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修起来,不是没捞上来。”


    王胖子把旧联往外推。


    “收回的是坏件,清仓按废损算。你拿两回事问我,我怎么答?”


    秦川没跟他争字。


    旧联能证实收回,不能凭这一张纸,就认定谁改了账。


    “分开记。曾经收回,后来按废损处理。”


    他等记录员落笔,才接着问:


    “清仓凭据在哪儿?谁经手?”


    ——


    孟干部请胡大海到另一边说拖运经过,没让他照着旧联念。


    “这处记号是我划的。借退潮前那段水势,拖到盐仓内口,卸完我们就走了。”


    “谁验收?”


    “岸上有人接绳,谁签收、怎么入账,我没见。”


    王胖子跟过来。


    “后头都不清楚,还说什么?”


    胡大海把帽子攥在手里。他只想把自己的活说清,不想替谁补上没见过的一段。


    秦川将他面前的笔拿开。


    “所以找收货的人,不找拖船的人顶账。”


    ——


    许文静指着费用栏。


    “拖运费另结。这里没有领款签认。”


    胡大海凑近看了看。


    “只给了当天油钱。后来问工钱,说东西没捞成,不好结。”


    “谁答的?”


    “站里管账的。名字我得回去找记工纸,不能乱报。”


    他把帽沿压平。当年跑了两趟,都没讨到准话,后来便没再去。


    秦川另请记录员记下这笔。


    “欠多少待核。先查这句话依据哪张单。”


    ——


    王胖子掏衣袋。


    “多少年的事了,少多少,我补。大家还修不修船?”


    胡大海摸到油钱包,没有伸手。


    “今天给的是欠工钱,还是叫我认当年领过?”


    王胖子的手停在袋口。


    “给钱也挑?”


    “写清再给。”


    秦川让许文静另起一栏。旧欠可以核,不能收了今晚的钱,旧账上就多出一个早已领清。


    看场人把自己的零工底单也往前推了推。


    他原怕秦川只替胡家问,如今自己的钱也得照这法子算。


    ——


    来船船主挪到桌边。


    “还有句话,海哥叫我问过。纸上的拖运人若在岛上,最好请来认认,省得外岛扯旧账。”


    胡大海抬头,秦川先请他别接话。


    “照原话再说一遍。”


    船主重复了,急着补充:


    “我没答应找人。”


    “说的是最好请来,还是必须签字?”


    “最好请来。签字没说。”


    秦川让记录止在这里。认货钱为何比废架钱多,得查,不能先替他们添个用途。


    ——


    年轻人也往前站。


    “叫人不归我。我只管送纸。”


    孟干部问他还听见什么。


    “旧联缺字,带回去补,不能让买方拿残纸扣钱。”


    “补哪处?谁补?”


    “没讲。海哥手里还有张纸,说一并交。”


    他去看王胖子,又把头转回来。


    少说怕算漏送,多说又怕变成自己办的,他只得将听过的话再核一遍。


    秦川没让他猜。


    “另一张没见过,就记没见过。”


    ——


    王胖子敲了敲桌沿。


    “买卖停了,余款收不着,拿什么退订金?”


    老渔民将送修条放左边,订金条放右边。


    “我的钱交给你,不是交给外岛买主。你卖不卖得成,还得我担着?”


    “都是替大家想办法。”


    “先想我这两张,别拿别人的凑。”


    几户船主各报各的实付款。


    许文静一笔笔列,报重的请本人重核,没有把几家的钱加在王胖子那张卖架单上。


    王胖子想收起单子,桌边却腾不出地方。


    ——


    秦川看着几户人手里的收条,先把修船师傅请来。


    再等旧账,明早还是这些船停着。


    “泊位到的配件,能不能先核能用的?”


    孟干部安排两处分别看守,争议吊架、整机不动;到货按货签、规格和订货凭据核领。


    师傅挑出一只轴套。


    “这件能先装。我只收拆装这道工钱,别的没验,不包。”


    老渔民问:“领它,不用全签清?”


    “领这一件,写这一件。”


    他把笔接过去,先看完才签。


    ——


    林秋月把饭包收好。


    “家里还等你交接,明早收鱼的人不能空等。”


    许文静合起纸夹。


    “现有的核到这里。缺账册,守着他也添不出字。”


    秦川将家里的钱重新对过:收鱼的、修船的、家用,各有去处。


    他原想多留一会儿,听见林秋月报出明早几户的数,便收回另垫工钱的念头。


    “这边待核的钱,不往鱼账里放。”


    胡大海戴上帽子。


    “我先回去查绳具。明早照常出海。”


    林秋月把钥匙递给他,没再多嘱咐。


    ——


    孟干部让记录员逐项念安排。


    旧联、附条、底单分别登记保存,清仓日期与经手人另列;账册由保管人带来,不许王胖子独自回去重理。


    “伤者医药,零工欠款,空跑船费,各一项。谁主张,凭什么,还缺什么,今晚写明。”


    王胖子说:“站里以后统一解决。”


    “你经手的先确认。”


    “我又不是全管。”


    “没叫你全认。”


    来船船主听完,赶紧拿自己的停运证明。他想,秦川连别人多认一笔都不许,自己这趟空跑总算能分清。


    ——


    船主看过证明,又退回来。


    “交货处得分开,海哥别拿一趟抵两趟运钱。”


    “怎么分?”


    “外口换那几箱整机。卷筒和旧联另等通知,要用时送盐仓内口验。”


    秦川没添字,将原清单展开。


    “指出原来写的地方。”


    船主点着边上一处。


    “内二。他交单时说的。”


    许文静核过,纸边确有两个简写的字,先前只核货名,没有认定它指哪处。


    秦川让口述与原字分记。若只听船主补一句就改证明,回头便分不清是谁添的地点。


    ——


    胡大海停在门边。


    “盐仓内口原有两个泊位。第二处在石堤转折后,外头看不到。当年就是在那里卸的。”


    “现在能靠?”


    “旧木桩后来坏了,如今能不能用,我没去过,不认。”


    年轻人脱口接了一句:


    “小船怎么不能靠?昨晚还在那里等过——”


    他把余下的话停住。


    孟干部请他到旁边。


    “等谁?坐什么船?从哪儿上岸?一项项说,旁人别接。”


    王胖子挪了半步,被记录员请回桌前核钱。


    ——


    年轻人坐下又站起。


    “我不管货,也没收买家的钱。”


    “问你昨晚等谁。”


    “海哥。送完纸还得回内二报信。他说没等到消息不会走。”


    秦川没急着问船上装什么。


    这人只送纸,逼他多说,留下的又是一堆猜话。先核人船还在不在,比围着他问买主强。


    他请孟干部安排熟岸路的人从安全处查看,不上未经检查的泊位,正常来往的船工留下核认见闻。


    胡大海望向石堤后方。


    “那里若还能等船,修的就不只这座吊架。”


    ——


    仓外有人来传话。


    “海哥问,旧联留下可以,怎么连他的交货船也不让进?”


    来船船主抓起自己的证明。


    “我在这儿,他另有船,别又算我的!”


    秦川抬起头。


    “我们只停了眼前这一条。”


    他让记录员记下来,才向传话人问:


    “问他,哪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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