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Endin
体育祭的重头, 支撑开幕式全部效果的啦啦操每天照常如火如荼训练着。
唯有开训第一天还算松散惬意,自那之后,身为文艺部长的梨木, 对训练的要求骤然变得严苛至极。
此刻她蹙着眉, 满脸挑剔与不耐, 目光沉沉锁着训练队伍,毫不掩饰眼底的不满。
让她心头憋火的, 首当其冲就有好几个人。
第一个便是孤爪研磨。啦啦操虽横跨三个年级, 主力却仍是一年级新生,高年级参与者本就寥寥无几,混在队伍里凑数。按常理, 梨木从不会当众苛责前辈, 免得落得不给学长学姐脸面的话柄, 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偏偏孤爪研磨过分张扬,摸鱼划鱼摆烂得明目张胆,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他会被强行拉进啦啦操凑综合学分, 本就是因为平日里太过懒散, 总翘掉各类集体活动。黑尾铁朗作为他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 得知这事以后, 特意找了同班的梨木替他说情, 拜托她训练时多包容几分。
梨木本打算卖黑尾这个面子,可看着眼前的研磨,简直气得牙痒痒, 终于忍不住扬声大喊:“孤爪,给我把游戏机收起来啊,不要见缝插针开一局啊!”
“时间管理大师嘛你?!”
她心里清楚,孤爪研磨这般消极敷衍, 骨子里还带着几分赌气的心思。
男生款啦啦操服装尺码偏大,压根没有合身的款式适配他纤细娇小的身形。
往年啦啦操的男生,大多站在后排负责托举,挑选的都是身形高大、能轻松托举女生的类型,尺码本就偏大。
无奈之下,研磨只能换上女生款服装,反倒意外合身。再加上他个子小巧,站在后排根本不起眼,梨木索性不想浪费这份反差萌的喜剧效果,不顾他本人百般抗议,硬是把他安排到了第一排显眼位置。
其次不满意的人,就是灰羽列夫。
他倒是有男生的衣服能给他,但是主动“毛遂自荐”穿女装。梨木转念一想,啦啦操本就需要看点与喜剧氛围,凭列夫出众的外貌和混血气质,光是站在队伍里,单凭反差感就能瞬间抓住全场目光,自带爆点。
梨木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爽快应允。
这小子倒不像孤爪研磨那样明目张胆摆烂,表面看着乖巧听话,实则问题半点不少。梨木又一次撞见他走神分心,眼神直勾勾黏着右手边,完全跟不上动作节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忿忿地呵斥:“灰羽,你再敢给我往右边看,我找人弄你!”
“右边究竟有谁啊?把你眼珠子吸住了!”
梨木话音刚落,全队瞬间停下动作,此起彼伏的哄笑与打趣声悄然传开。众人目光齐刷刷朝着同一个方向瞟去,梨木顺着视线望去,无奈扶额。
果然看到,在隔着几个人的位置,静静立着那位万众瞩目的少女。
两人身高相差悬殊,本就没有紧挨站立,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都清楚灰羽的目光自始至终,只为一人停留。
此时被用八卦的眼神包围,美人低着头,弯弯的睫毛微垂,像蝴蝶羽翼翕动,在眼睑下投下弧形的阴影。
瞧见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梨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位,正是她最最不满意的人——川合莉莉香。
原本这次队伍里有一年级入学就轰动的美少女,梨木作为统管啦啦操项目的领队还觉得自己超级幸运。
有美少女加成的表演效果和人气都不同以往。她期望值很高,想着也许在她手下能诞生最成功、最受瞩目的啦啦操表演,讨论度和关注度都超越往年达到历史高峰。
谁料现实截然相反,这位美人半点没有扛起门面、带动全场氛围的自觉。正式排练的第一天排队型,梨木就想安排让她站排头正中间的C位。
——某韩流偶像公司老总曾有名言,要把漂亮的孩子放在正中间。好看的会变得更加好看,不好看的也会变得好看。
梨木满心完美规划,偏偏在川合莉莉香这里彻底碰壁。
一年级的学妹只是外表乖顺安静,也不说话,其实内里又犟又有主意,真向她开口提想法,立刻摇头摆手退到后面,生怕沾染了脏东西一样。
除此之外,今日细致训练,梨木还察觉出了别的端倪……
这两天只是粗略顺一遍整套动作,梨木只觉得川合莉莉香学得比旁人更快几分,只当她天资聪慧,并未多想。可今天开始抠细节、磨节拍,梨木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同样的抬手摆臂,这个少女做出来格外有韵律感,整体和谐一致呢。
怎么同样的跳跃,她就更显得轻盈呢。
梨木紧闭着唇,好久没说话,凝视许久看透了关键。
——川合莉莉香,应该是有舞蹈底子在身上的。
而梨木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理由一来是这小学妹低调沉默,不爱显摆,藏着掖着,二来……梨木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再明显不过,前两天的训练,她分明是刻意藏拙,只用普通水准敷衍了事,明明能做到满分,却偏要泯然众人。
梨木想对天大喊“暴殄天物啊!”
发现川合莉莉香能做到更多后,梨木再也不把她只当作撑起门面的颜值花瓶。
如果川合莉莉香有这本事,啦啦操的编排便能多出无数亮眼花样。
梨木在编排动作时,就对一些高难度但绝对会引起轰动的动作见猎心喜,只是迫于难度太高,顾及参加啦啦操的都不是专业的无法复现,才忍痛放弃。
如今有了川合莉莉香,一切都截然不同。梨木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盘算着,这般绝佳资质,藏在队伍里实在太过埋没。
她目光扫过队伍里那位屡次走神、目光总不受控制飘向少女的灰羽列夫,眼底忽然掠过一丝亮光,瞬间有了打造全场最佳舞台效果的绝妙主意。
梨木在间隙休息时把我单独找出来,表情肃然说:“川合学妹,我有一个大计划需要你!”
我:“……”
天要亡我。
……
社团活动时间已然过去半小时,夜久卫辅时不时抬头望向墙上的电子钟。按前两天的惯例,此刻参加啦啦操排练的列夫和研磨早该回到活动室,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反常的延后让他难免心生担忧。
黑尾铁朗见状,又忍不住打趣他老妈子心性,两人斗了几句嘴,夜久终究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啦啦操训练空地一探究竟。
学校特意划出这片开阔场地专供啦啦操排练,视野通透、一览无余,是体育祭前学校特意腾出来给啦啦操排练的,足以见学校对这个表演的重视,毕竟这是体育祭所有环节最具观赏性和高期待的节目。
夜久到的时候,排练意外还在继续。
今天训练时长被增加了,夜久纳闷,却也不好打扰,只能站在一旁等着结束。
他左顾右盼,发现场边除了他竟然没有别人围观,显得唯一安静站着不动的他特别突兀。
夜久浑身不自在,已经确认列夫和研磨在训练没有出别的事,他本可以回体育馆去,然而……脚步却迟迟挪不开,眼角余光不自觉在队伍里搜寻那抹惦念的俏丽身影。
音乐响起,梨木选择的音乐动感明快,节奏感鲜明,前面的女孩子方阵队形整齐从后往前入场,她们身姿笔直,一个个眼神专注。
这时,一个女孩子跃动着轻盈的步伐出列,夜久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撞入视线范围,惊喜地睁大眼睛。
她无暇关注他,第一个出列的,独自肩负开场动作的任务。
川合莉莉香微微侧身,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后,右手撑地,左手紧随,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再依次是双腿跟上,好一个干净利索的侧手翻,又帅又飒。
夜久忍不住鼓掌,设置险些当场失态欢呼,还好及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只是悄悄围观,硬生生按捺住了冲动。
乍响的掌声让少女注意到他,她直起身,脸上带着一抹不经意的笑,浅淡又柔和,温柔又缱绻。
夜久心头一颤,她似乎是对着他笑。
他不敢确信,怕这是自作多情了。
因为视线跟随错觉,无论哪个角度的观众经常会认为台上的表演者在注视自己。
他赶忙移开视线,目光在啦啦操的队伍里混乱飘忽,然后又瞥见女子方队里面夹杂着神情枯槁,身上笼罩着巨大怨念的研磨……
夜久再不敢看他们排练了,天使和恶魔共存同一景让人心梗。他低下头,决定凭借音乐停歇来判断他们是否结束了,他再抬头。
“好,准备ending pose!”
夜久无比熟悉的同班同学梨木的声音响起,在发号施令。
Ending pose?夜久好奇心瞬间被勾起,忍不住再次抬眼望去。
场上果不其然因为梨木的指挥,突然变幻阵型,显然有大动作。其他人默契往后退让出中心,而被拥簇在中间的除了川合莉莉香,还有一个俊逸高大,五官外国人深刻的少年。
夜久定睛,而后满头问号,这不列夫那小子吗?
银灰色头发少年一手揽住少女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举,把她稳稳地抱起。他盯着她,她望着他,眼波流转间,似有绵延情意拉丝。
等等这不对!
夜久不自觉捏紧拳头,拳头硬了。
这编的什么破舞啊!
而始作俑者梨木却浑然不觉,正为自己精心设计的收尾造型暗自得意,兼具美感与张力,氛围感直接拉满。
有什么比俊男美女共存一景而让人心跳加速?
她扬起双臂接着指挥:“最后的wink!”
少女对着前方眨眼,眼眸灿若琉璃。
“好漂亮……”
夜久的心“噗嗤”被箭矢射中,他应声倒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 82 章 他和他和他
夜久不服, 夜久不开心。
鬼迷心窍之际,音乐结束后,他冷不丁开口“你看, 我能加入吗?”
梨木:“?”
她上下来回审视他, 眼里不可置信。
孤爪研磨作为非一年级强制参加就是因为综合分不够, 夜久没有这个问题,而且她作为三年五组文艺委员更知道, 夜久身上已有项目——他要和黑尾铁朗一起参加两人三足。
综上, 他完全没必要报名参加。
想要参加纯属自愿,对啦啦操爱的深沉。
况且,他报名也太突然了, 像心血来潮。梨木比起同意, 把他安插进来, 更好奇是什么让夜久受了刺激。
不过夜久真要编入啦啦操的话……梨木一本正经思考开了,她用手在空中比划夜久的身高,摇了摇头, 心道只能站在——她看到了裤子外面套着训练裙的孤爪研磨, 猛然身体僵住了。
按照身高排, 夜久会被插在孤爪旁边。
夜久卫辅一米六六, 孤爪研磨一米六九。
所以, 他想报名的原因是……
梨木瞪大了眼睛,下巴快掉到地上,她怀疑自己似乎发现了老同学不为人知的小癖好了。“你这么想穿裙子的吗?”
“不是的!”夜久压着火气否定, 他哪里是像梨木猜测羡慕研磨和列夫两个女装大佬,他参加拉拉操满心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破坏那个让他牙齿都要咬碎的结束动作。
学弟学妹近距离情意绵绵对视的场面给夜久的精神伤害太大了。
即便现在让他穿女装也不能动摇他坚定要加入的决心。
梨木问:“那和黑尾的两人三足怎么办?”她提示他:“你要来了,你就有项目了, 黑尾就被你鸽了。”
“管他的。”夜久回答很粗暴。
梨木并没有直接答应,比她更积极的人却另有人在——像打开潘多拉魔盒瞬间,研磨积压的怨气一举得到释放,他双眼直直放着黑光,射出的眼光像是黑无常勾魂的钩子。
“快来”两个字几乎化为实体。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可以,他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身上的裙子扒下来套到夜久身上成全他。
“这样啊……”梨木的道德上觉得导致黑尾被鸽很不好,但情感上又非常乐意夜久加入。
她全力以赴只想排出史上最强的表演,男扮女装人数+1,喜剧效果UP,她快乐疯了。
她狠下心,倒是想了一个歪主意——“你一个人参加,落下黑尾挺可怜的,要不……”
梨木不怀好意怂恿:“你把黑尾一起拉过来参加吧。”
她面上也浮现心动。
如果真的成了,那真的太搞笑了。搞笑角色越多,她领导编排的表演在体育祭上亮相就会相关联地多么轰动。
加上今年还有高瞩目的川合莉莉香参加。
梨木在心里尖叫。
不过最终夜久没能加入,关键时刻,在梨木同意之前,黑尾铁朗赶到了。
他高喊着“我不同意!”跑着过来,抱着夜久的腿不允许拆伙他们的两人三足小团队,两人你扯我,我扯你,扭打成一团。
虽然这是男排的日常了,但现在不是在男排的体育馆里关起门,而是被这么多男排之外的外人面前不避讳地暴露了。
梨木伸出一根手指,颇为嫌弃指着不明生物的一坨,问我们:“这两家伙平日在排球部也是这幅德性吗?”
到底是谁告诉她,他们两个在排球部配合天衣无缝,于是他们三年五组全体,对他两凑对参加两人三足获胜大报希望。
就这?就这?
研磨也觉得丢脸,他原本脸皮就不厚,不然也不会被黑尾铁朗血液论的赛前打鸡血弄得脸红,这时也一脸惨不忍睹闭上了眼。
“还好吧”因为研磨不忍直视背过身去,我比他慢了一步,被梨木逮着问话,我稍作斟酌,还是委婉地替两位学长挽尊。
梨木吐槽道:“我都开始怀疑你们比赛是怎么打的了。”
她可以说他们很丢脸,因为丢的是他们的脸!
但我不允许有人质疑我们音驹的实力,我们都是凭真材实料打进IH预选赛的半决赛,不管是男排还是女排都进了。
所以提到比赛,我在这个话题上反驳的声音很响很亮,底气很足:“黑尾学长和夜久学长在赛场上特别靠谱,从来不会拿比赛开玩笑。”
“是吗?”梨木显然没被我说服,尤其看着还在跟前针锋相对的两人,眼里的怀疑更浓了。
她本来想吐槽两句“学妹是不是眼瘸了?还是要正视事实啊!”
转念一想,这还是一年级的小孩,估计没见过几支队伍——她并不知道我是女排部的正选,一来我是一年级,一年级在她印象里成为能上场的正选概率是很小的,一些社团的一年级还在捡球、做杂事。二来,我长得也不像一名体魄强健,魄力逼人的运动系强者。
这么一想,梨木神色软了些,带着几分同情的语气道:“学妹,你是不是没见过真正默契融洽的团队啊?”
“那种和和气气相处的,才叫真默契好吧。”
“但每个队伍都有自己独特的相处方式呀。”
我瞥了眼一旁嬉皮笑脸的黑尾铁朗,还有依旧被他气得炸毛的夜久卫辅,认真补充,“他俩私下关系很好的,也不是天天都像今天这样吵闹。”
“哦?那他们在社团里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梨木顺势追问。
研磨已经恢复过来,幽幽接话:“就像今天这样。”
我:“……”
我刚认识他两,也总以为他俩天天拌嘴是关系不和,后来才慢慢习惯,音驹男排本就是这种画风。
大家性格迥异、喜好各不相同,黑尾和夜久更是处处对着来,却打心底里认可彼此。
虽然他们没有一次明着说,但我知道在夜久卫辅心里,黑尾铁朗是值得相信的队长,是能够阻截对方攻势的“网”;而在黑尾铁朗心里,夜久是在背后安心的守护神。
是因为相信着彼此,音驹才能以“联结”为信念在场上行动着。
梨木却不以为然:“关系好?小学妹,我跟他俩同班,全班都知道他俩兴趣喜好完全相悖。”她啧啧两声,特意加重语气,“之前午休还能为了猫派犬派,硬生生吵了一整个中午呢。”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我忍不住替两人辩解,“还有人为甜咸豆腐脑、甜糯玉米,甚至吃米饭还是吃面吵架呢。”
见梨木始终不为所动,我不由得有些着急,语速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梨木这下是真的诧异了,她觉得愕然的不是“有人竟然认为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两个冤家关系好,而不是认为他们是死对头”。
而是——“竟然有人为了这个事情,会较真和她分辩明白。”
她本来就只是随口打趣、看热闹罢了,压根没真想取消两人三足的报名,逗逗这两个老朋友而已。
只是没想到,梨木沉默,有人走了心,当了真,真据理力争维护起他们。
不会吧……
梨木定定望着认真到古板的女孩子,心里悄悄有了猜测。
“你和你,如果不想真的被我充入啦啦操队伍,就一起给我滚过来!”身为班委又是熟稔的同学,梨木对着后辈态度好些,对着这两人就没那么客气了。
她拿出的威胁手段也太有用。此话一出,黑尾和夜久乖乖都跟着她去了旁边。
确定隔开距离、旁人听不到三人对话后,梨木眼神审视地盯着他俩。
黑尾被她看得像被审问似的,莫名发毛,只能尴尬干笑:“怎、怎么了?搞得跟第一次认识我们似的。”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梨木先看向夜久,语气笃定,“你根本不是想穿裙子才报名啦啦操的。”
夜久一脸无奈:“本来就不是啊!”
“那我就懂了。”得到确认,梨木心里有了新猜想,目光了然,“你是喜欢川合学妹,想借着排练跟她待在一起对吧?”
夜久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
破案了。
梨木又转头看向黑尾:“还有你,特意赶过来拦着夜久,绝不只是怕他加入啦啦操、拆了你们两人三足这么简单吧。”
黑尾向来心理素质过硬,惯会睁眼说瞎话,此刻却难得避开视线,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梨木眯起眼,满是狐疑:“你不会也喜欢川合学妹,所以特意过来拖夜久后腿吧?”
“什么叫拖后腿,说得也太难听了。”被戳破心思,黑尾反倒坦然了,振振有词地辩解,“我这叫维持公平,不许有人偷偷走捷径!”
说完还顺势反客为主,“话说你问这些干嘛?”
梨木翻白眼,“还不是刚刚可爱的小学妹在我面前拼命维护你两形象,那个努力劲头,我说你们坏话都于心不忍了。”
夜久脸更红了,像喝醉了一样。
黑尾笑容灿烂到眼睛珠子彻底看不见,大白牙明晃晃露在外面不要钱一般。
梨木眼瞅两人喜形于色,很是嫌弃二人不值钱的样子。
同时也起了好奇,川合莉莉香对这两个家伙又是什么态度呢?
首先明晰一件事,川合莉莉香很有名。
黑尾铁朗也有一定名气,他是男子排球部队长,梨木也有一定名气,她是学生会干部。他们两个由于有身份,都在三年级大小算个人物。但他们的名气,是有范围有限制的。
换一个不关心运动社团,不在乎学生会的,他们两个就什么都不是了。
然而川合莉莉香的名气不是的,她的知名度是不受年级,不受领域的限制,甚至连性别都不限。
——她可是音驹板上钉钉的地下校花。
人可以不打排球,没有官瘾,但不会没有眼睛和审美。
所以,梨木并不奇怪,黑尾和夜久喜欢川合莉莉香,年少慕艾,在这个年纪见到太过惊艳的人,喜欢上是再正常不过了,
她也相信,除了他们之外,恋慕川合莉莉香的男生女生不计其数。
梨木特意把两人拉过来询问,罕见关心起了别人的恋情,实则是对自己同班同学有偏袒之心。
以及虚荣。
川合学妹如果喜欢他们中的一个,那真是……
三年五组与荣有焉啊。
校花不在他们班,校花的男朋友和她是同学也是相当有面。
抱着这份心思,梨木把耽误排练的两人打发走,转身回到空地上,径直走到我面前:“真没想到你这么维护他俩。”
她也懒得绕弯子,索性直白开口:“你是不是喜欢他们其中一个?还是两个都有好感?”
我瞬间一愣,“……好可怕的话。”
我举起四根手指对天发誓,一脸慌张,“我绝对没有对两位学长心怀不轨。”
梨木被川合惊恐的脸色也弄得无语了。
“好可怕的女孩子……”她学着我感慨。
真的好可怕。
竟然会把她的问题理解为在兴师问罪,似乎完全没往“他们会喜欢我,所以才这样问”的方向考虑。梨木咋舌,不会学妹以为她这样打听,是梨木自己喜欢他们中的谁,在打探情敌吧。
嘶……怪不得澄清的那么果断。
梨木望着这个可能情商有点低的女孩子,倒是这会真心疼起黑尾和夜久了。
好惨的同学,喜欢的是“觉得不会有人喜欢她”的女孩子,换而言之,完全没开窍呢。
因为太可怜他们了,梨木决定帮帮忙,添一把火。
“假如,我是说假如,”既然川合莉莉香没长爱情的神经,那梨木就当个提醒她的局外人,她故意假设,“他们和你告白,你会不会接受嘛?”
“啊?”我猛然惊叫出声。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大家不都是专心致志在打排球吗?
“梨木学姐。”研磨冷淡平静地口吻开口插入。
“排练是不是差不多应该结束了呢。”
“我只请了半个小时社团的假,已经超时了。”
身高不高的少年一双棕黄色的猫眼直直射过来,声音缓慢,却颇有压迫感。
他插入后,正被牵引着往恋爱方向考虑的少女注意力被带偏,也停止去思考梨木的假设了。
梨木还有什么不懂的。
【我去,原来这还有一个呢。】
作者有话说:
三条攻略线强力推动中万人迷all向不是说说的 【小剧场 】正文被省略的,黑尾阻拦夜久的场景 黑尾双手抱着夜久的腿,“ 这个□□是非跳不可吗?这个裙子你是非穿不可吗?”黑尾他了解夜久了,这个色迷心窍的家伙到底因为什么理由突然起了这种心思他一看就知。 “夜久,好夜久,你再好好想想啊!不要色令智昏啊大笨蛋!”他手抬起,直直指向研磨——站在第一排+穿着裙子的男孩子,真的太显眼,各种意义上的显眼。“你要让研磨也看你的笑话吗?” 被指控的研磨作出一派天真,眼神罕见地闪烁着天真的愚蠢,化为豆豆眼。“诶,你在说什么?什么看笑话?完全没有哦!”黑尾铁朗:“你看啊,完全就是骗子的嘴脸啊。”
第83章 第 83 章 乌野来人
我的访客券早就送给了佐久早, 一人仅限一张。Line列表里不少人听说我已经把票送了人,都客气地说着遗憾,表示“明年有机会可一定要留给我哦。”
因为他们作罢地太干脆, 我也没有拒绝他们的愧疚——也许人家根本不想要, 只是在我问的时候怕我尴尬才顺着客套“好吧我要吧”。
正在故作善解人意姿态的一些人:“……”
但也有几个人格外执着的, 看得出是真想要,这就让我难办了。
【真的没有了吗?我真的好想来东京哦。】
隔着屏幕文字, 我几乎能立刻脑补出那个像小太阳般耀眼的橙色发少年, 正耷拉着眉眼撒娇恳求的模样。
我试着帮他再寻一张票,四处打听有没有同学手里有闲置没送出去的访客券……
体育祭前一天,一年三组的同学们都看得真切。
“以为自己很低调and被所有人排挤讨厌, 实则是自己在以一己之力排挤其他人”的川合莉莉香, 纠结犹豫了许久, 才慢吞吞挪到富士田多多良面前,轻声开口:“多多良,你的票……送出去了吗?”
川合莉莉香本就不是爱多言的性子, 在班里能不说话便整日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放空发呆, 极少主动与人搭话。
少女抬眸望着富士田, 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直白得像是在说“我想要你的访客票”。
富士田心里很想成全她, 却只能带着歉意摇头解释:“抱歉,莉莉香,我的票已经送给兵藤同学了。”
我知道这个人, 兵藤清春是多多良在舞蹈室认识的同年龄的天才舞者。说起来也和我有关,多多良邀请我被我以舞种不同为理由拒绝后,他最终和我们班的绯山千夏结成了搭档。
我格外意外,绯山就是开学初见多多良提及喜欢社交舞时, 直言讥讽“好逊”的那个女生。
富士田性子温吞柔和,偏偏绯山火爆直率,两人性格截然相反,一开始简直势同水火,搭档组合也时时刻刻濒临拆伙。多亏了兵藤从中调解,才化解了两人的矛盾。
因此,多多良把访客票当作答谢送给兵藤,实在再正常不过。
“哦,好吧。”我压下心底的失望,点头表示理解。
富士田忍不住脱口问道:“你怎么不去问问灰羽呢?你们平时关系那么好。”
话音刚落,他便暗自懊恼自己失言,这话里不自觉掺了股酸味,藏都藏不住。
班里谁都清楚,川合莉莉香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位同桌,可她和两人的交谈频率却天差地别。
倒不是她偏心偏爱谁,纯粹是一位太过礼貌内敛,而另一位灰羽,则胜在脸皮够厚、死皮赖脸够缠人。
富士田微微忐忑,悄悄从下往上偷瞄我的神色,生怕我听出他语气里的失态。
可我满心都在为门票的事烦恼,压根没察觉他的异样。
他心头又莫名泛起一丝失落。
“别提了,他发神经。”我叹了口气,满心无奈。其实我最先问的就是灰羽,毕竟求人帮忙,总归先从相熟亲近的人开口。
谁料灰羽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你知道他拒绝的理由多离谱吗?”我忍不住向富士田抱怨,满脸苦恼,“我刚说想把票转送人,他立马脸色沉了下来,脸垮得老长,一本正经跟我说‘我不会让我们宿敌有任何机会的!’,说什么都不肯把票让给我。”
我撑着脸颊,百思不得其解:“真搞不懂他在闹什么别扭。乌野和我们音驹虽有垃圾场对决的渊源,也算不上死敌对头啊,何况黑尾学长还牵线让乌野加入了枭谷联盟,怎么到灰羽这儿就这么拧巴?”
我忍不住小声吐槽:“亏他长得人高马大,心眼却小得离谱!”
富士田闻言沉默片刻,委婉提醒:“……他说的机会,或许指的不是排球场上的对决。”
他心里透亮,灰羽那句不让乌野有机会,省略的根本不是“在垃圾场对决打败音驹”。眼下乌野早已止步IH预选赛,无缘全国大赛,根本没资格和还在征战半决赛的音驹同台较量。
那句暗藏深意的话,哪里是排球,分明另有其意。
富士田望着满脸困惑、毫无察觉的少女,在心里默默补全了灰羽未说出口的后半句——
大概是,不让宿敌有机会靠近你吧。
纵使私心里也不愿看到川合莉莉香把票送给一个陌生男生,但富士田性子温柔,见我这般烦恼,终究没法袖手旁观,轻声出言引导:“要不你再问问班里其他人试试?”
富士田余光扫过四周,班里几个假装闲聊、假装低头抄笔记的同学,早就竖起耳朵偷听半天,装模作样的姿态都快绷不住了,有人反复在本子上写自己名字掩饰紧张。
“算了吧。”
我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泄气失落。多多良有充足理由,无可厚非,可接连向两个相熟的人开口都碰壁,好不容易鼓起的主动搭话的勇气,瞬间被打击得一干二净。连熟人都纷纷推脱,再去跟那些不熟的同学开口,想来也只会被拒绝,没必要自讨没趣。
我只好遗憾地回复日向,说实在没办法帮他弄到门票。
可他并没有放弃,从这个意义上怪不得是能打出怪物快攻的人呢,他反过来安慰我,信誓旦旦说自己会想办法搞定。
转眼便到了体育祭当天,校门口负责检票的学生会干事忍不住连连抱怨,到场的校外人数远超往年预期。
往年体育祭本就热闹,却从未像今年这般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仿佛每一张门票都没有浪费,每张票附赠的四位访客名额,全都满满当当全员到场。
“喂喂,要不要这么夸张?”黑尾铁朗双手随意插着兜,慢悠悠晃了过来,挑眉望着拥挤的人群,满脸诧异,“这真的只是我们音驹的体育祭?”
“我还以为哪个顶流偶像来开握手会了。”
“某种意义上,也差不了多少。”研磨打游戏没空抬手,只微微偏头,用下巴朝人群中心努了努嘴,示意黑尾看去。
黑尾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喧闹拥挤的人群中央,正是一脸无奈又头疼的我,满脸写着无奈和窘迫。
“别围过来,离我远点,不合照、不签名,也不许偷偷拍照!”
黑尾一眼就看明白了,这群校外男男女女目标格外明确,分明是专程跑来凑热闹“追星”的。
他挑眉几步上前,自然而然站到我身侧,他身形高挑,气场摆在那里,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安静了几分,不自觉往后退了些许,勉强留出一点空隙。
被解围出来的我长舒一口气,忍不住转头对着黑尾满脸费解:“我都根本不认识他们,莫名其妙的,干嘛都围着我啊?”
黑尾低低笑了声,侧头看向我,语气带着点打趣:“你怕是没见过正经追星的场面吧?日本本就有偶像文化,像遇到偶像,哪怕不推,去凑热闹的人也不少呢。”
我瞪圆了眼,反驳他:“我……我难道像偶像吗?”
“你不像偶像。”他说。
我听到了和我想的一致的,立马赞同:“对啊,我本来就不是嘛。”
黑尾却和少女想得并非一致,心底不由泛起一阵感慨。
他说得不像,并非是说她是个普通人不是明星,而是……川合莉莉香从来不会时刻挂着甜美讨喜的笑容营业。
待人接物堪称笨拙,再加上那张过分出挑的容貌“拖后腿”,自带无形的距离感与压迫感,因此她不是,也当不成那种亲和力十足的少女偶像。
——她更像是悬在天边、触不可及的绮梦,只适合远远观望,让人心生向往。
就在我还兀自纠结费解时,一道清亮鲜活的少年声线骤然从人群外传来:“莉莉香!”
亮眼的橙色头发格外惹眼,日向翔阳像只灵动的小松鼠,灵巧地左闪右避,硬生生从拥挤的人群里窜了进来。他个子娇小,力气却格外惊人,轻轻一拨便挤开了层层人群,身后被他带过的路人东倒西歪、挤作一团,怨声四起。
“哎哟,什么东西突然窜过去了……”
“前面能不能别乱挤啊!”
“谁踩我脚了?!”人群里一个微胖男生捂着脚,满脸怒气地嚷嚷。
我怔怔睁大眼睛,又惊又讶:“翔阳?”
黑尾本就被围着我的人群挡在外围,刚帮我解围完还没来得及抽身,就被日向这一通横冲直撞搅得更没法动弹。等他定睛看清那头耀眼的橙色短发,再认出身后几人的校服时,瞬间脸黑了几分。
乌野!
他暗自咬牙切齿,心里的小本本立刻给乌野排球部默默记上一笔仇恨值,仇恨值+1、+1……
我完全愣在原地,满心不可思议。
也难怪我这般震惊,宫城远在日本东北,距离东京足足非常远。
他怎么会毫无预兆突然跑到东京来?
就为了一场高中体育祭,特地千里迢迢跑过来,真的值得吗?
从宫城坐新干线往返,耗费的时间、路费都极不划算。
我没给他票,他确实说他会有自己的办法,我没真的当真,可眼下,他们竟然真的来了!
一张访客券可以随行四人,跟着日向一同赶来的,正是影山飞雄、月岛萤和山口忠,清一色都是乌野一年级的成员。
我正满心疑惑,月岛已经率先开口,慢悠悠替我解惑,语气还带着几分欠揍:“要不是高年级前辈们都在备考考试,我才懒得陪日向专程跑这一趟。”
他挑眉看向我,故意拖长语调,满眼戏谑:“怎么样,看到我也来了,是不是特别失望啊~公主大人——”
那刻意的称呼、嘲讽的口吻,听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无论听过多少次,依旧尴尬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想动手揍人的冲动,扯出一抹礼貌的笑,对着日向、影山和山口温和开口:“翔阳,影山君,山口君,欢迎你们来。不过你们自己来就好,不过你们自己来就好,有些东西就不用一起带过来了。”
月岛闻言一愣:“??”
“你这家伙啊——”
虽说月岛生得俊俏,头脑也格外聪明,可但凡了解他性子的人,怕是都会先被他的腹黑毒舌、言语刻薄劝退,根本没法生出好感。
也不知为何,他好像从一开始就莫名看我不顺眼,处处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敌意。当然,他在排球部里本就没几个真心合得来的人,向来独来独往惯了。
日向还偷偷跟我吐槽过影山,说他的二传技术堪称惊艳,早早就让乌野高年级学长们赞叹不已。这点我深表认同,影山那出神入化的传球手法,连我们音驹的枝子姐都羡慕不已,如今更是把他当成赶超的目标,日日苦练。这般天赋实力,放在任何一支排球部都是妥妥的王牌主力、香饽饽。
可偏偏到了月岛这儿,张口闭口就是轻浮调侃的“国王大人~”,句句都要跟影山针锋相对。
我早有耳闻,“国王”这个称呼是影山心底最大的雷点,是他在北川第一中学被孤立排挤时,旁人用来讽刺他的外号。
月岛正要继续开口拌嘴,却被山口突然一巴掌拍在背上,瞬间噎住了话语,没了声响。
我没留意到,被拍得安静下来的月岛,垂在身侧的手,正不动声色地悄悄攥紧了衣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与别扭。
月岛萤从一开始就对川合莉莉香没什么好感。
他自认性子本就算不上好,天生就和这种走在阳光下、努力上进、浑身都闪着光的主人公类型格格不入。
这几个字眼被他念在口中,带着他标志性的、略带嘲讽的语调。
乌野与音驹的练习赛上,借着泽村队长闲聊打听的由头,他无意间听女排的道宫把川合莉莉香夸得天花乱坠。那时他便神色异样地打量着这位被捧成明日之星的少女,眉眼间满是不屑,唇线冷冷向下抿起。
长得漂亮,又极具天赋,生来就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内里性格想必也恶劣不到哪去?
不,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私心。
绝不会是表面这般温柔和善的模样。将心比心,月岛自己本就很受欢迎,凭着毒舌的性子安稳这么多年也从不会被人抵触,他太清楚旁人向来偏爱纵容这类耀眼的人,而过度的包容,只会养出骨子里的傲慢与城府。
看着少女耐心陪着音驹那群“野人”相处得和乐融融,一派岁月静好,他心底只生出几分讥讽。
这般装模作样,难道不觉得虚伪吗?
队里热血少年们对少女的殷勤毫不掩饰,一如田中对清水洁子的上心。
而排球笨蛋日向翔阳对川合莉莉香的好感,更是直白得几乎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真碍眼。
他暗自腹诽。
想来她心里一定十分得意吧,被这么多人簇拥着喜欢,像高高在上的公主,漠然俯视着追逐她的众人。
【公主大人~】
明明知道她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他却偏要故意反复这般调侃,借着轻佻戏谑的语气,悄悄压下心底对翔阳能坦率表露心意的隐秘嫉妒。
作者有话说:
把月岛的线推一下
第84章 第 84 章 井闼山的贵
人实在太多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乌野一年级三人带到僻静角落。
月岛纯属顺带,不计入人数。
黑尾学长原本也想跟着过来。我一看见他, 脑海里立刻就联想到夜久。毕竟前不久, 我还因为他俩的关系, 和梨木学姐据理力争、唇枪舌战了一番。在之后相当一段时间内,黑尾铁朗和夜久卫辅在我心里, 就成了绑定的一对。
这会儿见黑尾慢悠悠在我和乌野几人身旁打转, 我不由得暗自纳闷他怎么这般清闲。方才人潮拥挤,他突然现身帮我解围,我只顾着道谢脱身, 压根没心思多想, 如今周遭纷乱散去, 注意力反倒慢慢发散开来。
我开口问道:“黑尾学长,你怎么这么闲啊?你和夜久学长的两人三足,不用提前准备吗?你们已经练得很熟练了?”
我只是随口随口关心一句, 并无半点戳人痛处的意思。
眼下有项目的人都各自忙着筹备, 就连参加借物赛跑的灰羽都不见人影, 唯独黑尾悠闲地晃在这儿, 我自然而然以为, 他是早已稳操胜券、无需费心。
可事实,偏偏截然相反……
黑尾心底早已盘好了无数说辞,满心想着哄莉莉留下来, 让他跟着众人待在一起。他实在不放心乌野这群人和莉莉独处,他本打算死缠烂打也要留下来。
偏偏川合莉莉香一开口问到两人三足,他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原本准备好的巧言妙语,一句也派不上用场。
说起这件事, 黑尾实在难以启齿。
他哪来什么底气自信?他摊牌了,他是没招了。
他和夜久早已挤出社团训练的空闲,抓紧磨合练习,可收效微乎其微。
症结就在于两人身高差距悬殊,步幅大小、跑步姿态全然对不上,对配合默契度的要求反倒更高,到头来只剩摔倒和叠叠乐的结局。
黑尾干笑两声,声音越说越小,身子也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还、还不错吧……”
我没察觉他眼底的心虚,平日里承蒙他不少照拂,便笑着说道:“那我等会儿过去,给你和夜久学长加油。”
黑尾僵在原地,彻底宕机石化。
他再清楚不过,自己和夜久在场上连滚带爬、频频摔倒的模样有多狼狈难堪。可莉莉这番真诚的善意,反倒让他手足无措。
黑尾向来是不怕丢脸的,可终究还是有着青春期的自尊,绝不愿在心仪的女生面前颜面尽失。
“额,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他没给我半点反应的机会,捂着脸转身就遁走,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
他急着去找夜久。
一想到莉莉要来现场加油,原本随便应付的心思荡然无存,连留下来纠缠的念头也没了,只一心想赶紧找到夜久,琢磨出个能安稳走完两人三足、不至于当众出丑的办法。
黑尾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行踪飘忽,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他一走,便只剩我独自招待远道而来的乌野几人。这时我心里忽然生出一桩疑惑,开口问道:“翔阳,你的门票是从谁那儿拿的?”
“研磨啊。”日向翔阳自动忽略中间孤爪研磨拒绝了他多少次,他又是怎样用烦人的执著“打动”研磨的过程,干脆利落地报出答案。
这样过度省略的后果就是我产生了一些错误的了悟,“哦哦,你和研磨关系蛮好的嘛。”
从他口里听到研磨的名字,极其容易联想到接下来马上要发生的,一件有他也有我一起参与的某个大型羞耻play活动。
心底忽然生出几分不忍。
翔阳和研磨是朋友,我实在不忍心告诉他,等会儿他就要亲眼看见好友穿上女装,在开幕式上跳满是少女感、还要比心的啦啦操。
换做是我是研磨,绝对无法接受千里迢迢赶来的朋友,撞见自己这般模样……
当务之急,必须想办法把乌野几人引去开幕式表演的大操场。
为了保全研磨的体面,主要还为了保住我的颜面。
我先看向日向,不动声色地轻轻摇头。
他本就是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性子,眼里满是新鲜劲儿。在他面前,非但不能劝阻,最好连啦啦操表演这件事都只字不提。我几乎都能预想得到,一旦开口,他定会立马缠着问是什么表演,吵着要去看热闹。
我的视线扫过月岛,又飞快移开。
月岛:“……?”她这是什么表情找茬吗!
这人压根没法沟通,我说什么他都要抬杠,说是杠精转世都不为过。
山口性子温和没什么主见,旁人做什么决定,他多半都会跟着附和。
思来想去,我只能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四人里神情最冷淡、对周遭热闹全然不屑一顾的影山飞雄,郑重地唤了一声:“影山君!”
影山身形微颤,满是意外与错愕。
他自认和我毫无半点交集,这次会来音驹,不过是因为排球部二三年级学长抽不开身,只剩他们四个一年级,被一并打包带了过来。
他打心底里压根不想凑热闹,东京的体育祭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留在训练场多练会儿球。可他实在拗不过兴致高涨到极点的日向。
真诚完克别扭,日向偏偏最擅长这一套。
先前翔阳就一直缠着他念叨:“我真的超想去的,影山你难道不想吗?真的一点都不想吗?”
影山心里清楚,要是自己不松口,这个精力旺盛的小个子怕是会整日整夜缠着他不停追问。乌野谁不知道,日向可是出了名的体力小超人。
可影山并不觉得自己是孤军奋战,月岛明明也不想来,也是被迫同行的。
对吧,月岛?
他侧过头,用带着期待和共鸣的眼神看向月岛萤,开口道:“来这儿根本没什么意义,你也根本不想来的,对吧?”
月岛满脸问号:谁跟你一样不想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故作严肃地点头附和:“嗯,你说得没错。”
转头却立刻答应了日向,轻易背弃同盟,硬生生形成三对一的局面,逼得影山只能一同来到音驹。
也正因如此,影山始终觉得,自己和川合绝无产生对话的可能。从碰面到现在,就连一向毒舌的月岛都和她拌了几句嘴,唯独他全程沉默不语。
万万没想到,她竟主动开口唤他的名字,独独将话题递到他面前,神情为难又难以启齿。
她脸颊染着淡淡的薄红,长睫轻垂,唇瓣微抿,一副左右为难、难以开口的模样。
就算是情商不高的影山,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实在说不出“别找我帮忙,我和你不熟”这种话。
影山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抬手指向远处的大操场,那里正是待会儿开幕式的举办场地,反复叮嘱道:“看到那边了吗?等会儿人会更多,为了避免你们被人群挤到受伤,千万千万不要往那边去!”
影山顺着我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那边人流还在肉眼可见地暴涨,人群脸上都带着莫名亢奋的神情,隐约还能听见细碎的议论声。
“有表演……”
“是音驹校花……”
“超级好看的美少女……”
人声嘈杂喧闹,听得影山微微蹙眉。
说实话,其实根本不至于挤伤。他们几个都是排球运动员,身强体壮。他和山口身高将近一米八,月岛更是将近一米九,站在人群里本就格外惹眼;日向个子虽矮,却身形灵活像只小猴,混在人群里也绝不会吃亏。
可看着我满脸担忧为难的模样,任谁都不忍心拒绝。更何况我还打着为他们安危着想的由头,更让人不忍让我为难。
影山难得主动出声宽慰:“我们不会受伤的。” 言下之意,不必特意为他们费心担忧。
“那不行!”我下意识拔高声音,对上几人投来的疑惑目光,又连忙结巴着圆话,“总之就是别往那边去,没什么好看的。”
若不是我还有要事在身,真想直接把他们带到离大操场最远的校园角落,彻底杜绝意外。放任他们自由行动,简直就像随时会引爆的不定时炸弹。
可我实在没有多余时间耽搁了。
最后又不放心再三嘱咐一遍“千万别去那边”,我满心忐忑地转身赶往校门,要去迎接一位特殊的贵客。
日向几人的到来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而即将抵达的这位,却是我理应尽心招待的人。
毕竟邀请函,是我亲自送出去的。
人潮源源不断涌入校园,唯有我逆着人流往前走。
我在人群里四处张望,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周遭来人个个神情热切、兴致高昂,唯独一人格格不入,正抬手拼命往上拉着口罩,满脸不耐与局促,不是佐久早圣臣还能是谁?
他本就厌烦拥挤人潮,偏爱干净清静的环境,此刻每一次与人擦肩,都能清晰感受到旁人身上的汗水与热气,四面八方全是涌动的人群,根本无处躲避,只觉得浑身压抑窒息。
和他一同前来的古森元也神色稍缓,却也忍不住感慨人实在太多了。
“小臣,你说真的有人来接我们吗?”
古森对佐久早口中有人接待这件事满心怀疑。他实在想不通,佐久早什么时候和音驹有交情了?
音驹男排虽说和井闼山交过手,但以佐久早的性子,根本不会主动和手下败将攀交情。目前,能让佐久早真心佩服的,也就只有牛岛若利一人而已。
更让古森费解的是,佐久早这张音驹体育祭的门票究竟从何而来?
今年音驹门票一票难求,井闼山校内不少人都想方设法求票,偏偏这张旁人抢破头的“黄金道具”,就这么出现在了佐久早手里。
昨天佐久早突然拿出门票,问他要不要同去时,古森当场惊得说不出话,满心都是疑惑:他到底怎么弄到的?
若是告诉他门票是黑尾几人送的,古森断然一百个不信。
他狐疑地盯着佐久早,心里暗自嘀咕:亲,音驹有和你有私交的人吗?没有吧,没有吧。
如果有我真的会哭,这样显得我很蠢。
面对古森的质疑和周遭拥挤的人潮,佐久早圣臣神色淡然,语气笃定地应道:“当然是真的。”
然而,这句笃定的回答里,藏了多少心虚。
事实上,佐久早后悔了。
他压根就不该答应过来!
井闼山和音山同在东京,平日里也从没觉得人流量这般恐怖,难不成整个东京的人,都挤到音驹来了?
而让佐久早一时心软、最终答应赴约的缘由,还要追溯到昨天……
“小臣,你的手机一直在响哦。”
井闼山排球部有硬性规定:训练期间所有人必须把手机交到教练席,保证全员专心训练。
每一项离谱的规定后面必定有其缘由。
——曾经有某位队员把手机带进来,然后现场当着众人和女朋友隔着手机酣畅淋漓吵了一架。
训练场上,佐久早手机不断弹出消息,叮咚的提示音格外清晰,想忽略都难。
他默默走过去拿起手机,古森立刻伸长脖子想偷看消息来源,却被佐久早飞快的动作挡住视线,只隐约看见几张黑乎乎、像是小动物的照片。
“给我看看嘛,是什么东西乌漆嘛黑的?”古森不满地嘟囔。
“猫。”佐久早言简意赅。
“你养的?”
佐久早投去一个看傻子般的嫌弃眼神。古森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也是,你这么龟毛爱干净的性子,根本养不了猫。”
“那是谁的猫啊?”
佐久早懒得搭理精力过分旺盛、整日絮絮叨叨的队友。他太清楚古森的性子,就算不回话,对方也能自顾自说个不停,多说多错,一不小心就会勾起他的话痨本性,实在麻烦。
发来消息的,正是前几天和他一同救下小黑猫的音驹女生川合莉莉香。
那天过后他们便互换了联系方式。
“古森,安静点。”
古森元也翻了个白眼,乖乖闭嘴,还比了个拉拉链封嘴的俏皮手势。
那只被两人救下的小黑猫已经平安渡过危险期,如今安稳养在那女孩家里。
像是怕他会挂念一样,她会时不时分享那只活泼了不少的名叫“真真”的和他名字谐音的黑猫的近况。
【它自己会喝奶啦。】
【第一次出门玩耍咯~】
【佐久早学长,你看它是不是越长越好看了!】
发来的照片里,抱着毛发渐渐变得蓬松柔顺的幼猫的少女,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又温柔。
小猫圆溜溜的眼睛直视镜头,仿佛正望着屏幕那头的佐久早。
佐久早想了想,把照片保存了。
一来二去间,频繁的分享,竟让他对发消息的人也悄悄多了几分惦记。
也正因这份心思,他才一时心血来潮拿出门票邀约古森。可当看见古森满脸震惊、满心怀疑的模样,纵使心底后悔,也早已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一同前来。
只是,川合莉莉香真的会如约来校门口接他们吗?佐久早心里并没十足把握。他并非低估同龄人,只是见过太多学生向来没什么时间观念,迟到、放鸽子更是家常便饭。
加上这里人太多,易地而处,如果谁和他提这种要求——从学校中心挤到人潮汹涌的外围,期间穿过无数咯吱窝,佐久早会给说这话的人一个大白眼。
若是她没来……
虽说情理上可以理解,但在古森面前落空丢脸,也让他格外不爽。
届时他铁定要把所有过错都归咎到古森身上,反正有什么不好的,都怪古森就对了!
佐久早在心里的小本本上,悄悄给古森记下了好几条罪状。
就在佐久早暗自无奈、几乎要暗自翻白眼时,视线里忽然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真的来了。
她如约而至,没让他在古森面前难堪。
我费力扒开拥挤的人潮挤到校门口,好在寻人并不费事。一米九的高挑个子本就格外显眼,今日校内高个子不少,可唯独他满脸不耐丧气,气场格格不入,我一眼便精准认出,连忙朝着他的方向挤了过去。
昨天我收到他的来电,门票背面我特意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叮嘱他到了就给我打电话。
“我明天会来的。”那头男生的声音低哑、闷闷的,像是不情不愿。
我光是想象,就能勾勒出他的模样。
就像那天主动帮我撑伞一般,一边主动助人但一边无可奈何满腹怨气躲避雨水,就像不愿意洗澡的猫接触到水如临大敌。
“佐久早学长!”
周遭人声鼎沸、脚步嘈杂,喧闹声交织成一片,可少女清脆的呼唤声,依旧清晰地传了过来。
古森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心里暗暗惊叹:居然真的有人特意来接小臣?
他和佐久早交情最好,再清楚不过这家伙的社交能力几乎为零。听称呼还是“学长”,对方分明是低年级女生,不由得满心好奇。
等等,是女生的声音?
念头刚落,就看见少女从人潮中缓步走来,气息微喘,但掩不住美貌扑面而来,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像是不同的图层。
古森内心瞬间震撼不已,他指着我和佐久早,激动得结结巴巴:“你、你居然……和她、她……”
目光在我和佐久早之间来回打转,满脸难以置信。
佐久早毫不留情地伸手一把将古森推开,语气满是嫌弃:“别挡路。”
古森再一次深切体会到,自家这位王牌,压根半点人情味都没有。
佐久早圣臣看着川合莉莉香,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容。
而另一边我以为能暂时放下心,任由他们闲逛的乌野几人……
“哇,音驹校园也太大了吧!”日向满眼新奇,东张西望,一旁的山口也温顺地跟着附和。
月岛看不惯两人这般追捧对手学校,全然忘了之前练习赛输给音驹的事。他仗着身高优势,抬手按在日向头顶,毒舌开口:“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时日向察觉到人群正不约而同朝着一个方向涌动,如同潮水汇聚。直觉告诉他,那边定然有热闹大事发生。
要不是月岛眼疾手快揪住他的后领,他早就跟着人流一溜烟跑远了。
日向当即嚷嚷起来:“我也要去那边看看!”
影山想起刚才川合莉莉香的叮嘱,担心他们挤受伤,连忙开口劝阻:“还是别去了,那边人太多了。”
“真的不能去吗?那边看着好热闹,我真的好想过去看看……”
影山只觉得一阵头疼,最终妥协让步:“好好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对不住了,川合。
距离音驹开幕式啦啦操表演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而乌野四人,距离表演场地大操场,还有八百米。
我和研磨的形象危机 is coming……
作者有话说:
佐久早线进展中不会有别的学校来了,其实枭谷也好弄票,但是赤苇会不动声色妨碍木兔的,木兔会天然呆拦着赤苇,所以两个人都不能单独过来,组队又会互相忌惮,哎呀……
第85章 第 85 章 表弟媳以及
佐久早浅描淡写, 只淡淡一句带过古森元也:“这是古森元也。”
他甚至懒得多费口舌介绍,反倒更想补一句:“你不用理他,无关人士而已。”
古森白了自家情商堪比一根黄瓜的表弟一眼, 压根没指望佐久早会好好替他引荐。索性自来熟, 径直朝着少女热情搭话:
“我是井闼山的古森元也, 是这家伙——”
不顾佐久早满脸嫌弃的眼神,他故意伸手重重揽住对方肩膀, 摆明了要报复, 摆出一副两人关系天下第一要好亲昵模样。
“是这家伙的队友,还是亲亲表哥,可算不上什么无关人。”
“这位音驹的同学, 是你给小臣的门票吗?你跟我们家小臣是什么关系?”
他性子直爽又话多, 根本不给我反应余地, 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砸了过来。
佐久早半点不意外,也难怪他早早提醒我别搭理这人。
他朝我耸耸肩,眼神明晃晃写着——你看, 我早说了吧。
我弯了弯眉眼, 从容看向古森:“我知道你, 古森学长。”
古森元也当场怔住, 神色瞬间变得古怪。
知道他?从哪知道的?总不能是……他惊疑不定地看向佐久早。转念一想, 一个音驹的学生会认识他,除却从相熟之人口中听说,再没有别的可能。而眼下符合条件的, 放眼望去就只有佐久早一个。
可他太了解佐久早了。这人素来寡言冷淡,从不会把自己的人脉私事随便对外人提及。到底是出于什么缘由,才会特意跟一个女生提起他?
再联想到佐久早特地拿出音驹体育祭门票,还问他要不要来, 其中似乎藏着别的用意……
古森越想越觉得逻辑通顺,当场把自己彻底说服。
全都对上了!
佐久早什么时候跟她提过自己?无非就是——“宝宝,我想把我表哥古森元也介绍给你认识。”
所以带他来见她,分明就是带女朋友见自家长辈。论辈分,他可是佐久早的表哥,妥妥的家里长辈身份。
没错,一定是这样。
有道理有道理。
佐久早只淡淡瞥了眼古森变幻不停的神情,从他满脸狐疑到恍然大悟的模样,便知这人已经脑补跑偏,彻底想入非非。
我并不了解古森元也,无从知晓这位常在排球月刊受访、开朗爱笑的井闼山自由人,怎么忽然像敲定了什么重大事实一般,一脸郑重肃穆地朝我伸手握手,庄重得像两位重要领导人会面。
“失敬失敬,表弟媳,初次见面,往后多多指教。”
我:“……”
猛地转头直直看向佐久早。
佐久早投来一记死鱼眼,语气无奈:“我早就跟你说了,别管他乱讲什么。”
这一刻我总算深有体会,扶着额头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井闼山顶尖自由人还有这般脱线的一面,脑洞联想力简直像脱缰野马,不去写小说实在屈才,偏偏跑来打排球。
我刻意忽略他那声离谱的“表弟媳”,语气平静解释:“古森学长,你误会了。”
“我知道你,是在排球月刊上看过你的采访。我们打的是同一个位置,所以特意多关注了些你的消息。”
“我是音驹女排一年级自由人,川合莉莉香。”
古森元也:“……”
下一秒,他复刻了我刚才的反应,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佐久早。佐久早对他可没对我那般耐心,懒得多言,只微微颔首,默认了这场乌龙。
古森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凭空脑补闹了天大的洋相,窘迫得连忙扯过两鬓棕黄色发丝,挡住泛红的脸。
“抱歉……是我一时想偏了。”
“没关系。”
我生怕不解释清楚,这位脑洞清奇的学长又脑补出更多暧昧牵连,索性简明扼要,把我和佐久早相识的缘由直白说清,从根源上杜绝多余误会。
——不得不说,那声“表弟媳”吓到我了。
“唔,所以你们的关系,就是一起养了一只猫?”古森追问。
我点头默认,佐久早也没有反驳。
古森神色依旧严肃,带着几分审问的语气继续问:“那只猫,还叫真真?”
我忍不住反问:“古森学长,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问题可太大了。
古森木然看着我,又瞥了眼身旁放任我、示意别在意他的佐久早。更离谱的是,许是见我没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洁癖向来严重的佐久早竟难得从口袋里抽出手,直接拉着我往后退,不动声色和古森拉开距离。
两人自顾自凑在一起,低头分享小猫的可爱视频。我滑动手机,一脸得意地给他看自己录的片段,提起小猫时语气亲昵,一口一个“我女儿”。
古森被晾在一旁,默默瞪着旁若无人的两人,心里疯狂吐槽:都共有一个“女儿”了,还敢说你们清清白白?
尤其当他瞥见佐久早唇边那抹浅淡却无比真切的笑意时,更是目光呆滞,满眼不敢置信。
他宁愿相信自己眼花,也不愿承认佐久早居然会笑。
佐久早这个性子绝对难称可爱的表弟,从小就性子古怪拧巴,孤僻又阴郁,所以古森才拉着他打排球。排球这种多人合作运动,最能和其他人产生交集了。
井闼山的共识,他们的王牌,是几乎不笑的。
佐久早最日常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他头发是纯黑的卷曲,又厚又密,眉毛粗短,皮肤又偏白,极强的对比色在他脸上导致不苟言笑时就显得凶了。
可此刻古森揉了揉眼睛,不得不承认自己没看错。
他们那位素来寡言的凶悍主攻,竟在别的学校,露出了发自心底的柔和笑意。
这样平静交谈的时光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从远处裙裾飘飘、飞奔而来的人影打破。
“她”毫不在乎裙子翻飞,娇小的身姿、细腻俊秀的五官,侧颜以为是一个美少女,但下一秒外校的人就惊恐地发现“美少女”叉着腿跑过来底下露出男性宽大的短裤。
无数男生捂住眼睛哀嚎“瞎了眼了。”
“莉莉你也太狡猾了,竟然还不去换衣服!”此“美少女”正是女装的研磨。
只能说人的接受能力真的弹性,一开始还扭扭捏捏誓死不愿意女装的研磨,已经能够面不改色穿着裙子乱跑了。
他下一秒注意到我身边的佐久早后,终于找回了暂时被搁置的羞耻,“啊!”捂住脸。
已经自暴自弃但被别校宿敌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他迅速低下头,冲我凶狠地做口型:“佐久早怎么在这里?”一边做手势暗示我赶紧和他一起溜走。
然而佐久早动作比他更快,眼神也好,而且井闼山是和音驹有过比赛的,佐久早和研磨同为二年级都已经参加过去年的比赛。
“你是,孤爪?”
“我不是,我不是。”研磨掐着嗓子,飞快摇头。
可他的辩解根本没用。紧随他身后追来的,是同样一身女装、身形高挑的灰羽列夫,银发绿眸格外惹眼。
方才几人还在梨木学姐的眼皮底下化妆换衣,研磨却借口“去找莉莉”,趁机溜出堪比兵器陈列间的化妆间。灰羽生怕他跑出去偷偷换掉裙子,留自己一人独自社死,半步都不肯让他脱离视线。
追上后,他一把拽下研磨捂脸的手,还以为研磨是在躲自己。
“你跑什么啊,研磨前辈!”
他才注意到我。
我看着浓妆艳抹、一身裙装的两人,尴尬地抬手打招呼。
看到已经装扮好了的研磨和列夫,我就知道没多少时间留给我了,哪怕不化妆,我也要去更衣室换上那身刺瞎我眼睛的粉红色啦啦操队服。
我先是歉然地向佐久早和古森解释我因为有项目在身必须去准备了——我有一点小心机,故意不说我是什么项目。
一直没机会开口发挥口才的古森,此刻看着一身盛装的研磨两人,又看向准备一同离开的我,忽然灵光一闪,满眼好奇:“你是不是也要跟他们穿一样的衣服?是开幕式的表演节目吗?”
需要特地换统一服装,多半都是表演类项目。
我本想含糊带过,可被他直白问起,再刻意隐瞒反倒显得刻意。迎着两人饶有兴致的目光,我只好抬手,朝人潮涌动的大操场指了指方向。
很好认,因为人群都在往那个方向去。
辞别两人后,我径直去更衣室换好队服赶往后台。梨木学姐虽嫌我来得晚,好在我不用额外化妆,没耽误排练流程,便也没再多苛责。
临上场前,她对着我们一众队员正色训话:“这段时间的辛苦训练,都是为了今天。开幕式的啦啦操表演,直接决定来宾对音驹体育祭的第一印象。你们几个——”
她点了几个排练中经常点名的几个“刺头”,我们排球部三人组尽数包括。
“都给我笑!”
月岛跟着激动的日向和山口进到体育场里面,随意在看台找了座位。日向和山口嫌坐得太远看得不清,干脆挤到栏杆边趴着。
旁边有男生不满两人挡视线,刚想出声抱怨,却被一米九的月岛冷冷一个眼风扫过,瞬间噤声不敢多言。
月岛萤冷哼,即便是日向,他们乌野的不能被东京的欺负!
不过很快,无数人疯狂地站起身来大声喊叫,还有人疯狂地舞动着音驹的旗子。
“月岛、影山,快过来一起看!”日向热情招呼队友。
月岛和影山本懒得凑热闹,可架不住他再三催促,只好起身,跟着趴在栏杆边望向场内。
随着缓缓音乐声响起,一群身着鲜艳的啦啦操队员,手持彩球入场,脚步轻盈。
打头C位的少女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她的存在仿佛将光芒都汇聚于一身。
月岛承认自己性格不好,被吐槽性格腹黑毒舌也不是一个两个人,真正性格好的是他的朋友山口。
月岛习惯用轻蔑的目光,不屑的口吻揭示一些他看来无用的东西:
——排球不过就是个社团活动而已,不需要太认真。
——体育祭无意义,一群人挥汗如雨为了没有用的名次和荣誉。
他也对高中闪耀的风云人物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小孩子的把戏,毕业后就会被社会毒打。
所以他一开始就和永远积极向上的日向、天赋超群的影山合不来。
但此时此刻,他怔忡地盯着场中间的少女。
站在中心的少女是最引人瞩目的,像是有磁力把他的视线往她那里牵扯。
我深呼吸,右手稳稳撑地,左手顺势跟上,顶胯松髋,身体从前向后划出完整立圆,一气呵成接连翻转数下。
场下的梨木下意识低呼一声“诶”。她原本为川合莉莉香设计的入场环节只是普通侧手翻,就是看中她身段柔软灵动,必定能完美完成。可到了正式表演,她才惊觉这根本不是寻常侧手翻。
普通侧手翻绝没有这般如轮轴滚动般的连贯流畅,更撑不起身体舒展勾勒出的漂亮拱形弧线。
梨木看不出这是中国舞里的前桥技巧,只觉美得惊心。
她神色格外复杂。
上场前,她特意叮嘱过身为C位、容貌气场又最出挑的川合莉莉香,观众目光本就会牢牢聚在她身上,她的状态,几乎决定了整场啦啦操表演的成败。
那时川合莉莉香坦然应下,说定会全力以赴。
梨木从没想过,她竟会拼到这个地步,当真说到做到。
看台上,也有人一眼瞧出了门道。
因富士田多多良专程来到音驹的兵藤清春,猛地腾身站起,全然忘了自己还拄着拐杖。起身时忘了扶杖,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跌坐回座位,心底的震撼却久久平息不下。
原来在音驹,除了多多良,竟还有这般在舞蹈上极具功底的同龄人。
即便舞种不同,兵藤也一眼看穿了这位啦啦操C位少女扎实的舞蹈功力。深爱舞蹈的他,难免心头激荡、满心亢奋。
早已提前踏入娱乐圈发展的戏剧部部长北斗飒,自然不会错过自己早已留意的巨星好苗子的表演。他身旁坐着一位西装革履、气质儒雅的成年男士,一看便是文艺行业从业者。
男人本对高中生略显稚气的表演没抱半点期待,此番前来,不过是给北斗几分薄面,谁知一眼望去,竟格外惊艳。
他眸光微闪,侧头对北斗低声道:“我看电影里那个角色,这女孩完全可以试试……”
但要说心底震动最深的,还要数月岛。
少女随着律动舒展肢体,白皙的脸颊因运动染上一层薄红。转身、踢腿,明明是和众人一样的动作,落在月岛眼里,却偏偏格外赏心悦目。
她的笑容灿烂而温暖,仿佛能够融化所有的寒冷和孤独,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她的舞蹈世界中。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每一个眼神的交流都让人感受到她的专注和投入。
明明是最没有意义的啦啦操表演啊……
他不得不承认。
有些人就是光存在的本身。
——看到就会吸引人向往。
而他如扑向太阳的飞蛾,明明知道无果,却难以控制自己。
作者有话说:
佐久早不爱笑是原著设定,不是我编的 月岛的想法也是原著原来有的,后期应该有变化,但前期这都是他的标准想法,意义论质疑者(和国见英简直太搭了,两个人都是自以为选择成熟)体育祭终于写完了,井闼山也出场了,现在东京的几个学校该出的都出了
第86章 第 86 章 半决赛启幕
体育祭过后, 距离 IH 东京都预选赛半决赛,就只剩两周了。
一进六月,东京也迎来了梅雨季, 雨总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出门都得随身带伞。
好在这边的雨从不会整天下个没完, 都是下一会儿停一会儿,没多久就又放晴。
音驹的校园路上, 总能看见女生们撑着各式各样的蘑菇伞, 五颜六色的,格外好看。
我走在人群里,忽然反应过来。
不知不觉间, 我早就完完全全融入这里了, 慢慢习惯了这里阴晴不定的天气, 习惯出门带伞,也习惯了上学路上,总有个人突然从身后拍我一下。
“哟吼~”
我额角冒起十字, 不用回头就无奈开口:“麻美姐, 能不能别总突然吓我。”
佐川麻美笑嘻嘻凑到我旁边, 一脸讨好, 然而并不应下我的诉求, 摆明在说“下次还敢”。她顺势亲密地挽住我的胳膊,我拿她没辙,默默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把她也一并遮住。
同在排球部天天见面,我一开始对她的那份尊敬早就没了。她性子跳脱得像只小兔子,反倒更需要人迁就照顾。
我发现她肩头被雨水打湿了,皱了皱眉:“你怎么不撑伞?”
麻美立刻得意地晃了晃手里收着的伞, 示意自己没忘带。这人仰着头,有点小骄傲,说是远远看到我在前边走,特意收了伞挤过人群过来找我。
我敷衍地附和:“哦哦,那你可真厉害。”
天天被她这样折腾,我早就懒得多说什么。我太了解麻美了,只要被她看见,就算隔着再多的人,也非要跑到我身边来不可。
“别纠结这个啦。” 麻美轻快岔开话题,笑得甜甜的,“早上好,莉莉。”
我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温柔,我自己看不见。
“早上好,麻美姐。”
我们闲聊的话题离不开近在咫尺的比赛,她脸上多了几分担忧:“后天就要和冰帝打半决赛了,真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准备了什么针对我们的招数。”
她闷闷地嘟囔:“好想一直赢下去啊。”
我一清二楚,她嘴上碎碎念,心里憋着挺大的赛前压力。
我轻声安慰她:“会的,我们一定可以。”
两个月前,我预见不到,我在这个世界会和一群人有这般温暖平和的相处,和她们建立的羁绊已经是我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我成年人的过往,也让我误以为自己足够成熟,可以忍受孤独。
我也没想到,因为她们,我对我原先不重视的社团成绩,也变得在意了。
我们一定可以的。
我是如此衷心祈愿这群女孩能顺心如意。
6月中旬的一个周末,IH东京都预选赛半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在和青大附属比赛完抽签时,我就已经被科普半决赛和决赛的晋级规则。今天是先前四个赛区角逐而出的四支小组冠军队伍齐聚赛场,依照抽签结果两两进行对决。
四支队伍分别为A区的我们,B区的枭谷,C区的井闼山和D区的冰帝。那天黑尾铁纱用她目前无法评判好坏的手气,抽中了冰帝。
两场对决的获胜队伍,直接成为预选赛的冠、亚军,顺利晋级一周后的总决赛;而今日落败的两支队伍,会在一周后再度交手,争夺季军席位。
最终稳居赛事前三名的队伍,便能拿到通往全国大赛的宝贵入场资格。
听上去是不是晋级概率还挺大的,只有一支队伍无缘全国大赛,然而已经到这个关卡,剩下的三个对手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我们音驹在里面竟然是名声最小、板凳最薄、往届履历最弱的。
我们在会场外面甚至听到一些观众的看法——如果不是C区的一林和井闼山撞到了一起被淘汰,而是和我们分到一起,进入半决赛的是谁,真就未可知了。
这样的言论,泷枝子脾气最爆,当时就想骂人了。
黑尾铁纱却心很大表示:“手气好,也不是谁能做到的啊!”她很自得给音驹分到了A区,她双手合十面容安详地像庙里的佛像,“这一定是鄙人平日一向待人热忱的福报。”
这句话是她兄弟的口头禅,被她这时拿过来用把我们对这些不友善的质疑的愤怒消弭无形,取而代之的是群体对她的攻击——“你们黑尾家哪有福报啊”
我们踏入会场内,只是进去就已经感受到弥漫开的紧绷与压抑感。
这份压力最直观的来源,就是对面观众席上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潮。整片座位区,几乎被冰帝标志性的棕黄色校服彻底铺满,放眼望去连绵成片,声势浩大得超乎想象。
我心底满是讶异。
半决赛的关注度比前面赛程更高,慕名而来的观众多也不新鲜。但这群集结的人不是普通观众,全是冰帝的,他们竟然有这么庞大的应援阵容到场助阵。
我有些担心。
赛场应援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点缀。竞技赛事向来有主客场之分,观众的声势、呐喊的气场,直接左右着场上队员的心态与士气。而眼下冰帝人数竟然完全碾压我们,这么多人,穿着统一的服装,光整齐坐着就自带强烈压迫感。
如果比赛中,他们要对着我们起哄、甚至嘘声,都在给我们施加不可忽视的心理压力。
小林铃那目瞪口呆,她是第一次参加高中的比赛,理论知识很足,但哪现场见过这般架势,一时脸色青白,额头沁出薄汗,她忍不住低声惊叹:“冰帝的人,都这么热衷于来看排球比赛的吗?”
泷枝子曾经在冰帝读过国中,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搭在铃那的肩膀上,给她解释道:“与其说是真心喜欢排球,倒不如说是某个人的个人影响力太强了。”
某个人?
我微微皱起眉,心底满是疑惑,正想开口追问究竟是谁,赛场另一侧的大门忽然缓缓推开。
“来了!”
冰帝的队伍来了。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队伍最前方,领队的不是我上次见过的宫泽静子,她也在,还有一道身影昂首阔步插着口袋走在最前方的,竟是迹部景吾。
“早就听说迹部哥身为高中学生会主席,格外看重各大社团的赛事成绩,没想到他竟然会亲自到场带队观战……这下真的麻烦大了。”
泷枝子想起了从前在冰帝的过往经历,神色带着几分幽怨,“希望迹部哥只是领队,不是教练,不然用他那所谓的‘冰之世界’,把我们队伍的弱点、漏洞全都看得一清二楚,转头告诉排球部,那就真的悬了。”
“冰之世界?” 我听得有些茫然。
这说法未免太过中二浮夸,简直就像奇幻少年漫画里主角专属的特殊技能一样。
泷枝子无奈耸了耸肩:“别深究,懂的都懂,他们那群打网球的,行事风格本来就离谱得一点都不科学。”
迹部今日是以领队的身份到场,这里不是他网球的主场。可他天生就自带强大的气场与掌控力,能轻易把周遭的氛围变成属于自己的主场,稳稳主导全场局面。
当他迈步踏入会场的那一刻,看台上所有冰帝观众、应援团成员,完全无视了身后的排球部队员,异口同声齐声高喊:
“赢得是冰帝,胜的是迹部!”
喊声整齐划一,气势震天。
紧接着 “啪” 的一声清脆响指落下,喧闹的人潮便如同经过无数次彩排一般,瞬间安静下来,全场鸦雀无声。
迹部神情倨傲,自信张扬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要拿下胜利的,本大爷所带领的冰帝理所应当!”
那股睥睨全场的强大气场,瞬间压住了整个赛场。
佐川麻美攥着手绢,一脸愤愤不平,忍不住小声嘟囔:“可恶,也太有气势了吧,冰帝这排场简直太犯规了。”
“别灰心,我们这边也早就做好准备了。”
铁纱学姐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反手抬手指向我们所在的看台,示意大家望过去,眼底满是得意,“早就料到对手是冰帝,我这次可是特意请了外援过来撑场面。”
顺着她指引的目光望去,音驹这边的看台人数其实并不算少,有一些观众是看完我们上一场和青大附属的比赛后,认可了我们的实力,特意今天过来支持我们。
但遗憾的是,除了这些路人粉外,穿着音驹校服的人数量却不多,数量比起冰帝完全不堪一击。而且我们没有提前组织他们,纯自发来的,所以也坐得稀稀拉拉、松散凌乱。
和冰帝那般全员统一着装、气势磅礴的庞大应援阵容相比,瞬间显得单薄又弱势,气场完全被压制。
放眼整个东京都预选赛,恐怕也只有冰帝,能在赛事第一天就这般兴师动众、全员集结,摆出如此盛大的阵仗。
就在音驹看台气氛冷清、声势低迷,被对面冰帝完全压住风头的时候,看台第一排,有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少女留着一头浅咖啡色双马尾,身着黑色水手款式的初中校服裙,身形娇小玲珑,肩上却背着一个和她小巧身板格格不入、尺寸偏大的喇叭式扩音器,一眼看去格外显眼。
察觉到我们一行人望过来的目光,女孩抬手朝天花板的方向比了个手势,下一秒,清脆又富有节奏的应援声透过扩音器骤然响起:
“上啊,上啊,音驹!”
她看着身形娇小,气场却丝毫不弱,加上扩音器的加持,再配上她爽朗大方、元气满满的姿态,短短几句应援过后,原本零散冷清的音驹看台,竟被她慢慢带动起来,渐渐聚拢起人气,也撑起了几分像样的应援声势。
“是小茜!” 佐川麻美一眼认出对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黑尾铁纱双手叉腰,一脸得意邀功的模样,笑着向我和铃那两个一年级新生介绍起来:“这位可是我们音驹的应援团长,山本茜小妹妹!”
说着,她还远远朝着看台的方向招了招手,比出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山本茜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在赛场灯光下亮得晃眼,整个人元气又阳光。
平日里,山本茜大多时候都是为哥哥山本猛虎所在的男子排球队加油助阵。昨天黑尾学姐特意过来拜托她帮忙撑场面时,她心里还有些莫名的疑惑。可今日亲眼见到冰帝来势汹汹、气场全开的应援阵容,她心里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答应过来了。
论嗓门、论控场带动气氛,她可半点都不会输给对面。
不过……
她视线扫过音驹参赛队伍,队里几张生面孔格外惹人在意。
尤其是其中那个扎着利落黑色半丸子头,气质干净脱俗,长相格外出挑精致的女孩,不就是那天自家笨蛋大哥手机里偷拍的那个人吗?
山本茜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胸口,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腹诽:直男的拍照水平果然一言难尽,明明是这般出众的容貌,偷拍出来,连人家十分之一的好看都没能展现出来。
这样气质出众、容貌惊艳的女孩子,和自家粗犷莽撞的笨蛋大哥,根本半点都不般配。
真是把心尽管放进痔疮里,不要痴心妄想了!
山本茜嫌弃起自己的哥哥向来毫不留情。嫌弃完后,又有一点残留的兄妹情,想着万一这女孩眼瞎呢……
她想,那就真心要好好劝劝他,赶紧换掉那个土气又浮夸的莫西干发型了。
——不然往后若是和这位女孩站在一起,旁人说不定都要误会,以为他是想要勒索贵族小姐的恶霸混混。
作者有话说:
鄙人一向待人热忱是音驹名梗,我每次看都会笑山本茜小妹妹是原著人物,落落大方的应援主力,初中小妹妹,可爱的后面几章全部都是比赛 是前期最重要的比赛 音驹VS冰帝的二战,也是复仇战,我在紧锣密鼓的补比赛视频
第87章 第 87 章 半决赛 音
迹部景吾身后落后半步, 才是冰帝女排部部长宫泽静子。
她依旧是我上次见过的模样,眉眼温婉,唇边噙着一抹端庄柔和的浅笑。
迹部气场张扬、锋芒毕露, 衬得宫泽静子那份沉静温润的气质愈发突出, 在各校队长里格外少见。
这时, 我也终于见到了青大附属高梨学姐口中提到的那位冰帝王牌新人。
按照排球队惯例列队,新人本该乖乖站在队伍末尾, 可她并不在队尾, 反倒和中森菜菜子几乎并肩而立,只稍稍落后半个身位。
这般站位,足以看出她在冰帝队内备受重视, 待遇远非普通新人可比。
少女留着利落的少年感碎短发, 头发短短的、眉毛粗粗的, 第一眼望过去,甚至会让人恍惚误以为是个男生。细细打量眉眼轮廓与柔和线条,才能分辨出分明是女孩子。
此刻她正侧着头和身旁的中森菜菜子熟络交谈, 神态自然大方。
换做一般新人, 在前辈面前大多拘谨内敛、多听少说, 可她全然没有大赛在即的局促不安, 反倒神采飞扬、从容健谈, 抬手比划间气场十足,甚至隐隐像是这场对话里的主导者。
中森菜菜子原本正听着大石秀美说话,余光瞥见先行进场的音驹队伍, 脚步下意识顿住。
她分出心神,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毫不费力就锁定了音驹队伍中她在意的那个人——川合莉莉香。
巧的是,我也恰好望向冰帝, 微微偏着头,眼神沉静,似在暗自思索打量。
察觉到中森的视线后,我收敛了观察的神色,朝对方浅浅一笑,温和示意打招呼。
中森菜菜子瞬间红了脸。
“那位,就是音驹的自由人,川合莉莉香对吧?”
身旁的冰帝一年级新人大石秀美开口问道。
自从和音驹打完练习赛后,冰帝女排开过全员总结会。
队长宫泽静子在会上神色凝重地提醒众人,这场练习赛冰帝绝非轻松取胜,音驹今年通过引进新人已经肉眼可见的起势了,整体实力暴涨,野心十足,绝不能轻视。
“音驹最可怕的是全员顶级联防体系,后排卡位精准、起球率极高。尤其是她们的自由人川合莉莉香,天赋太过出众,假以时日,绝对能跻身全国顶尖自由人行列。”
宫泽静子和冰帝聘请的教练,以及学生会会长也是社团的监督者迹部景吾对视一眼后,接着以队长的身份,冷静剖析队伍短板:“这次和音驹的练习赛很有意义,暴露了我们的致命问题进攻体系太过单一,全程依赖主力攻手硬打强攻,一旦被针对,就很难打开局面。”
教练一边点头认可,一边也提出不同的想法。
“冰帝一直都是单核攻击点,这一点很多队其实也是如此,新山女子的天内叶歌,白鸟泽的古贺千华,枭谷的白谷琴音等。”他的意思是一套强攻体系是冰帝的特质,但谈不上不足,因为现行的大部分队伍都没有那么奢侈的两个顶级主攻配置,所以一套强攻是行而有效的。相反,像音驹那样把技能点都点满防御才是不走常规路的路线。
“对付普通队伍够用,但对上音驹,这套打法行不通!”宫泽立刻反驳。
“依我看,音驹本身弱点也很明显,没有顶级核心强攻,进攻爆发力不足。我们保持原有打法照样能赢,没必要刻意改动……”队内也有人附和争执起来。
迹部静静听着两方争辩,抬手压了压,示意教练稍安勿躁,目光转向宫泽静子:“你继续说。”
宫泽静子定了定神,理了思绪往下说:“同体系的队伍虽多,但冰帝和她们不一样。我们的核心强攻,并没有碾压级的绝对实力。”
她视线扫过中森菜菜子,中森心头一紧,以为队长是责怪自己练习赛发挥失常,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确实没有表现好,她被音驹像惑人妖精一样自带魔力的自由人搞得动摇了。
可宫泽并未指责她,反倒主动揽下责任:“问题在我。我性格不够强势,在中森的进攻套路被对方摸透之后,没能及时站出来替补破局、稳住场面。”
这话让不少老队员心生动容。
宫泽静子的硬实力或许没法让所有人彻底信服,性子太过温和内敛,处事偏软,也难以完全镇住队内一众风格鲜明、个个心气极高的队员。
冰帝财力充足,每年招收的新人里从不缺自视甚高、想以下克上的刺头。
可宫泽能稳稳坐在部长位置多年,凭的从来不是强势威压,而是她为人实在很好,待人宽厚又处事公正,对有能力的后辈从不打压。
迹部没有多余耐心耗在冗长讨论上,还要巡查其他社团、核查经费使用情况,干脆直接追问:“不必绕圈子,说你的最终结论。”
宫泽静子拿出一张社团入部申请表递了过去。
迹部接过,目光落在申请表上的照片,缓缓念出名字:“大石……秀美?大石?”
这个姓氏让他下意识联想到另一所学校的人,再定睛往下看,在家属关系一栏赫然看到一行备注:兄长,大石秀一郎。
“大石学妹有专业网球功底,兄长是青学网球部主力,擅长攀月截击。她和兄长一样,精通底线战术,落点把控极为精准。”
宫泽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深思熟虑很久,和音驹的比赛彻底推了她一把。
“我的结论就是——”她下定了决心,“冰帝可以尝试两套进攻逻辑,进行双核作战。”
“为了破解音驹全员防守的优势,新增大石学妹,通过打深区底线撕开她们防守的缺口。”
她轻轻叹气,语气凝重:“川合学妹的防守范围太广、反应太过敏锐。”
“普通落点的扣杀,全都在她的可控范围内,无论什么球她都有办法稳稳救起,根本不局限于常规接球姿势。只有打极致深区底线,才能跳出她的防守舒适区。”
那天的队内会议争论了许久,各持己见。
宫泽说了她意见的好处,但她的方案并非没有风险。引入一个全然未知的,没有经验的新人上大赛,这是很多老队员反对的原因。
冰帝确实唯才是举、不拘泥辈分资历,但一年级新人要想破格出头提拔,还需要更多佐证。
况且就像教练所言,宫泽的考虑都是针对音驹,为了一个对手,就让常年稳定的冰帝强行改战术、伤筋动骨调整阵容,真的值得吗?
万一后续没机会再和音驹交手,这番求变岂不是多此一举?
会上有人当即就冷嘲热讽,说“也许音驹遇不上她们就被淘汰了呢。”
最终,是宫泽静子力排众议。她以部长身份立下重诺,语气平静说道:“推行方案,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若是出了事,我即刻引咎辞去部长之位,主动退部。”
她拿出这样的担当与筹码,众人再无人敢反驳,她们也从没见过宫泽静子这样坚决果断、孤注一掷的模样。
因此提拔大石秀美为正选的提议,就此全票通过。
也正因如此,今天的赛场之上,大石秀美才能稳稳站在中森菜菜子身侧,位列队伍前排,从容说笑。
二人本就是队内敲定的双核主攻,平日里中森也有心多照拂后辈,向来知无不言。
可当大石秀美开口问起川合莉莉香时,中森却忽然生出一丝不愿多言的心思。
那场练习赛里,她因川合莉莉香而生的触动、心底的不忍、由衷的佩服与隐隐的向往,都是只属于自己的隐秘心绪,她不想轻易与人分享。
于是面对大石的问话,她只淡淡应了一个“嗯”,便缄口不语。
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大石秀美却毫不在意。
她当初选择加入冰帝,就是看中这里崇尚强者、鼓励竞争、优胜劣汰的氛围。如今能被部长慧眼识珠、破格提拔为正选,本就是她凭实力赢来的机会。
这种一年级直接跻身核心正选的待遇,换做其他顶尖强队根本不可能。二三年级的前辈早已把名额占满,轮不到新人冒头。
在大石秀美的规划里,坐稳正选、一步步成长、未来接任部长,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所以她根本不在意中森忽然冷淡的态度,反倒依旧笑得开朗。
“学姐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球全都被她接住,心里有点不甘心呀?”
“你……”中森一时语塞。
“没关系的。”大石秀美不顾中森略带嗔怪的瞪视,爽朗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安抚前辈的模样,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我替学姐报仇。”
她唇角勾起一抹傲气,状似不经意地抬眼望向音驹队伍。
视线与川合莉莉香隔空对上的瞬间,她目光微微一顿,毫不躲闪地直视过去,一身凛然战意直白又浓烈,毫无保留地朝着那位天才自由人隔空宣战。
“学姐的球她能轻松接下,但我的球,可未必有那么容易。”她抬眸说道,好强的性子展露无遗。
两队选手依次入场,沿着赛场边线分列列队,气氛瞬间紧绷到了顶点。
黑尾铁纱站在音驹队伍前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整整齐齐的冰帝阵容。
这一眼就从队服配色里看出了端倪——全场看下来,冰帝阵中竟没有一人穿着自由人专属的异色球衣。
她心头微微一震,暗自感慨冰帝是下了狠手变化。
配备自由人来稳固后排防守、分担一传和救球压力是常规标配。
有自由人的队伍容错度要比没有高多了。
可眼下冰帝明显舍弃了自由人位置,改用纯五一配备,把人手全部压进进攻与拦网端,彻底放弃专职后排兜底的布局。
没有自由人,就要由后排主攻负责一传了。又众所周知,主攻都爱好扣球,接球能力一般平庸。
冰帝的这份魄力和战术取舍,实在出人意料。
这让黑尾铁纱想到了自己,一时竟对宫泽惺惺相惜,她自己想借着冰帝的练习赛破釜沉舟逼着队员走出舒适区,谋求新发展,或许冰帝也有相同的觉悟……
趁着赛前列队的空隙,黑尾铁纱抬步上前,主动走到冰帝队长宫泽静子面前,她和宫泽关系并不熟,宫泽太正经老实,或者黑尾铁纱对她不如对枭谷的白谷放肆随便。这次是因为摸到了冰帝不甘示弱的革新念头,才起了搭话的心思。
“宫泽队长,真是没想到啊。冰帝居然敢直接拿掉自由人,改用五一配备,连常规布局都一改到底。”
她眼神微微一挑,半试探半调侃。
“这么调整,不会是专门冲着我们音驹来的吧?”
宫泽静子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端庄的浅笑,她听着黑尾铁纱玩笑话一般的口吻,却不和她打嘴仗,坦然点头承认:“没错,确实是为了针对音驹。”
黑尾铁纱面上戏谑彻底收起,神色郑重起来。
两队人马各自归列,裁判站上场地中央,抬手吹响了哨声。
哨声落下,IH预选赛东京都半决赛,音驹vs冰帝的比赛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排球知识都是我瞎写的,不要较真,有问题可以和我说,我虚心接受比赛我不懂我尽力写,我知道有妹子不喜欢比赛环节,会跳过去,但是我真的很想写女主有自己的事业,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编,求大伙多包容。
第88章 第 88 章 音驹vs冰
第一局开局, 由冰帝率先发球。
站在1号位的冰帝队员开局选择稳妥。她五指并拢,将排球平稳高抛,借着蹬地转腰, 小臂发力, 上手精准击中球体中下部, 这是一个标准的上手平击发球。
这种球和跳发相比,弧度安稳、线路可控, 第一球安安稳稳过网, 落点直指音驹后排中区腹地。
我此刻正站在六号位,我身侧五号位是原田日葵。
我目光追着排球划出的弧线,和开学愣头青时期不同, 我很熟稔判明这球的轨迹实际落点偏斜, 最终会落在后排边线侧后区域。
换做从前在青叶城西, 我总会下意识大包大揽,不管是不是自己责任区都要扑上去救球。
但我终究已非吴下阿蒙。
我没有贸然大步横移争抢,很沉的住气, 压低重心站稳卡位, 做好随时协助防御, 为队友兜底的准备。
身旁的原田日葵动了。
她脚步沉稳不慌不忙, 小碎步精准卡准位置, 屈膝沉腰,手臂绷紧固定卸力,借着身体缓冲柔和垫击, 把一传稳稳垫高。球划出的弧度饱满平顺,精准送向网前二传泷枝子处。
场边猫又教练见状轻轻点头,看向直井领队低声点评:“川合确实真正成长了。”
“排球从来不是自由人一己之力包揽所有球,懂得分清责任区、学会取舍协防, 不盲目冒进,这才是能撑住全队防守的长远打法。”
场上轮次里,泷枝子恰好站在前排,和网中间的队长黑尾铁纱飞快对视一眼,两年朝夕相处的默契,立刻让她们心意相通。
黑尾铁纱率先起跳。
这一动作,让宫泽静子据此做出预判——泷枝子要分球给前排攻手组织攻击了!
她当即调度身旁两名队友同步起跳,三人并排封住中路直线,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拦网人墙。
这正中黑尾铁纱的下怀。她跳起,直到轻飘飘下坠,球都没有传过来。
宫泽静子瞪大眼睛,“不好!”
球呢?球给谁了?
泷枝子根本没有传球意图,她们被骗了。她冷静扫过冰帝全员扎堆拦网后,另一侧露出的网前空当,果断顺势踏前一步,找准时机原地起跳。
泷枝子假装跳起传球后,手指变向,将球轻点过网,来了一记网前二次轻吊,让球擦着球网轻巧坠落,刚好落在冰帝前排队员来不及回防的死角里。
落点界内,音驹稳稳拿下开局第一分。
虽说只是开局试探的一分,双方都未拿出真正的强攻实力,但被音驹用这样灵动的战术轻巧破局,宫泽静子从容的神情还是微微绷住,再难维持平日的淡然。
变了,一切都和上次练习赛不一样了。
上一场交手第三局她就隐约察觉到苗头,如今终究成了现实。
受川合莉莉香这名新人自由人的带动影响,原本她自以为摸透了习惯的音驹队员,全都悄悄变得难测了。
泷枝子的变化最为明显。宫泽静子回想在练习赛时她的表现,她那时在第三局就已经流露出成长的端倪了——她似乎是受川合莉莉香启发最深的一个。
这一次彻底显露了,她也变了,变得不再拘泥于二传只是进行组织调度了。像这样敢于捕捉拦网空当、主动用二次球偷袭得分,不是曾经那个严苛保守的泷枝子打得出来的,多了十足的主动性与侵略性。
——这或许只是刚开始,泷枝子是音驹冰山一角,她们这支老牌劲旅不甘心原先只专精防守的路线了。
宫泽静子心底暗忖,也越发坚定了自己推动冰帝战术革新的决心。她更加确信,自己从没有做错,更不是队员所想的那般过度高估音驹。
冰帝被音驹拿下第一分后,全队警惕性陡然拉高,再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往后的回合里,音驹再想轻松拿分已然不易,比分渐渐陷入胶着,多回合的来回拉锯陡然增多。
音驹全员联防的优势彻底展露。
无论冰帝如何强攻、变线、吊球,球总能被一次次稳稳捞起、垫回场内,死死黏住节奏,直让冰帝众人打得心底发紧、憋着一股火气。
但冰帝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们的“强力武器”这时候正是该发力了。
冰帝二传拿到手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将球径直给到中森菜菜子。
显而易见,冰帝开始把球权向中森菜菜子倾斜集中,意图十分明确,要依托中森超绝的弹跳与力量优势,用定点强攻强行破局,硬生生把被音驹拖慢的比赛节奏拉起来。
中森菜菜子助跑、踏点、腾空一气呵成,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抡臂狠狠劈扣而出。
扣球势沉劲猛,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压音驹半场。
网前的黑尾铁纱早有预判,看准她起跳节奏同步起跳拦网。指尖蹭到球皮,虽很可惜没能直接将球拦死回对方场内,但也不是白费,她硬生生改变了重扣的飞行轨迹,球被拦变弧度,斜斜落向音驹后排腹地。
“可恶。”黑尾铁纱落在地上,望着没能彻底拦死的球,心底暗自懊恼。
“放心,我来!”
一道沉稳又可靠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我压低重心,目光始终锁死这条变线落下的重扣轨迹。借着常年舞蹈训练养成的核心控制力、腰腿柔韧与重心把控能力,我不慌不忙抬起脚步,轻盈横向滑步移到位置。待到球临近身前,我的膝盖顺势屈膝沉腰。
这个动作我很熟,是练舞时经常做的俯身控身动作,帮助我稳住下盘,同时全身肌肉绷紧,发挥核心力量,回想以前练舞时老师反复强调的“要撑住”,我利用着腰腹来缓冲中森这一重扣的冲击力。
舞蹈练就的身体平衡感与柔韧控制力让我不至于随着球的力道往后栽倒,我稳稳把这记力道十足的重扣垫起。
它弹起来了,这球由于是中森菜菜子的全力一击,我能接住但回弹依旧残留余力,我没能卸干净,卸到没有一丝力,所以球没有稳稳到达二传的位置,不够精准。
但够了,高度已经起来了。
“接得好!”
泷枝子的喊声同步响起。早在我触球的一瞬,她便已凭经验预判出球的落点轨迹,不等球落稳,已然全速启动冲至网前站位。
对面的宫泽静子眯起双眼,心头瞬间升起一丝疑虑。
又是假传真吊,打算复刻刚才的二次偷袭吗?
这一次,泷枝子偏不按她的预想走。
她的余光扫过冰帝前排拦网手的站位,她们不敢轻举妄动,明显在防她的二次吊球。
泷枝子的嘴角动了一下。
成了!
她正是算准了冰帝众人被上一次二次假动作迷惑,心生迟疑、反应慢上半拍的心理,果断放弃偷袭,侧身抬手精准分球,把球利落送到跑动到位的城山枫身前。
城山枫最擅长网前的技巧,会灵活选择攻击方式。这时候也是,她接住了泷枝子快攻的意图,顺势踏前起跳,节奏轻巧利落,一记干脆的短平快战术球飞速掠网而过,精准落在冰帝两名防守队员中间的衔接空当里。
这一分又被音驹拿下。
冰帝喊了第一次暂停。
场上比分定格在17-12,音驹领先五分。分差并不算悬殊,也远没到绝境,因此冰帝队员们心态还算平稳,并未生出太多慌乱焦躁。
宫泽静子将所有人聚拢围成一圈,神色沉静,语气凝重开口:“大家应该都看到了,我之前提醒过的事,如今全都应验了。今年的音驹,是真的脱胎换骨,和以往完全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队内有人下意识嘴硬,带着几分不愿正视现实的敷衍:“不过是多了一名新队员,难免会有些变化而已,不至于不至于……”
宫泽静子轻轻摇头,川合莉莉香刚刚那球接得漂亮,如果没有她到位果断,接球,尤其是接重扣已经略有心得和自己的独特技巧,刚刚中森菜菜子已经建功了。
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扪心自问,音驹拿下的这17分,真的是靠川合莉莉香一个人撑出来的吗?她只是一名自由人,只管防守兜底。这17分,全是她们的二传串联、几名攻手一分一分战术拉扯打下来的。”
宫泽静子心里清楚,要让众人坦然接受老对手悄然蜕变、甚至已经走在自己前面的事实,本就无比艰难。
大家为了保护自己,总会下意识逃避不愿相信的真相,宁愿固守固有认知,也不肯正视眼前的危机。
她静静看着身前的队友,眼底掠过一丝期许。
她多希望自己的队友,也能拥有音驹那般正视短板、主动求变的决断与勇气。
就在队内气氛陷入沉闷沉默时,大石秀美忽然举起手,带着几分轻松嬉笑的口吻毛遂自荐:
“队长,这时候,是不是该轮到我出马了?”
此刻全队正因宫泽静子的一番话心绪凝重、暗自反思,偏偏大石秀美一副云淡风轻、跃跃欲试的模样,瞬间惹得不少前辈心生不快。
眼下冰帝比分落后,中森扣球被防住,对手可能进化了,一个好消息没有,她这么高兴是什么意思?明明没有半点利好局面,她怎么还能一副满心雀跃、等着登场抢风头的样子?
一名高年级队员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压制,直言呛道:“一年级新人,还是安分看着就好。”
“队长,我还是相信菜菜子的实力。那个川合莉莉香再厉害,也不可能每一次都完美防住吧……”
听着众人的言辞,宫泽静子眼底那抹期许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队内潜藏的症结。
明明队内会议上,她力排众议敲定提拔大石秀美、搭建双核进攻体系的战术方案,可真正落到赛场执行时,处处受阻。
一来,大石秀美身为一年级新人,入队时间尚短,没有足够时间沉淀资历,缺少队内人脉与威望,很难让前辈们心甘情愿把她当成核心主攻、分配球权;
二来,大石秀美性格本就不够内敛谦卑,野心直白外露,满眼都是想要上位、证明自己的欲望,锋芒太盛,反倒让队内前辈心生抵触,本能地排斥与不喜。
宫泽静子把目光投向队内二传,沉声问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还是说,打心底里,不愿意把球权分给大石?”
二传是场上战术核心,掌控着每一轮的进攻组织与球权分配。
迎着宫泽静子直视的目光,二传微微低下头,没有出声反驳,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她依旧习惯性信赖中森菜菜子,只会把关键球传给自己认为更有冲击力、更能威胁音驹防线的王牌主攻。
而那个人选,在她心里,从来都不是一年级的大石秀美。
宫泽静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冰帝一路走来太过顺遂安稳,顺到队内众人眼界受限,安逸到看不见已然逼到眼前的危机,所以不愿变通,不肯接纳新的战术布局。
她甚至暗自生出一丝无奈的念头。
——若是那场练习赛,她们冰帝干脆输了就好了。
这样也不必抱着侥幸的胜利,来蒙蔽双眼。
那场练习赛最终虽然以冰帝2-1取胜,可第三局音驹觉醒之后,冰帝已然打得十分吃力,全程落入下风。只不过音驹醒悟得太晚,前期积累的分差难以追回,才遗憾落败。
可就因为最终的胜利结果,让冰帝不少人都误以为那是实力碾压,只当是对手一时状态起伏,全然不愿承认那一场胜利本就带着极大的侥幸。
此刻摆在宫泽静子面前的,只剩两个选择。
其一,像队内会议那般,拿出队长的威严与权力,强行压下众人想法,硬性调整作战方针,推行双核战术。
其二,顺从众人的意愿,回归自己一向温和民主的处事风格,不强行施压,不强权逼迫。
她忽然想起迹部曾经对她的点评:
“宫泽,你当部长处事周全、待人温和,唯独欠缺一点魄力。”
她本就向来不愿强行逼迫队友顺从自己的意愿,到了此刻,依旧狠不下心当众严厉斥责、强硬扭转众人天真的想法。
良久,宫泽静子露出一抹无力的苦笑,缓缓开口:
“好吧。”
“我尊重大家的想法。总归,这还只是第一局。”
“那就……顺其自然,看看后续的结果会如何吧。”
这是宫泽静子后来最后悔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冰帝不愿意相信大石很正常,太嚣张又没有证明过自己,这时候就衬托出音驹真是乌托邦的氛围了音驹真的是大家都会变,泷枝子练习赛就是第一个响应女主的,所以变得最快,后面队员们就会一个个更加明显了。
第89章 第 89 章 音驹vs冰
暂停结束, 双方重新归位赛场。
眼下冰帝暂时落后,队内众人却依旧固执己见、不肯变通。宫泽静子无可奈何,却也知道, 她的队友的底气, 不是凭空的, 而是追溯于往年与音驹实打实的战绩落差里。
就拿去年来说,冰帝不光有三年级的学姐坐镇, 宫泽静子这一批二年级已是队内中流砥柱, 就连当时还是一年级新生的中森菜菜子,便已天赋崭露,在各大赛事里锋芒初显。
完整的梯队、拔尖的王牌, 让去年的冰帝稳稳稳居全国四强行列。
反观同一年的音驹便差了不少, 早早便止步赛事十六强, 比冰帝还要提前好几轮惨遭淘汰。
旧战绩早已是过去,今年各个队都重新迈上征途。竞技是存在无数种可能性的,赛场上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没人可以高枕无忧, 尤其是越到后面, 强者之间的差距很小了, 决定胜利只在转瞬的时机中。
牛岛若利和绿间真太郎都在采访中提到“运势”, 赢家需同时具备实力和强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话虽如此,然而……
常年居高的排名早已在冰帝众人心里埋下惯性的傲慢与自信。
她们打心底里认定, 冰帝无论是底蕴、实力还是位次都远胜音驹,眼下不过只是一时状态起伏罢了。
全然不想,无论是冰帝还是音驹,上场的人和往年都不是同一套旧班子了。
好吧, 冰帝也不是所有人傲慢、轻视音驹,但另一个“逼着”她们固执的原因随即出现了——宫泽队长提出的方案太滑稽,竟然对着一年级的新人委以这样的重任。
在那天决定推行双核战术和提拔大石秀美作为正选的会议后,队里不少一年级和二年级是有意见的。
二年级有部分人觉得多一个正选名额应该分配给二年级啊,因为二年级才是支柱的年纪,当打之年。另一部分人为原本的核心中森菜菜子抱不平,寻思多一个核心中森的利益受损了。
现在二传基本把球喂给中森的,多一个人分走了球权,那两个核心,把球传给谁呢?都伸手要球,她们其他人站谁呢?
一年级内部也忿忿不平。冰帝有钱有人,网球部200多部员,排球部也少不到哪里去。那么多一年级都要经历媳妇熬成婆,从为前辈捡球、做杂活慢慢有出头机会。
怎么大石秀美就一步登天了呢?
她们不知晓宫泽心里认定冰帝已到需要未雨绸缪,补充新生力量的时候了。
当然知道了也未必认同。
综上,各方面导致的结果就是,所有人不约而同把所有希望、所有破局的重担,全数压在了王牌主攻中森菜菜子身上。
二传每一轮组织进攻都优先往中森菜菜子的点位喂球,力争弧度舒服落点准,打定主意要刻意给她创造最顺手、最完美的起跳进攻机会,其余队员甘愿做起铺垫和掩护。
整场冰帝的进攻节奏,完完全全围着中森一人转。
而被全队寄予厚望、孤注一掷托付重任,中森菜菜子心里格外清楚这份压力。
她心性要强、骨子里带着傲气,此刻更是憋着一股劲,不愿辜负队友的信任,更不愿在音驹面前落了下风。
另外……大石秀美比赛前那番话还是让她产生些不虞情绪。
凭什么我心心念念的对手和宿敌,要被你打败?
要击败她,也得我亲自来!
抱着这样的想法,中森菜菜子眼神锐利,嘴唇抿得紧紧的,她看准来球,大步迈开助跑,借着全速冲刺的惯性腾空而起。
她跳得很高,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腰背绷紧蓄力,根本不做多余的虚晃假动作,目光锁定音驹后排深区,抡臂狠狠全力重扣。
黑尾铁纱预判这是一个大斜线球,她、城山枫已经在中森菜菜子跃起时就到位,中森击中球时同步起跳进行封堵。
她们预判的没有错,中森也没有狡猾地使出多余的伎俩去变化球路,或者假扣真传。
不玩技巧、不耍套路,她决定靠球的质量,用垂直坠速极猛的重扣来破局,让音驹扛不住。
音驹变巧了,是事实,中森菜菜子是个直性子,她要以力破巧。
她的手结结实实拍打在排球上部,把力量、爆发力发挥到了极致。
球硬是把黑尾铁纱和城山枫并拢的手中间砸出一条缝隙,可见中森菜菜子牟足了劲,这一次的扣球比上一次更加用力了,因此即便球碰到了音驹拦网的手,力量本应当有些损耗,从而球速下降的。
本应当如此。
然而它积攒的力道,竟然因为原本太充裕,哪怕正常消耗,还剩很多。
预料到很有可能拦不住的原田日葵早已在后排蓄势待发,提前赶到了球路会经过线路上候着接球。她的站位丝毫没出错,也第一时间跨步上前卡位准备垫球了。
然而,她没预计到的,是黑尾她们的拦网竟然对中森的球产生的干扰近乎于无,到达她的位置依旧威力十足。
原田日葵已经伸出手了,但球速太急、下坠、太猛,这些都超乎她的估计,她的指尖轻轻蹭到一点球皮,根本没法稳稳垫起。
球擦着手臂,落地了。
冰帝得分。
冰帝几个姑娘围拢上前,又是抬手击掌,又是相拥在一起,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雀跃与释然。
泷枝子奇怪吐槽:“这一分怎么这么高兴啊?”
刚刚冰帝也得了好几分也没这么溢于言表的大肆庆祝吧。
我们这头不晓得,她们哪里是光为这一分到手而欣喜,实则松了一口气另有缘由。
她们庆幸的是,全队执意把所有进攻重心都压在中森菜菜子身上,无视队长宫泽静子双核战术的提议,果然没有做错。
这一分让她们看到了希望。
不用冒险启用新人也不用改变打法,只要继续倚仗中森的绝对力量,依旧能撕开音驹的防线、稳住落后的局势。
这一球的功臣中森菜菜子被队友簇拥围在中间,脸上却半点没有同其他人一样的笑脸。
明明她已经拿下分数,已经实打实证明,凭她一己之力,完全撑得起冰帝的进攻。
可周遭喧闹的欢呼、热切的簇拥,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好沉啊,她的心沉甸甸往下坠。
“菜菜子,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大石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队内本来就只能靠你当家主攻!”
“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接下来全靠你了……”
队友们围着她,一句句夸赞、一声声依赖,可中森菜菜子渐渐恍惚,这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慢慢变得模糊遥远,再也听不真切。
反倒是心里几乎让人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好沉啊。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背负着全队的期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觉得中森状态不太对。”
我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中森菜菜子身上。
她接连拿下好几分,俨然已是冰帝全场绝对核心,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都放在她身上,时刻琢磨着该如何压制、限制她。
单看外表和赛场发挥,她分明处在手感最顺的巅峰期。被队友这般捧着托着,手感只会越打越热,越打越顺。
我的这句话显得很没有道理。
可我偏偏就是从这份光鲜热闹里,看出了不寻常。
被全场队友簇拥欢呼着的中森给我的感觉,莫名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孤独。
奇怪极了。
我对这种独处孤寂的氛围向来感知敏锐,毕竟我自己也曾有过一段刻意疏离旁人、独自封闭的日子。
一旁的城山枫闻言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打趣:“你就别操心对手了,人家都快把我们防线打爆了,先心疼心疼你日葵姐姐的手。”
刚才接连几记重扣,全是原田日葵第一时间上前应对。
中森的扣球力量沉、球速快、下坠又极陡,好几次皮球都是擦着她的手掌飞掠而过,即便只是擦碰也带着极强的冲击力。
还有几球更是结结实实砸在她掌心,震得她受力不稳,整个人往后踉跄栽倒。
其他几人都在关心原田日葵的手,掌心泛红发胀,指节已经有肿起了。
我被枫姐一提醒,也凑近端详,语气担忧:“日葵姐,要不我们换位置,我来守你这边的区域。”
原田日葵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语气淡淡带着笑意:“怎么,你觉得自己比我皮更厚,更抗造是吗?”
“不是的,”我认真摇头解释,“我从小练舞蹈,身子柔韧性好,卸力缓冲比你强,这种大力重扣,我更能扛住冲击,不容易伤手。”
原田日葵心底无奈暗叹,川合莉莉香这姑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祸害。
从她来到音驹的那天起,很多人和事就悄悄变了。
一向吊儿郎当的黑尾铁纱,竟然会认真认同她那看似不切实际的夺冠心愿,还真拉着教练商量音驹转型;向来严苛刻板、在排球上分毫不让的泷枝子,也渐渐被软化了冷硬棱角,会温柔帮学妹梳理头发,会第一个主动配合川合的想法,甚至甘愿打破自己多年的打球习惯。
她们都知道,泷枝子本是纯粹的组织型二传,是没有扣球习惯的,是谁让她的自我训练项目清单里多了扣球的任务呢?
就连她原田日葵自己,也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本的自己。
她本该是处事谨慎、深谙审时度势的聪明人,心里再清楚不过,面对中森这种力量爆表、球速迅猛、下坠极陡的重扣,最忌讳贸然伸手硬接。
这种球最难处理的从来不是预判线路,而是极强的冲击力,稍有不慎就容易挫伤手腕、拉伤指关节,聪明人本该懂得避让、懂得量力而为。
然而这一次,她竟然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手会不会因此受伤,一次次硬是想也不想伸手拦在中森球的线路上。
原田日葵低头望着自己泛红发胀的手掌,心底忍不住暗自懊恼。
我到底在做什么,发什么癫啊?
这可是要考大学的手。
她和注定走职业排球路线的泷枝子,心思单纯成绩不好的佐藤麻美不一样。
原田日葵是踏踏实实埋头学业、按部就班升学的优等生,本该把学业放在首位,没必要为社团这般拼命伤手。
所以,到底是什么魔鬼的力量驱使她,甘愿为这支队伍付出到这种地步?
原田日葵也忍不住困惑。
“日葵姐,日葵姐,我刚刚说的战术你有没有在听呀?”
我见她走神,连唤了她两声。
我正在梳理思路。
提出换位置的瞬间我就反应过来,五号位和六号位的防守范围、覆盖区域完全不同,贸然调换反而会打乱原本的防守布局,得不偿失。
所以我很快换了新思路——我们没必要被动换位置去迁就中森的球路,反过来,我们可以主动布防,逼着中森菜菜子来适应我们的防守布局。
说白了,就是提前封死她的惯用线路,从根源上限制她的进攻选择。
这并不是什么新奇战术,在和白鸟泽的练习赛上就用过类似的打法。
说起来,那时的白鸟泽,和眼下的冰帝竟格外相似。
大概除了我们音驹这种把点数点太多在防守上了的队伍,其他强队一旦陷入落后僵局,都会下意识把所有赌注,一股脑压在王牌主攻身上。
白鸟泽因为鹫匠教练的战术偏好,本就极端依赖单核核心,当初对付她们的这套限制打法,我原本以为不适用其他队伍了。
直到我看到了今天的冰帝。
我刚刚说了,中森菜菜子的状态并不寻常,违和感在哪里我现在还说不清楚。
但其他人的不对,我是真的发现了。
可以倚重主攻、可以偏重核心,可怎么能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破局的希望、翻盘的底气,毫无保留全部压在同一个人肩上?
全队目光只锁定一个核心,所有传球、所有战术都只为她一人服务,毫无保留地喂球、托举。
哇哦,这既视感太过强烈。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和古贺千华学姐对垒的那场比赛。
一模一样的单核孤注一掷,一模一样全员仰仗一人的格局。
想通这一点,我反倒觉得,这下好办了。
“日葵姐,我们接下来的战术,和当初对阵白鸟泽的思路很像。”
我一边在空中简单比划线路,一边认真讲解:“等会儿枝子姐会参与前排拦网,我们后排也要扩大协防范围。我们的首要目的不是一定要拦死她,而是死死封死她最擅长的大斜线主攻线路,不给她最顺手的选择。”
“逼迫她放弃舒适区,只能选择熟练度、杀伤力都稍弱的直线次选线路,简单来说就是逼换线路战术。”
我指着后场区域,“这条直线落点对应的后排区域,刚好就在我的六号位防守范围里,兜底的直线区域。”
“这样一来,就算前排拦不死也没关系,我们只要把她的惯用线路牢牢锁死,逼她走次选路线,后续的落点就交给我来兜底守住。”
说完见原田日葵还有些走神,怕她没听清关键部署,我又耐着性子,把整套战略逻辑重新复述了一遍。
原田日葵望着眼前比划战术、满眼专注的川合莉莉香,忍不住弯起嘴角,竟头一次温柔的笑了。
回到刚刚的困惑,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变得呢?
好像就是……眼前这个傻女孩在青叶城西练习赛非要用自己羸弱的手臂去硬接菊池真由的跳发的时候。
一切就悄悄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所有学姐都很宠女主的其实,这就是团宠文,觉得不够宠是我没写好排球逻辑都是我瞎掰的,目前我已经通过抖音大学习关注并学习新手排球,新人如何发球如何接球……力求把比赛写的像样一点
第90章 第 90 章 音驹vs冰
至此, 我们音驹内部达成战术共识,针对中森菜菜子的围剿已布下,我们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比赛继续。
冰帝二传拿到球, 出手前下意识先抬眼搜寻队内核心主攻中森菜菜子的位置, 视线扫过全场之际,侧边一道身影顺势闯入她的视野之中。
大石秀美就在她侧边不远处, 所站之处身前竟然无人封堵。
二传不用多想就知道, 如果传给她,这一球必定线路又近又顺,能轻松打出快攻, 打音驹一个防守不及。
但即便如此, 二传还是无视近在咫尺的大石秀美, 满心满眼只惦记确认中森菜菜子。
仿佛唯有那个人才能让她安心,才是她的希望所在。
找到了!
锁定了中森菜菜子的身影,二传眉宇间却不由得微微蹙起, 脸色不佳。
因为她几乎同时发觉, 此刻中森所处的站位并不理想, 距离自己较远, 传球难度于是随之攀升。想要精准将球送到她的最佳进攻点位, 就必须送出弧度更高、飞行线路更长、把控难度极大的高位拉开球。
明明手边就有另一个简单快捷的近距传球选择……
二传传球了,结果不言而喻。
她拧身托球,硬生生调整步伐, 朝着中森菜菜子送出高位球。
很别扭的姿势,费力的,大费周章的。
幸而冰帝二传技术不错,传球功底扎实, 这一球还是传到了。
中森菜菜子照常大步助跑、腾空起跳,接连数次依靠大斜线重扣得分,早已让她形成肌肉记忆,身体下意识就想复刻此前最得心应手的进攻打法,直奔自己最擅长的大斜线落点发起强攻。
但她做不到。
起跳升空、挥臂击球的瞬间,作为主攻需要快速扫视全场防守布局,找到对方防守衔接的薄弱空隙,这才敲定最终进攻点。而且,也并非所有空隙都能被选择,她擅长的大斜线球,要能达到的地方。
然而这一次,她却心里一紧,发现一时竟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真的找不到,中森菜菜子已经回过味来。音驹这次拦网站位很巧妙,很故意,完全封死了大斜线线路上的所有空隙。
为了封死这条线,音驹出动了三人拦网的严密阵势。前排居中的黑尾铁纱与身侧的城山枫并肩而立,筑起厚实拦网人墙。还嫌不够,二传泷枝子主动前插补位,三人并肩拓宽拦网覆盖范围,将整条大斜线进攻路线封堵得严严实实,不留半分可供钻缝的空隙。
中森菜菜子心生忌惮。
这么严密,若是执意硬冲既定斜线线路,势必会狠狠撞上拦网,以自己重扣的迅猛球速,排球被拦回弹的速度恐怕也快的惊人。
到时候自己的攻击坑了谁,还真难说。
进退无路之下,她别无选择。中森菜菜子只得在空中临时变线,硬是收住惯性,改打直线进行强攻。
她暗自宽慰自己,临时变线虽是逼不得已,直线进攻终究不如大斜线贴合自己的发力习惯,挥臂角度受限,无法尽情施展力量。
但中森菜菜子过硬的身体素质和基础数值明晃晃摆在这,直线球不如斜线球力量施展的完整,但依旧够了。照样做到势沉劲猛,球速飞快,下坠势头极强,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90分和100分的差距不算大,反正对于接不住的人威胁性都一样。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跳楼从十五楼和二十楼跳下来,都是粉身碎骨,差的那点子楼层不会改变结果的。
况且……中森菜菜子想,换线也并非全然没有好处。
斜线被防住了,换而言之,直线上不就开阔了吗?
事物两面性,斜线线路被彻底封死,则直线区域必然防守松散。
念头落下,她不再多想,全力挥臂朝着直线方向出击了。
球如她所判断,顺着三人拦网的侧边空隙飞速掠过。
三人拦网虽拓宽了横向防守宽度,可整体最高拦网点依旧集中在居中的黑尾铁纱身上,身形与弹跳稍逊一筹的泷枝子身处侧边,形成了天然的防守缺口,皮球仅仅擦过她的指尖,几乎未受到任何实质性阻拦,径直朝着音驹后场急速坠落而去。
落地了吗?没有。
在球越来越低坠靠近地面时,有一人已经等待多时了。
我心里十分清楚,我和原田日葵不同,她有她接球的优点。她心态沉稳冷静手也稳,因而球从她手里能分毫不差到达二传。
我不和她比较,纵使时常被前辈夸赞天赋出众,是难得的排球新人,可我始终清醒地认清自身短板。
须得正视一个事实,我接触排球的时日尚短,缺少长年累月,在赛场打磨、积攒下的赛场底蕴与实战经验。
所有能够独当一面的队员,无一不是耗费数年时光默默沉淀,这份岁月沉淀下来的实力与经验,是现阶段的我远远无法企及的。
这就是岁月的分量。
对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我是速成班,是“歪门邪道”,我依靠过往常年练习舞蹈的偏门经验,走出属于自己的,别人复刻不了的独特道路。
看看大石秀美我就越发感慨,我如今能够站在正式赛场之上,除却自身几分微薄天赋,更多的是依靠队内前辈的包容信任,以及音驹队内刚好空缺的位置机遇,若是没有这些机缘,纵使我本领通天,也只能默默坐冷板凳,毫无上场机会。
我现在,只能做到我能做的一切。
我非常知道,我是凭什么,站在这里。
我的双臂并拢绷直,缓缓下沉身体,凭借舞蹈训练打磨出的超强身体柔韧性与肢体控制力,我能够比其余队员压得更低,屈膝沉腰的幅度远超常人,稳稳扎牢下盘,将身体重心降到极致,最大程度稳住身形。
球到了,冲力好大,因为下盘牢,我双脚硬是死死踩实了地面,没有被轻易被球的力道带动身体失去平衡。球无法从我自己突破到地面,只得反作用力朝上。
这就是我的目的。
我不断用各种姿势和技巧,经过灵活让自己“触碰”到球,因为排球规定任何身体部位都可以接球,但我的短板和原田日葵比起来很明显,难以长久平稳把控球的走向。
但那又如何呢?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就是毫发无损地把这种极速坠落的低位球的高度给抬起来。
我做到了。
“日葵姐!”我高声呼喊出声。
“收到!”不用我多说,原田日葵已经心领神会。
她迅速移动脚步补全防守角度,精准衔接上,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以一道流畅平顺的弧线,将球回击给冰帝。
冰帝众人全然没有料到,这一记势在必得的重扣竟然会被如此轻松化解,球更是未经二传组织,便以极快速度反扑而来,一时间猝不及防。
最近的一人慌忙抬手挡了挡,又离网近的很,这个角度送出了一个超绝的网前探头球。
球只是堪堪擦过球网,就被一旁紧盯赛场时机的佐川麻美眼疾手快,立刻找准落点纵身起跳,干脆利落一记扣杀。
得分。
“只是巧合吧……”
“对,一定只是巧合而已。”
冰帝几名队员脸色隐隐泛白。
此前她们因为中森菜菜子的强势进攻一连拿下几分,满心以为可以流畅地一路追平比分,甚至顺势反超拿下第一局。
打得手热了,状态正好的中森有多么势不可挡,她们内部人最知道了。
没想到,音驹却不甘心束手就擒,她们的反击来得迅猛凌厉,只让她们的快乐维持了短短几轮,就迫不及待要扭转局势。
冰帝二传神情更难看,因为那被音驹截下并反攻的球是她托给中森菜菜子的。
她走到中森身前,语气迟疑又局促,低声开口:“再、再试着打一轮吧,应该是刚才那一球是我没有把球垫送到位。”
“球的高度还合适吗?角度,角度呢,顺不顺手?”
她问得急切,迫切想要得到中森的回应。
若是能把重扣被防住的原因,归结到传球高度不足、角度不对这类外部因素上,也就是二传的问题,那就都还有调整的余地。
二传只要修正传球手法,依旧能让中森打出往日的强势攻势。
——她下意识不愿去承认,是对方的防守已然彻底拿捏住了自家王牌的进攻套路。
中森菜菜子却已经有一点异样的察觉了。
可她怎么说得出口呢?
她自己也在想,同样是自己全力打出的重扣,力量分毫未减,球速依旧迅猛凌厉,只不过是从惯用的大斜线换成直线线路,防守的人从原田日葵换成了川合莉莉香,最终的结果竟然就截然不同了。
中森菜菜子不由得想起上次练习赛了。
中森菜菜子上一次和川合莉莉香正面对垒,是因为她那时还有专打瘦弱自由人的恃强凌弱的恶趣味。她那时候还因为意识到自己过分了,而对这个女孩心生不忍和愧疚,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可今天呢?她没有刻意针对,只是正常进攻到她那里了,结果却是这个样子。
她不愿意相信,无比抗拒的是——在和她的正面对决里,自己真的已经比不上川合莉莉香了?
队友无声的注视、焦急的目光,她的不甘与隐秘的心绪……这一切如何让中森菜菜子说出“我可能被彻底封锁了,需要想别的办法了”呢?
她的眼神里藏着慌乱。
沉默片刻,中森菜菜子终究还是点头应下:“那就再试试吧。”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也抢着找自己的理由:“刚才是我自身发力出现偏差,我调整一下击球的姿势就好。”
承认自己没做到位不容易,以中森过往的傲气是不可能的。但现阶段,更难正视的是完全被对手拿捏住了,她们倚仗的武器不再对音驹构成威胁。
全队上下都抱着同样的期许,只盼着她们调整过后,便能重回之前接连得分的节奏。
然而现实终究事与愿违。
往后的来回攻防里,音驹始终稳稳执行封死大斜线、逼迫对手改打直线、后排定点埋伏的战术,每一轮防守都滴水不漏,接连拿下数分。场上比分一路拉开至20-24,音驹只差最后一分,便能稳稳敲定第一局胜局。
局势被逼到绝境,眼看着一次次强攻再度被化解,队伍迟迟打不开局面,早就焦急难耐,满肚子不满怨言的大石秀美再也按捺不住。
她先前静静旁观宫泽队长为了她争取而不言不语,是知道其他人对她面不服心也不服,本想一直蛰伏等待其他人没办法了来求她,她再从容出手。
结果好家伙,冰帝这群人因为短暂地“回光返照”还真就一头扎进死胡同拧住了。
这一轮二传真的调整传球,她本意依旧将球往中森方向推送,和上次一样,大石秀美依旧在不远处。
上一次大石秀美是不争,这才眼睁睁看着球过她而去,这一次她不愿继续默默忍了,当即果断启动脚步,径直上前一步,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干脆利落地抢先起跳,直接截下这记传球,硬生生抢下了这次进攻扣杀的机会。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场上队友一怔,想都想不到一年级新人胆子这么大,竟会在这时主动抢球出手。
大石秀美全然不顾周遭异样的目光,她决然出手了,一出手便和中森菜菜子迥乎不同。
暴力强攻所有的动作都会铆劲的,带动出空气都会撕裂一般的气势,而大石秀美的力是收住的。她轻轻压动手腕,打出一道弧度飘远、轨迹绵长的长线球。
这一球弧线很长,好像要飞出很远的样子,我往它的方向跑了几步,其他人比我经验更足,以为我不知道界外球接了反倒不妥,纷纷提醒我:“别去了,这一看就是个界外球。”
因为球的弧度太长,高度太高,哪怕已经飞到后半场了但是高度还很足,怎么看都会直接飞出去。
然而,这一球却诡异地在非常接近接线时,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等等,慢了下来……
我瞳孔微缩,表情略微变色,大喊一声:“不对!”
就在我们音驹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球竟然以不科学的方式直直地落下。
裁判检查后,往下一挥,“界内球!”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满场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佐川麻美性格爆,第一时间就炸了,“我看的清清楚楚,这个高度怎么可能没有出界呢?”
我是音驹离后场边界最近的,这时没时间理会学姐们的抗议,而且转头快步走到落点位置俯身细看。
这一看就看出了些骇人的事实。
而那天黑尾铁纱在安抚炸毛的佐川麻美,顺着毛哄道:“可能就差一点,侥幸蹭到界内啦,她这样打球指不定下一次就出界了。”
长距离的球路落点很难把控的。
“不是的。”
我直起身出声纠正众人的想法:“不是蹭到线内了,这一球,是完完整整落在底线上了。”
作者有话说:
不能想象大石秀美的技巧请参考攀月截击,我有意设置和中森这种走排球暴力美学相反的控制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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