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灯塔区上城区的夜晚和研究所并没有什么不同。
表面上都是同样的寂静, 而潜藏在这份平静下的无序、疯狂、欲望,却从未消失过。
但此时此刻,司翎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耳边只有厨房洗碗机和扫地机器人轻微的运作声。
银蓝色的寿带鸟精神体巡视领地般在整个屋子里乱飞,时不时从司翎眼前飞过, 留下一道流光。
而房子的另一个主人正在二楼,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什么阴谋威胁通通远去——至少在这个夜晚。
【宿主,你坐在这儿干嘛?】
089问他。
司翎的目光落在那张半小时前还坐满了人的餐桌上, 眼神有些空洞:
【我在想庄闲说的话。】
方才在饭桌上, 089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瓶米酒,渊看见之后强烈要求要大家一起喝。
要知道现在这种条件, 米酒这种人工酿造的东西可是稀罕物, 而像是他们这种小队的哨向,一般也不被允许饮酒。
但现在他们都在“休假期”, 灯塔也管不着。
想着今天让大家放松放松,司翎便也同意了每人喝一杯。
这种酿造的米酒没什么刺激性的酒味, 喝起来甜甜的就像饮料一样, 但度数却不低。
傅峥、郑固、宁望凛喝完倒是没什么感觉;司翎也只是觉得脸有些烫,意识都很清醒;庄闲看起来正常, 如果她没有试图抢傅峥喝了一半的酒的话;而渊就醉得很明显了,本来就碎的那张嘴简直得到了史诗级加强, 从吃饭开始就没停过。
喝到后面渊开始可汗大点兵,眯着眼睛用手指到谁,就自动开始往外说这个人的黑历史:
傅峥的衣柜里除了训练服,就是各种各样不同款式的西装和金丝眼睛, 每天早上出门之前都要仔细挑选一番后才换上统一的训练服;
郑固刚觉醒精神力的时候,不会自由收放精神体, 导致被自己精神体压了一晚上,差点成为第一个被自己精神体单杀的哨兵。
司翎刚空降成为第一小队队长的时候,庄闲一直想要偷偷暗杀他,最后还是偷偷带着她大半夜把其他所有小队队长的底裤一把火烧了,这才赢得了庄闲的认可。
渊醉眼朦胧地看向宁望凛,思考了片刻,最终只憋出几个字:“比我心还黑。”
说到庄闲的时候,他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指着她嚎:“我说庄队!就算你要为你的爱人守身如玉,但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吧?不接受其他向导的疏导就算了,连我也不行?你精神压力已经很大了知道吗??”
除了宁望凛和庄闲本人,其他原本都只是笑着听他扒黑历史的众人神色一变,傅峥连忙扯了扯他衣服提醒:“渊!”
庄闲已故的爱人是她的心病,平时没有人会在她面前说起。她也是因为这个不再接受任何向导的精神疏导。
要是放在平时,庄闲肯定就找渊打一架了,但此刻她只是默默喝着早已空无一物的酒杯,一言不发。
“庄闲!你说话啊!”
发起酒疯的渊才不管这些,他非要庄闲给他一个答案。
下一秒,庄闲也站了起来。
几人反应极快,司翎和郑固冲上去想要拦住庄闲,傅峥立刻捂住大放厥词的渊。
“庄闲你冷静!”
“副队,渊只是担心你。”
“渊他喝醉了,庄队你别理他。”
但站起来的庄闲并没有其他动作,她站了一会儿,将目光放在了唯一坐着的人身上,开口:
“宁望凛,哨向结合带来的不只有好处。”
“我知道。”
宁望凛神色不变,他顺着庄闲的话平静地陈述着:
“哨向之间会产生依懒性,匹配度越高、依赖性越强。”
“是啊……”庄闲笑了一声,眼底的红更加明显,“我和她的匹配度有90%。”
她看着宁望凛,声音隐隐颤抖,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刺向自己的利刃:
“我们分开后……她的精神域开始萎缩,失去了曾经绚烂的光。不过短短六天,曾经那么有活力的一个人,竟然就这样凋谢了。”
“而我,一个S级哨兵。我的精神域多出了一个永远没办法填上的空洞,再也没有一个向导能补上它;我的精神体也开始萎靡,有些会直接消散。不是死,是走。它不愿意待在你身边了,因为你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留不住。”
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挣扎了,安静地听着。
“还有结合带来的共感。她承受的所有痛苦,你都感觉得到。不是听说的,不是别人告诉你的——是你自己感觉到的。而结合消失的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身体里断掉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所以宁望凛,如果你觉得自己承受不了这些,就别去招惹司翎。”
“伤害的是两个人。”
她顿了一下。
“但哪怕如此,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她在一起,从来没有。”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司翎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很稳:
“我先带庄闲出去吹吹风。”
他起身扶住庄闲的胳膊,她没有拒绝。
经过宁望凛身边的时候,司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但他的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碰了碰宁望凛的手背。
只一下。
然后他扶着庄闲往外走了。
庄闲在路上甩开司翎的手:“我没醉。你听到了吗?我说的那些——你听到了吗?”
司翎说听到了。
庄闲说:“那你还——”
“他不怕。”司翎说。
庄闲愣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司翎的声音很轻,“他从来没怕过。连我都不敢想的事,他想了,他还要。”他顿了顿,“那我在怕什么?”
庄闲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她转过头,声音依然很冷:“疯子。”
司翎笑了一下:“嗯,你我也是。”
*
时间回到现在,司翎抬头看了眼二楼传来的丝丝光亮,下定了决心:
【也许,我该勇敢一些,也该……更相信他一点。】
他站起身来,向光里走去。
暖黄的灯光是从司翎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屋里的人并没有将门关严,任凭光亮溜了出来。
宁望凛在里面。
这次,司翎没有在门口犹豫,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宁望凛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发带,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抬头看向司翎,没有说话。
司翎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我说过,等我们都安全回来。”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
宁望凛看着他。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眼泪,是更深的东西。
司翎低下头,额头抵在宁望凛的膝盖上。
向导似乎不喜欢他这个姿势,有些强硬地将哨兵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两人的视线齐平,甚至自己更低一些。
“那么,我可以知道你的答案了吗?”
宁望凛声音低沉,抬眼看着司翎,语气里没有逼迫,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询问。
但司翎依旧从他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看出再也压抑不住的期待。
【089,房屋屏蔽等级开到最高,确保不会有任何监测手段监视。】
【明白!】
确定安全之后,原本在向导面前的哨兵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有着长长尾羽的蓝白寿带鸟。
周身没有银蓝色的精神力——这是司翎的本体。
在宁望凛惊讶的眼神下,司翎站在他的指尖微微颔首,随即腾空而起:
他拖着两条如丝绸般的尾羽在向导眼前上下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动的银白色弧线。
一呼一吸间,司翎上下起伏的频率逐渐和宁望凛的呼吸频率重合,每一次腾飞就像是在向导心尖跳跃,又像是向导的脉搏是由对方的舞姿主导一般。
舞步渐快,心跳同样。
于是当舞蹈在高潮戛然而止时,宁望凛的心跳也达到了顶峰。
还没等呼吸心跳恢复平静,眼前的寿带鸟又重新变回了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人。
心跳再一次逃出掌控。
“这是……我们遇到喜欢的对象时所跳的舞蹈。”司翎眼神发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向导说道。
宁望凛聪明的脑子在此刻仿佛罢工一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哑着声音轻声问:“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在……‘求偶’?”
司翎原本就通红的耳尖这下更是蔓延到了全身,热的发烫。
他后知后觉感受到羞怯,低下头小声回:“嗯……可以。”
话应刚落,整个世界骤然翻转。
司翎整个人被压在了柔软的被褥上,还没等他惊呼出声,浓烈的草木香就如暴雨般压了下来,将未出的言语尽数堵了回去。
这是前所未有的侵占,也是司翎第一次真正窥见半分宁望凛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波涛汹涌。
被掠夺呼吸是对于常年拼杀的哨兵来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但此刻,司翎抛弃了自己反抗的本能,打算全然接受向导带给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窒息。
但是就在自己肺部最后一丝空气消耗完时,上方的向导停下了继续侵略的动作,呼吸有些不稳,哑着声音教他:
“换气。”
司翎眼尾还残留着流出的生理泪水,下意识遵循宁望凛的话重新吸了口气。
下一秒,向导的气息又重新袭来。
呼吸交缠,难舍难分。
==========作者有话说:==========
在一起!在一起!
表白的场景我想了好久,最终决定用司翎本体“求偶”的形式表达。
我觉得对于这两个人来说,行为远胜于言语。
第62章
这吻持续了很久。
到后面司翎整只鸟都飘忽忽的, 只知道下意识去回应向导汹涌的爱意。
思绪回笼时,自己已经被宁望凛圈在怀里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了。
司翎窝在宁望凛的怀里,脑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两人胸口紧贴,同频的心跳带来双方共享一个心脏的错觉。
“好点了吗?”
哨兵听见向导不同以往平稳的声音。
“嗯。”
司翎没什么力气地应了一声后, 又心安理得地重新趴回宁望凛肩上,贪婪地嗅闻着他的气息。
宁望凛也就保持这个姿势让他瘫在自己身上。
又休息了一会儿,司翎才终于肯动弹, 没想到一睁开眼睛就看见床头整整齐齐摆着两个枕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左边那个多出来的应该是宁望凛房间里的。
他盯着那个“不速之枕”看了两秒,保持着挂在向导身上的姿势长臂一勾, 将枕头拉到自己鼻尖低头嗅了嗅。
浓郁的草木香。
这就是宁望凛自己的枕头。
对啊……他怎么在自己房间?
宕机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行, 司翎终于发现了不对。
他立马从向导身上下来,几个动作就将调转了攻势, 将某些干坏事的人压在身下,向导骨节分明的手腕就这样被哨兵交叉牢牢束缚在头顶。
司翎跨坐在宁望凛身上, 单手压着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拿着那个枕头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质问道:
“老实交代, 你的枕头为什么会在我房间?你又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宁向导。”
宁望凛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手腕被束缚也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在哨兵的“逼问”下放松了身体,他看着在自己身上耀武扬威的哨兵笑容更深:
“司少校, 关于这个问题,我只想对我的伴侣坦白, 您能让他来问我吗?”
司翎被他这话说得动作一顿,刚刚平复下去的热意差点卷土重来,他装作凶狠地低头警告:
“严肃点!”
话毕,向导脸上笑容不变,但说出口的话却带上些委屈:
“少校不要为难我,这个真的只能和我的哨兵说。”
他还特地着重强调了一下“我的哨兵”这四个字。
司翎耳垂红得发烫,他低头有些无语地问:
“以前怎么没发现宁向导耍赖也是一把好手?”
宁望凛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引以为荣:“只对我的哨兵这样罢了。”
司翎被他几句话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松开了对他手腕的禁锢,俯下身动作飞快地在宁望凛唇上亲了一下:
“那我的向导,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计划得逞的某人笑了一声,翻身将司翎和自己都砸在柔软的床铺中,他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枕头垫在哨兵的头下,自己则心安理得地霸占了对方的枕头。
“当然,知无不言。”
*
“所以你一回来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搬来我的房间里了???”司翎撑起半个身子震惊地看着宁望凛。
对方也是十分坦然地承认了:“对。”
“……”司翎看着宁望凛真诚的眼神和他还有些红肿的右脸,最终发出了疑问,“我那时候应该还没有答应你吧?”
宁望凛闻言放出一丝幽蓝色的精神丝线和自己的精神体,丝线和精神体的尾巴齐齐缠上司翎的指尖,做完这些他才解释道:
“就是因为没有答应,我才要提前计划一些……小手段。”
指尖的丝线突然收紧,重心不稳的司翎就这样重新摔进向导怀里,而原本在两人中间的小蛇也被主人用完就毫不留情地甩下床。
已经有将近两米的精神体黑蛇被主人无情抛弃,只能在床边用尾巴愤愤地砸了两下地板,见没有唤起床上两人的任何注意后,最终落寞地找司翎的精神体求安慰去了。
重新抱到哨兵的宁望凛说话时特意偏了偏头,将自己依旧没有消肿的右脸露出来:
“我只是想和你离的更近一些。”
司翎:……他只是想离我近一点,他能有什么错呢?
“好吧。”
司翎妥协了,重新将自己缩进向导怀里。
但这时,他听见上方的宁望凛开口了:
“我都坦白了,现在是不是该你了?”
“你在研究所都发现了什么,都发生了什么?”
宁望凛虽然对司翎频频主动地投怀送抱很受用,但这不代表他看不出司翎心里藏着事。
之前司翎虽然也喜欢把自己往他怀里缩,但那都是在睡梦中无意识的行为。
他不觉得只是捅破了两人之间约等于无的窗户纸就能让哨兵有这么大变化,司翎在研究所一定遇到了些什么,让他原本的不安全感放大到了现在的地步。
不然以司翎这种直爽的性格,白天宁望凛在车上几乎明示的邀请,他不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司翎感觉到一只偏冷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后背,无声安抚着自己。
他想将自己整个人埋进向导怀里,调整了好几个姿势都感觉不舒服,他们两人身高没差太多,做不到完全包裹。
最终司翎直接变回本体,从宁望凛衣领处钻了进去,窝在向导的锁骨处不动了,不过尾羽太长,还有一半垂在外边。
宁望凛见状也不催他,反而将自己衣领拉高了一些,让司小鸟能好好藏在衣服下,自己就安安静静地当着临时鸟窝。
而角落里的两只精神体此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黑蛇将自己盘成一个圈,中间留出一小个坑刚刚好能让寿带鸟整只窝进去,等小鸟躺好之后,它就慢吞吞地将自己的脑袋横在上方,补上最后一点空缺,为没有安全感的小鸟量身打造了一个全包裹的小窝。
过了很久,宁望凛才感觉自己锁骨上的小鸟有了动作。
他配合地将衣领拉开,让司翎钻出来。
回到床上的小鸟重新变回人形,宁望凛也坐起身来静静等着他开口。
真相几次在嘴边,但都没有说出口。
幽蓝色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围绕在司翎身边,一点点安抚着哨兵的情绪,而周围熟悉的气息也同样给了哨兵强烈的安全感。
最终,他看着宁望凛那双沉静的眼睛,慢慢讲述起自己在研究所遇到的一切。
同容丞的交锋、与S-001的相遇、梦中的记忆、自己的身世和鹿珩临走时送来的纸条……
“还有关于我身上的基因冲突……之后可能要去拍卖场一趟。”
司翎没有隐瞒这一点,但跟宁望凛说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它的严重性,说得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病。
几乎是刚说完,司翎就被重新带回一个算不上温暖的怀抱里,向导的手安抚般地在他的后背拍了拍:
“辛苦了。”
这个姿势司翎看不到宁望凛的表情,只是享受着来自向导的拥抱。
“我没事,就是一下子知道太多东西,有些处理不过来。”
“我会帮你,今晚先好好休息。”宁望凛说着便带着人躺回床上,捂着对方的眼睛关了灯,在司翎看不到的地方,幽蓝的精神力正围绕着他,只听见向导低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睡吧。”
紧绷了一整个月,周围又充斥着令自己安心的气息,在不知不觉间,司翎竟然就在宁望凛捂着双眼的姿势下陷入沉眠。
听见哨兵平稳的呼吸声,宁望凛才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黑暗中,向导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冷。
“基因冲突……竟然是基因冲突。”
他想起自己记忆里,司翎一次又一次毫无预兆的死亡,在此刻终于找到了答案。看着睡颜恬静的人,宁望凛眼里那点寒意才消退些许。
他小心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听着对方平稳的呼吸和心跳,才终于将自己翻涌的情绪重新压下。
画地为牢的囚徒在黑暗中低头,在无人知晓的黑夜里轻吻自己的救赎;又像饮鸩止渴般亲手筑起囹圄的高墙,却依然甘之如饴。
“少校,这次我一定能救下你。”
这句话太轻,轻到没有任何人听见;这句话又太重,重到将宁望凛困了不知多少年岁。
灯塔区外呼啸的风依旧吹着,这个穷途末路的世界依旧行将就木般存在着。
但此刻,这个微末的小角落,享有着无人打扰的短暂时光。
*
司翎醒来时,并没有看到想要见到的人,反而找到了某条兴奋的小蛇。
“早上好啊。”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顺手在黑蛇滑溜溜的脑袋上摸了两把,司翎抬手看了看终端,有些惊讶,“怎么都11点了?!”
【宿主这是把在研究所没睡好的觉都补回来了。】
089见自家宿主终于醒了,立刻出声。
【主角早上去灯塔找指挥官了,留了早餐在楼下,我一直热着的哦~】
在089说话时,司翎也在床头找到了某人留下的字条:
“中午好我的哨兵,我去灯塔晚一点就回,吃的在楼下温着记得吃。”
司翎看着字条笑了一声:“竟然能猜到我中午才醒,不愧是主角。”
守在床边的黑蛇趁自己小心眼的主人不在,立刻爬上床来缠在司翎的手臂上。
“你主人也是心大,竟然就这么把你留在家里。”司翎点了点黑蛇的脑袋。
黑蛇吐了吐信子,无声表达着对自己主人的谴责。
此时,带着银蓝光芒的寿带鸟也从窗外放来,直接站在了黑蛇的身体上,歪着脑袋朝司翎叫了两声。
“好,我现在就起床吃东西。”
第63章
宁望凛推开门时, 司翎披散着头发正坐在餐桌旁,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上还拿着插着半根香肠的叉子, 一边腮帮子鼓着慢吞吞嚼着。
他懒洋洋地看着面前两只精神体给他表演“飞鸟衔蛇”的特别演出。
宁望凛感受到自家精神体缩小一圈被吊在半空自由飞翔,非但没有半点不悦, 反而还十分兴奋的情绪,换鞋的动作都顿了顿。
“回来了?”
司翎放下叉子侧身偏往向导的方向,半个身子靠在椅背上, 笑眯眯地和宁望凛打招呼。
两只精神体也安分下来, 寿带鸟在空中看了两人一眼,很有眼力见地带着黑蛇飞上了二楼, 给热恋期的小情侣一些单独相处的空间。
在空中高速颠簸的黑蛇:头有点晕……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两只小家伙走了之后, 一楼彻底安静下来。
司翎还保持着在椅子上笑意盈盈地想向向导的姿势,瞧见宁望凛一只一直藏在身后的手, 不禁歪了歪脑袋。
向导今日身着黑色制服,外套和帽子方才已经被089操纵的机械臂取走, 此时只剩下内里的纯白衬衫, 纯黑的背带和袖箍将这人的紧实的肌肉完全凸显出来。
宁望凛像是浑然不觉自己的穿搭有多惹眼,背着一只手面带笑意地缓步朝哨兵靠近。
不多时, 一束包装精致地蓝色鸢尾花束出现在司翎面前。
“鸢尾,代表着自由和希望。”
宁望凛将花束放在司翎怀中, 半跪下身来,仰着头问:
“喜欢吗?”
收到花的司翎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用腿勾来一个椅子拉起向导让他坐下,自己捧着花仔细欣赏着:
“喜欢!你从哪里找到的?”
灯塔区里物资紧张, 很少有人会浪费资源去培育这些“毫无利用价值”的东西,并且末日来临之后, 除了受到异能量污染的变异植株,普通植物很难存活。
因此司翎来到灯塔之后还没有见过花。
见到自家小鸟现在眼里满心满眼只有鸢尾花,就连和他说话的时候都没有移开过眼神,宁某人心里却开始不舒服了。
他借着说话的动作将司翎手上的花束接了过来,插在089刚刚准备好的花瓶中,自己则不动声色地朝哨兵靠去:
“是我母亲留下来的花种,我很早就偷偷找地方种着,没想到你一回来它就开花了。”
说话间,宁望凛整个人都快贴到司翎身上了,可偏偏对方一点抗拒的动作都没有,更加鼓励了他接下来得寸进尺的行为。
他低笑一声,一把将好好坐在椅子上的司翎转了方向抱到自己怀里,将头懒懒地靠在哨兵的肩上,继续吹着“耳边风”:
“我想……它是为你而开的。”
不得不说,有了名分的宁望凛简直无人能挡。
各种手段、心思完全不加掩饰地往司翎身上时,像他这种腹黑又绿茶的狡猾人类,哪里是我们天真的司小鸟能抵挡的?
原本体温就偏高的司翎,此刻更是浑身滚烫得像是发烧了一般。
可哪怕如此,他也没有一丝挣脱向导束缚的动作。
“……我虽然不太了解种花养花,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鸢尾开花的季节。”司翎耳尖通红,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宁望凛抱着他的手臂,“你少拿我当三岁小孩骗。”
肯定是宁望凛想了什么办法才让鸢尾在现在开花的。
被揭穿的某人也不尴尬,只是抱着人的手又往里收了些:“只要我的哨兵喜欢,就算天时地利一样不占,我也能想办法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说着还在司翎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司翎:……把我当猫吸啊?
要是换一个人他早就送对方去见上帝了。
“说到你的母亲……”司翎拍了拍宁望凛的手,示意他松开一点,他转过身面对向导,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妈妈也在场吗?”
司翎此话一说出口,敏锐如宁望凛就立马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宴会上?”
他的母亲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按照司翎话里的意思,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间肯定早于这个节点,绝对不会是司翎的“相亲会”上。
“是……我母亲带我去研究所的时候?”
宁望凛很快猜到。
“你记得?”司翎歪着头问。
“母亲去世后,我一直被关在灰塔里进行各种试验,小时候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宁望凛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遗憾地开口,“如果我记得就好了。”
不只是因为那些试验,还有一次又一次地的轮回循环。他为此付出的代价里,记忆缺失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这回轮到司翎主动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
“没关系,我之前也都不记得了,在你想起来之前,我先替你记着。”
于是司翎主动向他讲述起两人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墙的初遇。
“你那时候穿得就像个小王子,特别漂亮。”哨兵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蘸了些花瓶里的水在桌上简单画着,“哦对,当时我以为你脖子上戴的领结是束缚环,一直盯着看,结果你以为我喜欢,立马就摘下来送给我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我那时候虽然是人形,但背后的翅膀却没法收回去;我穿的应该是那种比较宽大的长袍,再加上背后的白色翅膀,你那时候还以为我是天使。”
“一口一个‘小天使’地叫我,特别可爱!”
司翎绘声绘色地讲述过程中,宁望凛就在他身后安静听着,听到关于“小天使”的时候,他稍微坐正了身体问道:
“玻璃房间、背后长着白色翅膀?”
司翎停下话头,侧身看他:“是啊,那时候我和爸妈都是被关在玻璃房间里;因为生病的缘故我化形不完全,翅膀一直收不回去。”
宁望凛想起之前自己梦境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再看着怀里的人,蓦地笑了一声:“真好……”
“我之前梦到过这个场景,只是比较模糊。”
司翎惊喜道:“真的呀?!那是不是说明你的记忆还是有可能恢复的?”
宁望凛点点头:“应该是有机会的。”
表白之后就是方便,如今司翎遇到激动的时候可以在向导面前随时随地变回本体,享受宁望凛全身按摩服务,最棒还是可以肆无忌惮地钻进这人的衣服里,整只鸟都被清新的草木香包裹住。
简直不要太爽!!!
已经钻进向导袖口的翎小鸟这样想着。
他听见宁望凛轻笑一声:“尾羽还在外边。”
没办法,尾羽太长了……
于是司翎果断转移阵地,他从袖口飞了出来落在向导肩上,毛茸茸的身子紧挨着对方脖子,蹲下来不动了。
宁望凛抬手摸了摸小鸟漂亮的羽毛,站起身来收拾某鸟剩下的残局。
“桌上的不吃了吗?”
“啾。”
“行,下次做少一点。”
“啾啾。”
“嗯,下次起床叫你一起吃。”
“啾~”
089也不知道这一人一鸟怎么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对答如流的。
它操纵着机器人接过宁望凛手上的餐盘:“主人,交给我就好。”
【089,你这个智能管家当的越来越称职了。】司翎都有些惊叹它的主动。
【哼哼,宿主,现在我就是最敬业的统!】089现在一点也排斥,反倒对此感到十分骄傲!
其他那些统有再多技能又怎么了?它们能像自己这样为自家宿主分忧吗?
【乖乖,你最棒了。】司翎衷心夸赞道。
089:【!!!】
其它统能被宿主喊“乖乖”吗???
只、有、它!
089立马化身辛勤管家,控制着家里的各种机器直接开启大扫除模式。
宁望凛看见周围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一般的机器人,脚步一顿:“你开全屋清洁模式了?”
司翎用翅膀遮住眼,弱弱叫了一声:“……啾。”
为了不影响089工作,两人前往二楼书房。
“这是我在宁家发现的东西。”宁望凛走到书桌前打开终端投屏,特意调整到方便现在翎小鸟观看的角度。
光屏上展示的是几张照片。
“你离开之后我主动回到宁家,不出意外他们把我重新关回灰塔。也是趁这个机会,每晚都有机会好好探索灰塔。”
“我在灰塔的一处地下室内发现了温情留下的手稿。”
宁望凛将手稿摊开放在桌上,司翎落回地面恢复人形拿起慢慢翻看。
“精神体剥夺、嫁接,精神力提升,哨向转化,潜能激发……”
手稿上详细记录了宁家联合研究所进行的各种试验,最后还包括一份名单——是所有接受了宁家帮助成功提升了自己精神力的哨兵名册。
看见那些熟悉的试验项目,司翎翻看手稿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宁家进行的这一系列试验,司翎上辈子被研究所抓住后,几乎全都经历过一遍。
他深知其中的每一个字都代表了怎么样的痛苦。
而宁家所谓帮助那些低等级哨兵提升精神力的办法——
就是掠夺。
掠夺那些在下城区觉醒的高等级哨向的精神体。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拍卖场之行,在此之前先让xql们腻歪一阵子。
好久没有评论了,想要可爱读者的评论~
大家五一快乐哦~
第64章
宁望凛作为向导, 很敏锐地感受到了哨兵动荡的情绪。
但他没有贸然出声打断,只是悄然解下司翎左手上系着的发带,绕到他的身后轻轻拢起这人半长的头发用沾染了两人气息的发带绑好,
而就在向导动作间,属于向导的气息也无声无息地将司翎牢牢包裹住, 渐渐时他的心情重新平复下来。
“……谢谢。”
司翎没回头,只是朝后握住了对方比自己冷上不少的手。
不出意外地得到了宁望凛的回握。
“你我不用说这些。”
感受到掌心的手掌还在微微发颤,他握着司翎的手重新站在对方面前, 将那份手稿合上的同时挡住了身后的光屏, 轻声开口:“手稿上的东西可以之后慢慢看。”
“从你回来,都没问问我这段时间干了什么。”说着, 宁望凛像是对待负心郎一般幽怨地“质问”哨兵, “你不关心关心我吗?”
司翎汗颜,有些心虚:
“这不是还没找到机会吗?”
回来先是经历“绿帽风波”, 又是两人正式表白在一起,小鸟小小的脑子实在没办法一下处理这么多事情啊……
想到这, 司翎也难得坏心眼一下, 故意说道:
“也不是不关心啊,我从研究所回来的路上, 已经有好心人把你这一个月干的‘好事’都告诉我了——”
“抛弃我退队、自立为王组建了新的小队,还带着自己的嫂子‘私奔’……”
宁望凛:……
此话说完, 司翎感觉向导看向自己的表情更加幽怨了。
看着在外人面前一向沉默寡言的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深宫怨妇般的表情,司翎一下子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完之后才连连摆手转移话题:
“好了我开玩笑的,和我说说你这一个月都干了什么, 我昨天翻终端的时候好像看到什么‘新宁家’的报道,是你干的吧?”
不得不说自家小鸟转移话题的本事实在一言难尽, 但宁望凛对此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顺着鸟的话头走:
“嗯,我在灰塔里发现宁承允正在研究如何解决自己身上的精神类毒素,并且研究已经有了一部分进展。”
“一旦宁承允解决了这个问题,温愉只有死路一条。”
司翎重新变回本体,整个毛茸茸的身子团在向导的掌心里,用精神力问他:
【你毁了他们的试验?】
宁望凛左手捧着鸟儿在书房的沙发坐下,右手轻轻从小团子的脑后一直顺毛到尾羽,点点头:
“也不完全,我将他们已经做出来的成品拿走了,删掉了他们的所有研究数据和备份。这样就算他们能再次做出精神类毒素的解药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这在保护温愉的同时也给宁望凛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很大帮助。
总之还得感谢宁闻远,建造灰塔时使用的所有加密方式都是精神力验证,刚好让可以模仿精神力波动的宁望凛钻了空子。
于是他趁这段时间彻底将灰塔内部探索了一遍,掌握了宁家私下和研究所合作、绑架下城区民众进行人体实验、非法改造哨向的所有证据。
但这些,都不足以成为和宁家谈判的筹码。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试验,其中未尝没有灯塔高层的手笔,甚至连指挥官霍尔都有可能默许这个行为。
那些因此获利,成功拥有了更高精神等级的哨兵更是宁家最忠实的拥护者。
而那些受害者,那些被掠夺的下城区民众,人微言轻,上城区的人根本不会把他们的性命当回事。
在上城区,没有人会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而下城区的人们,自身难保,又有谁会为了他人的性命和上城区宁家乃至整个上城区作对?
目前看来,这是一个死局。
不过宁望凛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靠这些证据一举扳倒宁家。
在主动回宁家之前,他找上霍尔,坦白了自己成长型向导的身份,并向他展示出B级的精神力,同时流露出自己有意跟宁家反目投靠他的态度。
他并没有把自己实际接近A级精神力的事实暴露出来。
但这已经足够了。
霍尔是一个政治家,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在他看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原本就因为司翎出事,自己手下除了第一小队无人可用而烦恼,现在宁望凛主动找上门来可以说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他并没有立马回应宁望凛的“投诚”。
自己接纳对方的“投诚”,就代表要跟宁家翻脸,他必须要考虑一个宁望凛值不值得自己这么做。
于是,宁望凛顺势提出之前司翎同自己商量过的“向导小队”的计划。
他对霍尔说:“灯塔中向导的数量并不比哨兵少,他们其中不乏和第一小队的渊一样,在治疗和精神疏导方面不算优越,但却有极高的作战能力。”
“这些向导却只能在灯塔中担任一些普通文职工作,这无异于一种资源的浪费。”
见霍尔开始重新思考,他继续加码:
“进入第一小队的这段时间,我有把握能够在短时间内成立一个全向导组成的特别行动队,综合作战能力绝对不低于目前大部分哨兵小队。”
“最重要的是,向导在整个灯塔中地位不高,又常常被忽视、被当成哨兵的附属品,没有人会甘心如此。这支向导小队直属于您,并且在计划成功之后,您将获得的,是灯塔区中所有向导的拥护和认可。”
“宁家笼络哨兵,那您就集合向导。”
宁望凛看向前方的指挥官,目光如炬:“要知道,哨兵再强,也不能没有向导的精神疏导。此举一旦成功,在一定程度上,您可以掌控整个灯塔上城区。”
这对霍尔来说,可以说是有极大的诱惑力,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立马答应下来。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站在自己面前这个,几个月前还是一个F级的废物向导,见对方没有丝毫怯意,他才开口问道:
“坦白来说,你说的这些我的确很心动。”
“但是——你如何证明自己有实现这一切的能力?光凭借你所谓‘成长型向导’的身份并不足以我破釜沉舟地支持你,毕竟灯塔中S级向导虽少,但也并不是没有,我完全可以找他们来实现这一目的。这成本可比支持你要低太多了。”
能坐上指挥官的位置,霍尔并不会如此盲目地就下注到宁望凛身上,他需要宁望凛给出更有价值的筹码。
“宁家的把柄。”
宁望凛直直地看向端坐的霍尔,向他承诺:“一个月内,我会拿到您一直想要的,宁家的把柄。”
“哦?”霍尔来了兴趣,他身子前倾,双肘撑在桌上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价码。”
“如果你真能弄来,我便答应你的条件。”
*
于是在搜集完灰塔内部的所有证据之后,宁望凛将其中一小部分用终端发给了霍尔。
虽然不是全部,但那一部分已经足够证实他的能力,同时值得让霍尔重视起来。
若是他跟宁家真的合作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宁望凛此举无异于告诉他——
“我找到了宁家的把柄,那你猜猜看,这里是否有你霍尔的把柄?”
在得到了霍尔支持的信号后,宁望凛立刻跟宁家翻了脸。
他不再使用精神屏障隐藏,直截了当地闯入温愉所在的地下一层将人捞了出来,两人凭借宁望凛半个月以来在灰塔中安插的爆破装置成功从灰塔逃出。
在即将被宁家抓住时,宁望凛拿出先前从实验室偷出的解药晃了晃,以此做要挟。
“这是你们宁少爷的解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一群护卫,冷静地对为首的宁闻远和宁承允说,“据我估计,这里的药剂应该能支持到灰塔地下实验室研制出下一种解毒药剂。”
“放我们离开,我就将解药给你。”
宁承允眼神阴翳地看着温愉和宁望凛,而作为家主的宁闻远则表现得镇定许多,他看了自己这个小儿子,随后问道:“如果我不呢?”
“抓住你们,我照样能用你身后那个女人给承允治病。”
宁望凛神色不变,直面宁闻远:
“如果宁先生执意如此,那我在毁了解药的同时,杀了她。”
下一秒,向导做出了所有人包括温愉都没有想到动作——他用自己精神力凝出的匕首,抵上了温愉脆弱的脖颈。
“看是你抢走解药的动作快,还是我杀了她的动作快。”
说着还用刀刃往温愉脖子上更贴近几分。
从被解救的对象秒变人质的温愉:……宁望凛你大爷的。
双方僵持片刻,算准时间的宁望凛看向宁承允莫名开始倒数:“还有十秒……”
宁承允被他的眼神看得一哆嗦,刚想出声呵斥就感觉自己精神海像是被搅动一般,直接栽倒在地。
而在他倒地的瞬间,宁望凛正好倒数完最后一秒。
他不再关注在地上抱着头扭成蛆的人,反而重新看向宁闻远:“若是十分钟内令郎拿不到解药的话……您就没有儿子了。怎么样宁先生,做好决定了吗?”
宁闻远静静站在原地,身旁是痛苦到已经无力呻吟的大儿子,对面是自己的小儿子。
哪怕宁承允在地上苦苦哀求,甚至死死抓住父亲的裤脚,宁闻远也没有一丝一毫松口的意思。
这时,霍尔如约赶来救场,结束了这场闹剧。
直到宁望凛走出宁家大门,宁闻远也没有一点为了自己儿子松口的意思。
见此,宁望凛看了眼已经奄奄一息的宁承允无声地笑了,宛如施舍一般将手中的药剂甩到他的面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宁家。
温愉站在旁边目睹了一切。
不知道宁望凛刚刚的笑,是为了宁承允,还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霍尔和宁闻远这两个人的人物性格表现得应该很清晰了:
霍尔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利己主义者,只要能为他带来足够的利益,无论是身份有疑的司翎还是宁望凛,他都能够安然接纳。在他看来,利益大于一切。
而宁闻远也是同样,他一直以来对于宁承允的宽容、喜爱;对宁望凛的忽视、冷漠,都是由于两个儿子给自己带来利益不同导致的。在救宁承允和放任宁望凛带着灰塔的秘密离开这个选择之中,他不会选择宁承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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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有霍尔出面, 温愉现在被安排在灯塔。”宁望凛抬手将翎小鸟举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位置,“我打算让她作为小队的副队长。”
灯塔目前的特别行动队都由正、副两名队长外加队员组成。
不过第一小队比较特殊,在司翎空降之前第一小队只有庄闲一名正队长。
没有副队长的原因十分简单粗暴——
剩下的那三个人都嫌太麻烦。
霍尔当时急于拥有一个和宁家抗衡的队伍, 也就不在意他们这点小脾气,大手一挥直接破例批准了第一小队的成立。、
温愉虽然精神力等级不高, 但胜在知根知底,同时能够只身潜入宁家打探消息,自身能力也完全不差, 倒确实是副队的好人选。
不过温愉担任副队还有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
司翎问:【温愉和宁承允是在灯塔绑定的结合哨向, 她要加入特战小队按照灯塔的程序来说,也该优先前往宁承允所在的第二小队。】
结合哨向优先共同行动, 在灯塔程序算法中, 这是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这点,宁家也算是做了个好事。”听到司翎的问题, 宁望凛勾了勾唇角,“宁承允当初根本没有在灯塔那里和温愉完成登记。”
宁家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温愉当成宁承允的妻子, 娶她回家完全只是为了解毒而已。
等到宁承允身上的毒解了之后, 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这个移动药包。
“所以,温愉现在是一个自由人, 和宁家、宁承允没有半点关系。”
宁望凛还记得当时自己和温愉说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温愉的反应:
她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朝虚空翻了白眼,嘴里还骂着:“靠,老娘还瞧不上他们宁家呢,一群装货。啧, 我还得感谢他们那群睁眼瞎,省了不少麻烦。”
温愉就这样骂骂咧咧了半个小时。
宁望凛就在这个时候向她发出邀请, 不出意料地,温愉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
“可以。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揍宁承允那张丑脸了,老娘要拿那傻逼的一血。”
听完宁望凛的转述,司翎不禁在心里啧啧称奇,同时还感慨一句:
温柔绿茶版的温愉,竟然还是限定款。
而关于宁望凛小队的其他成员人选,他就没有再问下去,这就是宁望凛自己该操心的事了,他不过多干涉。
温愉的事情说完了,司翎在向导手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接着问他:
【关于你在宁家找到的那些东西,你给霍尔看了多少?】
“肯定不是全部,我把温情手稿上的部分实验内容摘出来,和我自己这段时间拍的照片视频发给霍尔。”
手稿原件和那些交易名单,宁望凛都没有跟霍尔提起。
一方面是为了保护温情和其他从下城区上来的哨向,另一方面则是不确定那些名单里会不会有霍尔的手笔——在如今还暂时受制于人的情况下,贸然暴露自己掌握着对方确切的把柄,很有可能会引起反效果。
霍尔猜测有,和他确定宁望凛有,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慨念。
前者也许只是会忌惮,后者则可能直接对他起杀心。
而自己提供给霍尔的那些所谓的“宁家把柄”,他作为指挥官要怎么使用,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了。
无论是借此和宁家谈判、还是直接放出来利用舆论扳倒宁家,这些都已经和宁望凛没有关系了。
在他那天离开宁家,甚至更早——在宁闻远在他母亲去世后将宁承允这个私生子接回来的那一天,宁家的一切,就和他没有半分关系了。
他自己是这么想的,但是手中的小鸟哨兵不知其中内情,还担心着宁家倒台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宁家和我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他眉眼含笑,很享受着被司翎关心的感觉,“你之前不是问我‘新宁家’的事吗?”
在宁望凛在霍尔的帮助下离开宁家后,立刻有人感觉到其中的波涛暗涌,隔日宁望凛“成长型向导”的身份曝光,更是往本就不平静的潮水中丢了个金属钠。
直接炸开了锅。
整个灯塔上城区各个高层都开始重新审视高傲的宁家和一向弱势的指挥官。
其中不乏有一些被宁家暗中针对到走投无路的人,他们已到绝境,完全不缺放手一搏的勇气。同时,他们也许能力地位有限,见不到霍尔;又或者曾经在宁家的逼迫下给霍尔下过绊子后被过河拆桥,在夹缝中艰难求生,不好直接重新求上对方。
种种因素叠加,他们找上了宁望凛。
而霍尔在幕后也乐得见到宁望凛和宁家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他放出所谓“新宁家”的噱头,将宁望凛直接推到风口浪尖出,自己则完全隐藏在幕后,将他和宁家的争斗转化为了宁望凛和宁家的矛盾。
“不管霍尔到底是把我当枪使还是什么,目前的情况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宁望凛说。
司翎也赞同地点点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没错,现在的你积累自己的势力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我觉得——】
他圆溜溜黑到发亮的眼珠直直看向面前的男人,肯定地说:【你在哪,哪里就是宁家。】
听见司翎的话,宁望凛眼里的墨蓝微动,随即他抬手用指关节轻蹭了一下小鸟的绒毛,笑着纠正:
“应该说是‘司家’,毕竟我是你的向导。我也没那么喜欢‘宁’这个姓。”
司翎闻言微微一怔,下一秒他从向导上手飞走,在他面前重新变回人身,直接把宁望凛困在自己和沙发的空隙中:
“那你和我姓?你要改名叫‘司望凛’吗?”
宁望凛看着近在咫尺的哨兵,半点不慌,眼底反而升起些许愉悦:“未尝不可。”
哨兵被向导的回答噎住了。
在这方面,司翎怕是永远无法在宁望凛身上赢一回。
他低头看着面带笑意的向导一眼,撇了撇嘴:“还是算了吧,你真改姓‘司’,我怕是不好和我妈交代。”
“更何况‘宁’这个字挺好的,和宁家有什么关系?放在你身上就是最好的,和其他什么别的没有任何关系。”
“嗯,听你的,那就不改。”司翎说什么是什么,宁望凛都一一应下。
司翎轻哼一声,从宁望凛上方离开,没有变回本体,直接挨着向导身边坐下,闭上眼没骨头似的瘫着。
这时,宁望凛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药膏递到哨兵面前:
“我的脸还没好,帮我擦擦?”
司翎掀起眼皮偏头看他,见到向导已经消肿的侧脸不禁挑眉,直接伸手掐住对方的下巴左右端详:“这不是挺好的,连印子都没留。”
可是宁某人油盐不进,一口咬定自己脸就是火辣辣地疼,非得司翎给自己上药。
司翎被他磨得没办法,无奈接过药膏,顺着他的意思打开盖子,用指尖抹蘸了些冰凉的药膏:
“脸侧过去,别看我。”
虽然心里知道宁望凛大概率是没事找事,但司翎给他上药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敷衍,认认真真地给他挨了庄闲一巴掌的完美侧脸上药。
毕竟身为小鸟的他确实是有点颜控属性在身上的,可不能让宁望凛这张漂亮脸蛋受损。
“行了,保证每个地方都照顾到。”
司翎收回手,低头用纸巾擦着沾着药的指尖,刚准备将药瓶还给宁望凛,对方的草木香却袭了上来。
想要控诉的声音被全部堵了回去。
向导目标明确,直接趁哨兵不备轻轻咬上对方的下唇,在司翎反应过来之前将人压在沙发上。
司翎仰头承受他的亲吻,愤愤拍了下向导的侧腰作为控诉后也没了其他动作。
得到默许的宁望凛更加大胆,开始往更深处探索。
手上的药瓶跌落在地,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此时,它不会得到在沙发上交换呼吸的两人哪怕一瞬的注意力。
最后司翎实在受不了了,再任由向导这样亲下去,原本和庄闲他们约好的时间就错过了。
在第三次拍宁望凛无果反而被钳制双手后,司翎狠下心咬了下向导的舌尖。
宁望凛吃痛,一不留神牙齿也在他唇上磕了一下,血腥味立刻在二人嘴里蔓延开来。
这下,向导才舍得将司翎放开,气息不太稳,看着哨兵破了一小个口子的嘴唇,哑着声道歉:
“抱歉,我下次注意。”
司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含着水光的眼睛毫无威慑力地瞪着他,控诉道:“你……你收敛一点!”
说着就想从向导身下逃跑,动作间膝盖一弯不知道碰到哪里,惹得上方的人闷哼一声。
瞬间知道自己碰到哪里的司翎立刻不动了:“你……”
被撞破的宁望凛神色也有些许不自然,将头埋进司翎颈窝处,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更加低沉自嘲道:“情不自禁。”
现在的司翎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愣是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把火惹得更旺。
宁望凛伏在司翎身上缓了一会儿,没做别的,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便起身将司翎放开。
“我……我下午约了庄闲他们有事!我先走了!”
得到机会的司翎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窜了出去,冲出房间后还不忘发消息提醒宁望凛:
“到点记得吃饭!我晚上再回来!!”
看到消息的向导按了按额角,最终独自坐在书房沙发上低低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有名分了就是不一样哈,宁某人装都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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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司翎在手忙脚乱中出了门。
等他开车到训练场时, 一低头才发现自己上衣扣子都扣错好几颗。
他轻咳一声在车上将衣服重新整理穿好,确认自己看上去一切正常之后才下车往训练场里面去。
就从停车场到他们第一小队专属训练室这段短短的路程中,遇见的所有人, 看司翎的眼神都十分怪异。
毕竟在这群人的眼里,发生在司翎身上的事情实在是太迷惑了——
疑似兽人, 但又从研究所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和之前宁家的废物小儿子结婚,结果人家竟然是唯一一位成长型向导,不久前还直接和宁家决裂, 同时还有绿了他的嫌疑;原本一直受到指挥官青睐, 这段时间却明显感觉到霍尔对第一小队的冷落,就算司翎这个队长回归, 也没有重新启用他们的意思……
司翎走远后, 不少哨兵开始窃窃私语:
“宁望凛现在受到指挥官重用,第一小队他们怕是有危机感了。”
“可不是嘛, 我今天一大早就见到庄闲他们四个进训练室去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连午饭都不吃啊, 成长型向导真有这么强?让庄闲、渊他们这种等级的哨向都这么警惕?”
“你想啊, 宁望凛之前就是他们第一小队的,肯定知道他的能力啊。”
“有道理, 我可听说了,上城区有好多人已经去和宁望凛联系了。你没看宁少校都好几天没来了吗?估计就是在处理这些事。”
……
一些敏锐的已经隐隐察觉了其中的暗潮涌动, 但在此之前,司翎依旧是高出他们好几级的少校,只能暗中观察。
司翎作为当事人并不将这些探究的目光放在心上。
一方面是确实没必要在意这些人的看发,另一方面……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传闻中“绿了自己”的向导, 哪有心思管这些人?
他就这样飘飘忽忽地来到训练室前。
“胡了,渊你点炮。”
刚打开门, 傅峥掩藏不住笑意的声音就传到司翎耳朵里。
他反手关上身后的门,看见平时用来训练的地方正中放着的麻将桌,额角一跳。
外面那些哨兵口中正在加紧训练对付宁望凛的四人,此刻正兴致勃勃地搓着麻将。
“你们一大早来训练室……就是为了打麻将?”司翎走到他们面前,语气颇为无奈。
庄闲偏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照例翻了个白眼理所应当地回答:
“不然呢,我们在休假。你要打的话排在渊后头,他这个月工资马上要输没了。”
人菜瘾大的送财童子渊十分不服气,他抓着牌神情严肃:“不可能,这把我一定赢你们。”
司翎闻言走到渊身后,看了眼他手里宛如电话号码一样的牌,同情地拍拍他的肩:
“赌狗,不得好死啊……”
五分钟后。
郑固朝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杠上开花,这局你包赔。”
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某人仰天长啸:“验牌!我要验牌!!!”
最后还是司翎看不下去帮他付了这局的钱才消停。
“呜呜呜呜呜,还是队长你最好~”渊恨不得整个人挂在司翎身上。“放在古时候直接以身相许了~”
司翎干笑一声将他推开:“婉拒了哈。”
闹过之后就该说正事了。
反正这也没别人,几人也懒得换地方,让089加强了这里的屏蔽后司翎干脆又搬了个凳子坐在麻将桌旁:“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有什么想问的你们先问吧。”
庄闲才不跟他客气,直接夺命N连问:
“你一开始跟姓宁的结婚是为了逃避灯塔的强制结合指令?”
“你确定姓宁的那个可信?”
“之前在灯塔区外,你怎么突然出事?”
“在研究所受伤没?”
“还有那个……”
司翎紧急叫停:“等等等等……让我一个一个回答。”
他转头没好气地瞪了另外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正在憋笑的人,认命交待:
“唉,你们现在也知道我是兽……唔?”
话还没说完,司翎的嘴就被四个人从不同方向捂住。
“你闭嘴!”
“队长你注意点!”
“司队,这里是灯塔区,您不要什么话都往外说。”
“小心隔墙有耳啊。”
他们四人不知道089的屏蔽能力,生怕司翎当场玩自爆把自己送走。
司翎拍了拍捂在自己嘴上的四只手无果后,无奈让089控制了训练室内系统出声:
“各位好,我是主人的智能管家089,训练室内已经开启最高强度的屏蔽装置,任何检测设备都无法使用,各位不用担心信息泄露。”
因为昨天吃饭时他们已经在司翎家里见过这个“智能管家”,半信半疑地将自己的手从司翎嘴上收回来。
“呼……”恢复呼吸,司翎幽怨地看了他们一眼,“我在你们心里就这么傻?这种事能随便在不安全的地方就说啊?”
四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讲实话,从队长您和宁向导登记的时候,我们就怀疑过您是不是被骗婚了。”
“这种怀疑在您去研究所后,宁向导退队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郑固点了点头难得接话:“其实那天不止是庄副队想要动手。”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其实都计划好了一套完美的计划。可惜庄队没忍住,刚一见面就……”
渊连连附和:“我连麻袋都准备好了。”
庄闲冷着脸,抱着手臂不说话。
司翎对此目瞪口呆。
原来这群人已经打算给宁望凛套麻袋揍一顿了是吗???
还好自己回来得快。
他默默在心里帮宁望凛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又被庄闲打断:“而且,关于你是……的事情,你能不能藏严实一点?”
司翎很委屈啊:“我藏得还不够好啊?这不是就你们和宁望凛知道吗?”
傅峥推了推眼睛,严肃道:“就算是我们也不该透露,您怎么知道我们就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这种事,每多一个人知道,风险就越高。”
这话虽然听上去就像是在挑拨司翎和其他成员的关系一样,但却没有一个人反驳,甚至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
“我当然是有把握才告诉你们的。”司翎看着这群人一脸教导主任训话的样子不禁好笑。
“告发我的身份,你们除了被牵连,没有任何好处啊。你们又对这个队长的位置避之不及,巴不得我牢牢焊死在这里,也不存在夺位的动机。”
“另外,我观察过,你们都对灯塔处置兽人的做法多多少少存在反感,不说能为兽人讨个公道吧,但绝不是支持者。”
"按你们一身反骨的性子,就算我不是兽人,你们怕是哪一天为了和灯塔唱反调都会主动帮兽人造反。"
除了庄闲外的其他三人表情都缓和不少,只有她依然冷着张脸看向司翎,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于是司翎放软了声音,挪到她身边轻轻扯了下她的衣摆:“而且,就你们刚刚捂我嘴的速度,哪里像是会害我的嘛,担心我都来不及。”
吃软不吃硬的庄闲拧着的眉头稍微松了些许。
倒真不怪他们四个人反应这么大。
虽然平日里一口一个队长喊得欢,但他们不会忘记司翎入队时只有18岁,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平时打打闹闹的,都是把他当成弟弟在哄。
试想一下自己优秀的乖乖弟弟有一天突然和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结婚了,换谁谁不应激。
费劲安抚好各位哥哥姐姐的情绪,并一再证明了089完美的性能,司翎才终于能够交待自己种种“罪行”。
据宁望凛所说,上辈子自己身份暴露之后,第一小队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帮自己脱困,为此还被牵连赶到下城区去,由此可见他们对自己的真心。
于是司翎这次毫无保留地将除了重生和系统任务之外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当然也包括自己的身世,和之后打算前往拍卖场的计划。
他说的时候省略了不少,几乎都是寥寥几句带过,但反而更加激起在场四位隐形弟控的保护欲。
“所以你现在是需要拍卖场和十年前的资料信息是吧?”
庄闲直截了当总结现状。
司翎想了想,点点头:“对,你和傅峥对下城区比较熟,如果有这方面的消息就多帮我留意一下。”
傅峥也没有推辞,直接记录在自己的本子最显眼的位置上,后面还加了好几个星号。
一旁的渊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趴回自己的精神体水母上,托着下巴思考:“既然如此……我回去看看能不能从我顺走研究所的资料里找到关于你和你父母的内容。”
“我可能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只能去催催灯塔那边,让他们加快调查那次让我们突然集体精神力消失,同时让队长失控的事故。”郑固一脸憨厚,此刻眼神格外坚定,势必要让灯塔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真正见到他们如此不求回报地帮助自己,惹得司翎红了眼眶,刚想煽情一把就被急促地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咚!!!”
089适时将门外的场景投在光屏上:
只见几个哨兵正站在他们训练室的门口,其中一个正慌慌张张地敲门,嘴里还喊着:
“司少校!!!你向导在训练场被人堵了!!!你快出来看看啊!!!”、
司翎定睛一看,敲门这人不就是接送他去研究所的老熟人吗?
二百五小队队长,齐志。
第67章
“算是熟人。”司翎起身朝门边走去, 一边对身后的队友解释道,“走吧,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门开之后, 一直敲门的齐志一下子没收回手,要不是司翎反应快及时闪到一边, 这一拳就直接砸到他脸上了。
司翎自己都还没有说什么,他身后的四人看齐志抬手、司翎闪躲的动作,误以为是门口这个哨兵想要对司翎动手。
要不是门边的司翎拦了一下, 齐志连带他的队员们差点被冲出去的几人一脚踹飞出去。
“冷静冷静, 他没恶意,就是脑子不太好。”司翎头都大了, 没空安抚差点被暴击的二百五小队, 忙着给自家队员顺毛。“这是二百五小队,听名字就知道不太聪明, 别和他们计较啊……”
第二百五十小队:“……”
下次骂我们的时候,能不能背着我们啊?
齐志尽力忽视司翎身后四道犀利的目光, 硬着头皮说:“司少校, 我们刚刚从训练场路过的时候,看见你的向导被几个哨兵堵在门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都是和宁少校关系比较好的哨兵。”
“就算他绿了您, 为了您的面子和名声,您还是去看一眼吧?”
他看着司翎逐渐黑下去的脸色,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根本没被绿的司翎:“……我真的没被绿。”
二百五小队的众人闻言只是纷纷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男人都好面子嘛,我们都懂。
他无奈顶着这顶虚假的绿帽子, 继续维持着自己痴情恋爱脑的形象问:“人在训练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司翎转身问:“我去看看, 你们一起吗?”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渊是第一个出声的,声音里的兴奋是藏都藏不住:“走走走!!!”
说着就迫不及待地坐在水母上朝训练场飘去。
另外几人没意见,司翎便带着他们一同前往训练场。
而二百五小队的几人在第一小队离开后,你看我我看队长,队长看天的流程走了一遍后,最终决定跟上司翎他们。
训练场上。
宁望凛在089的监督下吃完午餐之后,又出门去灯塔办了点事,结束后决定来训练场接司翎回家,顺便看看霍尔给自己批下来的训练室。
结果他刚走到公共训练场就被一群人拦了下来。
宁望凛记得他们——都是宁承允的队员和想要巴结的哨兵。
“这不是少校的那个废物弟弟吗?”
挡住他去路的那个哨兵率先开口。
“你别乱说,他已经脱离宁家了,宁少校哪里还有什么弟弟?”
“现在人家可不是什么‘废物向导’了,可是万里无一的‘成长型向导’哟。”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宁望凛面前阴阳怪气。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信什么‘成长型向导’的鬼话?我看就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把自己精神力强行提高了吧?”
最右边的一个哨兵顺着站在中央的那个宁承允队员恭维,语气里满是对宁望凛的不屑与轻视。
被挡住去路的向导平静地站在原地,哪怕被一群哨兵团团围住也面不改色。
宁望凛瞥了眼那个出声的哨兵,语气淡淡:“强行提高精神力?”
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反问,却让在场的大部分人动作一僵。
“关于这个,在场的诸位想必比我清楚。”他低抬手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让一让,你们挡路了。”
他这种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地表现加上刚刚看似无意的话,反倒惹怒了在场的哨兵们。
“宁望凛,你不过就是宁家的一条不要的狗!没了宁家小少爷的头衔,你以为自己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上城区?!”
“你真以为指挥官能护的住你?还是说你指望你那个被你绿了的司翎?他自身都难保了,还以为自己是灯塔第一哨兵吗?!”
宁望凛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他厌烦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评价道:“跳梁小丑。”
这四个字算算是彻底激怒了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哨兵。
自从跟了宁承允,谁看到他们不会礼让三分?
也就是第一小队那群野蛮人敢和自己叫板,但如今一区区一个曾经的F级废物向导也敢这么和他们说话。
最开始找茬的那个哨兵,也就是宁承允带队的队员对宁望凛毫不留情地放出自己精神力——
他想着,自己是A级哨兵,哪怕宁望凛现在精神力真的有B+,自己压制一个B+级向导也是绰绰有余!
“今天我就提宁少校教育教育你!”
说着,一道灰色的精神力就猛地朝宁望凛袭去。
司翎一行人赶来时,正好遇上这一幕。
见司翎靠在一旁的墙上看得津津有味,没有一点上去帮忙的意思,齐志八卦之心又占了上风,他凑到司翎身边小声问道:“少校,你这……不上去救个场?”
司翎摆摆手:“没必要,宁望凛自己能处理。”
现在正是他在这群哨兵面前展示自己实力的好时候。
想到这,司翎眼睛一亮,叫出089:【089,你有录像功能吗?】
【有!宿主想让我录主角大大嘛?】
【没错,要360°无死角的那种,记得把宁望凛拍帅一点,去吧。】
【保证完成任务!】
做完这一切,司翎直接唤出自己的精神体,让它找了个围观最好的位置,自己则借用精神体的视角美美看起了热闹。
训练场上。
宁望凛面对这道精神力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睛都没眨,看上去就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但就在精神力即将碰上他的那一秒,原本站在原地的宁望凛突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那位哨兵的身后。
紧接着,数把用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幽蓝色飞刃凭空出现在哨兵眼前。
只要再往前哪怕一丝,就能刺穿他的眼球。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而那个周围的所有哨兵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宁望凛的动作。
“你们真的很耽误我的时间。”
宁望凛语气森寒,就在他打算直接动手的时候,余光看见了落在不远处探照灯旁的寿带鸟上——
那是司翎的精神体。
他朝四周看去,果不其然在训练场一侧发现了司翎的身影。
而那人此刻正笑着看向这边,见自己发现了他,对方还招了招手,用口型说:
【打得漂亮点。】
见此,宁望凛收回了打算直接刺穿手里这个哨兵的飞刃,转而抬腿将他踹飞五六米远,自己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抬眼对剩下的人说:
“赶时间,要打的快点。”
见没人动作,宁望凛又补了一句:“一起来也行,我不介意。”
而看热闹的司翎也适时添了把火,朝他们喊道:“放心,我都给你们录着了!不用不好意思!”
这话一说,原本都打算跑路的这下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真走了看着像自己怕了一个废物向导一样,要是留下来最后像那个飞出去的哨兵一样被打个狗血淋头,那更是丢脸丢到家了!
但此刻他们已经被这两人完全架在原地,只有跟宁望凛对上这一个选择了。
在一个又一个哨兵被宁望凛踹飞,跟第一个人排排躺后,剩下的那些人也不在乎什么以多欺少不光彩这种事,纷纷出手。
只要能赢,管光不光彩!总比输给一个曾经最低级的向导要好!
然而结果却是越来越多的人被踹飞,趴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宁望凛打架跟第一小队那种暴力镇压不太一样。
现在他还没有强到像司翎、庄闲可以全面压制,他本身作为向导就没有哨兵那么强悍到变态的身体素质,就算经过司翎的魔鬼训练,本质上来说向导的体质上限是远远不及高等级哨兵的,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第一次出手成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其不意再加上对方的轻敌。
但同样,他的优势正是身为向导在精神层面的绝对统治。
向导对于精神力的把控可以远远超过同等级哨兵。
原本这是为了一个向导能在战场同时为多个哨兵进行精神疏导,来保持他们的作战能力。但现在,宁望凛反过来用这个能力压制了这些哨兵。
他幽蓝色的精神力像是潜伏在四周的毒蛇,一旦找到机会便会死死咬住敌人不放,利用向导对哨兵感官的调控瞬间致盲,甚至剥夺全部感官。
又或者无限放大他们的感官,让原本微小的气流声都成为影响对方决策的因素,这对于原本就情绪不稳定的哨兵来说是致命的。
哨兵的强大,在面对一个向导时,却很有可能变成杀死自己的利刃。
宁望凛在各种纷乱的攻击中游刃有余地应对——
距离远的,被他的精神丝线缠上的瞬间就失去了行动力,直愣愣瘫软在地;距离近的,在即将碰上宁望凛的那一刻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飞刃逼退,下一秒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就这样,不过十分钟,原本围堵宁望凛的十几个哨兵全部倒在他的四周,神色各异。
有的只是捂着自己的伤处不停呻吟;有的则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精神涣散;更有甚者明明身上没有一点伤痕,却像疯了一般抱着头奔溃大吼,竟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而造成这一切的向导只是呼吸微乱,没有给这些人一丝眼神。
宁望凛掠过一个又一个脚边的人,径直朝司翎走去。
“我打得漂亮吗?”
他站在哨兵面前,像个讨大人夸奖的孩子,全然没有刚刚在一群人围攻中气场全开的模样。
司翎笑着拿出之前在宴会上给宁望凛擦酒水的那个手帕,抬头帮他擦了擦因运动冒出的汗珠,肯定道:“漂亮。”
“那我是不是能讨个奖励?”
刚刚打翻了十几个哨兵的人此刻站在司翎面前,一动不动地任凭对方给自己擦汗,还得寸进尺地要求奖赏。
司翎挑眉:“想要什么?”
“想要少校今天接下来的时间,只属于我。”
向导说完后,听见面前的哨兵轻笑一声,随后愉悦地回答道:
“准了。”
第68章
看着小情侣旁若无人打情骂俏的众人:“……”
傅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上正低头看着刚刚司翎传给他的视频——是刚刚089录下的。
他思考着要如何按照司翎的要求将视频再次加工后放在灯塔区内网上,刚有了些思绪余光就见一只猎豹精神体直直朝宁望凛身后袭去。
傅峥神色一凛,还没等他出手制止, 寿带鸟精神体带着银蓝流光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将那只猎豹精神体整个贯穿。
它甚至都没能靠近宁望凛, 就因这一击再无法凝聚成形消散在空中,回到了主人的精神域中。
与此同时,最开始向宁望凛发难的那个哨兵也因为精神体受到重创, 自己精神域相应受损, 惨叫一声后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背对训练场的宁望凛听见动静想要回头, 却被司翎一把按住, 直接拉住他的手往里带:
“我听说霍尔给你未来的小队也批了一个单独的训练室?走走走,带我看看去。”
说着便扯着人离开了横七竖八躺了一群人的训练场, 根本没施舍给这些人一丝眼神。
被留下的第一小队队员和二百五小队面面相觑,最后统一望向正在队友搀扶下一瘸一拐前往医疗室的哨兵们。
齐志瞧见这一幕, 不禁背后发凉:“成长型向导……这么强吗?”
那他之前在司翎面前说了宁望凛的坏话, 他之后不会也是这个下场吧?
还没等他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朝他射来——
齐志抬头正好和目光阴沉但面带微笑的渊对上视线。
“不是成长型也可以, 你要试试吗?”
二百五小队的其他队员眼见可能会痛失队长,几个人分工明确, 捂嘴的捂嘴、抬手的抬手、抬腿的抬腿,将齐志一整个抬离现场,剩下一个则顶着压力给渊陪笑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队长这儿不太好。”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双手合十不停鞠躬,“我们会看好他的。谁说向导不好的?向导可太好了!!!”
原本渊还想追上去讨个说法, 但被一旁的郑固按住顺毛:“成长型哪有你这个S级好,不和他计较。”
而那名留下来的队员在得到了傅峥的眼神示意后,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全程,庄闲都只是沉着张脸死盯着司翎和宁望凛离开的方向。
“走了,一会儿人跑没影了。”
她转头催促了一句,便朝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然而还没走几步,终端就收到了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小队长发来的消息:
总有刁民想害朕:【我和宁望凛先走了,不用等我们。】
总有刁民想害朕:【@都去上吊,视频剪好记得发我。】
她就说那个姓宁的是狐狸精!
才几分钟就又把司翎勾走了。
心情不佳的庄闲转身回了训练场,将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哨兵又揍了一遍。
那名偷袭的哨兵才刚转醒,就又被庄闲一鞭子抽飞,刚好砸在人满为患的医疗室门口。
他的队员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庄闲,犹豫片刻最后朝远处的庄闲说:
“呃……谢谢?”
听见这一句道谢的哨兵最终彻底疼晕了过去。
*
训练场上鸡飞狗跳,司翎这边就一派岁月静好。
宁望凛抢先一步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上去,司翎见此也没说什么,坦然转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没想到一拉开门,一束包装较上次更为精致的鸢尾就静静放在座位上。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握着方向盘的向导,就见对方朝自己笑了笑,将花束递给自己:“今天的‘自由和希望’,送给你。”
司翎抱着花坐上副驾,轻轻用手指点了点还带着露珠花瓣。
那露水因为他的动作从蓝色花瓣上滴落下来,正好落在指尖,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也不知这一刻司翎是怎么想的,他盯着指尖的小水珠看了一会儿,竟然侧身用这根手指在宁望凛侧脸上点了点。
原本乖巧待在自己指尖的水滴就这样转移到向导骨相优越的脸上,又因为重力滑落下来,顺着下颌一直到脖颈,最终消失在衣领之下。
感受到宁望凛调笑的目光,司翎才恍然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
他将鸢尾举起,挡在自己和向导中间,颇有种恼羞成怒的意味:“开车!”
司翎只听到一声低笑,随后便是车辆启动的声音。
宁望凛的车技和他本人一样,很稳。
在司翎因为害羞而不敢抬头,转而全神贯注研究鸢尾花构造的过程中,这辆饱经风霜的黑色越野就已经停在了两人的小别墅前。
在车停稳的瞬间,司翎立刻从鸢尾花丛中抬头、解安全带、开门下车,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好像他旁边的宁望凛会咬他一样。
不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真的会。
而停好车正准备帮他拿花的某人,就这样扑了个空。
宁望凛看着抱这花将自己丢在车上的某只负心鸟,无奈地笑了笑。
明明是鸟先撩人的,现在看上去好像耍流氓的是他一样。
脸皮这么薄的话……一会儿可怎么办啊。
黑心肝的宁某人摸着口袋里的盒子暗暗地想。
先一步回到家的司翎拒绝了089帮他插花的提议,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没有破坏包装纸和丝带,将五支花转移到花瓶中,和昨日的鸢尾挨在一起。
因为在花瓶中加了营养液缘故,花朵依旧保持着最好的姿态,盛放着。
司翎托着下巴盯着它们看了好久,连宁望凛走到自己身边都没注意。
“在想什么?”
宁望凛轻声问。
司翎有些苦恼地开口:“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它们不要凋谢。”
向导顺势在他旁边坐下,从背后将头搭在哨兵肩上,一只手虚虚搂着人的腰,另一只手也不闲着,用手指轻轻绕着哨兵的头发玩。
听见司翎的话,他保证道:“每天都给你送,这些枯萎了也没关系。”
可是小鸟却不太乐意:
“之后送的也不是这几枝了啊。”司翎看着现在依旧在花瓶中盛放的花朵,语气中尽是不舍,“你送的,我都想好好保留下来。”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在宁望凛心中激起阵阵涟漪。
熟悉的草木香又猝不及防地落在唇角,司翎听见向导低沉的声音:“做成永生花怎么样?”
“我们腾个屋子出来,专门放它们。”
司翎的眼睛亮了亮:“真的?你会做吗?”
“我之前就有这个想法,提前学了些。”宁望凛摸了摸他柔顺的发尾,“不算难,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做。”
“那我现在就去腾房间!我记得二楼有个小房间,改一改就能用。”
司翎兴致勃勃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头也不回地冲上了二楼。
怀里骤然变得空落落的,指尖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宁望凛纵容地叹了口气,独自起身向厨房走去,同时朝身旁的小机器人说了声:
“089?你帮司翎去收拾收拾房间,一会儿饭做好了叫他下来吃饭。”
小机器人在原地转了两圈,客厅的音响同时发声:“好的。”
【宿主,主角大大做饭去啦,他让我来帮你收拾房间哦~】
089的声音在司翎脑中响起,扫地机器人也钻进了房间开始清扫地面。
这个房间本就空置,基本上不用怎么收拾,只要稍微打扫打扫,之后买个置物架就能用。
一人一统也没忙多久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在司翎打扫完冲个澡出来时,宁望凛也刚好来叫他吃饭。
司翎下楼,一看周围昏暗的灯光,和餐桌上点燃的蜡烛,脚步一顿。
“这是……烛光晚餐?”他歪了歪脑袋,从之前鸦先生教自己人类社会的课程记忆中找到了这么个解释。
不过他记得这应该是末日前情侣约会的环节之一,现在的人类根本不会有这种仪式感。
他看了眼衬衫西裤穿得人模人样的宁望凛,再低头看了眼睡衣睡裤,头发刚吹完十分炸毛的自己。
司翎沉默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一头扎进了房间,在一通翻找收拾后才重新出来。
他自己其实没什么私服,出了训练服就是制服,所以他最终将宁望凛在宁家送给他的那套灰蓝色衬衫穿了出来。
司翎一边咬着发带打算给自己绑头发,一边眼神控诉宁望凛不提前告诉自己。
“第一次约会,我希望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宁望凛绕到他身后帮他将头发绑好,将椅子拉开方便司翎坐下。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在对面坐下。
“都是你喜欢吃的,尝尝看?”
司翎尝了尝,入口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立刻就原谅了宁望凛没有提醒自己换衣服,咽下嘴里的食物之后连连称赞:
“好吃好吃!比089做得好吃!!!”
089:【……】
那也是机器人做得不好,不能赖我。
宁望凛见他吃得高兴便也放下心来,但也不枉拉踩一波:“089毕竟只是人工智能,程序设定好的用量,当然没有这么贴合你的口味。”
“你满意就好。”
089在司翎脑海里大声控诉:【绿茶!这就是绿茶啊!宿主大大你看啊!你睁开眼看啊!!!】
然后它就被昏君司翎毫不留情地闭麦了。
089:……谁能为我发声?!
第69章
吃饱喝足后, 司翎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整个人往客厅的沙发上一躺,不禁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家里的机器人和机械臂正勤勤恳恳地收拾残局, 宁望凛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注意力完全在不远处的哨兵和口袋里已经攥了一个下午的小盒子上。
司翎跑去沙发上躺着时, 他并没有跟着动作。
此时宁望凛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将花瓶中的鸢尾抽了一支出来,另一只手则拿出了那个被他一直藏在口袋里的绒面方盒。
司翎随手薅来一个靠枕抱在怀里, 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 一只脚上的拖鞋要掉不掉地挂在足尖他也不管。
他正闭着眼享受美食带来的放松感,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朝自己靠近。
脚步声在面前停下后,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衣料摩擦声和骤然逼近的草木香——
宁望凛似乎在他身边蹲了下去。
这时他想起从前鸦先生教过的内容:
“一些人类在认定自己的伴侣后, 一般来说会选择个合适的时机向对方发出共度一生的邀约。他们称这个动作为‘求婚’。”
“而他们特别喜欢把求婚的时机,定在一个看似十分平常的约会后进行。”
想到这, 司翎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飞速跳动起来。
他突然坐了起来,迅速整理一遍被自己刚刚压皱的衣服和乱飞的头发, 然后满怀期待地盯着已经半跪在自己面前的向导:
“你现在要求婚吗?”
宁望凛抬头看他, 自然也注意到了司翎眼中的期待,他起了逗弄的心思, 没有回答哨兵的问题,反问道:
“为什么觉得我要求婚?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司翎顿了一下。
是啊, 他们两个已经结过婚,不需要求婚了……这怎么和鸦先生说得不一样啊。
鸦先生说过,人类要先谈恋爱、求婚,还要举办婚礼, 最后才是结婚的。
为什么他和宁望凛没有前面的过程直接一步到位了?
开窍了的小鸟选择性忽略了一开始是自己直接跟宁望凛提出的结婚,甚至已经忘记他们两人之间原本只是协议结婚而已。
司翎在短暂的疑惑之后就是对自己没有体验到求婚和婚礼的失落。
宁望凛明显看出他的失落, 如果现在司翎是本体的话,也许羽毛都是耷拉下来的。
他凑近了身子,抬手将绽放的鸢尾别在司翎的耳边,顺手抚平了对方皱着的眉头,随即直接将手里的方盒打开,柔声道:
“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但该有的仪式一样都不会少。”
盒子里并排放着一双造型奇特的对戒——银质戒身一半是蛇头样式,另一半的蛇尾部分却变成羽毛状,蛇头绕过羽毛最终交错相接成为一个完整的环。
而蛇头的眼睛部分没有用宝石镶嵌,而是内嵌了一种隐隐泛着蓝光的羽毛;反倒是羽毛上的纹路用细碎的、质地坚硬的黑色物质装饰,在一定角度能折射出幽蓝色的光。
看见对戒的瞬间,司翎的目光就立刻被吸引了。
宁望凛拿起稍小的那枚,深深看向他,郑重道:
“也许,面前这位先生,愿意成为我唯一的哨兵、成为与我共度余生的伴侣?”
在这个人面前,司翎似乎一直都只有一个选择。
他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垂,随后自然地应道:“当然!”
说完,司翎在宁望凛动作前,先一步拿起盒子里另一枚相同,但是稍大一些的戒指,学着他的动作单膝跪在向导面前,清了清嗓子:
“那么,面前这位先生,你愿意成为我唯一的向导、唯一的伴侣吗?”
因为司翎动作太快,宁望凛没来得及动作,导致现在两人都保持着单膝跪着的姿势,让场面变得有些奇怪。
不过宁望凛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坦然地接受了来自面前这位哨兵的再次求婚: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得到了向导肯定的答复,司翎回想着鸦先生的话,将戒指戴在了宁望凛无名指指根。
随后他也伸出手,等着对方给自己戴上戒指。
出乎意料的是,宁望凛并没有将属于司翎的那个戒指给他戴在无名指上。
他在戒指内侧按了按,侧面便弹出一个隐藏卡扣,宁望凛将卡扣穿过司翎胸前的衬衫用力一按。
咔哒。
戒指瞬间变成了一枚精致的胸针。
宁望凛把衬衫重新整理好,起身的同时将司翎也拉了起来,两人一同坐回沙发上,又抬手摸了摸安稳待在司翎胸前的戒指,抬眼看他缓缓开口:
“我希望你身上不再会有任何束缚。哪怕这个束缚源自于我。”
说着,宁望凛的目光转向他鬓边绽放的鸢尾,再次望向司翎时神情柔和:“你永远是自由的。”
赠你戒指,是我卑劣、私心占有;佩为胸针,是你生来自由、就该遨游天地、自在无束。
司翎低头看着胸前变成胸针的戒指,心脏和眼眸都因为宁望凛的话而不停震颤。
这分钟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似乎不再只是为了泵血维持生命,或者说……不只是这样。
每一下跳动,从心脏泵出的不只有血液,还有不断增长的情感。
每一次心跳,都代表着比上一次更浓烈的爱恋,随血液流向全身,将司翎整个人烧得滚烫。
可分明他现在体温无比正常。
那到底是哪里在发烫呢?
司翎已经无意去探寻这个答案。
扑进向导怀里,吻住伴侣唇舌,贪婪汲取面前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这成为了他现在唯一会做的事情。
小鸟不会那些复杂的花言巧语,甚至依旧没能明白“爱”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遵循自己的内心——
这个人类,是他的了。
*
一直到睡觉前,司翎都还精神抖擞地拿着戒指不停看。
宁望凛从浴室出来,看着趴在床上拿着一模一样的两个戒指左右翻看的哨兵,心里一软。
他转到床边坐下,好笑地问:“就这么喜欢?”
司翎看都没看就往旁边一滚,头直接枕上向导的大腿,伸长手将戒指在宁望凛眼前晃了晃,问道:
“蛇眼睛和羽毛上的装饰是什么?”
宁望凛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让司翎靠得更舒服些,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回答:“是你和我精神体的羽毛和鳞片。”
“还真是啊……”早有猜测的司翎惊叹一声,随后又顺着这个姿势点了点向导的下巴质问,“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拔了我精神体的羽毛!”
宁望凛配合地举起双手,挑了挑眉:“长官这可就冤枉我了。这是你之前留在灰塔的羽毛。”
他这么一提醒,司翎就想起来了,也没有一点冤枉人的愧疚感,默默收回指着向导的手,继续欣赏戒指去了。
宁望凛也愿意纵着他。或者说,他巴不得司翎能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一点。
他低头看着哨兵明显红肿的嘴唇,内心那些阴暗卑劣的想法又忍不住翻涌起来,忍不住用指腹抚过那处伤口。
动作间不禁用了些力气,但在听到哨兵因疼痛而吸了口气后便立刻停止了动作。
“抱歉。”宁望凛有些懊悔自己的行为,他轻轻揉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帮司翎缓解疼痛,轻声问,“帮你上些药?”
结果自然是被要面子的哨兵一口拒绝了。
感觉两人继续维持这个姿势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做一些更过分的事,宁望凛将司翎安稳转移到枕头上,自己则快速将头发吹干,准备睡觉。
不过得了名分的某人自然不会老老实实自己回房间睡觉,直接登堂入室住进了司翎的房间。
宁望凛哄着人放下戒指,将它们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柜上。
关灯后,宁望凛感觉怀里的人一直翻来覆去完全没有睡意,无奈叹了口气:
“睡不着?”
黑暗里,司翎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只留出一双黑亮黑亮眼睛看着向导点点头:
“现在很兴奋,完全没有睡意。”
“那我和你说说我母亲的事?你已经见过她了,想听吗?”宁望凛想了想,决定用故事哄睡兴奋的小鸟。
现在关于宁望凛的事,司翎就没有不想知道的,于是他理所应当地点点头:“要听!”
“嗯……我母亲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叫向晚晴。你见过,就知道她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司翎赞同地点点头,记忆里那个牵着小宁望凛的女人确实是他见过气质最温婉的人了。
“她是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S级向导,哪怕精神体是不被看好的白蛇也完全不会影响她的优秀。”
向晚晴所在的向家,是灯塔当时十分有势力的高层之一,比现在的宁家还要强盛些许。
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和研究所的合作关系。
很多现在灯塔用的技术和发明都是向家和研究所合作研发的,这也使向家成为了灯塔最具影响力的高层。
而宁望凛的母亲作为当时向家唯一的小女儿,她并没有因为向导的身份和精神体不适合安抚哨兵而被家族冷落,反而被家族尽力培养,据说当时向晚晴的能力完全足够担任灯塔指挥官。
不过因为“向导不能担任指挥官”这一不成文的规定,连竞选资格都没能获得。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向晚晴,她所接受的教育里没有哨兵可以而向导不可以这种说法,不能成为指挥官,那就在其他方面帮助人类度过难关也是一样的。
于是她通过自己家族和研究所的合作关系,将重心转到发明更多能让人类在末世活下去的东西。
包括不限于现在灯塔普遍用来代替正常食物的营养液、治疗精神损伤的药物等等。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宁闻远的出现。
==========作者有话说:==========
宁某人虽然对翎宝有很强的执念和占有欲,但在他的心里,司翎的感受,他的自由,永远是第一位。
第70章
宁闻远那时候没什么背景, 只是被灯塔统一管理的众多哨兵中的其中一个。
他那时候虽然没什么庞大的家族背景作为支撑,但是他自身作为一个A级哨兵,在灯塔中地位并不算低。
一次向晚晴作为当时向家下一任主事人代表整个灯塔去和研究所谈合作, 宁闻远则恰好接到灯塔发布的护送任务。
两人就这样结识。
之后宁闻远是动了真情也好、是用了什么手段也罢,反正最后他成功变成了向家的上门女婿。
“据说, 他和我母亲的匹配度高达90%。”宁望凛语气淡淡,“但这个数据的真假,有待考证。”
司翎想到宁家给出的, 自己和宁望凛73%的匹配度, 心里对宁闻远会数据造假的怀疑加深几分。
毕竟当初宁望凛在自身精神力等级和自己相差两级以上的情况下成功进行了精神疏导。而且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两人精神力完全没有出现任何排斥现象, 司翎敢断定他和宁望凛之间的匹配程度绝对远远不止73%。
想到这, 司翎还真有些好奇自己和宁望凛的匹配度究竟是多少了。
可惜匹配度测试的仪器只有灯塔和研究所里有,要是重新测试出不一样的数据解释起来就麻烦了。
司翎暂时压下心里的好奇, 在被窝里拍了拍向导搂着自己的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黑暗中, 宁望凛接收到信号, 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些继续说:
“婚后一段时间,宁闻远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保持着一副完美丈夫的模样,母亲怀上我之后更是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孕晚期的向晚晴不便于四处奔波, 同时也为了腹中还未出世的宁望凛的健康问题,研究所这种地方也尽量不去。
但是手头的工作和要处理的事务没有减少分毫,这时候向晚晴便将一部分事务交给了宁闻远负责。
而他也趁向晚晴怀孕精力不够的机会,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向家, 开始试图架空向晚晴。
宁望凛出生那天,向晚晴生产并不顺利。
按理来说匹配度这么高的哨向夫妻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但那时候的向晚晴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人就已经因失血过多送进了手术室。
直到她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九死一生生下宁望凛醒来后,她都没有在病房里见过宁闻远哪怕一面。
那时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哪怕事后宁闻远回来向她说明自己是临时出任务没能赶回来,也道了歉,向晚晴也暗暗留下了心眼。
向家行事风格一直偏温和派,对于研究所的很多实验项目都持反对意见。但宁闻远接手后却大力支持这些毫无道德底线的实验,久而久之研究所便将向晚晴这个真正的向家主事人撇到一边,转而和宁闻远合作。
后来宁闻远出任务的时间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他自己的势力也在有向家背景后越来越壮大。
那时向晚晴已经意识到宁闻远的真面目,但因为“结合哨向不能随意解除关系”这一条例,她无法解除和对方的婚姻关系,只能不断利用自己手头资源和宁闻远进行对抗、打压。
“我十二岁那年觉醒向导身份,可惜经检测精神力只有F级。宁闻远难得回家一趟就是想把研究所那些提升精神力的方法用在我身上。”
“结果被我母亲打了出去。”
一次次轮回重来已经让宁望凛忘记了很多事,向晚晴护在自己身前不让宁闻远带来的那些研究员靠近自己的记忆就像褪色斑驳的老照片,只剩下模糊的画面。
但他仍能记得女人坚定的背影。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一丝夜色从窗帘缝隙透出,让司翎这个五感敏锐的哨兵能看清宁望凛黯淡的神色。
“可惜,她还是在不久后去世了。”
一场意外,很熟悉的套路。
向家群龙无首之际,宁闻远站出来稳定人心,将拥护向晚晴的老人全部清理出去换上了自己的人。
向家从此彻底消失,宁家取而代之。
“宁承允就是这个时候被宁闻远接回来的。”宁望凛讽刺地笑了一声,回忆着,“他们父子两人站在我面前,简直一模一样。宁闻远告诉我,他是我哥哥,比我大一岁。”
司翎听着心都揪了起来,主动抱住向导的腰整个人靠了上去:“私生子能比婚生子年纪大……宁闻远真不是个东西。”
“那宁承允的妈呢?”
宁望凛轻轻拍着司翎的后背,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声调都没什么起伏:“不知道,宁闻远只带了宁承允回来。也许在他眼中,那只是一个生育机器,达到目的就可以丢掉。”
感觉到抱住自己的力道变大了不少,宁望凛低头揉了揉司翎的头,又轻轻将头发重新理顺,温声道:“讲故事是想哄你睡觉,不是让你难受的。”
“可……我就是心疼啊,你和你妈妈都是。”感性的小鸟眼眶都湿了,现在说话都瓮声瓮气的。
“我母亲要是知道有这么一只漂亮善良的小鸟为她伤心难过,她也会伤心的。”宁望凛低头在司翎鼻尖亲了一下,轻声哄他,“我想,她更希望你记住她作为向家主事人的那些光辉事迹。”
司翎闻言抽了抽鼻子,把还没流出的眼泪通通擦在了宁望凛胸前的衣服上,然后抬头准确地在黑暗中看向他的眼睛:“那你呢?”
“你希望我心疼你吗?”
宁望凛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拍后背的动作都顿了顿。
“我的哨兵心疼我,我当然高兴。但是……”他伸手将被子压好,确保将司翎整个人都裹住,做完这一切调整了下姿势让司翎躺得更舒服,缓缓补上后半句话,“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明早再心疼我也不迟。”
“晚安。”
说着就抱着人闭上眼睛,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在后背有节奏的轻拍下,司翎也渐渐起了睡意,很快便无意识地往向导怀里一钻,睡熟了。
*
后面几天,宁望凛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经常一大早就被霍尔喊去灯塔。
每当这个时候司翎都要撑着和他一起起床吃完早饭,看着人出门之后才晕乎乎地回房间睡回笼觉。
醒来之后没什么事就跑到训练场和庄闲他们四个一起搓麻将,有时候他自己懒得出门,就直接让四人带着麻将来家里打。
总之就是宁望凛整天忙着跟霍尔画大饼、组建自己的向导小队,而司翎这个被“休假”的第一小队队长则每天无所事事地和队员搓麻将、听八卦。
日子过于安逸,让司翎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天司翎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和宁望凛一起做永生花,他将最后一朵浸泡好的花挂在架子上晾干,突然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挠了挠头:
“嘶……总感觉忘了什么。”
宁望凛将前几天做的已经风干好的鸢尾收好,放在专门准备的瓶子里,闻言回头将人从地上拉起来,顺手拍了拍人衣摆处沾上的灰,不在意地说:
“想不起来就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用在意。”
他将手中做好的永生花递给司翎:“去放花?这里089会收拾。”
【宿主你不用管我……去和主角甜甜蜜蜜吧,我没关系的,真的。】
089幽怨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司翎低头看已经在任劳任怨收拾一地花枝的机器人,摸着鼻子应了一声,拉着人上了二楼。
房间里摆满了空架子,最左边的架子上已经摆了几瓶做好的永生鸢尾,司翎将手里新的一瓶挨着它们摆好,在下方写好日期。
“唔……我都从研究所回来半个月了啊,时间过得好快。”司翎将日期写好,不禁感叹道。
“不知道鹿珩在研究所过得怎么样了……”
等等……鹿珩?
司翎突然想起了这人临走时托许壹塞给自己的纸条:
【我真服了,说什么怕什么,今天就被拉着加班,实在送不了你了T^T回去之后再联系,咱们到时候再私下说些你之前受伤的糗事哈哈哈哈哈哈。】
他本来打算回来就联系鹿珩问问这事的!竟然完全忘记了!!!
想到这他不禁偏头瞪了下某位祸国殃民的宁狐狸精。
莫名其妙被小鸟凶了的宁某人:?
得知原委后宁望凛哭笑不得地接下了这口黑锅,还不忘给小鸟顺毛:“我的问题,这么重要的事没有提醒你。”
无理取闹一通还被哄了的司翎心情大好,他和宁望凛回到书房商量要怎么和鹿珩联系。
“先发个消息过去,看看他怎么说。”宁望凛说。
司翎点点头,在终端翻到鹿珩的联系方式,发了个句号过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那边才回复:
司翎:【。】
鹿珩:【……你终于想起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司翎莫名从苍白的文字中感受到了对面浓浓的幽怨。
他想了想,最后试探性地发了句:【我走的时候看到你写的纸条了。】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等我五分钟。】
司翎和宁望凛对视一眼——鹿珩写的纸条果然有问题!
几分钟后。
鹿珩:【可以了,我现在有半小时的时间。首先,你确定你看懂我写的意思了吗?】
还没等司翎回复,那边就又发了消息过来:
【算了,就算你不找我过段时间我都是要主动找你的,时间不多我就直接说了。】
下一秒,鹿珩发来一个验证程序。
【这是为了验证你确实是司翎本人,直接用精神力输入终端。】
宁望凛在旁边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司翎才按照鹿珩的话输入精神力。
下一秒,终端上原本的蓝□□面变成了黑色,鹿珩的消息也发来:
【ok,现在我们的谈话内容在半小时后会永久销毁,不会有任何留存。】
这个阵仗让司翎紧张起来,眼睛死死盯着终端界面。
看清对面发来的下一条消息时,司翎甚至忘记了呼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几个字:
【司翎,我也是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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