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警局里,我把在占星塔上发生的事告诉了警方,但隐瞒了自己使用滑翔翼逃生的事。


    也没有告诉他们我和三途是旧识。


    女警佐藤美和子拢了拢手里的资料说:“若宫小姐,感谢你的配合,现在你是重要的人证,为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警方会派出一名警察保护你的安全。”


    据她所说,被三途杀死的男人名叫岛田贤一,是一桩珠宝抢劫案的主犯之一。


    被抢走的那批珠宝目前仍然下落不明。


    “佐藤警官,不用浪费警力了。”我指了指外面,“有人来接我了。”


    长廊外是若宫家的金牌管家樱庭佑司。


    三年没见,他更瘦了。


    在初秋稍凉的风里,表情极淡,身姿却比他身后的那棵树更加笔直。


    “若宫小姐,冒昧地问一句题外话,”佐藤突然问道,“铃木塔上的生日祝福是给你的吗?”


    那上面的字幕过于醒目,不止三途,连警方都注意到了。


    大冈红叶真是个高调的家伙。


    我喜欢这种高调,但我通常不表现出来。


    “不排除同名同姓的可能,我就当作是送给我的吧。”


    佐藤眉眼一弯,礼貌地笑道:“那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佐藤警官。”


    ……


    走出警局,坐上樱庭的车,我才松了口气:“累死了,饿着肚子来做笔录,全是三途的错,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杀人呢?”


    这话要是让三途听到了,绝对会反唇相讥,怪我乱跑。


    说来也巧,我刚回日本,连家都还没回,看到铃木塔上的生日字幕,便在商店里买了瓶酒去了占星塔。


    占星塔正对铃木塔,有着最佳的观赏角度。


    而那名珠宝抢劫犯就在我打开酒瓶时,出现在了天台上。


    他发现了我,朝我冲过来的时候,被他身后跟着的三途春千夜一枪爆头。


    不知道三途是同伙还是黑.吃黑。


    不容易啊,每年日本都会死一批小混混,而三途不仅活了下来,还从不良少年长成了一个熟练用枪的犯罪分子。


    “芙柚子小姐,您的手受伤了。”樱庭边说边打开了车上的医药箱。


    我翻过手,手背微微泛红,上面有一道细长的红褐色擦痕,是三途逼我跳楼时留下的擦伤。


    他的枪法真烂,子弹连我手背的真皮层都没划开,却偏偏留下了印记,叫人无法忽视这件事的存在。


    我看着樱庭帮我处理完伤口,在他拿起绷带时,我阻止道:“没必要绑绷带,我又没有流血。”


    他的手顿了一下,表情依旧很淡:“是。”


    “樱庭,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他沉默了片刻,说:“芙柚子小姐是问哪方面?”


    诶,我还以为他会继续人机一般的回答说好。


    “财务状况?”


    “若宫家给我的薪水在业内是top前二的水平。”


    top1不用问,肯定是财大气粗的迹部景吾。


    “身心健康?”


    “身体很健康,体检指标一切正常。”樱庭合上医药箱,“心理不清楚……但是今天见到芙柚子小姐,我很高兴。”


    他在说后一句话时,声音变得很轻快,脸上总算出现了一点愉快的表情。


    “那么芙柚子小姐,您这几年过得好吗?”


    ——这几年过得好吗?


    这似乎是很长时间没见面的两人,不管什么关系,都要问的问题。


    而我们通常给出的答案,也只会是——


    “我过得很好。”


    我的视线转向窗外,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秋季的天空有种难言的苍凉,云很少,天出奇的蓝,水洗过的清澈。


    “您现在有什么安排吗?”樱庭问道,“立刻回若宫家吗?晚上有您的生日宴。”


    原本是没什么安排的。


    但这时候的天空太美了,我想等到夜幕降临时,它也一定很美。


    “不回。”我拿出手机,“我约了男朋友吃晚饭。”


    美景自然要和美人一起看。


    *


    晚上六点。


    当我准时来到约定的餐厅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休闲区的那抹蓝色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西装,两条长腿交叠,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坐得没个正形,但因为外形出众,倒显得随性洒脱。


    “芙柚子。”他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我,扭过头朝我挥了挥手,“这里这里!”


    “龙胆君,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的男朋友叫灰谷龙胆,我们是在法国的一场时装秀认识的。


    我是评委,他是秀场的一名兼职模特。


    那场秀有太多的国际名模,灰谷龙胆不是身材最好的,也不是气质最出众的,起初我没有留意到他。


    时装秀结束的那天晚上,我路过街心广场,看到他席地而坐,在和路边的一名流浪汉喝酒。


    他丝毫不介意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是否会被弄脏,也不在意自己和流浪汉之间的身份差距,他喝得酩酊大醉,挽起衣袖露出的手臂上,纹身如同野蛮生长的藤蔓,顺着肌肤蜿蜒攀伸。


    我驻足看了很久,直到流浪汉开始翻拣灰谷龙胆的钱包。


    我:“……”


    算了,也该让这小子吃点教训。


    然而,流浪汉拿了钱包,又色眯眯地剥他的衣服。


    我:“喂!”


    这就不得不管了。


    灰谷龙胆醉得不省人事,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


    他对于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毫不惊讶,反而饶有兴致地问我:“你是怎么把我带来的?你应该抱不动我吧,用背的吗?”


    “我可背不动你。”我给他倒了一杯水,“请人帮忙的。”


    于是我把威胁流浪汉如果不帮忙搬运灰谷龙胆,就把他偷钱的罪行告诉警方的事讲了一遍。


    青年听完哈哈大笑:“好狡猾的行为,你和我大哥真像。”


    “真不像话,我救了你,你居然说我狡猾。”


    我手腕一转,递向他的水杯刚要收回来,杯底却被他的手指轻轻抵住了。


    “这可不行。”青年的笑容更加灿烂,“救人要救到底,这杯给我喝!”


    而后他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完了,整个人唇红齿白,特别明艳。


    我看着花一样的青年,提醒道:“以后不要在路边和流浪汉喝酒了,太危险了。”


    只是被劫财不算最糟糕,如果被劫色,他都没地方哭去。


    他撇了撇嘴:“我在这边又没什么酒友。”


    “那也不能在路边随便找个人喝酒,万一遇到坏人呢?”


    “遇到坏人?”灰谷龙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我还怕遇到坏人么,因为——”


    因为什么,他没立刻说出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这一眼格外漫长,超越了正常打量所需要的时间。


    “……因为坏人会有更坏的人收拾。”


    隔天,那个偷他钱包的流浪汉,被人发现失足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当场死亡。


    附近没有监控,现场也没有挣扎的痕迹,警方判定为意外事件,出于人道主义,我和灰谷龙胆去献花,他把自己的钱包放在了流浪汉的墓前。


    “好了,给你想要的东西吧。”


    他的眼神天真到邪恶。


    在那个眼神里,我看到了年少时的三途春千夜。


    后来灰谷龙胆看上了我家的酒柜,隔三差五就会来串门。


    喝酒,听cd,下将棋,打游戏,谈各种离奇的志怪,也谈各自毫无遗憾的青春。


    我们很谈得来,很快谈起了恋爱。


    ……


    “没关系的,芙柚子,我们也才刚到而已。”


    我们?


    我这才注意到,和灰谷龙胆一同过来的,还有另一个男人。


    他们眉眼相似,同样俊美,男人看上去比龙胆成熟许多,梳着外国绅士流行的油头,喉结处也有着相同的纹身。


    男人的眼眶更深,眼眸里像藏着一片星海。


    “这是我大哥灰谷兰,我跟你提过的。”灰谷龙胆向我介绍道。


    提过的。


    确实提了很多次。


    每次说我狡猾和阴险,都会加上一句“像我大哥一样”。


    没什么正面评价。


    帮我编头发也会说:“我大哥更会编辫子,他以前可是双麻花呢。”


    从双麻花到油头,灰谷兰你经历了什么?


    “大哥,这是芙柚子,我跟你提过的。”


    哦?


    他也提过我?


    ……不知道他对我有没有正面评价。


    “若宫小姐,我很好奇,”灰谷兰单手托腮,微笑着问,“你和我弟弟交往,就不怕他是个坏男人吗?”


    “又不打算结婚。”我也学他单手托腮,朝他微笑,“坏不坏很重要吗?”


【大橘小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