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现在司翎反而是六个人里面最冷静的一个。
“在灯塔没有实际证据之前, 他们是不敢直接对我采取强制措施的,顶多就是让我配合调查,放心吧。”
他不愿意再谈论这个话题, 转而问宁望凛和庄闲在基地时询问常阅的情况。
“我们问了他被沙暴送到驻地之前的事,和鹿珩说的都是吻合的, 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宁望凛也察觉到他不想继续聊,顺着司翎的话回答,“非要说的话, 他对鹿珩的保护欲有点过头。”
在前方开车的庄闲难得插了一句嘴:“我觉得那小子有点邪门。”
“一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待在一群哨向中间, 一点都不慌就算了,在我们把他带走的时候那一副‘只要我们对鹿珩有一点不利就要同归于尽’做派, 让我感觉很别扭。”
说到这儿, 庄闲突然从后视镜看了眼宁望凛。
严格意义上来说,宁望凛和常阅有点像, 都是以“弱小”想去保护“强大”,可他们两个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但是她说不出具体的区别。
“邪门?”司翎不理解庄闲的话, 他问,“你们有当时的视频吗?”
“有, 我录了。”
宁望凛将视频传到了终端上,队里其他人都可以查看。
视频中, 常阅哪怕被庄闲拖着,他的眼神都还一直停留在鹿珩的房门口。
直到带进另一个房间,房门关上,他的目光都一直落在紧闭的大门上, 很久没有移开。
庄闲忍无可忍猛地拍了下桌子:“还看什么看!坐下!”
常阅这才坐下,但是目光还是时不时飘向门口。
然后就是宁望凛的问话。
基本上宁望凛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但除此之外不会说其他一句多余的废话。
唯一一次主动开口,就是让他们不要为难鹿珩。
视频里庄闲没什么耐心地翻了个白眼,冷着一张脸抱着手臂靠在门边。
反倒是宁望凛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秒,随即问道:“鹿珩和我们队长是好友,你为什么觉得鹿珩会被为难?”
常阅不说话了。
宁望凛也不追问这个问题,继续提问其他的。
“嘶……确实感觉有点怪啊。”
渊翘着脚看完了视频,托着自己的下巴反复拖动进度条:“他的反应所有反应都挺合理的,就是……啧,我也说不出来。”
“鹿珩再怎么说之前也是一个A级向导啊,常阅他犯不着担心成这样啊。”连一向迟钝的郑固都感觉不对。
“唔……如果要我说的话。”傅峥看完视频略微思考了下措辞,“视频里他的情绪有点太丰富了,但常阅平时的表现来说,他并不是一个这么情绪外露的人。”
没错,问题就是这里。
常阅平时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站在鹿珩身后一声不吭,就是一个安静的小尾巴,放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到他的那种。
但在整个问话过程中,他对于鹿珩的那种关心完全打破了大家之前对他的印象。
这其中最大的变故就是,他和鹿珩分开了。
傅峥推了推眼镜:“有没有可能,他以前失去过什么人?”
宁望凛没说话,但是眼神暗了一下。
庄闲原本搭在方向盘有一下没一下敲的手顿了顿,附和了一句:“也有可能,他这样有点像PTSD。”
“哦,可能就是鹿珩失去精神力的那次意外吧?我记得那次他们两个人都差点没命。”渊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这个理由好像很合理,但仔细想来还是有些值得深究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导致他们精神力都突然消失的原因并没有找到,无论是鹿珩还是常阅,都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但车上众人来不及细想了,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面对——
灯塔上城区,近在眼前。
*
伤痕累累的黑色越野颤颤巍巍驶入灯塔核心区,这次迎接第一小队的不再是指挥官热情的笑容,而是一排严阵以待的军官。
小队里所有人脸上、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伤,但他们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点狼狈,反倒像是凯旋而归的将军,肆意张扬。
“霍尔指挥官。”司翎下车之后率先上前,直直朝人群最中心的霍尔走去,停在他面前一步之外,想要行礼的动作被几道袭来的精神力打断。
司翎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任凭几道杀伤力极强的精神力和自己擦身而过。
他面色不变,微微挑眉:“这次的欢迎仪式比以往‘热烈’不少。”
“但我们小队都受了伤,不然等我们休整好了再庆祝呢?”
说着,司翎含着笑,目光轻轻扫过在场的所有哨向,在刚刚朝他出手的那几人身上停留地格外久。
就这轻飘飘的一眼,就让原本蠢蠢欲动的众人安分不少。
只要他司翎兽人身份没有被坐实,那他在灯塔中就永远高他们一等。
霍尔看着面前的哨兵,目光沉沉没有立刻接话。
司翎也不着急,静静站在他面前等着。
在场的所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分成了两部分——
以司翎为首的第一小队,仅仅六人。
以霍尔为首的一众哨向,隐隐呈现包围的趋势。
就这么悬殊的人数,但双方在司翎几句话后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良久,霍尔终于开口了。
他朝司翎哈哈一笑,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头拍了拍:“既然是欢迎你们第一小队,那肯定要等你们状态调整好之后啊。”
“唉,今天找这么多人过来主要就是听说了一些谣言,这也是为了保障整个灯塔的安全啊,我相信司翎少校能理解的吧?”
既然霍尔要装,那司翎就陪他一起装。
“那是自然,不过您也看到了,我们身上可都带着伤呢,不如先让我们歇歇?这人在太疲惫的时候记性就不是很好,您说是不是?”
霍尔看着司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少校说得对,你们确实需要休息。”
他回头对身后的人摆摆手:“都散了吧,让第一小队的人先回去。但是各位养伤期间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身后有人欲言又止,但被霍尔一个眼神制止。
司翎微微颔首:“多谢指挥官。”
霍尔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然后在经过司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少校,明天的问话,你好好配合。”
“别让我难做。”
说完,他抬脚离开,没有回头。
司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宁望凛走过来,没有说话。
良久,司翎轻声说:
“灯塔不再安全了。”
宁望凛看着他。
“霍尔已经不再信任我。”司翎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但他不想失去第一小队这个助力。”
“所以他在拖延时间。”
宁望凛很快明白了:
“霍尔要在这段时间里找一个第一小队的替代品,或是彻底捶死你是兽人的证据。”
如果司翎的兽人身份真的暴露,那也只能是霍尔自己发现的。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留下任何有可能被诟病的把柄。
霍尔从来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盟友,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政客,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从自身利益出发。
对他有利,那他力排众议都要保下来;但一旦威胁到了自己,那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断臂求生。
但正是他这种利己主义,让司翎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
随着霍尔的离开,原本在场的大部分哨向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只有一少部分和第一小队有“深仇大恨”的还留在原地准备看笑话。
宁承允就是其中之一。
司翎正准备带着第一小队离开,六人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拽天拽地的第一小队吗?”
司翎脚步一顿,但并没有回头。
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大名鼎鼎的S+哨兵,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成嫌疑犯了?”
宁承允带着几个人慢悠悠晃到司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啧啧两声:
“听说有人举报你是兽人啊?哎哟,兽人这我可熟了,做一个宠物是真不错啊,听话又带劲。S+的兽人啊……那绝对是极品。”
这完全就是羞辱,庄闲那个暴脾气差点就直接动起手,但是被司翎拦了下来。
他看着宁承允,面色不变,甚至还笑了一声:
“宁少校这么关心我?不知道的以为你怕我被抓走之后没人陪你练手了。这点你放心,我向来很乐意满足这种要求。”
宁承允脸色一僵。
之前被司翎当众按在地上暴揍的记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冷笑一声:
“没事,看你进了研究所还能不能有机会出来跟我打。研究所里早就有人想要研究你了……唯一一个S+,就算不是兽人,也有你受的。”
他的目光越过司翎,落在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宁望凛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笑:
“还有你,我的废物弟弟。”
“你的保护伞走了,你要怎么办呢?回宁家?”
“你放心,只要你回来,咱们肯定‘好好’待你。”
宁望凛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墨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宁承允被他盯得发毛,不自觉后退一步,他隐约觉得,自己这个废物弟弟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F级向导吓到失态,他正要发作,忍了很久的庄闲突然上前一步:
“狗叫完了吗?叫完就滚。”
她的声音冷得像刀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幻化出的长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
宁承允身后的人下意识退了一步。
宁承允脸上挂不住,强撑着道:“你们第一小队狂什么狂?你们队长都要——”
“都要什么?”司翎打断他,微微挑眉,“都要配合调查而已。还没定罪呢,宁少校这么着急给我送行?”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宁承允只有半步的距离。
“还是说……你巴不得我早点进去?”
宁承允被他逼得退了一步,意识到自己露怯,脸色更难看了。
司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宁少校,我要是你,就趁着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说话,多说几句。”
“等调查结束,你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说完,他越过宁承允,径直往前走。
第一小队的人跟在他身后,没有一个人多看宁承允一眼。
宁承允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身后的人小心翼翼地问:“少校,咱们……”
“滚!”
==========作者有话说:==========
3000多字写了快三个小时……我不行了,没手感啊
第42章
宁承允一行人离开后, 又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
“温愉?”
面前的女人和当初光鲜亮丽的样子大相径庭,虽然身上没有看到明显的外伤,但面容憔悴没什么精神。
司翎都差点没认出来她。
一身素衣的女人不在意庄闲他们看自己警惕戒备的态度, 只是朝宁望凛和司翎苦笑了一下:“认不出来了是吧?我自己都快要认不出自己了。天天睡不了一个好觉,换谁谁受得了?”
但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双方都没有对此继续深入。
果不其然,温愉下一句就是对两人说:“时间有限,有话跟你们说, 很重要。”
她不信任除了司翎和宁望凛之外的任何人。
第一小队的其他成员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 但他们都识趣地离开。
现下只剩他们三人,温愉才开口:
“我怀疑宁家和研究所私下在合作。他们应该是在研究有关精神力的实验。”
“那些从下城区失踪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实验对象。”
温愉说完, 把数据盘塞到司翎手里。
“我时间不多, 再不回去宁承允就要发现我不见了。这个给你,里面有我调查到的所有。它放在我这里不安全, 你们拿着。”
她转身要走。
宁望凛叫住她:“你怎么办?”
温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死不了。”
说完, 她消失在夜色中。
*
现在他们第一小队的所有人都被限制了行动, 对司翎的看管更是严苛,导致他们两人没法回到自己的小别墅里。
司翎只好带着宁望凛来到了自己曾经在灯塔里的住处。
不算特别大的房间里冷冰冰的, 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这让司翎不自觉想起了很久没有出声的“智能管家”089。
不知道089恢复得怎么样了。
司翎在心里想着。
没想到他刚起了这个念头,许久没有听过的少年音突然断断续续地在脑海里响起:
【——宿——宿主——】
司翎一惊, 连忙问:【089你醒了?】
【我就——就没睡——睡!】只是能量不够,没办法和自家宿主联系上而已。
【你现在这个声音,是因为能量不够吗?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帮你收集能量?】
089原本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听到司翎的话之后突然清晰了不少:
【有!气运之子——升级——我就有——能量!!!】
089作为系统的任务,就是帮助各个小世界度过危机, 而气运之子又和这个挂钩,因此只要身为气运之子的宁望凛升级, 089也变相推进了任务进度,自然就有能量了。
【好,我知道了。】
安抚了一番089,司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这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和孤零零的一张单人床。
他将在房间里四处晃荡的宁望凛拉到身边,两个人在床边坐下研究温愉送来的数据盘。
连接终端后,里面的只有两个文件夹,一个命名为“Q”,另一个则是“Y”。
Q的那个文件夹里面,是温情进入灯塔区之后记的一些笔记。
不知道温愉是从哪找到的。
里面的文件按照日期排序,不多,也就十几个。司翎点开最早的那个。
【x月x日】
没想到能和小愉一起来上城区,我们终于不用担心温饱问题了。不过那位大人交代的事情也要尽早开始调查了。
【x月x日】
好像找到一些线索,都指向宁家,可是我没办法接近。线索断了。
【x月x日】
和宁少校匹配成功了……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可是我走了,小愉一个人怎么办?
【x月x日】
在宁家发现一个很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被关起来,他叫宁望凛,是宁家的小少爷。下次见到他,给他做点甜点带去吧。
宁望凛没想到能在温愉的日记里看见自己,他有些惊讶。
“没想到……”他看着短短几行文字,在记忆里艰难翻找起温情的模样,可惜已经不再清晰了。最后只能轻声叹息一句,“她是个很好的人。”
司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朝他的身边挪了挪。
后面的笔记都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基本就是一些日常的小事,其中偶尔还会夹杂着一点点宁望凛的名字。
直到最后一篇。
【四月八日】
他们怎么可以做那种惨无人道的实验?!我估计他们已经发现我了,来不及把消息传出去……
小愉,很抱歉将你扯进这件事里,但这是我们必须做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保证你的安全,请你一定要将这里的事情带出去,告诉那位大人。
小心灰塔,那里藏着整个宁家甚至灯塔区和研究所的秘密。
文件最后的日期止于四月八号,而宁家公布温情死亡的日期是四月二十号。
在这十二天里,温情经历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但真相一定是残酷的。
司翎和宁望凛沉默着点开了下一个文件名为“Y”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段录音文件。
点开后,宁承允的声音率先传出来:
“怎么才来?!”
听上去他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声音有些许颤抖,不太稳。
接着就是温愉颤颤巍巍的声音,完全演绎出了一个胆小怕事的形象。
“对不起……我下次会更快的。”
“费什么话!还不赶紧给我把这个破毒压下去!”
“这、这就来……”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宁承允喘粗气的声音。
“好了,你可以走了。”宁承允恶劣地说,“你最好祈祷我不要找到能替代你的人。”
然后就是一阵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温愉应该是在他的恐吓下,“惊慌失措”地把什么东西打翻了。
“端个盘子都端不好!收拾好赶紧滚回去!”
“好好好、好的!我这就收拾。”
温愉应该是趁机将窃听装置放在了宁承允房间里。
一阵慌忙的脚步声和关门声后,一切恢复寂静。
大约十分钟后,宁承允的声音重新出现,他应该是在和人通话。
“你们的实验什么时候成功?!我一个S级哨兵竟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区区C级向导苟活?!”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宁承允的语气缓和不少:
“快了?最好是这样,别忘了我们宁家给你们提供了多少实验材料。”
后面直到设备能源耗尽自动关闭,都没再录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司翎和宁望凛对视一眼。
数据盘里的信息量巨大。
其一,温情当初就是因为发现了灰塔里的秘密惨遭灭口,宁家在做某种实验。
其二,宁承允确实中了温情留下的精神毒素,现在要靠着温愉才能勉强度日。
其三,宁承允疑似找到了摆脱温愉的办法。
根据温愉曾经说过下城区的人经常失踪,以及录音中宁承允提到的“实验材料”,司翎猜测这些失踪的人就是被宁家抓走送去给研究所当成了实验品。
而那所谓摆脱温愉的办法,和他们正在进行的实验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样的话,温愉很有可能失去钳制宁家的手段,那么她的处境就相当危险了。
可是如今司翎自己都自身难保,还不一定能不能从研究所全身而退,根本无暇估计她。
不管出于合作、利用还是他自己的处事原则,司翎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温愉死。
“我回宁家。”
正当司翎纠结的时候,他听到一旁的宁望凛这样说。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严肃地说,“现在的宁家对于你来说和龙潭虎穴没什么差别,更何况我去研究所接受调查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不在,宁家人对你就毫无顾忌了。”
宁望凛没有什么表情,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等司翎说完了才平静地开口:“可是,你需要温愉不是吗?你想救她。”
哪怕司翎刚刚没有表达出一句想要去救温愉的意愿,可宁望凛就是知道。
“就算要救她也不是以牺牲你为代价,更何况……”司翎气得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以一个宁望凛必须仰视的角度试图劝人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一向听话的向导,这次偏偏执拗得要命。
他同样站起身来,没有任何预兆地吻上了司翎一直叭叭的小嘴,硬生生打断了司翎的劝说。
“唔!”
司翎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可向导的力气还不小,一只手环抱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后脖颈,根本没有给他离开的机会。
他当然可以直接使用强制手段将宁望凛推开,最多让他受点小伤,但司翎没有。
他只是皱着眉,抬手打了几下对方的肩膀,那力道在宁望凛看来就和小鸟气急败坏啄人差不多。
这次和在营地那天晚上浅尝辄止的亲吻不同。
这是宁望凛第一次在司翎面前表现出自己极强的侵略性,他不管不顾地撬开司翎的牙关,尽情掠夺着哨兵的呼吸,一步步攻城略地。
司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想推开。
不只是因为推不开。
是因为这个吻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急切、恐惧、占有、还有……一点委屈?
他不明白宁望凛在委屈什么。
但他下意识地,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直到怀里的人渐渐失了力气,只能依靠他拖住后腰的手才不会直接摔倒在地时,宁望凛才舍得归还司翎呼吸的权力。
他抬手抹去哨兵眼尾溢出的生理泪水,将自己和他的额头相抵。
司翎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像落了露水的蝴蝶翅膀,他没有睁眼,只是抬起手抓住了宁望凛的衣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平复着自己混乱的呼吸。可渐渐的,两个无序的呼吸声开始同步,最终合二为一。
良久,宁望凛才轻声说:
“司翎,多信任我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最近真的好忙
第43章
司翎任凭自己被向导禁锢在怀里, 没有说话。
就在宁望凛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怀里的人动了,却不是要挣开他的怀抱。
司翎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属于司翎的温度就这样通过两人毫无间隙相握的掌心传到另一人心中。
“我信你。”
哨兵抬起头, 纯黑的眼眸中还带着些许水雾,但依旧遮挡不住这人眼中的光, 司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能够正视宁望凛,但依旧处于对方的怀抱中。
“我相信你能处理得好一切, 你有这个能力。”他声音坚定, 没有一丝作伪,却在下一刻转了话头, “但你照顾不好自己。”
自从那夜的剖白和之后经历的异兽潮, 司翎就没有怀疑过宁望凛对自己的真心,而作为主角, 他也不曾怀疑过对方的能力。
但也正是由于宁望凛这份热烈的爱,和这种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表达方式, 让司翎不敢轻易去回应这份沉重的感情。
只要是他想要的, 宁望凛会付出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去为他拿到,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虽然司翎现在还不明白自己为何能让对方为自己做到这一点, 但这份感情绝对是真实的。
他感觉得到。
虽然重活一世,但他并不能确定能改写自己死亡的结局, 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躲过这次近在咫尺的危机。
他希望宁望凛在爱他之前,能先好好爱自己。
司翎说完,看着面前沉默的向导,片刻后主动凑了上去, 亲了亲他的嘴角。
一触即分,但那个像是羽毛轻轻扫过的吻确实存在过。
“我和你做个约定。”在宁望凛还在为刚刚那个轻柔的吻而愣神之际, 司翎伸出了尾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轻快,“若我们两人都安全回来,我就……唔?”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反应过来的向导干脆利落地用手捂住了嘴。
宁望凛坦然接受他控诉的眼神,但依旧没有放下自己的手,无奈道:“这种话还是别说了。”
听着怪不吉利的。
在司翎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说这种疑似立flag的话后,宁望凛才把手放下。
“总之,你做任何事的前提,都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然我就让庄闲他们把你捆在训练室里那都不许去!”
被他一打断,司翎难得温和一点情绪就完全消失不见了,气呼呼地朝人挥了挥自己的手臂“威胁”道。
“遵命,我的队长。”
宁望凛熟练地将他到处乱飞捉住按在自己心口,微微低头,认真保证道。
原本还想趁今晚给宁望凛输送点精神力,给他升升级,但是被对方以刚刚自己教育他的那句“好好照顾自己”怼了回来:
“我答应你好好照顾自己,但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
宁望凛制止了司翎想要给精神力的动作,认真地说:
“你才经历精神力失控,本来就还没有完全恢复。”
在为了对方伤害自己这种事上,他们两个半斤八两。
于是这个晚上,两人就只是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
司翎没能帮宁望凛升级,089也就没有得到任何能量回馈,现在说话都还是一卡一卡的。
【宿——宿主,你忍心——心让我一直——一直这样——说话嘛?】
它现在连颜文字都发不出来了。
司翎现在正和第一小队去灯塔的路上,闻言也很无奈:
【我也没办法啊,宁望凛不让我给他精神力,他现在又不是之前我能随便拿捏的小向导了,难不成我直接强上啊?】
【5555——5】
为了省能量都开始直接发数字了……
来不及安慰受伤的089了,他们刚一到灯塔,就立刻被分开带到各个审讯室里了。
这是真把他们当犯人了啊?
当初他们问话鹿珩和常阅的时候都没这么大阵仗!
司翎作为被举报的对象,他这边足足有十多个人等在外面审问他,连审讯室的级别都是最高的。
他刚走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材质坚硬无比的门,直接转头对“护送”他的那群A级哨兵说:
“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该还没有被定罪吧?”
那群哨兵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害怕司翎的,在他转身的瞬间就立刻摆出了防御姿态,见司翎只是简单问句话,尴尬地回答:“没有,司少校。”
司翎闻言恍然大悟般点了点身后的审讯室:“原来我还是少校啊?我还我已经是灯塔的阶下囚了。”
哨兵们你看我我看你,为首的那个吞了吞口水,试探地问:“少校的意思是?”
“问个话,了解下情况而已,你们还真就敢把我当犯人审?!”
S+哨兵的气场,哪怕没有释放一丝一毫的精神力,那压迫感都是难以想象的。
带头的哨兵立刻哆嗦着给上级反应情况,生怕动作慢一点就被司翎当成出气筒。毕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万一只是一个误会,日后司翎有的是机会收拾自己。
很快,司翎便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普通问话室内。
坐下后,他掀了掀眼皮,像是随口一问:“我的队员们也是在这种问话室里对吧?”
负责人背后立刻警觉起来,扬声保证:“那是自然!不知道会不会有通知错误的情况,我这就去确认一下!”
说完就逃似地离开了房间。
问话室的防御、保密等级都没有审讯室高。没一会儿,司翎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大约有十来人的样子。
和司翎悠悠闲闲坐着喝水的模样不同,推门进入的十来个调查员各个都手忙脚乱的,一看就是刚刚从审讯室跑来的。
“哟,来了?”司翎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后才抬眼看向来人,勾了勾唇,随意打了个招呼。
在那群已经气红了脸的研究员说话之前,他抢先一步开口:“要问什么赶紧问,我赶时间。”
为首的那个调查员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场子:
“司翎少校,我们只是按程序办事,希望您配合。”
司翎点点头,放下水杯:
“配合。问吧。”
估计是没想到司翎这么配合,调查员想说的话一下子噎了回去。
调查员们纷纷落坐,“问话”开始。
一个带着眼睛的调查员率先开口:“有人举报您是兽人。对于这件事,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司翎看着他,面色不变:
“没有。”
那个调查员愣了一下:“没有?您不解释一下?”
司翎:“解释什么?没有证据的指控,我解释什么?”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还是说,您有证据?”
他就这样把球踢了回去,既然没有证据就闭嘴。
他旁边一个看着更加老练的调查员面色不变,接着提问:“举报人提供了详细的时间、地点。您在驻守期间,确实有过异常状态,对吧?”
这不就是钓鱼执法吗?什么年代了还来这套?
司翎不上当,只是微微挑眉反问:“什么异常?”
调查员:“您的队员都看到了。”
他无所谓地往后一靠:“是吗?所以是什么异常?”
这个调查员也被他噎住。
见前两个调查员都无功而返,一名女性调查员换了个策略,放缓语气:
“司翎少校,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您配合一下,对大家都好。”
司翎点头:“我很配合啊。”
女调查员微笑,循循善诱:“那您就说说,驻守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翎也很老实地回答:“遇到了沙暴,然后有两个人来避难、我们发现了能吸引异兽的异常样品,外出处理过程中遇到异兽潮差点全队牺牲,就这样。”
调查员:“那您的队员为什么说……”
她故意顿了顿,想看司翎的反应。
司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说什么?您倒是说完啊。”
离间计失败,司翎根本不上套。
司翎冷哼一声,反问一句:“你们与其在这里跟我玩这些弯弯绕绕,不如好好去调查一下那批有问题的样品。”
他话音刚落,为首的调查员突然拍案而起:
“司翎!你以为你是S+哨兵就能无法无天吗?举报你的人不止一个!”
而司翎靠在椅背上,神色不变,姿态放松:“那您倒是说说,都有谁?”
为首的调查员被他看得发毛。
司翎继续说:“宁承允?他巴不得我进去。”
“还是您口中的‘举报人’?”
“让他来对质,我当面问他。”
调查员咬着牙:“您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司翎挑眉:“什么强制措施?”
调查员:“送您去研究所,做全面检测。”
果然啊,他早就料到了。
在驻地看见容丞的研究员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研究所。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一样,猝不及防地扎进司翎的心里。
冰冷的手术台、数不胜数的实验项目、毫无自尊地被研究……
司翎的指尖微微收紧,但下一秒,他又松开了。
不一样,
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释然:
“早说啊。”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要去研究所,直接说不就行了?绕这么大一圈干什么?”
调查员们都愣住了。
司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走吧,现在就去。”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
他想起来昨晚的那个吻,以及和宁望凛的未曾言明的约定;还有现在正和他遭受同样问话的队友们。
这次我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司翎走出问话室的时候,正好看到其他队员也被带出来。
庄闲冷着脸,傅峥嘴角含笑,推了推眼镜,渊在冲他挤眉弄眼,郑固憨厚地笑了笑。
而宁望凛站在最边上,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令人感动的团魂啊!!!
小剧场:
司翎:要是我们都安全回来,我就……唔?(被捂嘴)
宁望凛:(大惊失色)(立马捂嘴)flag可不能乱立啊!!!
第44章
司翎身后, 调查员们黑着一张脸,从问话室内步履匆匆地离开,完全不想和司翎再待一分钟, 而负责其他人的调查员脸上的表情也都差不多。
都是一副吃到粑粑的表情。
不过司翎才懒得关心调查员们的心理健康,就算他们真的有这种独特的异食癖, 他也只能表示尊重。
他看向前来准备“护送”自己去研究所的几位哨兵,好巧不巧就是之前带他去审讯室的那几个老熟人。
不过被他之前那一番“友好交流”之后,他们现在态度非常好。
“你们着急吗?我去和我的向导说几句话。”
司翎偏头看了眼为首的那位哨兵, 朝宁望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在他说话的一瞬间, 那几名哨兵立刻原地立正,那姿势要多标准有多标准, 异口同声地说:
“不着急不着急, 少校您先请,我们就在这里等。”
一群在灯塔里呼风唤雨的A级向导, 就像几个毛头小子一样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直到司少校大发慈悲地将注意力从他们身上离开, 朝自己的向导走去之后, 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边的司翎完全不知道身后那群哨兵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他快步走到宁望凛面前, 对一旁的队员们说了一下自己要去研究所的事,就拉着人到一间空房间内。
门刚一关上, 银蓝色的精神丝线立刻将面前的向导包裹起来,不给宁望凛一点反应和反抗的机会。
磅礴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向导撕裂后干涸的精神域之中,不断修补、滋润、加固,直到宁望凛的精神等级彻底稳固在C+, 只差一点就能冲破瓶颈达到B级。
不过是将原本不太稳定的C级提升到C+,几乎就抽走了司翎体内三分之二的精神力。
司翎没有直接将宁望凛的精神力提到B, 而是卡在临界点。
因为每一次等级突破的时候,由于精神域被整个撕裂重组,过程是极其痛苦的。这个时候的宁望凛是无意识并且极其脆弱的。
目前并不是突破的好时机。
精神力的大量流失,让他眼前猛的一黑差点没有维持住平衡向后摔去,所幸此时精神丝线的束缚能力变弱,关键时刻宁望凛挣脱束缚,将人捞了回来。
“你!”
一向冷静自持的向导被他这毫无预兆的突然袭击吓得差点骂人。
但司翎此刻正在和089对话:
【……你现在有能量了吗?】
精神力流失带来的不适感让他现在有些头昏脑涨,但他依旧尽力保持清醒。
089流畅的少年音久违地出现在脑海中:【可以了宿主!我说话不卡了!】
【入侵这间屋子的所有监控设备。】
【没问题!】089爽快答应,不过零点几秒它就将整个空间里所有明面上、隐藏的监听监控设备都黑了,【搞定咯~】
憋屈太久的089现在有了一点点能量就恨不得把整个灯塔的监控都黑了。
这下,司翎才敢说话:
“一会儿我就要去研究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现在的精神力等级是你的底气,我帮你稳一稳等级。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庄闲他们。”
抱着自己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司翎知道他因为自己这一通操作生气了,为了哄人,刚刚在外面桀骜不驯的S+哨兵主动往自己的向导怀里钻,还用无意识地在人颈窝处蹭了蹭。
就和他的精神体之前安慰人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别生气,我心里有数的。”
宁望凛虽然生气,但确实没办法真的对司翎说重话。他只是重新将人抱紧了一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下巴轻轻放在他的头顶,轻声问:
“我精神力等级提升,对你有用是吗?”
趴在向导肩头的司翎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宁望凛这点都能发现。
确实,他不惜耗费自己三分之二的精神力也要提升宁望凛的精神力,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089。
虽然089在大多数时候并不能帮上忙,但他孤身一人在危机四伏的研究所,089对电子设备的入侵能力很有可能派上大用。
虽然司翎没有回答,但宁望凛通过他的刚刚微微一僵的动作得到了答案。
“我知道了。”
他垂眼,盯着那条早上被自己亲手绑上的发带,抬手摩挲着。
“我也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
等司翎和宁望凛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庄闲他们都守在门口没有走,和那群哨兵大眼瞪小眼。
“聊完了?”
靠在墙边甩鞭子的庄闲这才将视线从对面哨兵的身上移开,扫了自己队长几眼。
司翎点头。
“那就该我了!”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话时候,渊像一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将一只脚刚踏出房间的司翎又拽了回去,潇洒地甩上了门。
突然手里一空的宁望凛:?
第一小队:……
已经被上级催了十几遍的哨兵们:T^T,早知道这任务这么难做,就不来了。
结果那边的门才关上不到一分钟,渊就背着个手蹦蹦跳跳地从里面出来了,司翎紧随其后,神色不明。
被自己的队员戳了好几下腰子的哨兵队长回头瞪了自家比格队员几眼,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问司翎:
“少校,我们现在走?”
司翎这下才如梦初醒般抬头,应声:“嗯,走吧。”
走到一半,司翎如有所感地转头。
只见所有人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开。
见他回头,众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对他笑了笑。
但司翎知道他们的意思——
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队长。
*
押送司翎去研究所的哨兵小队原本还担心他在路上爆发,一个不高兴就把他们整个小队都灭了,全员一路上都死死盯着坐在中间的司翎,一刻也不敢松懈。
可是被提防的对象本人并没有什么反应,去研究所一路上都只是安安静静闭眼假寐,没有一点想要反抗的意图。
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坐在司翎对面的那个年轻哨兵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如果司翎真的是兽人,他会不会突然睁眼,把他们全杀了?
他又想,如果司翎不是兽人,他们押送一个S+哨兵去研究所,是不是在送他去死?
他偷偷看了一眼司翎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像是一个早就知道要去什么地方的人,只是在等列车到站。
对他来说,这仿佛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例行检查。
难道司翎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车上的其他人不禁在心里这样想着。
可灯塔里传的那些话都有鼻子有眼的,甚至惊动了霍尔指挥官……
这群只知道干架的哨兵们完全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索性就安心完成眼前的任务,不再细想。
一路无话。
直到司翎感觉到车速放慢,行驶的路面也从深浅不一的沙地转变成平整的柏油路,他才缓缓睁眼,车窗外是高耸入云的银灰色高墙,和墙上振翅高飞的白鹤图样。
研究所到了。
车辆穿过研究所科技感极强的外围大门,才算是正式踏进研究所的范围。
这里和灯塔区有相似的地方——大体分为两部分。
灯塔区是由中心灯塔和外围上下城区,也就是居住区组成;而研究所虽然被称之为“研究所”,但其实也算得上一个中小型的人类聚集地,由最深处的研究所和其余居住区组成。
值得一提的是,灯塔区整体呈现圆形,灯塔作为圆心,其占地面积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居住区面积大,但同时也很密集;而研究所则是矩形,最主要的研究所就占了70%的面积,剩下的30%零零散散分布着各个住房,很分散。
根据占地面积来说,要把研究所看成是一个聚集地,还不如说它是一个专门用来做研究的地方。
研究所整个建筑就是极简风,方方正正的几个纯白长方体组合在一起。没有一点其他的颜色。
就连灯塔都还会闪点蓝光。
一看到这死气沉沉的建筑,司翎整个人就开始不舒服。
而这种感觉在看到站在研究所大门外笑眯眯的容丞时达到了顶峰。
他差点没有直接吐出来。
看到司翎一下车就对着自己干呕,容丞还以为他是晕车,几步上前就想去扶,没想到被人丝滑避开。
被拒绝容丞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吐。
这完全是生理上的反应,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也吐不出什么。司翎撑在车边缓了一会儿后就面色如常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仿佛刚刚干呕的人不是他一样。
“舟车劳顿确实容易导致身体不适。”容丞倒是帮他想好了借口,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停留在司翎身上,如附骨之蛆般令人反感。
察觉到司翎明显的抗拒,他依旧没有半点收敛目光的意思,愣是等自己欣赏够了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送司翎来的那几个哨兵,态度温和有礼:
“诸位开了这么久的车也辛苦了,不如留下来休息,明天再走?”
那几个哨兵立刻摆手拒绝,他们可是听说过研究所容丞的传言,一个科研疯子。他们可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
走之前,为首的那个哨兵还回头看了眼被带进纯白建筑的司翎,心底莫名有些同情。
但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众人自身难保,又哪里有闲心去关注他人的死活?
都只是为了活着罢了。
==========作者有话说:==========
研究所副本开启!
第45章
已经进入研究所, 反抗已经失去了意义,还不如顺着容丞的意思来,走一步看一步。
由于司翎表现得十分配合, 原本研究所提前准备好的一些强制手段都没能用上。
容丞见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但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略微侧身给司翎让出了条路:
“司翎少校,请。”
司翎甚至懒得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头也不回地迈进研究所的大门。
被无视了的容博士也不生气, 他自然地跟在司翎身后,甚至主动上前两步跟他保持统一步伐, 每路过一个地方还要简单介绍两句。
两人并排走在最前面, 身后还跟着三五个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哨兵面无表情地向前走, 而容丞在他身边事无巨细地充当导游。
这个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司翎是哪个领导来视察工作的。
穿过回廊, 他们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大厅, 最中心的位置矗立着一个高高的玻璃展台,里面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成年白鹤标本。
它静静站在展台中, 垂眸俯瞰众人,像是一位无悲无喜、不染尘埃的神明。
司翎停下了脚步, 抬头与玻璃中那双已经失去生机的眼睛对视。
“这算是我们研究所最珍贵的东西了。”容丞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时还不忘向他介绍,“这位存在的时间恐怕比少校的年纪都大, 据说研究所建立之初,这位美丽的女士就已经在这里了。”
话语中都是对这标本的痴迷。
“制作她的人技术很精湛, 哪怕我练习了十几年也没办法做出像这位女士一样完美的标本。”容丞眼里的狂热褪去一些,有些懊恼地对司翎说,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司翎没有管他的碎碎念,只是略微上前一步,看见了展台最边缘一处已经没磨损到几乎看不见的铭牌,但还是依稀能辨认出最后几个字母——
“Elpis”
埃尔庇斯,也可以翻译为“希望”。
容丞在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演讲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说到尽兴之处甚至直接一把拉过司翎的手,半拖半拽地将他带到另一个走廊中。
“请看,这都是我的珍藏。”
他打开了一旁的灯关开关,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在灯光亮起,司翎看清走廊的那一刻,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司翎瞳孔猛地放大、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条走廊比其他的要宽敞很多,因为两侧的墙壁上都摆放着品种不同、形态各异的鸟类标本。
小到只有拇指大小的蜂鸟,大到比人类都高的火焰鸟……至少有近百只鸟类被永远定格在此处。
不仅有鸟类的完整标本,司翎还看到了一些单独的翅膀标本。
这一幕直接将他带回到被容丞按倒在手术台上,活生生割下翅膀的时候。
“很美,对吧?”
容丞满心满眼都是都是自己的收藏,根本没注意到身旁司翎发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宿主,冷静点!】
前世惨死的记忆对司翎的影响比想象中的更大,此时看到同为鸟类同类的标本,猝不及防触发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089担心他沉溺在过往的回忆里被其他人发现不对,赶紧出声试图讲拉回来他的思绪。
可是并没有用。
此时的司翎眼里看见的不仅仅是一整个走廊的标本,还有前世自己在研究所时的各种惨状。
他甚至看见了属于自己的那对翅膀,鲜血淋漓地被挂在走廊尽头处,还有血红的液体正从根部不断低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血池。
血红逐渐侵染了整个空间,鲜血所到之处,那些早已失去生命的标本齐齐僵硬地转过头来,无数双冒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另一头的司翎。
他根本听不见089的呼喊。
因为现在他的耳边一直回响着容丞割下他翅膀时的话——
“这是实验体S-003的最后一个实验项目。”
“不知道鸟类兽人被活剥下翅膀之后,还能活多久呢?”
“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份硬气,千万别出声。”
黑暗和血红即将把司翎整个人吞没时,一点幽蓝突然从他身后出现,那一点微弱光芒硬生生将无边无际的绝望逼退。
随着黑暗的减弱,那幽蓝的光芒越来越盛,直到将司翎整个人包裹住。
司翎猛地回过神来,容丞还在身边侃侃而谈,而身后的研究员对此见怪不怪,正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等博士发表自己的感想。
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的异常。
但司翎注意到,跟自己的发丝一起垂落在肩头的银色发带还未完全消散的幽蓝光芒,和那熟悉的精神力。
宁望凛在发带上留了自己的精神力,在他陷入幻境时讲他拉回了现实。
哪怕这人不在身边,他始终陪着自己。
司翎抬手将发带握在掌心,神色不明。
什么时候?
他回想起今天在问话室时的那一个吻,和随后的拥抱。
那个时候,他好像感觉到发带被那人扯了一下。
宁望凛。
司翎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研磨,这三个字在一呼一吸之间顺着血液流淌进正在跳动的心脏,使得他整个灵魂都为之在震颤。
他感受着发带柔软触感,将它拉到唇边轻轻一吻,不自觉地无声低笑。
好像,已经开始想念了。
“啊,抱歉,我太投入了。”容丞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脱离出来,他愧疚地对司翎道歉,“鸟类是我最喜欢的生物,天空的精灵。”
他依依不舍地带司翎离开走廊:“还是先带少校去接下来您在研究所的住处吧。”
“住处?”
司翎不解,不就是做个检测吗?没问题就放他离开,有问题就直接抓走做实验,哪用得着为他单独准备个住处?
容丞察觉到他的疑问,善解人意地为他解释:
“啊,虽然少校您被举报是兽人,灯塔那边也是为此将您送来我这边,但我个人其实非常欣赏您。”
“比起把您当成犯人一样关押监视,我更乐意将您当做我的客人。”
说到这儿,他还侧身对司翎人畜无害般笑了笑:“哪怕今天就立刻做检测,结果也要一段时间才能出来,这段时间就当做我个人邀请司翎少校来研究所做客吧。”
话语间,容丞已经将司翎带到一处环境极好的房间外。
司翎神色不变,只是略微侧身朝房间内部看了看。
干净舒适,设施齐全,甚至比他在灯塔里的军官宿舍还要宽敞。
不知道容丞这是闹哪一出,他没有贸然应声,站在门口并不表态。
虽然一直被冷落,但容丞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悦,他好像十分理解司翎的反应:“我明白少校经历这种无妄之灾,心里肯定不愉快。您对我有所忌惮也是应该的。”
他说着,递给司翎一个通讯器:“您的终端在这里并不能使用,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用这个内部通讯器联系我。”
司翎接过通讯器之后,容丞朝他微微点头道别,带着一众研究员就离开了。
“今日少校舟车劳顿一定很疲惫了,检测那些就明日再进行吧。提前祝您晚好。”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徒留司翎一个人拿着通讯器站在门口。
甚至连一个看守自己的人没有。
难不成真把他当客人了?
在089确认四周,包括房间内部除了走廊上必要的监控之外,确实没有别的任何监视器后,他才进入房间。
他这个房间所处的位置大约就是研究所内部人员的宿舍,但根据一路上的房间数量和人员密度来看,这个房间绝对算得上是其中条件数一数二的。
他估计这个房间规格和容丞这个研究所负责人自己住的差不多。
容丞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司翎还看不出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过起码暂时证明自己顺从他们的决定正确的。
他微微皱着眉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抬着自己左手手腕正试图用终端给宁望凛发消息。
但正如刚刚容丞所说,终端在这里无法使用。
不过好在司翎有089这个外挂。
他立马问089:【能联系上宁望凛吗?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诶嘿宿主,要是之前我可能确实没办法联系到主角,但是宿主你记不记得你在去驻守营地之前干了什么?】
089神秘兮兮地说。
司翎一下子没懂它的意思。
见宿主完全忘记了之前他干的事,089只好自己揭晓答案:
【哎呀,宿主你之前让我分出了一部分能量在主角的终端上!甚至我额外还留了一部分在宿主家里呢。】
【有了我自己的能量链接,就算宿主在深渊里面,我都能让你无障碍联系到主角,并且不会有人能察觉,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089越说越激动,要是现在能量足够他现形,绝对是个尾巴高高翘起的样子。
司翎也没想到当初自己临时起意,现在竟然真的能帮上大忙。
看来出发之前恢复089的能量是对的。
【089,你太厉害了。】司翎这回夸得真心实意,【那麻烦你帮我连接一下宁望凛的终端。】
【嘿嘿,没问题!】
之间司翎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闪了几下,原本一直显示无法使用的页面就突然恢复正常。
【不过现在只能连接到主角和家里的终端哦,宿主要是想要联系到自家队员还是不行的,会被研究所的人发现。】089提醒道。
【能联系到宁望凛就已经够了。】
和宁望凛的联络页面恢复的一瞬间,司翎下意识就想给人拨出电话,但在即将拨出的那一刻停住了动作。
虽然089能保证不会有研究所的人发现,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这么大张旗鼓了。
于是他手指向下一划,点进了消息页面。
发送框内的句子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去了三个字——
“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果然在没有更新压力的时候,写文就是顺畅~
咱们089小可爱是很有用的!!!
求收藏、评论、营养液~
第46章
宁望凛回得很快, 几乎是消息刚发送他就回复了,不过那边貌似并没有被刚刚司翎发的“想你了”感动到,反而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
宁望凛很了解司翎, 他知道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绝对不会突然给自己发一句这种极其情绪外露的话。
还没等司翎回复, 那边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发带里的精神力被触发了对吗?】
“这都被他猜到了……”司翎嘟囔着将发送框中原本想好的理由全部删掉,最后老老实实回了一个“嗯”。
这短短的一个字,让对面发消息的速度又快上不少。
宁:【受伤了吗?】
司翎将发带取下, 任凭头发散落在肩头, 自己则将发带松松垮垮地缠在掌心,将来到研究所之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宁望凛。
说完之后, 他特地提醒了一句:【研究所内终端无法使用, 我用了点特殊的手段才能联系上你,记得保密。】
那头, 宁望凛没有追问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只发了一句“好”。
过了一会儿,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
宁:【我也想你, 注意安全。】
他等到确认了司翎的安全之后,才回应了哨兵最开始的那条消息。
司翎看着冷冰冰的文字, 却莫名好像从字里行间看到向导在收到自己消息时,突然皱起的眉头、得知他平安后才舒展的眉眼, 和打下最后那句话时,眼神里的思念与爱意。
就像千年无波的古井,因为一只飞鸟的来临而泛起涟漪。
他不自觉勾起嘴角,同样叮嘱道:
【你也是, 万事小心。】
*
【你也是,万事小心。】
宁望凛看见司翎发来的消息, 眼神温柔。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关掉终端闭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方才眉宇间的柔和便再也找不到一丝踪迹。
直到敲门声越来越急切,像是要把整扇门拆下来一样,他才不紧不慢地起身去开门。
“做什么?”他声音很冷,不带任何表情地看向门外的宁承允,“这是少校的房间,动作轻点。”
他这幅样子让宁承允想起当时第一小队回来的那天,他的这个废物弟弟就是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
不过那天两人隔得比较远,感觉还不明显。
如今这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后,宁承允才真切意识到,宁望凛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怵这个弟弟。
但宁望凛身上的精神波动明明表示他依然只是一个F级向导,哪里来的这么强的压迫感?
宁承允稳了稳心神,重新看向他讥讽道:“还少校?这个时候司翎他已经到研究所了吧?恐怕再过几天,灯塔区还有没有他这个人都说不准。”
第一小队除了司翎外的所有人都被强制留在灯塔内“修养”,由于宁望凛在灯塔内没有住处,灯塔便直接讲他安排在了司翎原本的宿舍内。
宁望凛没有理睬他的挑衅,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说完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关门。
很明显不想和某人多说。
但宁承允并没有作为“某人”的自觉,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想要挡住宁望凛关门的动作。
可没想到宁望凛的力气比想象中的大,门确实没成功关上,但他自己的手也被狠狠夹了一下。
周围很安静,甚至能听到骨头开裂的声音。
“怎么,大哥还有事要说?”宁望凛低头看了眼门缝中他已经红肿起来的手背,暗中用力往里又使了点劲,听到门外传来的惨叫声后才重新将门打开,“医务室在哪里,想必你比我清楚。”
因为疼痛,宁承允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眼前甚至开始一阵阵发黑。
他猛的收回手,健全的右手捂着自己的左手,双眼通红地盯着宁望凛,完全忘记他给自己不正常的压迫感,对着人面目扭曲地放着狠话:
“宁望凛,好的很!等你们调查结束,没了S+哨兵护着,你一个F级向导绝不可能继续留在第一小队,等你回了宁家,看我怎么把你的手一根根敲碎!”
宁望凛懒得听他说话,直截了当地关了门,将那些恶毒的诅咒通通隔在一墙之外。
他回到房间,目标明确地躺到司翎的床上,闭上眼静静感受着屋子里哨兵残留的气息。
而另一头,司翎蜷缩在大床的一角浅眠,那只缠着发带的手紧紧贴合在胸腔处——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似乎这样就像向导在自己身边一样。
暗淡的月光穿透云层,落在相隔百里的两人身侧,送出一夜好眠。
*
司翎是被房间外的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惊醒的。
由于处在陌生的环境下,司翎并没有睡得很沉,有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立刻清醒过来。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颈,在心里和089感叹:
【重生之后我好像一直睡得不错,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整晚警惕的感觉了。】
089幽幽开口:【那是因为宿主你一直跟主角在一起吧……】
司翎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利落翻身下床,快速洗漱收拾,在镜子里看见披散头发的自己时,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绑头发,随意梳了两下完事。
司翎将发带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柔软的布料紧贴着自己的皮肤,把它藏在了衣袖之中。
脖子上戴着的是小黑蛇的鳞片,手腕上绑着带有宁望凛气息和精神力的发带。
司翎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朝门口走去。
几乎是他刚走到门前,敲门声就响起。
“司翎少校,您醒了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研究员,看上去也就十九二十岁的样子,他没有穿实验服,只在衬衫口袋上夹了一个名牌:
实习研究员:许壹
被司翎突然开门吓了一跳,许壹手里抱着的资料都差点脱手而出。
等手忙脚乱地整理好,他才朝司翎尴尬笑了笑,看上去还有点怕他:“少、少校,容博士让我带您去吃早饭。”
司翎没打算为难一个实习生,朝他点点头:“嗯,走吧。”
许壹略显局促地走在前面带路,而司翎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一路无言。
直到来到餐厅外,许壹才像是如释重负般对司翎说:“前面就是餐厅了,博士也在里面等您。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就想跑,结果被司翎出声叫住了。
“等等。”司翎明显看到自己出声的一瞬间,这小孩儿抖了一下,随后才欲哭无泪地转过头来。他不禁觉得好笑,便问道,“我长得很可怕吗?”
许壹闻言悄悄抬头看了司翎一眼,凭心而论,面前的哨兵绝对是他见过的人里面样貌数一数二的。
说是清秀吧,司翎略微上翘的眼尾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但要说艳丽,哨兵此时挑着眉看着自己的时候,那一股不羁的感觉又更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如果非要许壹找个词形容的话,他觉得“肆意”二字最适合司翎。
反应过来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太久,许壹立刻摇头道:“没有没有!少校很好看,一点都不吓人。”
司翎问:“那怎么感觉你很怕我?”
许壹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感觉司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杀人不眨眼,好像还挺好说话的,他才小声说:
“他们说少校是兽人……还说兽人都很凶,见一个杀一个,像我这种小身板都是一口吞的……”
污蔑!纯属污蔑!
他司翎脾气多好啊!没有见到容丞的第一时间就把他皮扒下来,他脾气多好啊?!
【宿主啊……】
089想说什么,但被司翎意味不明的一声“嗯?”给硬生生憋回去了,立即改口:
【就是啊!我就没见过像宿主一样脾气好的人!】
如今,做系统都不容易了啊……
司翎真没招了:【还见一个杀一个,一口吞人……这都是从哪传出来的谣言?!】
他有些无奈地问许壹:“你看我这样,像是会吃人的吗?”
许壹摇头摇成了个拨浪鼓。
不打算再为难小实习生,他摆摆手将人放走了。
好想给宁望凛发消息吐槽。
司翎心里想着,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什么好时机,遂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推开了餐厅的大门。
确实像许壹说的那样,容丞正坐在里面。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已经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看见司翎进来,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对他说:“少校,这里是研究所的餐厅,那边有一些吃食,您可以自己选择。”
司翎朝他指的方向看去——长桌上摆满了不同种类的早点,蒸点粉面、豆浆米粥应有尽有,比灯塔食堂统一的食谱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难怪大家都想来研究所呢……
周围不止有他们二人在这里用餐,还有不少研究所的工作人员。
想必容丞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下手,于是乎司翎跟着几个研究员拿了两个包子打了碗粥,甚至都没坐下来,靠着墙三两下就解决了早饭。
连容丞都有点惊讶他的吃饭速度,提醒道:“少校吃饭还是不要太快,对肠胃不太好。”
司翎看了他慢条斯理切三明治的动作,高冷地回了一声:“哦。”
实则在心里想着:
同样是吃饭,还是宁望凛不紧不慢的动作看着舒心。
==========作者有话说:==========
现在翎宝眼里,宁望凛就是最好的!
宝啊,你滤镜不要太厚!!!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嫌弃的容丞:so?
第47章
等容丞慢吞吞吃完那半个三明治, 餐厅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他和司翎隔着大半个餐厅相顾无言。
“让少校久等了,我这就带您去做检查。”
他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 对着靠在窗边的司翎说道。
那边盯着远处发呆的司翎回过神来,转身之前学庄闲翻了个很标准的白眼, 一句话没说就径直走出餐厅。
知道久等还吃这么慢,装货。
容丞带着司翎去到了另外一栋楼,整个建筑都是各种实验设备和检测仪器。
原本以为就只是需要做那些检验自己是不是兽人的项目就可以了, 司翎看着面前的体重秤, 头顶冒出了个巨大的问号。
“你们研究所检验兽人的标准里,还有身高体重的指标?”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正在调试仪器的容丞。
而对方闻言摇了摇头, 认真道:“这倒是没有, 但我想着少校难得来一趟,不如给您做个全身检查。毕竟我真的很好奇S+哨兵到底有哪里不同。”
容丞完全不掩饰自己想要研究他的渴望, 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司翎在脑子里跟089骂他真是脑子有病,同时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检查项目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身高体重、五感敏锐度、心肺功能、肝功能、肾功能……性功能?!”司翎看着这个宛如体检表一样的单子, 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又陷入了幻境。
他神色不明地看了眼容丞, 将检查清单揉成一团,精准砸回到人脸上冷声道:“把我当成你的实验体?”
容丞面色不变地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团清单, 慢条斯理地将它重新展开放回文件夹中。
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抬头看向面前恼怒的哨兵,微笑说道:“虽然这么说可能让少校您对我态度更差一些, 但……事实确实如此。”
“从来灯塔把你送来研究所的那一刻、在你踏入研究所的那一瞬,只要灯塔那边不提出让我放人,你就只能待在研究所供我研究了。”
“我真的对你很感兴趣,司翎。”
容丞微笑着, 没有后退半步。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司翎周身翻涌的精神力,像是在欣赏一件正在成形的艺术品。
“您现在还是少校。明面上, 没有证据。霍尔指挥官还在保您,不是因为相信您,是因为他需要您。”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但您知道,霍尔指挥官是个聪明人,在发现你是一个不稳定因素、甚至脱离了他的掌控时,他一定会开始找一个能够代替你位置的替代品。换言之,你已经不再具有唯一性了。而研究所却一直是灯塔的合作伙伴。”
“如果您在这里动手,在研究所里,对研究所的负责人动手,您觉得霍尔会怎么选?”
容丞轻轻摇头,像是在替霍尔惋惜。
“他甚至不需要证据了。您这一动手,等于就是帮他做出了选择。毕竟一个不稳定的哨兵,和一个稳定的合作伙伴,霍尔这个聪明人一定知道怎么选。”
“多好的理由。他既不得罪研究所,又甩掉了一个麻烦。”
“到那时,您就不再是‘被冤枉的少校’了。您是‘暴起的兽人’,是‘袭击研究所的危险分子’。霍尔不会再保您——他甚至可以借机把第一小队拆散,把您的向导送回宁家。”
容丞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您不会动手。”
“因为您不动,霍尔还有理由保您。您一动,他就有了更好的选择。”
回应他的,是司翎越来越沉的脸色和逐渐平息的精神力。
容丞笑容更大了些:“我就知道,少校同样是个聪明人。”
司翎不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只是重新抽走被他放回文件夹的清单,直接从容丞的外衣口袋中拿了支笔在上边划了几笔。
“我可以配合你,但我划掉的这些项目,不可能。”
容丞拿回清单看了看,发现司翎只是将类似“性功能”这种偏隐私的检查项目划掉了,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唉,好吧。谁叫少校是有家室的哨兵呢,这种检查确实有些冒犯,不做就不做吧。”
他遗憾地重新打了张检查清单,将那份饱经摧残的纸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内,用通讯器叫了人:“来检查室一趟。”
“既然我们达成一致,那我也就不在这里碍少校的眼了,我叫其他人带您做检查。”容丞朝他摆摆手,心情不错地离开。
而司翎看着他的背影,毫不掩饰地骂了一句:“疯子。”
容丞听见了,但脚步不停,明显就是对这个称呼毫不在意。
【089,我刚刚演的还行吧?】
谁能想到表面看上去一点就炸的哨兵,此时正在脑海里跟小系统悠哉悠哉聊天呢?
089很给情绪价值:【太厉害了宿主!演技简直一级棒!那个容丞肯定以为自己把你拿捏得死死的。】
当昨天来到研究所之后,容丞没有立刻压着自己去做检查,甚至还给他提供了条件优渥的住房,司翎就一直警惕着。
像是容丞这种反社会人格,如果你不知道他的目的,那真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他坑死。
于是为了让容丞对自己的警惕心降低一些,司翎故意在看见那些检查项目时表现得极其愤怒。
他这种疯子最喜欢的就是看对方痛苦恼怒,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多半会在这个是将自己的目的透露一二。
俗称,反派死于话多。
现在看来,容丞也算是比较典型的反派了……
虽然现在跟他撕破了脸,但是起码知道了对方的目的,不算亏。
正好司翎也懒得跟他继续演。
大约三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细声细气地说:
“少校……我来带您做检查。”
是早上的那个实习生,许壹。
在人来后,司翎重新挎着张脸,面色不善地跟他做起了检查。
看上去就是一副很不情愿,但被逼无奈的样子。
他自己除了僵着张脸很累之外没什么其他损失,倒是让许壹这个小实习生心惊胆战了一整天。
而灯塔这边,对第一小队的调查并没有因为司翎的离开而结束。
从早上到晚,他们每个人都要接受起码五批不同的调查员的问话,一次两次可能都还好,次数一多,连一直好脾气的郑固都拉下脸来,更别说一向脾气暴躁的庄闲。
她在第二批人来的时候就直接掀了桌子,一个调查员因此被负伤。后来再问话庄闲的时候,他们甚至只敢远程通话。
然后就又损失了三个摄像头和联络系统。
他们只是作为司翎的队友,都被这么询问,那作为司翎登记向导的宁望凛,那问话密度更是磨人。
“在司翎和你绑定期间,你是否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症状?”
“没有。”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回答这个问题之后,宁望凛也有些火气。
他不轻不重地踹了下桌子,发出刺耳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地反问:“我配合你们一整天了,那你们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关于灯塔区外那些吸引异兽的样本,和突然导致精神力消失的调查结果了?”
可惜在场的调查员们,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
因为根本没有人去查这件事。
宁望凛气笑了。
“灯塔与其纠结我的哨兵是不是兽人,还不如好好查一查那些样本,免得自己什么时候被人阴了都不知道。”
“而且在我和第一小队的所有人都一致表明没有看到过司翎少校任何异常的情况下,还一副不从我们嘴里问出点证据不罢休的态度……究竟有没有证据,还重要吗?你们不已经认定他是兽人了吗?”
“那为什么不直接处理他?是因为灯塔都知道这个决定很荒谬吧?”
宁望凛说完,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而那些调查员们见没法从这边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之后,纷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不知道是宁望凛的那番话起了作用,还是灯塔也放弃了从他和第一小队里面下手,再结束了最后一次问话后不久,他们五人的终端都收到了来自灯塔的消息。
内容大致就是感谢他们的配合,为了补偿他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收到的惊吓,灯塔决定给他们五人一个月的休息时间,但是在这期间不能随意离开灯塔。
其实就是停职加软禁,只是说得好听一点罢了。
但宁望凛并不打算遵从,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温愉还在宁家,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司翎还需要她,她绝不能出事。
宁家,他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了。
其实就算他自己不想回去,宁承允和宁闻远也会想方设法把他带回去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做一些准备……
*
宁家。
在得知第一小队的调查结束之后,宁闻远果然吩咐宁承允去灯塔将宁望凛带回来。
原本宁家是想着用宁望凛来换司翎这个最强战力的加入,没成想司翎带着宁望凛直接搬出宁家了不说,现在他还有是兽人的嫌疑。
这绝对是宁闻远做过最亏本的打算。
事已至此,那就只能尽力将损失在别的地方找回来了。
宁闻远坐在主位上,对自己大儿子说:“宁望凛虽然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但是从小经历了那么多次实验都没事,看上去是个合格的实验材料,不要浪费了。”
“明白了父亲,我明天就把那废物从灯塔绑回来。”
宁承允立马应声。
可两人没想到的是,不用等宁承允去灯塔绑人,宁望凛竟然自己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双线作战!
第48章
父子二人都没想到宁望凛会自己主动回来, 听到管家说宁望凛站在门口时还有些吃惊。
“估计是知道司翎这个靠山倒了,现在才想起自己是宁家人。”宁闻远也没惊讶太久,很快给他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之后便吩咐道, “承允,去接你弟弟, 在外面野了这么久,得让他收收心。”
他还没有见过离开宁家之后的宁望凛,这番说辞倒也合理, 但才在宁望凛手上吃了大亏的宁承允就有些疑惑了。
他看了眼自己到现在都没有消肿的左手, 脑中不自觉闪过宁望凛看向自己时那种冰冷刺骨的眼神,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复父亲。
“还在等什么?让别人看着宁家小儿子站在大门外像什么样子。”宁闻远略带不悦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他将心中的疑虑不安压下, 起身离开:“这就去了。”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就像父亲说的,那小子看司翎倒台之后害怕了。
宁承允边走边在心里这样宽慰自己。
宁望凛两手空空地站在宁家奢华瑰丽的庄园大门外。
日落后晚风渐起, 吹动了他穿着的长款黑色风衣——是之前司翎在酒宴上借给他的那件。
回宁家之前他特地返回宿舍将这件衣服穿上。
他就这样穿着司翎的衣服,遥望着东方, 哪怕这里根本看不到研究所的影子。
宁承允来时, 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印象里一直低眉顺眼的废物,此时正随意地站在晚风中, 衣袂猎猎作响。
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他不自觉停下了继续前进的脚步,但对方却发现了他。
宁望凛收回视线, 隔着一扇纹路繁复的铁门与他对视,那双眼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但宁承允就是本能地避开了这个“废物”的视线。
他转头面向守门的护卫,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开门吧。”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宁承允在宁望凛动作前转了个身背对他,说的话却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鄙夷:
“还知道主动回来, 算你识相。回你该去的地方反省吧,什么时候父亲满意了再出来。”
宁望凛知道,这是又要把他关进灰塔去。
但他没说话,只是任凭两个哨兵护卫给自己戴上屏蔽感知的仪器,一言不发地被带往属于自己的“监牢”之中。
一直到他被带走,身影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宁承允才神色不明地看向宁望凛离开的方向。
重获光明后,宁望凛已经身处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一个不过十几平的房间,除了金属门最底下一个用来送饭的小口,和高处一个透光的窗口,四面密封。
整个房间里除了卫生间单独隔断出来,剩下那一点点空间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铺和书桌。
这对于比司翎还高上一些的宁望凛来说,真的十分逼仄了。
但被关在这里的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轻车熟路地掸了掸床铺上的灰尘,脱下身上的风衣后才坐下,没有让它沾染半分尘埃。
他摸着手腕上的终端,闭上眼休息起来。
大约两小时后,感受到灰塔内部的守卫都离开,宁望凛睁开了眼睛。
还要多谢宁闻远之前建造灰塔时用了可以屏蔽精神力的特殊材料,内部不能探查到外面的情况;可同样,外面也没办法用精神力探查内部的情况。
这反倒方便了宁望凛。
当然,也要感谢宁闻远的自大,并没有在关押他一个“F级废物”的房间里放监视器。
宁望凛起身重新穿上风衣走到紧锁的门前,那上面是一道精神力识别锁,只有识别到特定的精神力波动才能打开。
幽蓝色的精神力在空中不断变化,触及到识别锁的一瞬间——门开了。
宁望凛熟练地像是已经这样做了几百遍。
就连司翎都以为宁望凛的能力只限于伪装自己的精神力等级,没想到他已经能模仿别人的精神力波动了。
下一刻,精神屏障升起,灰塔内属于宁望凛的气息完全消失。
*
“还有完没完?”
司翎被拉着做了一整天的检查,现在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面色不善地从又一个检查室中出来,抱着手臂看向正疯狂翻阅一大摞检查单的许壹。
“应该没有了……吧?等等,好像还真有……”许壹抿着嘴退后一步,求生欲爆棚地补充道,“但这最后一项要明天,容博士亲自带您去!”
但这并没有让司翎的脸色好一点,反而更差了。
就在许壹感觉自己的实习生涯可能要因为小命不保而提前结束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出现,拯救了他。
“这是怎么了?”
鹿珩从一间检查室中走出来,看见司翎时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情。
司翎眯着眼睛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鹿珩。
他好像是刚刚结束工作没有戴眼镜,而是把它别在印有白鹤图样的实验服口袋上。
但这幅样子让司翎觉得有些陌生。
鹿珩从许壹颤颤巍巍的复述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主动接过可怜的实习生手上厚厚的各种检查单,笑着对他说:“我和司翎老相识了,给我吧。正好我也跟他说说话。”
许壹巴不得赶紧走,迅速给鹿珩道了谢:“多谢鹿组长!我就先走了!”
虽然语速很快,但不难看出他对鹿珩的尊敬。
然后他就在两人微妙的气氛中迅速遁走了。
“鹿组长?”
司翎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友人。
他可还记得之前在营地里的时候,鹿珩对他说自己属于“还不能参与研究的闲杂人等”,可许壹刚刚叫他“组长”,明显职位不低。
鹿珩翻看检查单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无奈地朝他笑了笑:“也没想能瞒过你。”
“换个地方说话?”
司翎不置可否,但还是带着人回了自己的房间。
“抱歉,之前确实骗了你。”两人刚坐下,鹿珩直截了当地跟他道了歉,“但是那种情况,如果我说了自己在研究所真实的身份,你怕是更不信我了。”
“但我对你说的其他消息都是真的,没有骗你。”
司翎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因为鹿珩说得没错,如果当时得知他在研究所是这种举足轻重的地位,那么自己确实不会那么轻信他所说的话。
“常阅呢?他不是最黏你,怎么没见人?”司翎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闻言鹿珩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又有了一点之前的样子:“别提了,样本没找到不说,还出了你是兽人的传言。我们两人一回来就被各种调查询问,原本这时候我应该还被关在自己房间里接受询问呢。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就放我出来了。常阅到现在还被关着呢。”
“突然放你出来的?”司翎闻言皱了皱眉,他问道,“容丞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
鹿珩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老实说:“知道的吧?我俩关系好又不是秘密。”
得到答案的司翎脸色难看起来。
他怀疑这是容丞对他的又一警告——鹿珩在自己手上,你最好乖乖配合。
“怎么了吗?”鹿珩看他脸色不对,立马想上前帮他检查一下。
司翎摆摆手说自己没事,他抬头看向面前这人不谙世事的样子,最终还是将心里的怀疑暂时压了下去,问他:“你来研究所之后,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啊,还因为我在研究精神力那些方面比较有经验,容博士直接把我升成组长了。”
鹿珩一脸坦诚。
司翎暗中松了口气:“那就行,不管在哪你自己多注意。”
鹿珩听这话,忽然笑了:“你现在还操心上我了,我俩刚认识的时候,你可高冷了。”
想起那段时光,司翎也笑了,想起今天听见的传言,他问道:
“你不怕我是兽人?我看那小实习生一整天都怕我吃了他一样。”
没想到鹿珩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说什么呢?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就算是兽人又怎么样?谁说兽人就要吃人了?”
“你放心啦,就是一点小检查,等结果出来,你就可以跟你的小向导团聚了。”
鹿珩看着一点都不担心司翎会是兽人,一边说着还一边翻看着刚刚被他打断没看完的检查单。
司翎扯了扯嘴角,一时间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担心这个一根筋的朋友。
翻到最后一张清单时,鹿珩的动作顿了顿:“你明天还有一个检查啊?”
说起这个司翎就心累,躺倒在沙发上说:
“可不是,都检查一整天了,结果明天还有。”
鹿珩侧头看了他一眼,将检查单重新理好,对他说:“那行吧,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怎么突然就要走?”
司翎不解。
闻言鹿珩露出一个打工人悲催的表情,哀嚎道:“因为我刚想起来我还有一个数据没记录!过了半小时就要重新做了!”
司翎不懂这些,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很麻烦的东西。
他朝鹿珩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鹿珩欲哭无泪地将那一摞检查单放在桌上,转头提醒了一句:“诶,单子我放这了,少了可别找我麻烦。”
“知道了。”
司翎瘫倒在沙发上,甚至没抬头看一眼。
见他这样鹿珩也没再多留,无奈帮他清点了一遍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宁某人像是有什么司翎饥渴症,怎么还去翻翎宝的衣柜呢!!!
第49章
第二天一早, 果然如许壹所说的那样,容丞早早地就等在了司翎的房门口。
他依旧保持着那种不顾别人死活的优雅,面带微笑地接过差点甩到自己脸上的一厚沓清单, 看着披散着周身写满“暴躁”的哨兵说:
“我先带少校去吃饭。”
司翎没回他这句话,越过容丞朝他空无一人的身后瞥了一眼, 反问道:“那小实习生不在?”
“比起你,我更乐意看到那小孩。”
容丞被这么明晃晃地嫌弃也不恼,微笑回答:“今天的检查项目, 他还没有权限带去做。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
“什么破项目还要权限, 你事儿真多。”司翎现在不能揍他,那么就要在嘴上全部讨回来。
“您去了就知道了。我觉得少校一定会很惊喜……”
看向这神经病明显不怀好意的态度, 司翎在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摸到自己手腕缠着的发带才安稳一些。
宁望凛,我好像大早上看见鬼了。
他在心里想着。
餐厅里, 司翎两三下解决了早餐,而容丞依旧端坐在桌前, 慢条斯理地像是在品鉴什么难得的珍馐。
哪怕摆在他面前的只是一碗寡淡无味的白粥。
司翎懒得看他, 眼不见为净,依旧懒洋洋地靠在窗边看风景。
【可惜这个位置只能看到研究所恨不得建上天的高墙。连灯塔的影子都看不到。】
看他这“望夫石”般的样子, 089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他:【宿主啊, 你之前不还死活不愿意和主角在一起吗?我不过没能量失联了几天,你们两个突然就……这样那样了?】
089在能量不足的情况下虽然不会主动陷入沉睡,但它和司翎之间的的确确是处于一个断联的状态。
换言之,089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宁望凛也是重生者的事。
而司翎竟然也忘记跟自家小系统说了。
被它这一问, 他才记起要跟089说这事,顺便也问问为什么宁望凛也会重生。
【什么?!主角也重生了???】
没想到刚说完。089的反应比当初自己还大。
【这这这……出bug了吧?】它连忙查找起这个小世界的记录, 却发现由于如今的能量还不如最初绑定司翎的时候,原本损毁的资料没复原不说,还搭上了不少其他的。
司翎听见脑海里一直回荡着“数据丢失”的机械声,无奈道: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出了穿书者这个bug,你也不会找上我啊。这世界线本来就乱套了,多宁望凛这一个我竟然觉得也不稀奇。】
089竟然觉得宿主说得该死的有道理:【……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宿主,主角跟你说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了吗?】
【没有,他说自己没有死亡前后的记忆。】
闻言,089有点失望。
毕竟知道主角死亡原因的话,他们的任务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不过与此同时它心中又有些暗暗的窃喜,自家宿主终于有一个人陪着了。
虽然两人初遇并不是很愉快,司翎还经常会拿自己当人工智障使唤,但089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宿主。
毕竟,它的宿主大大嘴硬心软,表面嫌弃它帮不上忙,但还是会用自己精神力一直温养着它这个废物小系统呢~
一人一统聊天间隙,那边的容丞也终于吃完了他的早餐。
“走吧少校,我带您去做最后一项检查。”
他走到司翎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依然只能看到高耸入云的金属围墙,不禁调侃道:
“这边风景这么吸引少校吗?既然如此,您要不要考虑来我们研究所?您的好友鹿珩也在这里,相信您昨天已经见过他了。”
“他过得还不错,不是吗?”
司翎闻言狠狠剜了他一眼。
昨天见到鹿珩果然是他刻意安排的!
他嫌恶地将人推远,语气不善地说:“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你们研究所再怎么粉饰都改变不了掠夺的本质。”
容丞只是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疯子,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一步,然后竟然还笑了。
“说得没错,但大家身处末世,谁不在掠夺?”
他指了指身后的食物问道:“您吃的每一份食物,有可能就是从其他人那里掠夺的;而在灯塔区中,您作为地位最高的S+哨兵,所获得的那些资源,难道就不是从其他比你等级低的哨向那里掠夺的吗?”
“您只是没有亲自去做这件事罢了。但您也不可否认自己掠夺的事实。”
“我们和灯塔帮你做了这个恶人,让你只需要‘心安理得’地享受掠夺的果实,您就别在这里自诩正义了。”
司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他。
而容丞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拍了拍刚刚蹭上的灰尘。
“走吧少校,别耽误时间了。”
这一路上,两人依旧没有任何交流。但是这次司翎的沉默和之前单纯不想搭理容丞不一样了。
他反复思考着容丞说的那番话,试图从中找到错误的地方,但找不到。
好像自己真的也是和灯塔、研究所一样,是靠着掠夺才在末世活了下来……
【宿主,你不要被反派影响了啊。你和他们才不一样。】
089感觉到司翎的不安和自我怀疑,尽力宽慰他。但自己也不善于分析这种情况,想来想去决定让宿主去找主角:
【宿主,等检查结束您和主角聊聊吧,我觉得他能帮到宿主。现在就先别想那些了,专心应对反派才是正事!】
【你说得对。】司翎压下心里的困惑,将注意力转到前面的容丞身上。
这次要进行检查的地方好像格外远,司翎感觉走了很久,但奇怪的是自己完全不记得刚刚的路线。
而且自己的意识开始有点恍惚,不至于失去意识,但是好像对周围环境变化的判断能力下降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宁望凛所说的,他每次被带去灰塔时的受到的干扰。
宁家果然和研究所有联系。
司翎在心里几记下这点,同时问089有没有受到干扰。
【没有!我这里已经记录下了完整路线,宿主大大放心!】
那这样看来,这种干扰是作用在人身上的,影响人的感知。
都用上这种技术了,看来容丞要带自己去的地方绝对是研究所的核心。
有了089这个保障,司翎干脆什么也不管了,闷头就跟着容丞走。
“到了。”
直到容丞出声后,司翎才完全清醒过来。
他面前是一扇防御等级很高的大门。
只见容丞站在门前捣鼓了一下,大门就缓缓升起,露出后面司翎极其熟悉的场景。
门后是各种各样的独立出来的玻璃房间,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情况。
宁家灰塔地下简直就是这里的翻版!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灰塔下只关押了温愉一个人,其他房间都是空的;而这里却没有一间房间是空着的。
而里面关着的,全是兽人。
司翎看见这些人身体各处暴露出的兽化特征——身后的尾巴、头顶的耳朵和角、背后的翅膀、甚至还有整个下半身是鱼尾的人鱼兽人。
他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压抑濒临失控的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司翎面色不变,语气里略显不满,“还没有证明我是兽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关起来了?”
容丞没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他想要的情绪,有些遗憾。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当然没有,少校误会了。我只是带少校来这里做最后一项检查而已。”
说着朝他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们还要往里去,少校请。”
司翎站在门外没有立刻动作,神色不明地看着大门内像物品一样被展览的兽人们,最终还是狠下心来移开视线,跟着容丞走进囚笼之中。
他没办法回头了,哪怕前方是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他也只能往里闯。
从踏进这座玻璃监牢开始,司翎看上去与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沉默着跟在容丞背后,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偏移哪怕一点。
他害怕看见身处房间里的同胞身上,有任何一点自己上辈子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伤口。
可是哪怕已经刻意忽视了,但司翎总是能感觉到那些如针刺般扎在自己心口的目光,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目光跟随着自己,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都不曾离开。
跟着容丞又拐过几个弯,跨过几扇需要身份识别的门,关押的兽人数量越来越少、周围的防御程度越来越高,司翎恍惚间似乎还看到了上辈子关押自己的房间。
那甚至不是防御等级最高的。
司翎看见容丞在这扇明显有更加复杂的识别大门面前停留了很久,至少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打开。
“来吧少校,这里就是最后一项检查项目的地点。”
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像一只正在睁开眼的巨兽。
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小。只有三个玻璃房间,像三颗被嵌在墙里的琥珀。左右两间是空的,只有最中心的那间有人。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坐着。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种在牢笼里的树。
他没有回头。
从他们进门到现在,他连一寸都没有动过。像是不知道有人来,又像是早就习惯了不回头。
“S-001。”
容丞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温柔。像是在叫一件收藏品的编号,又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看看我这次带了什么来?”
那个男人没有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容丞似乎早已习惯他的沉默,他转过身,看向司翎。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亮得发烫,亮得让人想起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冷白光芒。
“少校,我跟您说个故事如何?”
他没有等司翎回答。
“二十年前,研究所用S-001和S-002这两个最顶级的兽人哨向,培育出了一个兽人幼崽。原本是希望这个幼崽能继承双亲最优秀的基因、最强的战斗力,最强的精神力,最强的生命力。”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讲一个童话。
“但双亲的基因都太强了。它们在那个幼崽的身体里打架,谁也不肯让谁。那个孩子……天生不足。他的基因在崩溃,他的身体撑不住。他活不了多久。”
容丞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遗憾,有惋惜。
“所以,他被放弃了。”
“就在他即将被销毁的那天出了意外。S-002死了,那个幼崽失踪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那个S-001极其克制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认为,一个先天残缺的兽人幼崽,不可能活下来。连我自己都这么认为。”
容丞抬起头,看着司翎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映着司翎的倒影,映着司翎身后那扇还没有关上的门,映着门外那些玻璃房间里被关着的、被展览的、被遗忘的兽人。
“直到你出现。”
他说得很轻。
“S-002的精神体是寿带鸟。”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司翎垂在肩头的发丝,但由于司翎后退的动作没有碰到。
“那个幼崽的精神体,也是。”
容丞收回手,退后一步,重新站回那个“研究员”的位置,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狂热的眼神出卖了他。
“而少校您的精神体也是,这是不是很有趣?”
==========作者有话说:==========
猜猜看容丞说的到底是不是翎宝真实的身世呢~
第50章
关于容丞说的那些, 司翎完全没有印象。
他从有记忆起就是在深渊里,和居住在那里的兽人们一起生活,除了之后在灯塔身份暴露后被抓, 根本没有在研究所里的任何记忆。
不过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以及自己一直以来心脏莫名的疼痛、远超其他哨兵的精神力等级等等, 按照容丞的说法却好像能说得通……
司翎想起自己离开深渊来到灯塔的原因:
那年他刚成年,原本一直健健康康的身体却突然出了问题——心脏开始莫名其妙的疼痛。
深渊里最权威、最厉害的医生都看不出原因。
还是一直以来教导自己的鸦先生沉默很久之后,决定让他冒险离开深渊, 去到灯塔寻找解决方法。
如果他的身世真如容丞所说, 那么鸦先生绝对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这么明确地让他去灯塔。
那么他怎么从被研究所“销毁”的失败品跑到深渊的?
会和意外死亡的S-002有关吗?
而自己一个被研究所判定“活不了多久”的孩子又是怎么健康长大, 直到成年后才爆发出问题?
还有上辈子研究所给自己的编号——S-003。
这种一听就和S-001和S-002一个系列的编号, 难不成上辈子自己被抓,就是发现他是那个消失的兽人幼崽?
随着自己身世的谜团被揭开, 更多的疑问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甚至已经超过了司翎的思考能力范围。
他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事情上。
如果容丞猜测自己就是失踪的那个幼崽, 那么他带自己来到S-001面前, 是想怎么确认自己的想法?
难不成自己与S-001有什么联系,能让容丞立刻判断出自己的身份。
现在的情况完全超过了司翎的预期,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能帮他,只能靠自己。
司翎飞快思考, 然后对容丞冷笑一声:
“你这话说得也太牵强了,全世界这么多哨向、这么多精神体,就凭我的精神体恰好和他们相同,就说明我是那个被你们销毁还活不长的兽人幼崽?”
容丞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 指了指中央的男人,从善如流地回答:
“当然不, 我这不就带您来S-001这里验证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一旁的光屏上点了几下,下一秒,关着S-001的那个房间顶部喷出白烟,逐渐充满整个空间。
“这是能让他暂时失去自我意识的药剂,只需要三十秒就能起效,持续时间十分钟。”
玻璃房间内,原本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男人在接触到白烟后,他的脊背猛地绷紧,脖子上青筋尽数暴起,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三十秒后,他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头也垂了下去。
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
“好了。”容丞打开通风系统,回过头来看着司翎,“现在S-001完全没有自我意识,所有行动仅凭本能。等里面残留的药剂烟雾散尽,少校您就可以进去了。”
司翎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垂着头的男人。男人的脊背还是很直,更显得现在垂下头的他像一颗被砍断的树。
原本在脖颈处被衣领遮住的一道可怖的伤痕——从带着黑色束缚环的后颈一直延伸到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就因为他的动作而暴露出来。
“要是其他的兽人,想要检验亲缘关系只需要对你做基因检测就行。但S-001太特殊了,他的基因过于强大,所有的检测手段放在他身上都会失效,就连精神力也是如此,你敢相信吗?他的精神力等级虽然没有达到S+,但是却能‘吞噬’一切探测信号。”
容丞在等待房间内烟雾散干净的时间里,也不管司翎想不想听,就自顾自地解释着自己选择这种验证方式的原因。
“再加上昨天您昨天的基因检测结果也有一些问题——与已知兽人基因库的匹配度只有85%。”
“您可能不清楚85%是什么概念。这么说吧,如果您和S-001可以做亲子鉴定的话,两者匹配度达到99.99%以上就可以确认亲子关系,低于这个数值则排除。而一般来说我们目前对于‘兽人身份’的判定最类似末世前对‘嫌疑人DNA与现场样本的匹配度’。”
“在犯罪DNA比对中,99.99%以上则确认匹配;95%-99.9%说明高度匹配,但需要其他证据佐证;80%以下则无法确认。而您85%的匹配度恰好在可能匹配,但又不能完全确认的区间中。”
“这意味着您有可能是兽人,也有可能是基因变异的人类哨兵,毕竟您的精神力摆在那里,也不能排除基因突变这种可能性。”
他顿了顿,看着司翎的眼睛。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需要S-001来做最后的验证。”
他说完,房间里的烟雾也正好完全散尽,他打开玻璃房间的大门:
“少校,请进。”
【宿主,这不能进啊!】
089着急的声音响起。
【这完全就是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陷阱!如果你真的是那个研究所丢失的兽人幼崽,身份立马就会暴露;但如果不是,里面的那个人在无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很有可能暴起攻击你!】
可现在摆在司翎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
【我知道。】司翎对089说,【但我觉得……可能会有第三种情况。】
就凭借那个85%的基因报告,和刚刚他注意到,明明该失去意识的S-001,他的右手却没有完全放松,依旧微微蜷缩着。
【相信我。】
司翎握住自己绑着发带的那只手腕,抬腿走了进去。
玻璃房间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现在整个空间内,只有他和S-001两个人。
他走到S-001面前,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男人眉骨很高,鼻梁挺拔,整体的五官十分立体,哪怕现在瘦得有些脱相了,这张脸都还是会让第一眼看到人感到惊艳。
眼尾天生带着一抹红,显得更加艳丽。
但此时男人漂亮的凤眸半睁着,没有一点神采。
原本应该很好看的灰色长发,此时干枯地没有半分光泽,像是枯草一般垂落。
S-001竟然是蛇鹫。
优雅与暴力并存的“鸟中维纳斯”。
司翎站在他面前,只有一步的距离。
在他的影子遮住S-001时,对方纤长的睫毛忽地颤了两下。
随后那一直低垂的头缓缓抬起,没有聚焦的眼睛在空中寻找着什么,最后停在司翎的方向。
而玻璃外的容丞正从监视器中看着这一幕,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见S-001对司翎有反应,他甚至快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下一秒,S-001动了。
却不是像容丞设想的那样本能庇护自己的血脉,反而以极快的速度朝司翎发起了攻击。
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司翎被S-001那已经兽化的尖锐五指掐住脖子,整个人狠狠砸在了身后的玻璃上。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胸口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伤口一直从锁骨延伸到胸口,鲜血几乎立刻染红了整件上衣。
那一瞬间,司翎好像看到一道非常浅的光芒随着男人的攻击朝自己冲来,没入了自己身体里。
脖子上的桎梏越来越紧,因为没有空气的进入,整个肺部开始抽搐,嘴里弥漫着铁锈味,眼前S-001的面容逐渐因为缺氧而发黑的视野而变得模糊不清。
但司翎没有任何一点挣扎的动作。
在容丞的角度来看,司翎此时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再晚一秒恐怕就要被S-001活生生掐断脖子死在里面。
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司翎并不是那个十几年前失踪兽人幼崽。
如果司翎不是兽人,那他死在这里对他还是对研究所都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遗憾,但容丞还是立刻启动了强制措施。
S-001脖颈出的束缚环立刻释放出一阵电流,几乎是瞬间就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整个人和失去支撑点的司翎一道,重重砸在地上。
脖颈上的压力消失,司翎倒在地上努力汲取着周围的氧气,随着呼吸恢复,眼前的黑暗也渐渐消失。
恢复视力的那一刻,司翎看见的就是S-001清明的深褐色双眼,没有一点被药物影响的样子。
男人倒在地上承受着从脖颈处传出的电流,但看向司翎的眼神是温柔的。
司翎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但他依然看懂了那个口型——
“走。”
司翎听见身后玻璃门开启的声音,而男人又重新变成了那个被药物影响的S-001,哪怕倒在地上还一直努力试图伸手攻击他。
“哎哟,真不好意思少校,我也没想到在药物作用下S-001还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容丞走了进来,他甚至没有给倒在地上的男人一个眼神,越过他直接弯腰扶起了司翎,“走吧,我带您去处理下伤口。”
此时算是暂时打消了容丞的怀疑,司翎也就不管这么多了,整个人直接压在他身上,衣服上的血将他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染得血红。
“那麻烦你快一点,我可不想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
他的声音因为刚刚被掐住脖子而变得沙哑,很不耐烦地说。
容丞连连称是,立刻带着他从这里离开。
那道层层加密的大门关上之前,司翎装作体力不支,顺着脱力的动作往后看了一眼。
只从即将关上的大门缝隙中,看到了玻璃房内,依旧背对自己倒在地上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S-001的本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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