川国中差点打了影山,被岩泉一拦住是原著剧情


    第142章 第 142 章 宫城之行


    及川缓缓抬起头, “那我也不是不能指点他两句。”


    他褐色眼眸湿漉漉的,寻思不能这么轻松让我们得逞,想了想, 及川伸手轻轻拉住我的衣袖晃了晃:“那你去帮我买我最喜欢的牛奶面包, 我就答应指点他。”


    我点头, 站起身往街角便利店走。


    走了一半又停下,不放心地叮嘱及川和影山:“好好沟通, 不要吵架!”


    待目送我的身影走远, 及川脸上撒娇委屈的神色褪去大半,站起身神色冷淡。


    影山仿佛又看到国中时颇有威信的主将和队长。


    “……呼,把小莉莉香支开了, ”及川自言自语, “我可不想让她看到我严厉的样子啊……”


    及川不客气地说:“既然你执意要请教, 那换我问你——”


    “自己能否打出小不点想要的完美传球?”


    “是否为此付出努力过呢?”


    影片被问得一惊。


    日向无法睁着眼接住影山的传球,不论是影山还是乌养教练、乌野其他人都把问题归咎于日向的实力。


    只因为影山的传球太厉害了,可及川的质问完全换了一套评判逻辑——接不住, 根源未必是攻手, 掌控传球节奏、调整适配方式的二传, 才该主动反思自己。


    影山发现问题的症结出现了转移, 他下意识反驳:“是我应该去改进传球, 而不是日向纠正他自己吗?”


    及川“哈?”不爽道:“你不要搞错了,掌握着攻击主动权的人,不是你而是小不点。”


    “如果参不透这一点, 那你就又变回独裁的王者了。”


    影山身形一僵,抿紧嘴唇,他似懂非懂,却还是默默记下及川说的每一句话。


    另一边, 我踏进便利店去为“宽容大度,好心为对手答疑解惑”的及川彻买他喜欢的牛奶面包,进去时我心里还感慨,宫城这么小,随便就冤家路窄遇到影山了,最尴尬的是我们前脚还在一起嘀咕他。


    几分钟之后,宫城亲身实例向我证明,宫城真的太小了!


    我走到摆放烘焙点心与乳制品的货架区。


    牛奶面包不知是买的人不多还是太原始朴素,被摆在货架最顶层,下层摆满了更吸引人的五颜六色的水果蛋糕和巧克力涂层的点心。


    这样比起来,牛奶面包确实相较画风老派传统了,价格也更加亲民。


    我愿意为及川买下层更好更贵的,但他指名道姓要牛奶面包。我抬手踮起脚尖,试探距离,发现再怎么伸长胳膊,尽力往前伸展,指尖也够不到包装袋边缘。


    我转头环顾四周,也没有找到梯子,便一时束手无策。


    仰头盯着高处的面包,可望不可即,我默默吐槽,这家店货架设计得也太不人性化了。


    看来只能找店员了。


    “够不到吗?”


    一道低沉中带着几分耳熟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惊愕地和我身后面无表情的牛岛若利对视上。


    我和他只在上次音驹来宫城练习赛有过交集,和上次一样,身形宽硕挺拔,像头直立的猛兽,又壮又高,站在背后自带压迫感。


    我暗自叹气,真有这么巧啊。


    “上次也是在便利店附近遇到你呢,牛岛学长。”我忍不住吐槽,之前音驹离开宫城时我被摊派到采购补给的任务,也是出了便利店就遇到了白鸟泽一行人。


    我很难不怀疑,如果这是一个大型真人游戏,便利店是不是牛岛若利的固定刷新点。


    牛岛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给我看,“我正在跑步,感觉口渴进来买水。”


    “下午跑步吗?真是很小众的习惯了。”


    牛岛想了想,告诉我:“我一直是这个时间和路线跑步,我有一次这个点还遇到了乌野的人。”


    我:“……那宫城真的很小了。”


    听到他说遇到过乌野的人,我心里有微妙的预感,“恕我冒昧一问,你遇到的乌野的人是……”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


    我:“……”


    宫城真的太小了!


    我的突然沉默让牛岛觉得奇怪。


    “怎么了?”


    我手指向便利店外面,“影山这会就在外面呢。”


    “你要拿最上层的牛奶面包吗?”


    牛岛问。


    得到我确认的答复后,牛岛点了点头,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大手扣住我的腰侧。


    “唔!”


    视线陡然拔高,我短促轻叫一声,下意识伸手攥住离我最近的能够攀附的东西——牛岛结实的小臂,肌肉绷紧,还带着运动后温热的体温。


    他竟是一把将我扛到肩头。


    “牛岛学长!”我坐在他的肩膀上,两只手往后扶住他的肩膀和手臂,背后悬空我不敢大幅度挣扎,怕掉下来把我自己摔出好歹,只能恶狠狠威胁,“快把我放下来啊。”


    我做出了我认为最凶恶的表情——眉毛压下去,眼睛瞪起来,嘴巴抿成一条凶巴巴的直线。


    搂着腰的手臂收紧,牛岛冷静地说道:“放心吧,摔不了你。”


    他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我们挨得实在太近,肢体的接触,让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共鸣的震动,贴着我贴近他的那一侧身体,一路传进我耳膜。


    诚然,他肩背宽阔紧实,满身常年练球练出的硬实肌肉,扛着我稳如磐石,半点晃动都没有,加上他手臂牢牢圈住我的小腿固定住,我完全不用担心会摔下去。


    出去安全的问题,我眯着眼睛从上到下,却只能看见他后颈上几缕碎发和宽阔的肩线。


    “你,不会在笑我吧。”


    我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脸,但我总有一种怀疑。这人趁我看不见,在偷笑。


    这个猜想极不符合牛岛若利沉稳可靠的老实人形象,但方才那句“摔不了你”末尾一丝上扬的尾音又让我觉得他不对劲。


    等等,牛岛学长原来是这么一个乐于助人的人吗?


    “没有,”牛岛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正经的,“现在够得着了吧。”


    “嗯。”


    顶层货架近在眼前,我伸手顺利取下两袋牛奶面包。


    我拍了拍牛岛的手臂,“可以放我下来了。”


    牛岛屈膝,动作平稳缓慢,等我双脚踏实踩住地面,才松开护着我的手。


    我到了地面,我盯着他有点进退两难,脸憋得通红,一种想痛骂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憋屈感。


    说来也怪,每次单独和牛岛若利待在一起,我总会陷进这种无力的处境。他心思直白纯粹,天生钝感,完全察觉不出我此刻窘迫羞恼交织的情绪。


    “你就不能用别的方式吗?这样突然来一下……”


    方才的失重感像还留在身体里,我不爽地眯起眼睛,抱怨道,“很吓人的。”


    “你恐高?”牛岛回忆音驹对战白鸟泽女排时,眼前少女一个个高难度堪比杂技的动作,表情很疑惑,她不应该恐高啊。


    “那倒也不是。”


    “那不就完事了。”


    他垂着眼看向我,眉目平直,神色坦荡又理所当然,“这样是最直接能让你拿到的办法啊。”


    我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在原地跳脚,“不是这个问题啊!”


    他的表现就如同,他只是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而且出发点替我排忧解难。


    配得感高到,我都怀疑我的纠结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应该送他一面助人为乐的锦旗!


    这也是我想数落他,又硬生生卡住,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缘由。


    “算了。”


    和牛岛若利争论只会浪费时间,我撇撇嘴,走向收银台。


    牛岛目光扫过我俩废了这多功夫拿到的牛奶面包,“你喜欢吃这个?”


    我一边从钱包里拿出零钱,一边回答他:“帮及川学长带的,他喜欢吃。”


    “及川也在?”


    牛岛若利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我翻了个白眼:“是啊是啊,宫城就是这么小,不光影山,及川学长也在这,这个地方何德何能聚集了这老多人。”


    牛岛轻轻颔首,“我们三家学校都在这附近,上次我见到影山,我们两边都是在绕着学校周边跑步。”


    我表示理解,小县城全是熟人的窒息感我已经感觉到了。


    幸亏我在东京读书,东京还是没有那么容易偶遇的。


    我开玩笑:“这五步一熟人,那要是和宫城的谁谈恋爱,岂不是到处都是眼线哦。”


    牛岛不置可否,冷不丁问:“所以你在和及川谈?”


    “没有!”


    我算是明白了,就不能和牛岛若利开玩笑,因为他什么话都会当真,简单道了句再见,我抱着东西快步离开便利店。


    也不知道及川和影山说完了没有……


    便利店外,及川冷着脸,影山若有所思。


    听见有脚步声靠近,及川一百八十度大变脸,毫不犹豫丢下影山,脸上堆满笑快步迎上来,殷勤地接过我怀里的纸袋。


    顺便邀功道:“我已经给飞雄说的很清楚了。”


    我望着平日里高冷自持的影山受挫落寞的模样,在看我身边扬起下巴,洋洋得意的某人,很是怀疑他的说法。


    “真的是指导,不是把影山劈头盖脸嘴了一顿?”


    及川语塞,机会难得,他答应听影山说,也给了他观点,但是态度别指望太多。


    天啊,难道他有一天要像一个顶顶好,宽和又成熟的前辈对影山耐心道“飞雄,这个事是这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及川心虚,“我就是对他说‘你死守着自认最稳妥的现有状态,不肯做出一丝变通尝试,说到底,你只是畏惧改变之后接连失败,你就是不敢踏出舒适圈的胆小鬼’,可我这说得哪有错了!”


    我一巴掌拍在及川背后,及川以为我要不赞同地说他——就如同岩泉一说他时一样。


    然而我激动地说:“及川学长,说的好啊!”


    “你说的,全是我想说的。”


    及川也高兴,他也兴奋攥住我的手,我俩的心灵想法因为影山达成了从未有过的一致和契合,他大喜过望说道:“我和小莉莉香果然心有灵犀啊。”


    垂首失语的影山顾不得自闭,他咬牙切齿盯着关系好到如同伯牙和子期的二人,“可以不用这时候这么一致对外吧。”


    “及川前辈,我才是你国中的亲学弟吧。”


    “嗯哼。”


    他又转向我,“川合,我和你才是共处枭谷联盟,建立了友校关系的人吧。”


    我点头,表示这是无异议的,要论学校亲密度,当然是乌野和音驹的渊源更深。


    我有点同情悲愤的影山,“影山君,下次见面我会送你一件礼物的。”


    影山觉得诧异,第一反应是回绝,但我坚持,“不,你真的很需要。”


    谢谢心里暗暗盘算,下次路过书店,一定要给他捎上一本《xxx的说话之道》。


    影山还要去乌野和其他人汇合,所以没太多时间和我们久待,他低声道谢,承诺会认真反思磨合问题,临走前,目光飞快扫过我与及川——我们并肩站在一起。


    影山看见他与我们泾渭分明被划成两边,而他即将要往另一条路离开,心里闪过一抹异样。


    他并没有多想,考虑着及川的话步履沉重离开。


    正如我所说,及川说的都是我想说的,但只有及川对影山说这番话的分量才最重,才逼得影山不得不去反思。


    影山走后,街边渐渐归于安静,一旁玩耍耗尽精力的阿猛蜷在石凳上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


    我和及川就在阿猛不远处,我找了一张空置的长椅落座。


    及川彻却没有跟着我一同坐下休憩,他站在椅子的后方,双手搭在椅背上。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买面包在便利店遇到谁了……”为了和他讲话,我向后仰起,脸蛋朝上抬起,“是牛岛学长诶——”


    我的视线撞进俯身专注凝望我的一片目光中。


    及川弯着腰,上半身向下压低,头颅朝下低垂,眼神凑近仰头坐着的我。


    朝着影山时所有尖锐锋芒全数不见,他眼眸柔软温润,像是有满肚子的话想倾吐,欲言又止。


    我向上看着俯身笼罩我的他,问道:“你怎么不高兴啊?”


    “先是飞雄,又是牛岛,这些人怎么非要选在今天出来打搅啊。”及川语气委屈巴巴,“而且为什么非得是这两个人。”


    偏偏是这两个人……


    及川指尖悬在半空,没有触碰我,语气慢慢沉了下来。


    用外忧内患比喻,一个是从国中到高中就没有赢过的牛岛若利,青叶城西闯入全国大赛的希望尽数折在这个人手中,一个是在他身边,他已经知道终有一天会被他超过的影山。


    两个绝对的排球天才。


    及川想,一个是他翻不过的山,一个是他追不上的浪。


    偏偏今天都出现了,又偏偏都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


    如果这是乙女游戏,玩家会收集两张cg我想写的牛岛扛女主的画面终于写到了影山线因为影山的性格会比较戏剧,前期影山以为自己的不舒服:“怎么前辈只和她好不和我好”后面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怎么她只和前辈好不和我好”


    第143章 第 143 章 宫城之行


    及川指尖抠着长椅木纹, 精心安排的二人约会彻底乱套。


    从一开始被侄子打断独处,半路撞上影山,把我支去便利店买东西又晴天霹雳让我偶遇横亘在他全国大赛路上的天才牛岛若利。


    这一整天到底做了什么……及川越想越心酸, 比赛也输了, 想追求的人也没有进展。


    层层叠加、积攒一整天的委屈堵在心里, “今天一整天,全都被毁干净了。”


    话音落下, 他喉咙一哽, 强撑出来的洒脱伪装绷不住。


    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晃来晃去,眼尾发红,鼻头泛粉, 往日张扬耀眼, 此刻肩膀微微缩着, 一副“我受了委屈但是无处说”的可怜模样。


    那副湿漉漉、蔫巴巴的模样,看着实在我见犹怜。


    及川抬眼望着我,声音带着哭腔, 发颤问:“你以后不会再来宫城了, 我们以后是不是很难见面了?”


    我老老实实点头应声:“嗯, 我应该不会专门再来宫城旅游了。”


    及川心底一空。


    专程旅游才可以由他安排, 无拘无束, 他的那些珍藏的“情侣必去”的攻略才有用武之地。


    往后我再来宫城,只剩下各校联合练习赛,人多嘈杂, 再也没有专属二人的闲暇时光。


    想到这里,压抑的哭声陡然放大,他更难过了,睫毛悬着的泪珠终于顺着下颌滚落, 砸在手背上。


    “我是不会来了,但是……”


    我往前半步,放软语调,“你不用这么难过的,你可以来东京啊。”


    “去东京?”及川眨巴着眼睛。


    “对,”我点点头,莞尔一笑,“等到春高,青叶城西打赢白鸟泽,我们就能在东京碰面了。”


    “你觉得我能做到?”


    听见我说能在东京碰面,及川愣了愣。


    他被白鸟泽、被牛岛压了整整六年,青春没多少个六年可以耗。


    我双手往腰上一叉,哈哈大笑:“这有什么不行的?难不成牛岛厉害,连让人盼着赢一次都不允许?”


    “不想往上冲的选手多没意思。”


    我往前半步,噙着笑意,深深地凝望他:“我可是一直看好你哦,你这家伙,前途不可限量。”


    “春高好好打,我在东京等你。”


    及川眼眶还泛着红,听完这话,用力重重点了下头。


    沿着安静小巷步行十几分钟,就又回到了日向家。


    道别前及川拉着我不肯放,热情邀我一起吃晚饭,明摆着是想补偿今天带着阿猛到处折腾、没能好好独处的遗憾。


    但他自顾自嘀嘀咕咕脑补的内容却听起来相当不妙。


    及川嘴角翘得老高,一脸沉浸在幻想里的傻笑:“嘿嘿嘿……烛光晚餐……为你的眼眸干杯……”


    看他自顾自脑补得不亦乐乎,我坚决摇头婉拒。


    “不行,我得早点回日向家。”


    及川脸上的笑意顿住:“就吃一顿饭而已,很快的。”


    “小夏一个人在家我放不下心。”


    日向的妹妹小夏还是小学生,日本不少小学生都懂事早熟,就像魔卡少女樱里的小樱,小小年纪能独自做家务、踩凳子做饭。


    我给及川解释缘由:“今天出门前她也跟我说自己没问题,但说到底还是小孩子,日向去找乌养教练了,家里只有她一个,我留在外面吃饭心里始终悬着,不方便久留。”


    及川整个人石化一般碎裂,心碎的声音咔嚓作响。


    “那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吗?”他哭丧着脸,扯着我袖口,“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哦。”


    “不啊。”


    睡醒的阿猛睡眼惺忪,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我推进他舅舅的怀里,“阿猛陪你嘛。”


    及川和他并不可爱还目无尊长直呼他名字的侄子面面相觑,捂着胸口咽下老血。


    “呵呵……是这样呢。”


    天已经黑了,日向家节省,屋内只开一盏柔和落地灯,暖光铺满客厅。


    日向登门拜访乌养总教练钻研快攻节奏,还没有归家。


    我不爱做饭,又寻思小孩子都喜欢油炸的垃圾食物,所以回来时路过M记,打包了两份炸鸡套餐。


    我拆开纸袋把吃食平铺在茶几上,喊小夏过来吃晚饭。


    日向夏听闻今天吃炸鸡,果然小孩子欢天喜地,立马蹦蹦跳跳就过来了。


    “姐姐,你真好。”她小手抓起炸鸡翅,啃得香甜。


    我坐在她身侧,用吸管喝可乐,盯着M记的纸袋子突然说:“说起来,和你哥第一次见面就在M记呢。”


    “诶,为什么?” 小夏鼓着塞满肉的腮帮子,含糊不清问。


    我回忆那场滑稽且戏剧性的网友面基,慢慢说出:“因为你哥和他的队友怀疑我垂涎他的美色。”


    日向夏:“……”


    她艰难咽下口里的食物,抬眼望向我,短暂沉默后,相当自然地自动略过这个离谱的话题,转而问我 :“姐姐今天出去玩开心吗?我哥哥明天开始就能陪着我们到处逛了。”


    我内心惊呼,这孩子,情商比日向还高!


    以月岛为计量单位,日向比影山的情商超出八个月岛,小夏比翔阳领先五个月岛!


    我眼神复杂,手搭在她肩膀上,“你这孩子搞不好以后比你哥强多了。”


    多年后,带领改名为新山高等学院的新山女子获得冠军的日向夏在发表获奖感言说:“以前就有一个人告诉我,我未来一定很厉害……”


    窗外天色完全黑透,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清晰动静。


    小夏听见声响,立马扔下啃了一半的汉堡,踩着小拖鞋哒哒哒朝着玄关狂奔。


    我起身跟在她身后,叮嘱道:“慢点跑,别摔了。”


    站在玄关处,进门的不是日向翔阳是谁?


    门外路灯淡橘柔光落在他身后,日向在乌养教练家为了熟悉节奏,一刻没停下休息,额前碎发沾着一层薄汗,他先是扶住连跑带跳奔到他跟前的小妹妹,“小夏,哥哥回来了哦,吃了吗?”


    日向夏表示自己很乖,“姐姐带我吃了。”


    日向抬眼,却见那人站在不远处,玄关的亮光和昏暗的室内被分割成两个世界,而她站在明暗交界线上。


    他一愣,除了家人,第一次有其他人在门口迎他。


    她肯定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她正笑着和日向夏说话,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像穿上了一层光晕,狭小的空间生出绵长温柔的氛围。


    和日向夏说完后,似乎是奇怪日向怎么还没有换完鞋子,她这才把注意力分给了日向,冲着他笑了笑,轻柔开口:“你回来了。”


    这一句话,让日向心头猛地一颤,心跳如鼓,他脑海里不自觉冒出一些画面,竟开始奢望起和某人的往后余生。


    ……在未来无数个等候归家的朝夕,若是永远有这样的一个人等着他,对他说上这句“回来了”……


    光是这么想,胸腔里就被一阵柔软缱绻所填满,细碎心动悄悄漫上心头。


    日向压下翻涌的心思,回应道:“嗯,我回来了。”


    换鞋走进客厅,日向简单说起今天的收获,“今天乌养总教练告诉我关于节奏。”


    他似懂非懂摸着后脑勺,“我说不清哪里变好了,但隐约摸到一点问道了。”


    沉默片刻,他鼓起勇气开口请求。


    “能不能拜托你,这阵子我留在宫城,每晚陪我去学校体育馆个人加练?”


    日向口吻怯生生的,“我想单独打磨起跳和接球的配合,可是西谷学长要陪东峰学长……”


    乌野上一次枭谷联盟合宿是最弱的,输得最多的,一年级的还好,月岛结束后就潇洒地背着包回家了,几个前辈却是牟足了劲一雪前耻。


    攻手没办法一个人训练,要扣球就必须先有人当二传托球。


    乌野的王牌东峰借了女排的第一体育馆练习跳发,队里的自由人西谷和他感情甚笃,仰慕他,还曾经放话在退部的东峰归队前自己绝不出场。


    所以显而易见,西谷自然不会紧着日向。


    影山倒是能陪日向,但上次就是在两人私下里单独训练时险些打起来,前辈们怕这两个定时炸弹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捅大篓子,最近严令禁止二人私下结对。


    况且日向还没有彻底掌握乌养教练说的节奏,他也怕又因为无数次失败让影山愤怒,对他失望。


    我没有丝毫犹豫,爽快答应,同为运动员,我也不想假期荒废手感。


    “没问题,我刚好也想保持训练状态,晚上和你一起练,互相搭把手。”


    日向听见我一口答应,紧绷忐忑的神情散开,脸上立刻露出明亮的笑意。


    日向夏在我们说话之际,不动声色吃完一整个汉堡,又胡吃海塞吃了一堆鸡块薯条,直到小肚子圆滚滚地再也塞不下。


    她安安静静瞅着我们,心里琢磨,排球这么有趣吗,哥哥姐姐都只顾着说话,好吃的都进了她肚子里。


    决定了,她以后也要打排球!


    *


    与此同时的东京,紧紧抓住枭谷两次联合合宿中间的两周暑假空档,学校的体育馆不开放,佐川麻美单独找了一个排球馆,每天泡在里面。


    要让黑尾铁纱知道了,一定大跌眼镜到不可置信,惊呼“我们家麻美什么时候还搞个人加训这套了!”


    佐川麻美天生开朗,以往输球转头就能调整好心情,从不纠结失误,待人直率热忱,是音驹女排在川合莉莉香来之前,备受“宠爱”的可爱单细胞。


    想的少烦恼也少,靠着一身得天独厚的扣球爆发力当上主攻,所以一直很放松,是音驹不吃压力之人。


    可枭谷合宿结束之后,那份长久的松弛心态第一次裂开缝隙。


    合宿时早园薰的话反复盘旋在她脑海。


    早园薰羡慕她的身体素质、扣球力量,麻美把自己关起来认真想了几天后,不得不承认,她的问题是长年累月固化的思维习惯在拖后腿。


    她对上有可靠的学姐们,同辈一个心思缜密,一个严苛到完美主义,对下又新增了靠谱的学妹们,她夹在中间,永远轮不到她担心,她于是心安理满足单纯做一个进攻执行者。


    ——想那么多干什么,拿到球就扣!


    ——我见高我就杀!


    心态太过平和,又安于现状,依仗天生蛮力优势,所以佐川麻美不愿花费心思拓展多元进攻手段。


    佐川麻美在场上看到进步的队友,难以释怀的失落了。


    ——大家全都能冲破自身瓶颈,难道唯独我不行?


    如果这时还只是少女的烦恼纠结,旁观乌野和音驹男排的那场波折的比赛,乌野引发全场关注的内讧事件才是真正推了她一把。


    和其他人一样,麻美也听到日向翔阳对影山飞雄铿锵有力地说“他不想这样了!”


    当时森然的体育馆内,不乏有和当时乌野观点一样的人,他们有些甚至说得更刻薄。


    那几天训练,明眼人都看得出乌野在场上挣扎的杀手锏就是两个一年级的怪物快攻——日向和影山没来之前,乌野输了九场,他们来了,森然就输了。


    而那个惊艳的快攻,影山占了99%的功劳。


    所以大部分人都背后议论觉得日向多少有点心里没数了。


    唯独佐川麻美不一样。


    她遥遥盯着日向,心潮澎湃。


    日向翔阳能有心改变,走出现状,难道她不行?


    不,她也一定行!


    少女的眼睛里迸发出蓬勃的火光。


    ——这是日向翔阳本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蝴蝶效应。


    佐川麻美在下一次合宿时晚上睡前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分享给信赖的学妹莉莉。


    她听后并没有意外。


    佐川麻美:“虽然并非他有意,但是我是不是得还情给乌野那个小矮子?”


    川合莉莉香劝她放宽心,又说了句让佐川麻美似懂非懂的话:“为别人无意间点亮的灯,会在最深的夜里,被人提着回来。”


    乌野在第二年的春高破天荒打败了白鸟泽,而功臣日向却未入选日本国家青年队训练营而失意落寞而对自己的心上人诉苦时,川合莉莉香支持他“厚颜无耻”追去训练营,顺便慢悠悠告诉了日向,佐川麻美和她自己都因为他而受到鼓舞的事情,并笑着对他说:


    “翔阳,我就说你是太阳吧。”


    作者有话说:


    日向落选训练营是第四季第一集的内容日向曾鼓舞到女主是93章,女主因为日向受鼓舞,女主后来用这段经历去鼓舞日向写及川总是会脑补一个会抽抽噎噎的小娇夫形象,而且会无理取闹,如果要写彩蛋,他和女主的聊天记录可能就是“我昨天晚上梦到你变心了,气死我了”这一章花了一些笔墨放在佐川麻美的身上,希望喜欢看感情线的宝宝们不要心急,因为夺冠需要积累资本,前面讲了女主和泷枝子的进步,佐川麻美作为女主的引路人不能落下


    第144章 第 144 章 宫城之行


    来宫城的第二天, 我和日向带着小夏前往仙台东北大学,东北大学的前身就是鲁迅先生就读的仙台医学专门学校,我们一进入校园的主干道入目可及就是一尊鲁迅雕像。


    我是第一次来, 很震惊日本人这么重视鲁迅。


    日向作为土生土长的东北人也是第一次来东北大学, 他和小夏两人进校门用力嗅闻, 发出学渣的感慨:“这就是大学,这就是空气里弥漫着知识的气息吗?”


    我:“……”


    日向论起来是他表哥日向顺平联谊时赔给我的“赔款”, 后来他来加我我们聊上了才赫然发现我们都是排球部的, 所以我们的话题90%是社团和排球。


    作为两个前期小白,我两就光探讨研究一些基础常识和规则就能唠个三天三夜,偶尔间或聊聊学校的活动, 比如我之前参加过的音驹两大留下我“英姿”的社团新生风采展示和体育祭。


    可恶的狗仔竟然伪装成摄影部贩卖我的照片!


    综上, 我两什么都聊, 就是没聊学习。


    联想枭谷联盟集体训练时,泽村解释他和影山晚到理由是因为补考,我想大抵可以窥见他堪忧的成绩, 然而上次毕竟只是耳闻, 远不如我眼下听到如此肺腑感慨的心情复杂。


    翔阳跟着我看向鲁迅的雕像, 他另一只手牵着小夏的手腕, 兄妹两用一模一样的用看一位“据说但自己完全不晓得”陌生又敬仰的目光仰头打量雕像。


    日向很自然地问:“这位先生在这里读书, 想必成绩很优异吧,而且能被纪念,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咯。”


    我:“恰恰相反, 他在这里学医时成绩都是六七十分,最高的还是伦理学。”


    日向和小夏傻傻地看着我,我又给了他们致命一击——“而且他还中途退学了。”


    “那那那……”


    “翔阳,鲁迅先生是一位很伟大的文人, 这些关于他的都是常识吧。”我叹了一口气,“日本好几套教科书都收录过他的文章,简言之——”我把校门口发的校园地图卷成棍轻敲在他头上,“你丫上课又没有好好听讲吧。”


    日向无意中在我面前暴露自己是文化沙漠事实,脸羞得通红,“抱歉,我国文只有个位数。”


    事实上他并不是只有一门是个位数,而是绝大多数科目都没有高于二位数,这样相比,国文只是其中一门。


    “好厉害莉莉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日向用鞋底碾了碾脚边的石子,“列夫说你成绩很好,以后肯定可以去读大学吧。”


    日向想到这里不禁担忧自己还没影的前途。


    就凭他那个成绩,上大学是没指望了,去就业他一是没什么方向也没有擅长的。他唯一想要的职业就是成为职业排球运动员,可是那也不是他想就能成以此为生的,得有成绩,得有俱乐部愿意和他签约。


    这恰恰就是他的困境了。


    像牛岛、佐久早、木兔这类在高中就打下响当当名声的高中生,已经有球探会提前接触他们,入选国青等都将成为他们的履历。


    影山还是一年级,可以暂且先不考虑,但他的天才水平是公认的,日向丝毫不怀疑高中毕业,和他同样稀烂成绩的影山可以获得一份职业排球界的邀请函。


    那么他呢?


    既没有川合莉莉香优秀博学到可以上大学的成绩,也没有影山的天才,他的未来会怎么样呢?


    我本想宽慰翔阳:“现在才高一,那你快好好学习,以后来这里上学吧。”


    这话是我上学时老师经常拿来鼓励人的,无论什么成绩段,他们都会在高考前充满信心告诉你“什么时候努力都不晚”,甚至在高考前一天,依旧充满信心“眼睛放亮点,万一偷瞄到了几道题呢,万一蒙的全对呢。”


    但这里不是中国,日向的人生追求想必也不是读大学。


    他的梦想我太清楚了。


    在嘴边下意识安慰的话,转了个弯。


    “你确实没长知识的脑子,东北大学可是仅次于东大和京大的第二阶梯的大学,你就别想了。”我慢条斯理说,“以后我会考虑报这个学校,录取了,可以借我的饭卡给你哈哈。”


    “诶?”他瞪起圆溜溜的双眼惊吓地盯着我。


    “但是——”我仗着比他高,手压在他蓬松的头发上,他的头发很软还是橙色的,很像晒过的棉花散发着晴天的气息,“长了一颗排球脑子也不错啊。”


    我告诉他:“你面前这个雕像,说过一句话‘凡活的而且在生长者,总有着希望的前途’。”


    “哪怕暂时陷入囹吾,但只要继续坚韧的摸索下去,就会触碰到希望。”


    “所以没关系的。”


    “未来有一天你搞不好会以职业选手的身份来这里,哪怕不是大学生,校园里都会悬挂‘欢迎著名排球选手日向翔阳莅临’的横幅哦。”


    “我要是在这个学校,也得为了迎接你而做准备。”


    我笑着说。


    日向顺着我的话似也在幻想他被鲜花和掌声拥簇,走哪都是追着他签名说是他的球迷的画面,眨巴着星星眼,十分憧憬道:“啊,真有这一天啊……”


    我两都没想到,在几年后一语成谶。


    日向签约日本V1联盟队伍“MSBY黑狼”俱乐部,后又转会巴西男子超级排球联赛球队“Asas圣保罗”,事业的顶峰来到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为国出征世界。


    那时他已是日本的英雄,家乡的名校东北大学不会放弃这个本地出身又炙手可热的人物,当即对日向发出来东北大学召开见面会的邀请。


    经纪人嫌没有任何费用,劝他拒绝这种蹭他名气和热度的活动,唯有日向安安静静对着手中的邀请函静默不语,而后决绝地力排众议同意。


    这是他唯一同意的一次邀请。


    东北大学的校史馆有一间专门的鲁迅展厅,里面展出鲁迅入学的试卷、平时的作业……还有我刚对日向说的不是很理想的考试成绩。


    上面一片红勾蔚为壮观,日向顿时对这位本就因为我告诉他的话而心生好感的伟人更加生出同为学渣的惺惺相惜,他甚至觉得这样的人一定写出的文章也有趣,对我说要回去好好拜读鲁迅先生的文章。


    我:“……”已经可以想见下次见面会有个人哭丧着脸给我哭诉看不明白了。


    日向和小夏两人对鲁迅了解不多所以看什么都很新鲜好奇,每一个展柜前都长久驻足,一大一小恨不得每个小字都拿出放大镜的架势看清。


    我对鲁迅相当了解,甚至可以说比这里墙上的一些人物简介还要清楚,此行更多意义在于朝圣和圣地巡礼,是看看我们课本里那个写出《藤野先生》的鲁迅先生在这里真实的生活和学习痕迹。


    为了不破坏他们初见者的体验,我和他们暂时分开,兵分两路,我走得快些,可以快点看完多余时间还可以去藤野先生给鲁迅上课的阶梯教室亲临教学现场。而他们看得慢,落在了后面。


    校史馆里除了我们三人还有其他游客打扮的人,我的耳畔时不时飘来清晰的中文交谈声,让我倍感亲切。


    在这里根本没人陪我说普通话,好像现在立刻当即加一个人和他聊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啊,我现在越发理解为什么以前在抖子上那么多留学生深夜发疯了。


    鲁迅馆是中国人来仙台的必打卡地点,但能够独自出国旅游的中国学生却不多,而日本学生除非集体研学,也多半不会组织来大学参观学习。


    我站在出口处等日向和小夏,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说话声,打破馆内的安静。


    我循声侧目望去,玻璃展柜旁立着两个身形格外扎眼的男生。


    说扎眼,绝对不夸张。


    首先他们很高,我目测超过一米八直逼一米九多了。


    虽然我身边打排球的这群男生高子很多,但这二人一眼运动的好苗子,骨架宽厚壮实,往那一站就像两堵扎实的墙,压迫十足。


    浅白发色的那人,魁梧的很,而且没有眉毛,不寻常的发色、身材和长相,每一处都让他显得面相很凶,他往前走,原本在附近还逗留的人自觉转移,他和他同伴身边半径两米内立刻空无一人。


    另一个人比他看起来亲和一些,棕发短发,身形也是挺拔匀称。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说他的同伴像混黑的,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这人神态松弛散漫,手插在兜里,不像打手但像是□□里的狗头军师或白手套。


    本来真担心这两人是不是混黑的,因为日本的黑社会是合法的,还是纳税大户,所以在一些地方社团的少主协同喽啰在外巡街也是常有的,新年还会外出团拜。


    结果,当他们走近,我听见他们对话的内容:


    “二选一的国文作业,好麻烦啊,好像班里只有我们选择来东北大学校史馆,其他人都结伴去看《鲁迅和东北大学》的话剧写观后感了。”


    棕发的男生,二口坚治无奈叹气。


    他不说还好,一听这话青根高伸气场冷沉地觑着他,吐出二字:“没钱。”


    二口心虚地连声道:“我知道是我把我两买票的钱花完了,我保证下个月发零花钱就赔你还不行吗?”


    青根没有说话,眉毛压得很低,仿佛即将发火。


    二口却知这只是青根日常的表情,没有回答是同意了他的解决办法。


    听到以上对话,我咋舌,还在谈论作业,那这看来是两个学生啊,这让我先前猜测两人是□□的我有些羞赧。


    不过这个世界的高中生确实一个个发育过剩,长得都高大。


    这两人,一个絮絮叨叨碎碎念个不停,一个惜字如金到离谱,偏偏还能心有灵犀一般顺畅搭话,组合起来莫名诡异。


    人少的场馆里,两人这一吵一哑的反差,格外显眼古怪,也让我下意识多留意了两眼。


    我脚尖在地上敲击,有些心急地想,日向和小夏怎么还没出来。


    正想着视线里出现一道橙色,是小夏,却只有她一个人,从转角蹦蹦跳跳着跑出来。


    我忙朝她挥手示意她我在这里。


    到这个时候,虽然没看到日向,但我还是不着急的。


    结果下一刻,我突然急了。


    我先前注意到的那两个奇怪又不好惹的男生也看到小夏,那个浅白色头发的竟然主动朝小夏的方向走过去,他前行的直线上只有小夏一个人!


    我已经立刻拔腿往他们方向跑了,但他比我近,几秒钟,刹那间他就到了小夏身边,他垂着眼拿一双眼白凸出格外凶厉的眼睛往下“瞪”着小夏。


    年仅九岁又有日向家个子不高基因的日向夏在他身边,娇小稚嫩,又毫无防备。


    凶汉和幼女的组合,是可以上社会新闻的程度了,换谁都心头一紧。


    我心头两紧,因为小夏是翔阳的妹妹,他现在不在,在我眼皮底下出了任何差池,磕了碰了我都责无旁贷。


    仗着我练舞,我上去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记鞭腿,一脚正中青根腰眼,另一只手不忘抬手一把将懵懂的小姑娘拽到我身后。


    “干什么,光天化日对小孩出手啊!”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倒在地上的青根:“……”


    他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坐在地上,手撑在背后,愣愣地看着我。


    前一秒还在对青根品评说这个小女孩长得很像他们共同认识的某个人的二口:“……”


    不是吧,又来。


    二口苦着脸,他和青根在电车上,即便电车满的,他和青根的两边也都无人坐。青根突然站起来走向一个老爷爷,那老头顿时吓得瘫软在地上。


    只有二口知道青根已经碎了,他是想过去请老爷爷坐下来。


    “这位侠女,手下留情啊,误会都是误会!”


    二口赶忙挡在我和青根中间摆手解释。


    我不听他的“狡辩”问小夏:“小夏,他们有对你说什么不礼貌的话或者做什么吗?”


    我听说日本的恋童癖也很多,我摩拳擦掌,如果被我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难听的,我会让他们知道我们舞蹈生是非常孔武有力的,舞蹈不只是好看,还能打人!


    优雅舞者,一脚一个壮汉是妥妥哒。


    二口愁啊,他也知道凭自己和青根的长相很没有说服力。


    就在这时,幸亏一人的出现救了他。


    从厕所匆匆出来的日向,出来便看到剑拔弩张的两波人。


    “莉莉香,小夏,你们怎么了?”


    他看到另一边,睁大眼睛。


    “青根学长,二口学长?你们怎么在这里?”


    二口当即看到救命恩人一般感恩零涕环住日向的腰,“你可算来了,冤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承诺给读者宝宝的伊达工写到了这是基于青根和二口的性格 青根在电车上左右无人是原著的烦恼哦,心疼一个面相凶但是性格温柔的倒霉孩子本章的几点注释:1、摄影部会拍照片来卖是有传统的,最早我看到是出自魔卡少女樱 大家可以重温小樱睡美人话剧一集,雪兔对桃矢说“你的照片卖的最好”,怕有些宝宝反感解释一下2、东北大学的鲁迅纪念馆、鲁迅雕像都是我查过资料写的,是中国人的朝圣地也没说错,被列为中国人去仙台的必打卡地


    第145章 第 145 章 宫城之行


    僵持的氛围松动了些, 但我还是不敢彻底放松,压低声宛若地下党接头对日向耳语道:“翔阳,这两个行迹诡异的, 你也认识?”


    宫城这么小, 小到普通男高中生连混社团的都认识?


    震惊我。


    蹲在地上艰难搭手把青根扶起来的二口炸毛, “唰”地站起来,青根膝盖都被打直被他这一动作又重新坐回地上, 这一次比上一次屁股更痛, 青根发出一声闷哼。


    二口:“喂!谁诡异了!我们纯纯正经男高中生诶!”


    我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二人,“男高中生可能是。”毕竟我听到他们在谈论暑假作业,但是——“正不正经就很难说了。”


    最后还是日向帮忙洗清了嫌疑, 他从小夏那里大致了解经过, 也是心有余悸世界太小, 看来他现在不光进厕所百分百遇到危险人物了,他进厕所时和他同行的人也要百分之百遇到危险人物了。


    日向心里苦,怎么这厕所定律还在持续发力中, 还有传染性啊。


    “莉莉香, 我帮你介绍下, 这是我们宫城伊达工排球社的二口坚治和青根高伸。”


    日向挠挠头, 有几分不好意思, “之前IH预选赛,我们和他们交过手。”


    青根站起来,对我鞠躬, “你好,我是青根,二年级。”又对日向吐出二字:“我们输了。”


    日向早预料到青根会这么说,所以才不好意思, 忙说:“哪里,虽然我们赢了,但是伊达工业的‘铁壁’超厉害的。”


    青根已经自我介绍,出于礼节,我也跟着微微欠身道:“没想到你们和翔阳是认识的人,那就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我是东京音驹排球部的川合莉莉香,一年级。”


    顺便内心吐槽,在宫城,为什么随随便便能遇到打排球的!


    宫城打排球的学校到底有多少啊!


    青根点了点头,“多多指教”。


    我很诧异,原来这两个人里,几乎没有眉毛看起来凶恶的青根接触是这么有礼貌的人,“客气了,也请你多多指教。”


    二口受不了我们这套“繁文缛节”,他随意扒了扒头发,“二口坚治,和他一个社团一个班。”


    他侧身用胳膊肘撞了撞青根,“都怪你,天天靠这张凶脸制造误会连累我,你看……”他搓动手指,“我欠你的零花钱就不用还了吧,就当抵消我精神损失费。”


    语气无赖中透露出亲昵。


    若是平常好友之间,开个玩笑说句“算了”也行,好友之间无需斤斤计较。二口也只是戏谑,遇上青根是个认真的,当即蹙着眉道,“不!”


    “诶,可是刚刚川合学妹那一下,可把我的小心脏吓出好歹。”二口语气夸张。


    手摁在胸口处作西子捧心状,明眼人都看出他是装的,眼角眉梢都是拿老实人开涮的笑意,然而青根信以为真,真的一脸纠结考虑二口的提议。


    既心疼自己逝去的金钱,又对“受惊”的好友心存歉疚。


    “青根学长,千万不要被骗了。”因为提到了我,我可不愿意被拿出来当理由,“刚刚那一下,纯你受罪了,二口学长一点边都没挨到。”


    我凉凉道:“他躲得可远,闪避可及时了。”


    有我作证,青根毫不犹豫地相信二口又在拿他取乐,伸出手怼到二口鼻子前:“还钱!”


    二口:“……”


    他打掉青根的手,“行行行,知道了回去就补偿你。”然后用一种才发现有我这么个人的视线漫不经心说道:“学妹也是排球部的啊,女排啊。”


    我:“不然呢?”


    他假笑道:“哎哟,学妹这么可爱,我还以为你是男排的经理咧。”


    夸奖的语气轻飘飘的,也不知道是在报复我刚刚揭穿了他玩弄老实本分的青根学长,还是他真的发自内心这么觉得。


    但即便是发自内心,我也很难高兴。


    夸我可爱?姑且是真话,我自己也觉得我挺好的,可爱这个词都不能概括我对自己的满意,但日本人习惯用可爱夸人我入乡随俗吧。


    但是——因为可爱就是经理这个逻辑我非常不赞同!


    “对不起,青根学长。”我正式道歉,青根手足无措,又听得我下一句,“我失误了。我不该踢你的,而应该目标准确地踢中你旁边这个面目可憎的家伙。”


    “他才长得像坏人啊。”


    我痛心疾首道。


    青根准备制止我鞠躬的动作一滞,表情呆愣,二口不满嚷道:“你什么眼神啊,论长相吓人,长得像坏人,我能比得过青根吗?你这完全是污蔑!”


    “这你就不懂了。”


    我抬起下巴振振有词道:“青根学长是吃亏在面相,第一眼看着凶,但多看两眼就能从他漫画人物一样的豆豆眼里看出宛若大学生一般清澈的愚蠢。”


    “细品下来,必定充满良心,且人畜无害。”


    我话锋一转,“但你不一样,越看越透着一股子欠揍和狡猾。”


    “我不负责任断言,青根学长跟你结对,肯定吃亏了。”


    二口语塞,失了辩解的底气,只因为两人出现在这里而不能和其他同学一样选择更轻松更生动的话剧形式作业就能说明她不负责任地断言完全正确。


    一旁的青根闻言,冷硬的眉眼缓缓舒展,被说“清澈的愚蠢”也不生气,反倒是眼里闪过淡淡的笑意。


    他确实在开心。


    作为一个在电车上都会被路人退避三舍,想让座反被误会欲行不轨,说他“人畜无害,有良心”或许反倒正中这个无数次烦恼自己面相凶的男孩子的下怀?


    简言之,这话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青根抬手直直指向我,“知己!”


    二口在原地跳脚,“青根,你到底帮哪边啊!”


    青根:“你坏,她好。”


    二口:“???”


    还嫌不够,日向凑上前,也替我说话:“莉莉香确实人很好,”


    我有时候也会怀疑日向有点天然黑倾向,因为在他加入话题后,局面变成了三打一,二口孤零零站在我们三人的另一侧,中间仿佛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


    日向很卖力,腼腆地偷看我一眼,递过来一个羞涩怀春的眼神,“我和影山矛盾时,她坚定地站出来支持我。”


    “哦?”


    二口颇为不信,狐疑日向在拉偏架所以有意夸张渲染,言过其实。


    他抬手虚虚比划了下我的身高,脑中又浮现影山比赛时冷硬严苛的模样。


    作为交手过的对手,又是伊达工的头脑担当,他自矜对影山的性子有所了解——影山天赋顶尖却极难相处,非寻常人所不能和他打成一片。


    影山和日向做选择,其实他们伊达工更偏向日向。


    证据就是……


    二口看着目光专注听日向讲话,一副恨不得把他的事情当做自己事情提起十二分关心的青根,无奈扶额,和乌野比过后,这家伙对日向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友谊……


    二口上下打量,戏谑道:“看不出来,就你这小身板也敢硬刚影山哦。”


    说完后他自己愣住,扯了扯嘴角,再说话时多了几分正视,“也是,毕竟你连青根都敢直接上,影山再怎么板着脸总还是比青根威慑力小些。”


    他事后回过味来,也不得不承认,这东京女孩有点东西。


    旁人初见青根,大多会被他魁梧身形、凶悍眉眼震慑,不等他开口便下意识躲闪避让,二口和青根同班,说句扎心的,就连同班同学都极少和青根主动搭话。


    可这少女倒是截然相反,像头初生所以不怕虎的牛犊,不管不顾,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竖起犄角往前顶撞。


    二口看不起不经过大脑的行动,所以他说那句“也是”真切的叹服时又带了几丝不赞同。


    他得亏和青根是好人。


    如果真的是坏人,这少女的行为就置自己为危险了。


    可是,二口又悄悄想,明知不可为还是要为了别人而为之,竟然有这么傻的人吗?


    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想到这里,二口又生气了。


    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总之就是不爽、不高兴。


    青根眼不眨听日向说话,听到“矛盾”时,关切地望着日向,漆黑眸子带着担忧,问道:“吵架?”


    二口习惯当青根的翻译:“青根问,你和影山闹矛盾了?”


    日向垮下脸,蔫蔫地吐出和影山的争吵,眼前的伊达工也让他想起了比赛时第二局下半青根已几乎能适应他和影山的快攻了。


    原来快攻的缺漏在这么早就已经有端倪了,然而那时他们都沉浸在打赢伊达工的快乐中没有深想。


    听完后,青根开口:“我想帮忙。”


    “哎别多管闲事啊青根,我们就是顺路来做暑假作业的。”二口阻拦,“而且乌野是对手,你忘了那快攻给我们找了多大的麻烦。”


    可他哪拦得住倔强执拗的青根,最后他心不甘情不愿跟随我们把小夏送回家后,一起去了乌野的第二体育馆。


    在路上,日向告诉我,泽村队长和乌野女排的队长沟通妥当,球馆空闲时段可供男排队员单独加练。


    我也想起了这个有过比赛的队伍,“是道宫学姐她们吗?”


    “对!”日向点头,“她们现在比以前认真多了,据说人也齐了,道宫学姐说见了你要好好感谢你。”


    “我刚刚发信息问道宫学姐今天什么时候空闲,她说现在就可以。”


    日向双手合十,充满歉意,“不好意思啊,莉莉香,本来今天要带你好好玩的,都已经说好晚上才麻烦你的,结果提前就得让你受累了。”


    我不是很在意,“我来宫城主要目的就是去东北大学打卡鲁迅,也没有别的安排和想去的地方,今天已经去了就此行不虚了。”


    我偷偷瞄了一眼我们身后两个“彪形大汉”,“相比,好好利用这两位才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日向和我对视一眼,我们俩心照不宣窃笑起来。


    抵达无人的球馆后,几人迅速分工。


    因为多了他们两个,二口可以当临时的二传,帮日向传球,青根则负责拦网,日向的训练就是怎么在青根这位有广阔视野的超强拦网面前,没有影山这样精准的二传,还能打出乌养教练给他讲过的第一节奏的快攻。


    所以,我可以在旁边歇下了。


    如果没有他们,二口的位置就得我来。


    话说回来自由人能够在场上做二传吗……


    我脑中很快闪过这个疑惑,没有深究。


    训练时,日向依旧一直失误,要不是踩不中节奏手挥空,要不就是碰上了但不是在对的位置,力量没有施展出去,扣球轻轻就被青根反弹回去。


    青根没有说话,二口皱眉道:“小不点,你这样不行啊,快攻确实是助跑的时机越早越好,越早越快,但是——”他手压在日向头上,心道他真是被青根影响了,难得的休息日作业都放着不做,过来陪对手胡闹浪费时间。


    “你也得抽空看下球的轨迹啊。”


    我百无聊赖站在旁边耍手机,听到他的话,日向抽没抽空,我没注意,但这家话……我额角爆出不爽的十字,他和日向说话抽空侧目瞅了我一眼,“所以某些人不是外行吧,就这还坚定站你啊。”


    二口斜着眼问日向:“我没猜错,你学长们也不赞同你吧。”


    日向用沉默默认了他的说法。


    我幽幽道:“是呢,我是外行,影山君虽然性格情商烂的要死,但是他的传球日向都可以不睁眼,相比,二口学长的传球日向不得不需要好好关注下轨迹……”


    二口:“……”这小丫头骂人还真高级呢。


    我望天叹气:“拜托二口学长当二传,可能太勉强了吧。”


    二口捏紧手里的排球,“来,日向,继续!”


    他咬牙切齿:“你今天不成功一次,谁都别想走。”


    日向手背在身后对我比了一个“yeah”的手势。


    二口虽然泼冷水,但话未尝没有道理,日向知道自己的注意力很难分散,在一味关注自己助跑时机时,抱着“非得打出最快的快攻才可以”这个念头,便已经让他无暇去留意除他自己周身以外的球场。


    如果放松下来呢,不要那么刻意,而是自然而然地跑得比别人更快、跳得比别人更高……


    在第N次的失败后的下一次,日向的手终于重重地扣上了排球,他高高的跃起,全力的一击,力道毫无保留这一次全数传递到了排球上。


    二口:“打中了!”


    青根跳起,但日向这一次太快了,这就是日向想要的快攻——速度超快到对手反应不过来,球从青根的指尖上方跨越过去。


    青根和日向均从空中下坠,站在原地没有跳跃的二口,他面对着这个球,眼神忍不住追随着它而去,却震惊地看到——一个身影重心下沉,从旁边像残影一般滑移过来,她腰背与手肘绷紧。


    时间仿佛骤然放缓,除了她,不管是自己的亲队友青根还是成功打出第一节奏快攻的日向,都不在他的视野里。


    她的一举一动被放大,二口看到,她动作优美,四两拨千斤一般把球轻松接住。


    全场安静,唯有接了球的少女抬起脸,笑容自信灿烂,“我说什么来着,会成功的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结束伊达工的攻略,这一章应该能看到两个人的攻略方向是不一样的,下一章再添添火,没什么意外下一章宫城的旅游就结束了,我怕拖太久了大家没耐心了,这几章攻略进度还是喜人的,及川线、牛岛线、日向线、伊达工二人组都走了,乌野的其他人,放到枭谷联盟第二次合宿“自由人可以当二传使用吗”可以的,这就是后面枭谷合宿女主的进化方向,西谷也在研究这个问题,所以是西谷线的攻略剧情这周末因为台风,都在上班,读者宝宝如果在台风波及区,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146章 第 146 章 宫城之行(


    “我说什么来着, 会成功的吧。”


    青根又一次抬起手,这次不指人了,而是对着我比出一个大拇指, 真诚夸道:“厉害。”


    和他相比, 二口的表现就耐人寻味了。


    懒散耷拉着的眼皮抬起, 目光怔忪定在我身上,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 抱着排球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 一直走到他面前停下。


    二口喉头发紧,莫名开始紧张,随着川合莉莉香越发靠近, 他竟开始不受控制思绪飘飞胡思乱想, 比如……


    ——她为什么要朝我走过来?


    ——肯定是吧, 现在这里可有三个人,她为什么偏偏单独选择我呢,有话对我说, 会说什么话呢……


    理智上二口清楚, 自己纠结的这些细碎小事毫无意义, 根本不值得深究, 但他却抑制不住自己想入非非, 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心头多了几分忐忑的期待。


    “还觉得我是经理吗,二口学长?”我明知故问。


    期待了半晌的二口:“……你就为了过来和我说这句话?”


    我不解他满脸失落的缘由, 想当然道:“嗯,不然呢?”


    二口:“!”一阵无语的怅然涌上来。


    好扫兴的人啊,而且报复心好重!


    二口张张嘴,又说不出来话。


    平心而论, 排除心底那一丝失望,二口也不得不承认,他见惯了男子赛场的暴力美学,尤其伊达工又是平均身高傲人的大小伙子,各个铆足牛劲,打球爆发力十足、气势汹汹。


    学校每年大半经费都耗在排球耗材与场馆修缮上,久而久之,他心底便固化了一个认知——男子排球才是力道与对抗的极致,女子排球总归绵软无力、少了几分冲击力。


    但川合莉莉香的接球,动作干净、利索,快准稳,他甚至都没看到她怎么闪现到日向球的落点处的,这像一耳光,打碎他对女排所有的刻板印象。


    日向扣球完落地,见到我把球给他拿过来,开心道:“谢谢,我不用过去捡球啦。”


    乌野第二体育馆是很大的,上次我们和乌野女排在这里打练习赛我就有此感慨,道宫结解释是因为第二体育馆是和篮球部共用的。


    如果我没有截住日向的球,他打出的球就会不停咕溜溜滚到尽头。


    日向抬头扫过墙上的挂钟,长长舒了口气:“时间不早啦,训练差不多结束,我们去吃饭吧。”


    他忙活了大半个下午,上午还陪着我在仙台四处闲逛,先前全身心投入训练,倒不觉得疲惫饥饿。


    此刻终于找到快攻节奏,心落下来的同时,汹涌的饥饿感席卷全身。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两人,热情邀约:“青根学长,二口学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青根摇摇头,说他和二口还要再回去东北大学一趟收集一些鲁迅的资料写观后感,这是他今天和二口原本的安排,但日向既然正处于困扰,单方面把日向纳入朋友范畴的青根无论如何都无法当假装听不见。


    这会既然日向已经找到感觉,他和二口也该回到原来的安排了。


    日向遗憾不已,正说着突然意识到有个伶牙俐齿又活泛的家伙好久没说话了,他疑惑看向二口:“二口学长怎么不说话啦?”


    不光二口了解青根,青根瞥了一眼一脸痴呆的二口,平淡道;“打脸了。”


    “谁、谁被打脸了!”


    二口倏然回神,语气慌乱,“我刚刚就是单纯走神了而已!好吧……我承认,就、就有那么一点点厉害,仅此而已!”


    我鄙视地望着他,“呵。”


    青根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受困于寡言,久而久之词汇量也少,比不得二口健谈。而他头一次发现,原来单字也能把嘲讽表现得淋漓尽致。


    “呵呵呵”是银铃般的笑声,“呵”就讽刺味十足了。


    青根偷偷记在心里的小本本里,并且当即活学活用,也对着二口:“呵。”


    口是心非的男人!


    分别前,我拿出手机,对青根说:“青根学长,加个Line吧。”


    青根乖乖掏出手机,旁边的二口见我两一个递手机一个扫码,无人搭理他,故意轻咳一声弄出点动静,把我们注意力吸引过去后,超绝不经意地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加你吧。”


    我一边低头扫过青根的手机界面,顺利完成好友添加,一边头也不抬:“您老多虑了。”


    二口举着手机的手僵住,人也石化,“啊,原来没有我的份啊?”


    显示添加成功后,我没有关闭对话框,而是给青根发送了一张《鲁迅和东北大学》的话剧电子票。


    青根:“?”


    我笑了笑,解释道:“刚刚刷到这场话剧还有余票,顺手订了两张,就当是今天误伤你的赔罪。”


    青根愣了愣,而后低声推辞:“不用。”


    “别客气呀。”我轻轻摇头,温柔对他笑着说,“鲁迅先生是一个伟大的中国人物,你们学校希望你们了解他,这很好。”


    “话剧演得好不好另说,但要是只是因为钱这种事就错过一个机会,未免太可惜了。”


    青根垂眸看着电子票,好半天没说话,仿佛是在嘴里反复咀嚼酝酿,他下一句陡然流畅起来:“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我偏头望着他,一脸“嗯哼,不然?”,说道:“你是个好孩子,总是被误会也太可怜了。”


    是啊,太惨了。


    我想。


    有些人能正视自己的错误,但大多数人不就将错就错了吗?即便后来道歉了,当事人也没有表现不在意,就理所当然可以不计较了吗?


    青根从小到大接受到纯然的善意很少,他长相并不难看,只是鲜少有人捱得过初见的可怕印象,转而细细描摹他五官和洞察他的为人。


    他其实只是个普通男生,普通到社团生活之外也会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喜欢看漫画、打游戏、追时下热点风潮。


    但和大多数男生喜欢《海x王》《火x忍者》又有区别,他很喜欢一部叫《龙与虎》的动漫,尤其是男主高须龙儿眼神凶恶,看起来像不良少年被人恐惧这一点,青根简直像是见到了自己。


    动漫里,高须龙儿邂逅了逢坂大河,解开了大家对他的误会。


    他问他妈妈,“我也可以吗?”


    小时候一群孩子中,出了坏事,大人们下意识把嫌疑锁定一眼似乎最不乖顺的青根,但实则青根别说打人,就连吵架都没有和别人吵过,所以她总是自责没有给儿子更吃得开的长相。


    因此她如何忍心说这只是漫画,只好对青根安慰道:“可以的,你要相信日久见人心。”


    日久确实可以见人心,排球社的茂庭要、镰先靖志等前辈了解他为人后,感慨“后辈里原来青根才是那个乖的”、“二口就很混账了,嘴又毒又不可爱”,退部了也经常回来看他。


    青根想,这样也很好吧。


    误会他的少女很可爱。


    不光外貌很好看,因为是为了保护小学生所以才想都不想行动这一点青根心里揣着明白,不仅不生气,更加觉得她可爱。


    二口今天却很可疑。


    他对着她没有半句好听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两人你来我往嘴上功夫二口没赢,动不动就好像被气到一副心肌梗塞。


    但青根又晓得,二口是开心的,因为一个人如果明知吵不赢,还一次两次三四次上前挑衅不是M就是心里有鬼。


    二口显然不是M,他对着真正嫌恶的人不稀得多说一句话,更懒得嘴贱,干脆地不放在眼里。


    青根插入不进去这场二口乐在其中的“唇枪舌剑”,不过没关系,他早就习惯当旁人对话的旁观者。


    他自知之明在二口那走不过一轮,不过依旧私心作祟,时而冷不丁暗戳戳帮腔她一句。


    气得二口问他“青根你到底帮谁?”


    但当少女微笑着在第一面点破他善良内核后又理所当然地怜惜他太惨了时,青根愕然发现,原来现实世界还存在着比“日久见人心”更好的情况。


    不需要耐心等待“日久”,就会有人像剥开洋葱一般发现他渴望被人普通地对待,不被人害怕和远离。


    怎么办,心里面如果有一个天平,青根好像都能听到它倾倒到另一边的声音。


    二口,对不起……青根想,他的朋友,虽然时不时坑他但场上默契,能交托新人,又聪明到能帮他翻译想法的二口已经很好,是他高中最重要的朋友,和他形影不离。


    但他要是这么问……


    似乎就有人变得更重要了。


    青根抬眼看向我,“下次,我请你。”


    我随口应下:“好呀,随时恭候。”


    二口看着我与青根其乐融融,心口发堵。


    他闲不住,又轻嗤一声,“学妹倒是很容易相信人,就因为我们和小不点打过排球,你就这么放下戒心了?”


    二口忿忿不平,加什么好友,送什么票啊,花季少女就给我对男人充满警惕啊!


    我摸着下巴稍作思索,“我的某位篮球好友的初中队友曾有名言‘喜欢篮球的不是坏人’。”


    远在桐皇高中的青峰大辉狠狠打了个喷嚏。


    “很神奇,据我亲身体会,我迄今为止已结识n个球类运动男生,竟然100%不踩雷,没有一个坏人,我由此总结一规律——”


    我掷地有声道:“喜欢球类运动的不是坏人。”


    二口酸溜溜的,“哦,原来不止日向啊,话说你到底认识几个啊,怎么还总结出规律了?”


    这要细数,那可就多了,我摆摆手示意不必深究,“不重要!”


    “况且啊,就算规律偶尔失灵,有几个漏网的坏家伙也没关系。”


    话音未落,我身形忽然调转,右腿猛地屈膝抬起,一脚踩在二口身侧的墙面上。


    擦过他的鬓角发丝,又没有真的碰到。


    二口没料到我会乍然发难,下意识仰头,上半身后仰,重心失衡跌坐在地上,错愕地抬头从下往上望着我。


    “说后悔没踹我有必要这么言出必行吗?”二口惊恐。


    我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悠悠道:“不巧,本人多年习舞,略通拳脚。”


    *


    千里之外的东京,佐川麻美过得相当“充实”。


    假期伊始,她主动找了猫又教练。


    猫又教练听她讲完焦虑、迷茫与困惑后,点了点头,笑道:“你也到了这种时候了。”他说,“上一个来找我的还是铁纱呢。”


    有了前例,猫又教练不再多奇怪,追问她缘由,也不去讨论性价比——在全国大赛之前不去练成效更快的,比如掌握怎么发跳发,而是去妄图改变自己的思维是否值得。


    毕竟,能否成功都是未知。


    就像影山骂日向的“大赛临头,你抛下传球、接球、配合这些不练?”


    猫又教练从黑尾铁纱处学到的经验就是——直接给结论,做不做得到全数交给她们自己折腾。


    “你不是能力不够,是不擅长临场临时动脑算计。”他慢慢说。


    “你性子耿直、反应迅捷,要改变蛮力强攻,唯有靠海量基础训练和重复训练,把观察、选线、扣杀这一套流程刻进身体肌肉记忆里,成为一种习惯,当你在场上遇到训练时类似的情形和站位分布,你就有了这种意识。”


    佐川麻美:“这很难吗?”


    猫又教练悲悯地凝视着她,“这很难。”


    “平时你就要逼着自己,不能怎么顺手怎么来,而是非要去打磨出吊球、打手出界等多变战术,坚持下去,到了一个境界,当你跃到最高点时,无数的选择就会自动在你眼前浮现。”


    “那我也要去试试。”


    枭谷高中两次合宿的两周空档,佐川麻美有意不与任何人有约,就连心爱学妹的邀约她都忍痛拒绝。


    没有集体合练,被旁人注视的压力,她静下心,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训练。


    为了改掉多年“见球就扣”的本能惯性,她给自己定下铁律——每一次助跑起跳前,必须抬眼观察标记、判断空位,再挥臂击球。


    排球馆给她帮忙喂球的工作人员先憋不住了,盯着这个像是和自己的旧习惯杠上了的女孩。


    “麻美啊,你吊球打得不顺手啊,你就老老实实打你习惯的不就好了嘛。”


    麻美擦汗,“不行啊,如果不顺手我就一直打从心里避讳去打,那我能选的不就少了一个嘛,如果前排空出来,那吊球就是最合适的啊。”


    “因为我不习惯,心里过不去,就不得不放弃这个最适合的选择,我太亏了。”


    被她拒绝了的学妹并没有生气远离她,哪怕麻美没时间及时回复,也在Line上给她分享着宫城的见闻。


    莉莉告诉麻美,她遇到了及川、牛岛,甚至还认识到了伊达工,她吐槽她误会错了人。


    麻美抽空回道:【下次再去宫城打练习赛,让男排约伊达工。】


    【教他们做人!】


    莉莉在那头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又对她说这次去游览了东北大学。


    和莉莉的聊天就像给她枯燥贫乏的假期开了一扇通向快乐世界的窗户,于是麻美最期待地就是收到川合莉莉香的信息,这份期待支撑她熬过前期看不到终点的低落和质疑。


    直到终于又一次,无数堆砌的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


    她助跑、起跳、腾空,视线扫过拦网,对手的站位在眼前模拟,无需刻意考量,她手腕轻轻卸力翻转,蛮力收敛,一记轻巧的吊球,落向无人空位。


    排球坠落在地,滚动数圈,停下了。


    她悬着的心也跟着缓缓落到了实处。


    困扰她许久的迷茫和唯恐被同伴抛下的恐惧,在她执拗的坚持中,破开一缕明亮的曙光。


    作者有话说:


    好了写完了,凶相少年的人设在动漫男主里其实还蛮多的 本章列举的龙与虎外,还有《薰香花朵凛然绽放》队友的进步还是挺明显的吧,迄今为止几个队友大部分都设计了单人回的闪光点虽然all向苏文重点在苏,但是女主有事业线,那排球队友肯定不能是背景板今天上了一天班累死了,明天还要去后面就是枭谷联盟第二次合宿了


    第147章 第 147 章 二次合宿


    几天之后, 第二次枭谷联盟合宿正式开启。


    参加此次合宿的五个学校排球部人员,乘坐大巴陆续抵达了埼玉县的森然高校停车处。


    和上次乌野最后到不同,这一次他们熟门熟路了, 音驹的车还没停稳, 他们就前后脚地抵达了。


    车门推开, 乌野众人依次下车,日向翔阳双脚刚落地, 就闲不住地四处张望。


    上一次他补考结束才来, 本就是迟到,火急火燎搭上田中冴子的车,一路风驰电掣, 到的时候人被颠簸得半死了, 还得下了车就往体育馆奔。


    所以根本没闲心去顾得上观察合宿选址周边的景色。


    这次他不慌不忙统一随大部队出行, 不用赶时间,日向慢悠悠舒展着身体,状态格外放松。


    视线扫过森然大门不远处的铁塔, 他“诶”了一声。


    泽村心有所感, 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举着手制止道:“日向, 别……”


    但日向根本没注意到他, 他指着铁塔,兴冲冲转头嚷嚷:“快看!那是不是东京塔?!”


    泽村的身体僵直。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啊……


    我纳罕他上次就和田中搞错过一次,便顺着日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想看看埼玉是什么塔这么有迷惑性,让日向再一次误会了。


    我以为他看到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雄伟高塔——这样一时误解了也是情理之中。


    结果……


    我额头悄悄滑下一排黑线,不忍打击日向这个高度在东京真的是路边一坨,只好委婉从地点入手道:“额……你忘了吧, 天空树在东京呢,所以肯定不是啊。”


    泽村握拳沉肘,口型“欧耶”,顺道对我投来一个“干得好”的赞赏眼神。


    多么高情商的答复,不显山漏水把日向没见识的错误模糊成了地理问题。


    黑尾铁朗胳膊肘顶了顶泽村的胳膊,一脸促狭坏笑地给他翻旧账:“怎么?宫城少见这种铁塔?这话我怎么听着特别耳熟啊。”


    被当众翻出黑历史的泽村双手绷在身侧,硬着头皮辩解:“外地人本来就分不清啊!铁塔遍地都是,看着都一个样子,认错很正常吧!”


    菅原脸皮薄,拆台道:“喂别瞎讲。”


    就当我以为只有日向搞错了,并发誓一定要毕业之前带他真正去上一次天空树时,某个人在旁边静悄悄地,冷不丁来了一句,“啊,原来不是东京塔啊。”


    我“唰”得转头,惊悚地盯着这声音的主人——影山正注视那座一点不高的铁塔,很是失落。


    原来卧龙身旁还藏着你这个凤雏!


    还以为影山你个浓眉大眼的走的是沉默寡言高冷cool boy路线,看来是我误会了。


    分明是话少,让他显得很有思想!


    简单休整过后,合宿正式开始,安排和上一次大同小异,各个队伍两两之间对决一局,输的受惩罚。


    和上次唯一不同,上次是绕场鱼跃,身体部位在地板上摩擦过去,手臂力量不强的,胸口扑在地上钝痛,偶尔姿势不标准下巴也会磕碰到。


    一言蔽之,相当具有惩罚性,相当受罪。


    枭谷几乎不输,所以他们最轻松。


    乌野上次合宿输得多,但他们新来的,第一面就摆出了诚恳的态度,输了二话不说,不打折扣完成惩罚,让其余几个队伍的人都在心里默默点头。


    因此这第二次合宿,也没什么争议地通知到了乌野。


    音驹有输有赢,对上枭谷赢少输多,对上其他学校赢多输少,受罚中等,但队内老实人偏少。


    且因为有惩罚,但又次数不是太多,所以嘴上的力气就有了。


    ——“森然,你这地板,可被我们擦光亮咯,都不用打蜡了!”


    黑尾学长说道。


    综上,这第二次合宿换了一个惩罚措施——在森然后山独有的深绿坡道冲刺,一口气冲上斜坡。


    森然的小鹿野大树横了一眼黑尾铁朗后,给我们介绍着他这个创意,美其名曰他们森然在上次收到了某些人的差评后立行立改,现在这个新方案,非常清凉。


    我们其余人视线顺着高高的斜坡往上,还没跑就感觉到心肺爆炸,肌肉酸痛了。


    第一局要初定的是女排枭谷vs音驹,男排枭谷vs乌野。


    比赛即将开始,木兔光太郎却不急着归队,他扭扭捏捏磨到了隔壁,枭谷女排队长白谷琴音正在热身,见着他晃悠着过来,一脸写着“我有话说”顿感不妙。


    木兔凑到她跟前,双手合十讨好道:“好白谷,你们女排第一场先和森然打好不好嘛!”


    在场三支女排球队,两支在对打时,必然会多出一支队伍轮空,在场边候场观摩,


    男排本来四支队伍两两配对刚刚好,谁也别想闲着!


    今年新增乌野成了单数,第一局恰好就把音驹轮空了。


    如果顺了木兔的意,意味着音驹男女排都闲下来了。


    黑尾铁朗很满意这个提议,不动声色地,大方给了了木兔一个五星好评。


    他动作飞快、眼疾手快拉过不远处的女孩,“莉莉,我们站在一起吧。”


    就像读书时,女孩们非要挽着手结伴一起去洗手间。


    黑尾铁朗也不管自己一大高个和川合莉莉香站在一起多么参差不齐,他美滋滋地和她手挽手。


    手悬在半空中,正准备和川合莉莉香绑定成“自由人小分队”的夜久:“……”


    白谷琴音对比赛顺序没讲究,排列组合都会对战到,谁先谁后罢了,况且车轮战赛也不止赛一场。


    她摆摆手,意思是随木兔去吧。


    同时随口问:“不过为什么啊?”


    木兔眼瞅得逞,一时放松警惕,脱口而出:“因为这一场是我首发啊,音驹要是不轮空,川合学妹就没法站在场边专心看我的英姿了!”


    此话一出,心底的小算盘彻底暴露。


    白谷琴音当即改变主意,对他鄙视道:“区区木兔,居心叵测啊。”


    “赶紧滚回你那边比赛去,别在这边捣乱。”


    音驹男排本来高兴和自己学校的人一起轮空,一起观摩还可以说说话,畅聊一番,结果听到木兔的这番“谋划”。


    黑尾铁朗可知道木兔虽说傻不愣登,但是全国排名前五的扣球不是吹的,多有震撼不言而喻,他忍痛把少女往比赛的场地推。


    “莉莉,我想了想,你们还是去比赛吧。”


    我:“……”


    男生的戏怎么这么多!


    没了男生们捣乱,枭谷女排与音驹女排的对战按原安排正式打响。


    佐川麻美是木着脸上场的,原田日葵斜睨了她,暗道这人怎么第一场就这么紧张?


    殊不知,佐川麻美心里憋着劲。


    早园薰的提点、猫又教练的建议,将近两周的练习成果到底管不管用,她不敢把正式比赛奢侈地拿来验证。


    全国大赛前的这次集体训练,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浪费。


    她不想再只会靠力气硬砸了。


    泷枝子从我这里拿到球后,迅速同时用余光确认场上每个人的位置,判断把这一次攻击的球权分给谁才效益最大化。


    佐川麻美此刻身前枭谷两名拦网队员贴紧站位,封堵了她大半的进攻线路。


    泷枝子心里摇摇头。


    她哪怕传球到位,麻美习惯的大斜线扣杀完全正中对面下怀,大概率会被直接拦回来,风险极高,属于白给。


    和她相比,小林铃那身处的边线位置,前方仅有一名拦网队员,对方脚步还没完全落位,身前留出大片空档,跑动空间充足,显而易见性价比极高。


    泷枝子心里已经敲定传给小林铃那是最优解,却在观察时视线落到浑身绷紧的佐川麻美时,牙齿轻咬下唇,竟是中途扭转传球发力方向,把球托向她。


    ——万一麻美的扣杀对面没拦住呢,赌了!


    麻美助跑,和平时训练准备扣杀时一模一样的起跳、身体后仰拉弓,挥出手臂。


    正当泷枝子以为真的什么都一模一样,她以为的重重扣下的那刻就并没有按照她的想象到来。


    球已经到达了最高点,可麻美却没有动手,一直到球因重力往下落了,她才出手,手腕略微后仰,横向推过去。


    我也瞪大了眼睛,意识到不寻常。


    这不是要重扣的样子,重扣的手要向下包住球,要手腕向下压,才能把积蓄的力道尽数传递到球上。


    麻美姐的做法显然不是,结论在我心里几乎呼之欲出了。


    ——她想故意造打手出界!


    合理吗?太合理了。


    可行吗?相当可行,甚至太心脏了。


    眼见被封,索性不去想着躲开她们的手,干脆心一横故意对着拦网人的指尖打,利用球速让球触碰她们的指尖造成一触后飞向场外。


    实用性极高,但,这想出这个办法的人是麻美姐?!


    了解麻美的我们面露震惊,而当事人佐川麻美,却暗道不好。


    她还是低估了实战和练习情况的悬殊,毕竟她在排球馆练习,对面可没有这么专业的如同城池堡垒一般的拦网啊。


    看到枭谷的站位,她已经立马脑子里浮现出“打手出界”。


    这种意识说明练习卓有成效!


    然而把意识实践出来落地和想象中便有了出入。


    为了瞄准枭谷她们的手指,麻美发力不敢太狠,结果球蹭到手后虽然变线了,但速度也随之衰减厉害。


    麻美的心思着实发了她们措手不及,然而球飘飘悠悠飞到后场又给了她们反应过来补救的机会。


    枭谷后排自由人不费力接住,麻美懊恼,哎呀,她送了对面一个机会球啊!


    哨声响,枭谷得分。


    枭谷很后怕,佐川麻美这一次太不走寻常路了。


    枭谷了解佐川麻美,知道她最擅长最拿手,过往100次攻击有80次都是酣畅淋漓的大斜线扣杀,才特意安排了两个人封堵,为的就是把她扣杀的落点限制死。


    音驹更是齐刷刷扭头看麻美。


    眼神复杂,要形容,就好比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看着长大以为相当熟识的亲戚家小孩被暴露是个人格分裂。


    “你假期到底做了什么啊!”城山枫哇哇乱叫,手捏住麻美两个胳膊肘前后摇晃,“我原来那个傻乎乎的,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小麻美去哪里了?你是从哪里穿越来的啊!”


    佐川麻美无奈挣脱,“枫姐,之前不是还在看女尊文吗,最近口味变了,变成穿越文了啊。”


    她苦笑:“你们这么惊讶看着我干嘛,我失误了啊。”


    结果看是这样没错……


    黑尾铁纱豪爽地大笑,笑声直抒胸臆,畅快的很,响亮到隔壁打球的乌野和枭谷,还是观摩的音驹男排,都投来侧目的目光。


    黑尾铁纱摆手,大方极了:"没事没事!放开了打!"


    “你变了啊。”她看着麻美,眼神既欣慰又动容,“但是,是变得越来越好!”


    黑尾铁纱已经意识到假期两周,佐川麻美必然经历了剥皮抽筋一般逼着自己成长的过程。


    旧的自己被她撕吧撕吧揉成球咽了下去,化为破茧成蝶的积淀和本钱。


    但是还不够。


    佐川麻美已经有了原先没有的,成为一名优秀主攻手的意识,一个棘手的主攻手,掌握的越多。带给对手的麻烦越大。


    她是那么多变,那么难以预料。


    所以麻美这时候缺的不是轻轻松松拿一分,缺的是多打、多试、多在实战里找感觉。


    这一次队长发话了,“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别担心,全队都在你身后。”


    佐川麻美嘴唇嗫嚅,任由情绪激荡,到嘴边化为一声“嗯。”


    简单又沉重。


    我和泷枝子则对视一眼,


    她是托球的二传,创造让佐川麻美施为自己意识的机会,而我是补救的自由人,在麻美的尝试不成功时就是我得顶上的时候。


    看着刚刚失了一分的比分牌,我叹了一口气,看来深绿坡道冲刺今天是跑不脱了。


    但是……我微微一笑,我们恐怕能收获远超胜负之外更有价值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连着上了七天班,巴威把我们耍了,我也囤了好多东西,结果是“巴威购物节!”不过台风没来也是好的,这里希望所有读者宝宝都平平安安!——来自己经燃尽了的作者


    第148章 第 148 章 二次合宿


    比赛继续, 枭谷获得发球权,我动作娴熟地接住发球,顺着来球力道, 瞄住了泷枝子的位置。


    她是场上我最关注的队友, 自由人和二传, 我们的身份让我们被一根线牵住。


    作为自由人,我的移动、传球说到底要配合她组织进攻的落点与时机, 我的一传, 是泷枝子能传好球的前提。


    为了传好一个到位的一传,平常的队内训练,我们两个也是结对训练最多的组合。


    体育馆里屡见不鲜的画面——泷枝子抛球, 我垫;我如果垫歪了, 她就去追;追到了再由她传回来, 重来上述过程,如此反反复复。


    终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的传球尽管依旧有些问题, 不那么尽善尽美, 可次数多了, 也生出一些奇妙的感觉。


    当你经常关注一个人, 会形成惯性, 注意力像长了眼睛,自个儿寻着她过去,甚至到了不需要特意去确认, 就有预感她在场上哪里的地步。


    那种“预感”说不上玄,更像是一种长期的默契训练出来的下意识。


    在过脑子之前,我的身体已经熟练地做好了转向她的准备。


    这样的好处是我们的配合会很顺畅,衔接的节奏会很容易被拉起来, 省去了多余用来观察、确认的时间浪费。


    ……如果没有后面的事,我以为这个境界已经是自由人到位了的表现了。


    对啊,把二传服务好,不是自由人的追求吗?


    起码到目前为止,我都觉得没毛病。


    到目前为止。


    我顺势卸力推送,传球高度刚好落在泷枝子抬手接球的区间。


    “好球!”她喊到,我的一传和IH时期相比已经进步显著,泷枝子不需要再大幅度挪动脚步去追我的传球。


    这一次她略微抬手便稳稳兜住排球。


    泷枝子抬臂扫视全场,果不其然留意和上一轮相似的画面——佐川麻美没意识到她的身体轻微向前倾。


    佐川麻美是个眼睛明亮灵动的少女,这会她那双扑闪扑闪的眸子也像会说话似的。


    说着“请传给我吧,我很需要机会!”


    上一轮泷枝子便是被佐川麻美满眼的渴望击中,放弃了位置更好的小林铃那,心一横把球传给了她。


    这一次,有了黑尾铁纱的授意,更没有什么需要犹豫了。


    泷枝子跳起把球传向佐川麻美——即便麻美上一轮尝试失败了,她依旧要继续给她机会。


    佐川麻美感激地对她笑了一笑,而后再度助跑起跳,再一次瞄准枭谷拦网队员的指尖扣球。


    “这一次要重一些!重一点!力道给我大起来啊!”


    麻美沉着脸在心里默念。


    然而,这一轮尝试依旧没有成功。


    “我来!”我高喊着,


    我没有用我拿手的舞蹈动作,而且靠用小碎步横向滑出半步接近球。


    也不主动发力去调动身体部位——和别人多半喜欢用手,我用过脚、用过腿、用过胳膊肘,但经过上次合宿,我意识到灵巧归灵巧,实则主动抬起身体任何的部位去迎球都是体力损耗。


    所以这一球,我膝盖向下,依靠屈膝沉肩下沉的身体重量承接来球冲击力,顺势借排球下坠的力道缓冲回弹。


    如此一来,手臂几乎不用额外使劲。


    场边的夜久卫辅望着场内,嘴角上扬。


    他轻咳两声不想过于显得喜形于色,然而眼底对她的骄傲硬是藏不住。


    他好想告诉所有人——“看看我优秀的徒弟!”


    川合莉莉香为了练习自由人的技术看了很多视频,但光看视频学不会啊,女排又没有留在部里的自由人前辈。


    所以眼下她使用的所有借力卸力、小幅卡位的技巧,印上了浓浓的另一个人的风格和颜色。


    此刻看到我在对抗枭谷也能自然流畅地用出来,夜久与荣有焉,心道,没辜负他一遍遍拆解、手把手教给她这些内容。


    “莉莉成长多了,终于还是慢慢摸清了自由人防守的精髓,懂得省力了。”夜久感慨。


    “是啊,是啊,你教的多好,她身上早就看不见新人的生涩了。”身侧的黑尾铁朗斜睨着夜久这副自得模样,口气古怪。


    黑尾暗自咬牙,心里的小人来气地咬着手绢。


    这么好的徒弟为啥不是他的啊……当他意识到和他位置一样的人是小后辈灰羽列夫时这种遗憾感更浓了。


    他和莉莉一起做额外训练时,也给出许多实用建议。


    只是……他一个副攻,和自由人的技术体系相隔甚远,没法像夜久那样,能独独幸运地被她复刻技术,能亲眼看见自己传授的技巧完完整整用出来。


    黑尾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这份独一份的传承,只属于两代自由人。


    我把球救回来了,所以这一轮对抗没有结束。


    佐川麻美听到我那声“我来!”后,比起第一轮发现自己力道不足后的慌乱,她的心像被一双手往下稳住,不再狂跳。


    所以当泷枝子再一次喂球给她时,她开始思索前两次的错误,这一次她变了,不再刻意盯着枭谷拦网的指尖了。


    她想,可能就是太有心注意了才打乱了她扣球的固有手感。


    佐川麻美不断摸着“石头”,探寻着过河的路。


    这一次她有意不紧盯着指尖,尝试是有效的,力量手感都恢复了以前,这一记扣球非常扎实。


    一切都很好,除了……她将球结结实实打在了枭谷拦网队员的前臂上。


    位置不对。


    球被垂直摁回,直直砸落回音驹前场,落点紧贴麻美脚边,球速极快,短促又凌厉,几乎没有补救的余地。


    幸而前排还有音驹女排老练的队长,黑尾铁纱反应极快,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展髋、抬脚往后勾球。


    她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把球往后送。


    此刻她进退两难。


    这是个近网短球,如果她顺势往前挑过网,就是送给枭谷的绝佳探头机会,对方可直接扣杀得分。


    若是小幅垫高呢,和她一起在网前的麻美,却碍于网前空间狭窄,强行处理只会打出绵软吊球,依旧会被对手抓防反。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她能想到的方式——将球狠狠向后撩,先送回音驹后场再说!


    球被救得又高又远。


    高空坠落的排球直直朝我飞来,我身体的本能反应也和黑尾铁纱一样快。


    前面说了,我早已形成固化的赛场惯性,大脑默认的程序对我的定位是接球、垫球、传给二传。


    所以和刚刚那一球救球一样,我脚步快速滑移卡位,重心下压,双臂笔直夹紧、手腕下压,下手垫球姿势相当标准。


    “我来!”


    连我用来安定我队友的喊话内容都一样,真的,我有一瞬间以为,这一次不过是和上次成功的救球一样,我会再一次兜住队友,守住她们的背后。


    可就在前臂即将触碰球面的刹那,我极短的愣了愣神。


    和上次一样……?


    不对啊,偏偏不能和上次一样啊!


    我的动作骤然僵住。


    可能我需要先给大家科普一下,排球只能有三次触球,常规而言三次触球流程很清晰,一传防守、二传组织、攻手进攻。


    就是上次那样,我接住枭谷打过来的球,传给枝子姐,枝子姐传给麻美姐。


    可是这样我就无法复刻了,因为刚刚铁纱姐已经是队伍第一次触球了。


    我不是一传,我这一下垫传便是二次触球。


    按照惯性传给网前的泷枝子,就会形成队伍第四次触球,直接违例失分。


    要命啊。


    所以现在二传……是我?


    很短很快地刹那,脑子浮现了没有一秒钟在乌野体育馆里的那个疑问。


    ——自由人能当二传?


    等等,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了,我额角爆出冷汗,现在我已经被赶鸭子上架了,哪有功夫细想,既然意识到有四触的风险我哪怕违抗身体本能也不能传给泷枝子了。


    她确实可以当最后一棒完成攻击,在之前的比赛中她也确认打过吊球。


    可现在……


    铁纱姐传过来的调整球已经将近后场边线了。


    这当然不能怪她传的太远,能用脚勾,已经是动用了她毕生的灵活度。


    这么仓促,这么生涩,还想控制力度控制距离,想什么屁吃?


    我要是还瞄准泷枝子,从客观情况她根本不可能接到这一球。从她的位置要后退去追这个球,再起跳扣球。


    再详细一点,就是她得转身、后退、找球、助跑,这么繁琐的一套动作在球落地前根本完成不了!


    眼下留给我的选择只有一个,如何用我反应太快而已经锁死的下手垫球姿势,把球传给接应的小林铃那,她是空间和位置扣杀最有效的。


    我的头脑动得飞快,但是身体配不上,我接住来球,却因为下手,垫出的球却高高的,发力散乱、方向偏移。


    我眼睁睁目送它,朝着边线外侧飞落,最终飞出界外。


    夜久注视完这完整的一波回合,叹了一口气,“好可惜啊,明明以她的才能已经远超同年级选手了……”


    男排的芝山优生也是一年级的自由人,无论是防守技术还是球感,甚至是头脑,都不如川合莉莉香。


    刚刚莉莉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但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出这个失误也怪不了她,她已经尽力了,因为她终究是高中才半路入门排球的啊。”黑尾也遗憾,但也知道在所难免。


    “她才打了几场实战,那些比赛中又有几次机会遇到这个情况?”黑尾反问夜久,“没有真实的比赛来积累赛场应急经验,她也没办法啊。”


    黑尾铁朗想,川合莉莉香经历的少,所以不知道。


    二传确实是核心,但当二传失位、节奏崩坏的乱局里,自由人就不得不要临时顶替组织,跳出三次触球的固定流程,成为盘活全队节奏的临时核心。


    她当然不知道,这些赛场变通的可能性,她看了无数关于自由人视频,也不会主动提及。


    这是唯有无数次实战沉淀才能积攒的阅历。


    他笑了笑,眼神灼然,“这不就是我们开展合宿的意义吗?”


    夜久想也是,甚至开始期待,“不知道合宿之后她还能进步到各种地步,真是不可想象啊。”


    音驹落后枭谷的比分差距更大了,但音驹全员像是眼瞎耳聋了,场边偶尔零零碎碎飘过来枭谷替补队员们疑惑和剧烈不解的议论。


    “音驹二传的分配太奇怪了。”


    “连续给频频失误的人喂球,完全是浪费进攻回合。”


    “她们今天状态不好吗?”


    在她们看来,泷枝子反复执着给连续失误的麻美喂球,是毫无意义的战术浪费,只会不断葬送进攻优势。


    场上的白谷琴音听到自家的质疑,嘁了一声,替补有些还是眼界短了。


    她在场上,枭谷是一直在不断得分,但她脸上一点游刃有余的轻松都没有,相反,她已经察觉到音驹的意图。


    她们的买卖哪里有亏本的,音驹要付出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合宿练习赛的胜负。


    得到的东西却值得多。


    ——一个核心正选的破茧。


    “队长……”


    “盯死佐川麻美,不要放松警惕。”


    白谷琴音冷静下达指挥,她定定地盯着在这场比赛中尝试多次的佐川麻美,多么可怕,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失误还会无措,失误多了,连心态都长进,不仅不慌,还一直清醒地调整下一次。


    前面的那些失败,她丝毫不舍得浪费。


    白谷琴音有预感,佐川麻美已经离成功,相当接近了。


    白谷琴音甚至想得更多,这可是音驹的二年级啊。


    二年级如果今年彻底就此立起来了,明年的IH预选赛,她们还能像今年一样打败她们吗?


    她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作者有话说:


    女主还能继续变强!音驹女排冲啊,大家一起手拉手获得冠军!全国大赛会直接登顶夺冠,标题说夺冠不是玩玩


    第149章 第 149 章 二次合宿


    合宿被选用做惩罚的坡道上长满绿草, 因正值盛夏,草木繁盛,浓密的草团踩上去像地毯一样绵软, 很有躺上去不管不顾来一个雷霆大睡的冲动。


    但这种草地如果要跑步, 就很不友好了, 加上还是陡坡……


    站在坡底望着这条长路,我由衷怀念上次被罚做鱼跃扑救训练的日子。


    前方一队人影沿着坡道走下来, 黑尾铁纱一眼瞧见同是受罚的队伍, 立马笑着迎上去。等两队走近看清对方队服,音驹女排和乌野男排的人同时愣住,跟着齐齐笑出声。


    “你们也输给枭谷了?搞半天今天两边全栽在他们手上。”黑尾铁纱啧了一声, 满脸不甘心。


    赛前木兔还放话, 今天全队目标零惩罚、一场不输, 她现在真担心担心遂了木兔的愿了。


    “可恶,枭谷实力也太稳了。”


    所有人分头冲完整段陡坡,腿脚发酸发软, 脚下这片厚草地反倒成了最好的缓冲, 光是站着都想坐下歇脚。


    黑尾铁纱给在体育馆里面盯音驹男排比赛的直井领队发了信息, 看完消息抬声招呼大家:“我问过了, 里面的比赛还没结束, 咱们先在这儿歇会儿。”


    说罢带头一屁股席地而坐。


    这个提议正中我们下怀,我们早就累坏,立刻应声散开休息。


    女生们还算拘谨, 要么盘腿坐、要么屈膝抱腿;男生那边完全放开,日向和田中直接横七竖八躺在草地上,活像两道挡路的障碍。


    菅原坐在一旁哭笑不得地念叨他俩毫无形象管理意识。


    我半点歇息的心思都没有,避开扎堆说笑的人群, 径直走向一个人:“西谷前辈,可以请教你一些事情吗?”


    集合履行惩罚前,我去找了猫又教练。


    教练全程看完我们和枭谷的练习赛,见我比赛一结束就主动来找他解惑,眼底藏着意料之中的了然,又掺着几分意外。


    他不奇怪我不习惯自由人可以临时顶替二传组织球路,但惊奇我会才比赛完就坐不住。


    ——竟然这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问题吗……


    她根本没把那次失误一笔带过,反倒第一时间来找他理清症结。


    他垂眸听着,发现自己还是对队里的自由人低估了。


    尽管因为她一贯没出过大岔子,他已经往高了看她,没把她当纯然小白看待。


    但事实证明,还是不够,


    自由人绝大多数赛场场景,做到她当下的水平完全够用,但既然她没有把那一球当做是巧合轻轻揭过……猫又教练欣慰想,那她对自己的要求也就不止如此了。


    “你这个疑问……唔,挺好挺好。”猫又教练沉吟片刻,在我眼巴巴等着他给出解决办法时,这位一贯温和的老爷子忽然卖了个关子,“不过我不能直接把答案告诉你。”


    “诶?为什么啊。”


    他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下我的额头,语气认真:“赛场上灵活变通的思路,光靠听讲解、看视频根本学不会,必须亲自上场尝试、自己慢慢琢磨通透才行。”


    “可我现在完全摸不着头绪,总不能从头学二传的全套动作吧?”我忍不住垮下脸。


    猫又教练背着手低笑出声,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倒不用从头练,你去找乌野的西谷君聊聊。”


    “刚刚乌野的比赛,西谷从后排边线起跳,抬手托球——”


    我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插嘴:“那是二传才用的上手传球姿势,我们自由人平时全靠下手垫球。”


    “对,所以看来你们两个想到一块去了,也在面临相同的问题。”他高深莫测说道。


    我:“……可是我和他不熟诶。”


    “不熟更应该去多聊聊就熟了!”猫又教练大手一挥表示这不是理由。


    “况且我看乌野那小子蛮喜欢你的,也是很棒的自由人,和这样同位置的优秀人才更应该多交流学习了!”


    “不准去push夜久,让他学会了教给你!”猫又教练想起了什么突然说。


    我被戳中小心思,“什么叫push啊,说的这么难听。”


    “我还不清楚?夜久向来顺着你的心思,哪怕他自己没练过的技巧,也会提前反复打磨,再一步步拆解教给你。”猫又教练态度十分坚决,表示这事没商量,“合宿办起来就是为了各校互相学习,不能总局限在队内闭门造车,多出去和别的学校选手沟通,多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只能揣着满心不甘离开,一路上反复琢磨该怎么自然地和西谷搭话。


    我走后,猫又教练对直井学说道:“乌鸦是杂食性动物,擅长汲取各方所长。”


    他弯了弯唇角,“垃圾场里厮杀出来的野猫生存韧性却最是顽强。”


    看着渐渐成熟的孩子们,身为教练,忍不住欣慰地想,音驹也是啊,他们不固守模板,不畏惧试错,若说乌野是向外学习强者,博采众长;音驹则是习惯向内,在一次次失败里吸收养分,在无数次磨合里迭代成长。


    *


    我走向乌野的动静被其他人看在眼里。


    日向以为我是来找他的,“莉莉香,我……”


    “我们等会再聊。”


    我脚步不停,没有停留。


    日向:“……”好失望。


    又往前坐着影山,他看到我略过最外围的日向,朝着他而来,腾得站起来,“先前及川学长那多亏你帮我……”


    “抱歉,我不找你。”


    我绕过他,继续往前。


    影山:“……”有点憋屈。


    月岛慢悠悠志得意满直起身子,里面已经不剩几个人了,他以为我是来找谁的,答案已经不言自明了。


    ——乌野四个一年级曾去过音驹体育祭,所以在场的人想当然认为我必然要找也是找和我有过之前交集的一年级组,泽村就没有半分臆想我为他而来,因为我们没说过话。


    日向不找,影山不找,月岛理所当然排除法都认为只有找他了。


    当然他想的很有道理,但我目标明确,所以继续看都不看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被无视的月岛:“……”好气!


    尽头是西谷,他旁边坐着东峰。


    西谷也曾有过一丝想法,川合莉莉香是不是来找他的。


    他胡思乱想,毕竟他们都是相同位置而且她还夸我是天才咧。


    四舍五入,也是说过话的对不对?


    但这些想入非非他可不敢表露,田中知道了必然会嘲笑他脸大了,“我每天和洁子学姐说话,都不敢做她是专程来找我的美梦!”


    田中一定会这么说的!


    看着我接连无视日向、影山,连月岛都没有停下脚步,西谷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靠近,双腿钉在原地不敢起身,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却又舍不得移开半点视线。


    他定定望着她不断走近,最后——停在了他面前。


    “西谷前辈,可以请教你一些事情吗?”


    似有蒸汽从他头上沸腾而出,他脑袋嗡嗡作响,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把一旁的东峰吓了一跳。


    “你、你专门过来找我的?”他说话磕磕绊绊,语调都飘了,“我们去旁边空地说,不吵到其他人。”


    我本就有事请教,自然顺着他的话点头,跟着他走到远离人群的坡道侧边。


    正竖着耳朵准备偷听她过来找西谷干什么的日向、影山、月岛:“……”


    齐刷刷一脸郁闷。


    到底在防着谁啊!给我们回来,当着我们面前说!


    听闻我的来意,西谷承认确实是在刚刚和枭谷的比赛中想尝试从后排跳起传球。


    “所以你是真的做了,付诸实践了?”


    他反倒垂着脑袋,透着浓浓的挫败:“可惜失败了,起跳高度没把控好,整个人跳过头,根本没法平稳控制球路。猫又教练让你来问我,实在太高看我了,我一点成熟经验都拿不出来,你或许找错人了。”


    西谷有些沮丧,如果是别的自由人知识,他会的恨不得把自己倒空也会告诉她,但偏偏这问到的恰好是他也以前没做过的。


    他是有在做,但又只有失败的经验。


    我摇摇头。


    “教练不愿意给我标准答案,他提供的解决方案可能我做不到,可是你是正在摸索的,你能告诉我的都是自己试过的经验吧。”我对西谷笑了笑,“所以什么是你做成的,做不成的问题在哪里,都是笨拙却实用,适配我们这个阶段的。”


    “恰恰好是我最能学会的。”


    西谷挠了挠脸,“所以我对你也可以有帮助吗?”


    我很奇怪他怎么有此一问,想也不想回答道:“当然了!你的帮助大了咧,而且,我特别高兴你也在想这个事情。”


    西谷睁大了眼睛。


    我语气温和,“今天比赛,铁纱姐把球传给我,我都慌了,二触乱球的局面下,我一味惯性传球给二传,临场反应跟不上赛场变化,最终出现无谓失误。”


    “我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只觉得很乱。”我凝视着他,“但是听到你也在烦恼一样的问题,我就突然不慌了。”


    “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卡在这里。”


    西谷明白我的意思,也跟着笑了,还调侃道:“懂了懂了,找到同病相怜的了。”


    “可惜,要是我做得更好就能告诉你不止失败的经验了。”他懊恼,然后告诉我,他见过传球成功了的例子是青叶城西的自由人,小心翼翼问我需不需要他帮忙牵线替我联系。


    我却打断了他,“我已经不需要从谁那里得到答案了。”


    “我已经从你这里得到比成功的经验更加宝贵的东西。”


    我微微抬头。


    原来真的不是我在场上的错觉,我一直隐隐约约有过的想法,自由人能做二传吗?


    在乌野体育馆一闪而过的模糊念头,此刻骤然清晰、轰然落地。


    没有人给我答案,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人这样做了。


    “我有点懂教练非要我来找你的原因了。”


    “诶?怎么说?”


    森然郊外的风拂过耳畔,我没有再对西谷说更多,立在原地,胸腔却是滚烫发胀。


    心跳急促有力,浑身血液都在悄然沸腾。


    自由人从不止于防守。


    原来还可以腾空、可以组织、可以串联全队、可以化身临时二传,跳出位置的桎梏,盘活整场进攻节奏。


    这些,我原先都不知道。


    原来,排球还藏着没有被我发现的无限可能。


    排球的世界,辽阔至此。


    可笑,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进步够快,从零基础懵懂入门,一步步摆脱笨拙与生涩,已经摸清了排球的门道,算得上小有进步。


    所有人都夸我有天赋,于是无形中我自己便以为当前做到的就是自由人能做到的全部了。


    可这一刻我才惊醒,我所见的,不过是这片辽阔赛场的沧海一粟。


    一份纯粹又炽热的情愫原先只是悄然扎根,这时却肆意生长,让我无法继续无视。


    “西谷前辈,我要开始喜欢这片永远充满惊喜与变数的赛场了。”


    我望着西谷,由衷开口。


    “什么啊——”


    和来时不一样,我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蹦一跳回去,转身前我对让我明白我心的西谷很感激,说道:“虽然前辈不断强调你失败了,但是你敢下决心尝试新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可惜我没有看到你从边线跃起,双臂举过头顶的样子。”


    我心底藏着一丝遗憾,没能亲眼看见他站在边线腾空、双臂举过头顶托球的模样。光是脑补那个画面,就能感受到冲破常规的冲击力,如果亲眼见到,我固化许久的思维一定能更快打开缺口。


    “虽然没能亲眼看见,但敢于突破的你,那一刻一定格外耀眼。”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跑向队友休息的草地,留下西谷独自站在原地,双脚像钉死在泥土里,久久动弹不得。


    他摸着自己跳动不止的心脏,莫名喜悦中带上分怅然。


    看来不能再欺骗自己了。


    西谷想。


    早该承认,与她初次一见便再难放下。


    直到下一轮练习赛快要开赛,西谷依旧没有归队。田中到处找人,终于在坡道边看见一动不动的他。


    田中伸手在他眼前来回晃动,见他毫无反应,又用手背贴了贴他滚烫的脸颊,当场一把将西谷扛到肩上,朝着队伍方向大喊:“队长!小谷病得神志不清了,快叫救护车!”


    作者有话说:


    女主的心态是既然要我做我就做吧——做得还不错有点开心——和队友在一起,很开心——原来排球这么多可能,打球真的很开心——我喜欢打排球


    第150章 第 150 章 二次合宿


    和西谷聊天后, 我人也不焦虑了,心也不慌张了。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实际的指导,下一步要怎么做我还是一头雾水, 但起码知道此道不孤, 心里就有了底气和安慰, 这条未知的路多了一个好伙伴、同道人。


    离开前西谷状似无意地说让我们加个好友——我目前只有乌野四个一年级的联系方式,除了日向, 其他人还是那次体育祭留下的。


    “我这次虽然没有成功, 但我肯定会练成的,到时候你再请教我,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尽管我说他很有帮助, 但这个内心对自己自由人本领骄傲的男孩子面上依旧耿耿于怀, 惦记着不久之后要让我刮目相看。


    我说“好, 欢迎交流”,又开玩笑道:“搞不好,我会比你先成功, 到时候就换你来向我请教了。”


    西谷:“……”这个可能性还真不是没有, 不过他拒绝!


    怎么说他都是前辈诶。


    西谷想, 这真是奇妙。


    他以往都很很自信, 自信到什么程度呢?他觉得自己是天才, 如果别人不这么觉得,他不会怀疑自己,反倒天经地义认为是这个不信的人眼瞎了。


    一言蔽之, 配得感极强。


    旁人否定他,他毫不在意;旁人肯定他,他受之无愧。


    但这个女孩,川合莉莉香很奇怪, 她眼睛看别人像自带一层柔光滤镜,很容易发现除自己之外其他人闪闪发光的那一面。


    西谷捧着脸,川合莉莉香抛下他走了,她是走了,他不安宁了!


    口蜜腹剑、绝对时候口蜜腹剑。


    西谷想骂“好恶毒的心思”她一定是音驹派来提前动摇他们乌野守护神心神的间谍,但是……西谷放下手,怎么会有人总是这么自然说让人害羞到丢脸的话呢。


    “天生的自由人”


    “你一定格外耀眼”


    不要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那么让人难以自持的话啊!


    西谷有理由怀疑这种夸人大法是她独有的PUA手段。


    他反倒自己不知所措,甚至自我怀疑了。


    ——他能不能配上她的评价。


    怕有一天像灰姑娘的魔法在十二点后失效,怕她有一天会收回那些话,看着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本来学习青叶城西自由人的传球,是因为就是青叶城西不久前在IH把他们打败了,这下好了,他现在仿佛有屁股后边有一根无形的皮鞭在抽打他了。


    他不服输,也只能认命了。


    这下非练成不可了。


    结束对话后,我转身回去。


    音驹和乌野的关系很好,用黑尾学长的话“这是我们异校异队的战友啊”,我阴暗地怀疑是因为以前在全国比赛时遇到过牛岛带领的白鸟泽,肯定是被狠削了一顿,指望着乌野替他报仇呢。


    我回来时,他们还在闲聊刚刚的对战。


    日向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一手搭着额头,语气蔫蔫的,满是不甘心:“今天打得好差啊,比分好悬殊地输掉了。“


    田中挨着他蜷着腿,也是一脸憋屈,可是以他的表达能力想说的都被日向抢着先说了,只好用力点头后说了一句“我也一样”。


    我们这边对比分倒是随它去了,但结果上又一次输给有“前怨”的枭谷心理没有芥蒂肯定也是不可能的。


    城山枫靠着草坡瘫着,一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一边吐槽:“累死我了。”


    佐川麻美自觉自己是“罪魁祸首”很乖巧地坐在一旁不敢说话。


    黑尾铁纱给她递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后,说道:“不过好歹最后有回报不是?”


    “下午麻美的打手出界已经比早上熟练多了,感觉也上来了。”


    菅原也跟着安抚队内输了比赛后低落的情绪,温言道:“今天配合合不上,是因为暑假大家都在自己学新东西,练熟了就好了。”


    他看着黑尾铁纱弯了弯眼,语气轻松:“原来我们这么有缘,不光一起受罚,理由还都是我们两边在瞎试乱闯。”


    菅原孝支是乌野情商最高之人,一番话说的听起来如沐春风,一下就有和乌野拉近了距离。


    黑尾铁纱听了,面上对乌野更加亲近和认同,附和道“是这个理!”


    我们很快就又都各自回去开始新一轮的比赛。


    后来我们也都有输赢,都好几次又到绿坡上履行惩罚,但后来再也没有和乌野同时遇到了。


    就像黑尾铁纱提到的,下午随着麻美姐的手感上来,我们的胜率也随之提高,再搭配上她原本就很擅长的大斜线扣球,音驹的进攻攻势变得比往常犀利许多。


    对上顶尖水平的枭谷依旧打得吃力,她们不是一招鲜能吃遍的队伍,打手出界成功了几次后,她们开始有针对性围剿我们。


    但对阵水平不如枭谷的森然时,就是我们赢得多了。


    对此,她们的队长早园薰很怨念地盯着麻美手感一路飙升,忍不住啧啧,发表羡慕嫉妒恨:“你也太离谱了吧?上一次训练还在给我这烦恼,怎么一转眼就进步得这么利索了!”


    佐川麻美擦了擦额角的汗,眼底满是冲劲,“这才哪到哪。”


    她回忆和枭谷的比赛,有充满斗志地说道:“明天我打算试着打二直线,再多开发几种进攻套路,打出谁都预判不到的球。”


    早园薰:“……”


    已经预料到明天音驹会更加难对付,她想仰天长叹。


    什么人啊!牲口吗?卷死她们得了!


    几场比拼落幕,天色慢慢暗下来,合宿基地的灯光逐一亮起。


    不过没人早早回去休息,森然好几个体育馆都亮着灯,几乎大多数人都还抓紧晚间空闲自主加练,不想放过任何提升自己的机会。泽村抱着平板,打算去找乌养教练,调取多位置差攻击的训练视频钻研,东峰独自去场地打磨自己的跳发手感。


    我原本的安排也是如此,本来我是想问问夜久前辈去哪,但猫又教练的话让我对夜久多了几分愧疚——羊毛确实不能总逮着一只薅。


    所以我准备换一只姓西谷的小羊。


    结果,小羊没逮着,反倒是被两只肉食动物“不怀好意”拦住了去路。


    木兔光太郎一脸活力满满地挡在我面前,笑得格外灿烂。他旁边是黑尾铁朗,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我一看这对组合,当即觉得来者不善,他们却本就是冲着我来,“川合妹妹,别跑啊!”木兔朝我招了招手,“你不是在找训练的同伴吗?和我们一起啊。”


    我被迫停下脚步,想了想找了个理由:“你们俩要练扣球?”


    两人同时点头。


    我对比了一下我们的身高,一脸写着“也不是我不愿意,只是真不合适,所以礼貌婉拒了”:“你们练扣球缺拦网啊!可你看看我这鞭长莫及的身高,我根本帮不上你们啊。”


    木兔很好对付,立刻被我带跑,深以为然点点头,几乎就要发话“那你走吧。”


    黑尾铁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诶,不着急不着急。”


    他语气带着几分引诱:“不用你拦网,你难道不想试试,接住全国前五的扣球是什么感觉?”


    被cue的“全国前五”的木兔,立刻配合地挺起胸膛,一脸得意。


    我将信将疑瞟了一眼木兔。


    赤苇学长也给我介绍木兔是全国前五,可是木兔的风格又无论是和牛岛还是佐久早,都太不像一个画风。


    况且“全国前五”这个称号也很引人遐思,让我想起了以前“top前二的大学两所,但top3有无数所”的前例,所以我很难不怀疑木兔的前五里是不是有好几个人。


    “行的。”


    算了,和谁练不是练啊,我打消了去找西谷的念头。


    我被他两左右夹着一起往第三体育馆走,远远就看见一个瘦高的人影,是乌野的月岛,他面无表情穿过亮灯的体育馆,前进的方向尽头是宿舍。


    木兔一眼注意到他,摸着下巴随口说道:“今天比赛我就觉得,乌野这个副攻有点奇怪。”


    他说不上具体问题在哪。


    乌野的小矮子是先天身高不足,不跳起来前大家都不知道他弹跳力惊人,但和日向不同,月岛傲人的身高,一年级就一米九多,一眼就是拦网的好苗子,先天条件极佳。


    但木兔却隐约觉得月岛在场上始终少了一股拼劲,和拼尽全力的日向、影山完全不一样。


    黑尾比他更清楚月岛的问题在哪里,在识人的这一点上,黑尾操心更多,而枭谷木兔负责无忧无虑向前冲,后头操心的事赤苇。


    黑尾立马说:“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必须要给迷茫的后辈一些爱的关怀!”


    他提议:“我认为,我们应该把这个颓靡的一年级纳入我们欢乐和谐的晚上训练中,年纪轻轻,怎么能这么早休息呢!”


    “你们说对吧。”


    我:“黑尾学长,你这样说和你人设很不搭诶。”


    黑尾铁朗一脸慈悲,“鄙人一向待人热忱啊。”


    我:“……说人话!”


    “好吧。”黑尾铁朗耸了耸肩,“我是有别的想法。”


    他一直记得猫又教练的遗憾,在退休之前,重现垃圾场对决。


    黑尾铁朗是真心期待和希望乌野变强,强到有能力打败白鸟泽的牛岛,站上全国赛场,和蜕变后的音驹正面对决。


    结果现在乌野所有人都很争气,看着这群被他推到台前的小马驹不用他多费力,就自己主动学习提升实力。


    黑尾铁朗幻视自己是农场主,自己麾下的牛马自己目前全自动干活,他只需要静待好结果——乌野一飞冲天打入全国。


    然而,乖顺的队伍里竟然有月岛这个邪教,那黑尾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我去叫他过来!”木兔自告奋勇。


    我连忙抬手拦住他:“等一下,你打算怎么喊他?”


    木兔叉着腰,一脸坦荡:“直接喊啊!过来一起训练,多练多进步!”


    我和黑尾同步扶额,动作整齐划一。


    “我大胆推测,以月岛的性格,你这么说,他绝对不会理你的。”


    我很肯定。


    黑尾挑眉,稳操胜券抖了抖衣服,一副舍我其谁的自信模样:“还是我来吧。”


    “确实,这事还得黑尾学长你来。”我认同。


    木兔不解又委屈,一屁股赖在体育馆的地板上,打滚嚷嚷:“为什么啊?你是不是歧视我?凭什么他去就行,我去就不行?”


    “你真误会了。”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我只好说出实话:“没有歧视你,单纯是黑尾学长比较狡诈,他对付人很有一套。”


    我们这厢说着,那头黑尾悍然出手,朝着路口出声:“那边的,乌野戴眼镜的。”


    木兔小声和我腹诽:“他不是知道人家叫月岛吗?”


    我也压低声音,“所以我说黑尾学长在这方面非常擅长,而且他很会找茬。”


    研磨在玩的游戏里,战士有个拉住仇恨的技能叫“耍贱”我觉得黑尾学长一定很适合这个职业。


    果然,好好说月岛不一定搭理,黑尾这个口吻,他当即脚步一顿,冷冷回头看向这边,满脸不爽。


    黑尾全当看不见月岛脸黑,“过来帮我们拦个网。”


    月岛神色冷淡,却还假装礼貌,“不好意思,我已经结束训练,要回宿舍了。”


    “别这么冷淡嘛。”黑尾坏笑着指着木兔,“虽然你看不出来,但这家伙的扣球水平,在全国能排得上前五。”


    “过来一起,你绝对能学到东西。”


    木兔扬起下巴,满脸得意。


    月岛瞥了他一眼,毒舌道:“说白了就是常年前五,始终冲不上前三。”


    木兔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消失。


    黑尾假模假样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别在意,已经很强了。”


    “别来这套先夸再踩的套路啊!”木兔赌气甩开他的手。


    黑尾收起玩笑的神色,看向月岛,这一次说话语气中压迫就重了:“你竟然是副攻手,是不是也该多练练拦网啊?”


    他这句是一句彻头彻尾的挑衅,言下之意月岛做副攻的能力不行。


    这句话成功让月岛心里窝火得很。


    乌野不会说话的人,都会被他言语制裁,在毒舌一道乌野里,月岛第一没人争第二,影山说话也不好听,但影山无意识。


    月岛默念“这是其他学校的,还是学长,我要忍住,我要忍住”准备依旧不理会他们继续回宿舍。


    我在里面等了半天,他们还在门口“威逼利诱”月岛,我等得不耐烦了,走出去说道:“哎呀,你们就不要强逼月岛了。”


    “而且黑尾学长,你别老拿木兔学长的身份来压人。”我转头看向月岛,语气放软,“我上次接了一回木兔学长的球,确实很重,手上打得挺疼的,月岛不想打也很正常吧。”


    我是真心想帮他解围。


    不管出于什么好意,总得尊重人家的意愿。我听说月岛觉得排球不过是社团活动。


    说真的,我刚入部时也这么想。


    虽然现在我已经被同化了,但如果月岛真的这么想,我也能理解。


    可我话音刚落,月岛就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来,气压低得吓人,最后停在我面前,垂眼看我。


    “你的意思是,你能接他的球,而我不敢拦?”


    “额……我的意思是,不想打也是人之常情——”


    “你接不痛?”他打断我,“就我痛?”


    “也痛也痛!”我赶紧说,“我这是逼不得已啊,痛也得接啊!”


    我烦死了。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由得他被这两个狗皮膏药缠上。


    “讨厌,你到底要不要一起嘛。”


    “要。”


    月岛斩钉截铁,顺带恨恨瞪我一眼。


    “没道理你能做到的事情,我不行,我要是不来,岂不是被你瞧扁了?”


    说完大步走进体育馆,把我们三个丢在门口。


    我气得追进去:“喂,被害妄想症不要太严重啊!没人瞧不起你!”


    “月岛萤——你听见没有——!”


    身后黑尾和木兔对我的背影竖起大拇指。


    还是她技高一筹啊。


    作者有话说:


    月岛线要走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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