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谁准你叫我小姑了?别乱攀亲戚,我告诉你,你的治疗费用都有记账,你以后得还。”


    “我知道了,阿姨。”


    阿姨。


    阿!姨!


    陆则许重复两字,恨不得搅碎然后吐-出来,气到唇-瓣微微发-抖。


    “你叫我什么?你再说一遍。”陆则许缓缓开口,语气里的怒意压都压不住。


    麟渝眨眨眼,正张嘴准备重复,却被黎语嫣打断。


    陆则许本来就讨厌麟渝,不能加剧两人的冲突,她还想劝说陆则许放弃强制提取信息素的方案呢。


    因此她选择将矛头转移到自己身上,站起身看向陆则许,“请你不要无理取闹,她们现在需要休息,出去。”


    “请我,不要无理取闹?”陆则许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满脸不可置信,暴怒的语气下细听却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委屈。


    黎语嫣刚想说话却被陆则许打断。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在这躺着的是我侄女,该滚的是你,你给我滚。”


    “我是医生。”黎语嫣和陆则许对视,看着她额头处因生气而凸-起的青筋,感觉心里很累,无法形容的疲倦。


    “那又怎么样,给我滚。”陆则许指着房门冲黎语嫣开口。


    “病人需要休息,你太吵了。”黎语嫣抬手按-摩酸胀的太阳穴。


    “她们现在这不……”陆则许说话间看向病床,然后顿住。


    黎语嫣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麟渝垂下眼睑,身子一下下地打晃,“好吵……怪物又,又出现了……”


    她说着还又把被子往两人身上盖,但这次盖到一半Alpha自己便晕了过去。


    两个罪魁祸首对视,不约而同的选择沉默。


    她们找护士把麟渝搬到可移动病床上,准备送回Alpha自己的病房。


    两人跟在护士身后下楼。


    陆则许故意紧挨着黎语嫣,一下又一下用力去擦她的肩膀。


    黎语嫣加快速度对方也加快,她放慢对方也放慢,无奈之下她只能选择无视,直勾勾盯着前方,心里默念大悲咒静心。


    直到陆则许用力撞的那一下,差点把她整个人撞到旁边的墙上。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黎语嫣站直身体,抬头瞪陆则许,感觉被她撞到的肩膀疼的快要抬不起手。


    陆则许满脸无所谓地低头看过来,甚至还别有用意地挑了挑眉。


    黎语嫣深吸一口气,瞅准时机立刻往前跑。


    陆则许反应过来后都被逗笑了。


    怎么老用这招,兔子吗?被气到也不恼,就是跑。


    不过她也不着急,毕竟就凭女孩那跑100米就要大喘气的样儿,她想逮住对方简直轻而易举。


    看着黎语嫣转进一个拐角,她立刻跟上去。


    砰的一声,陆则许看着眼前紧闭的门,尝试按压门把手,不出所料的被反锁了。


    她也不急,微微侧头盯着房门看了两秒,拿出手机。


    休息室里,黎语嫣将白大褂脱下,又将里面的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滑倒下面,露出肩头。


    她看着被陆则许一下又一下撞击的地方,红肿一片,部分地方甚至已经开始变紫。


    不知道明天起来要多骇人。


    黎语嫣在心里把陆则许骂了个半死,准备去护士站要个冰袋先敷一下。


    刚转身喝了口水,房门忽然被打开。


    她抬头,和外面拿着钥匙得意洋洋的陆则许对视。


    陆则许显然没料到里面是这种情景,整个人愣在原地。


    黎语嫣立刻穿好衬衫,把纽扣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遮住被撞红的肩头。


    她现在又气又恼,却又拿陆则许没办法,连冰敷都没了心情,打算直接去工作。


    见陆则许还挡在门口,她皱眉,一下把人推开,故意也撞了下对方的肩头。


    陆则许看着黎语嫣离去的背影,想到刚刚的画面,心里有些懊恼,她感觉自己也没用多大力气,怎么就,那么大一片红肿呢……


    她摇摇脑袋,去护士站要了个冰袋,然后去找黎语嫣。


    黎语嫣带着一副银色细框眼睛,正在看手上的检查结果,面前坐着一名年轻的Omega。


    银框眼镜增加了距离感,显得她很锋利,和以前差距很大。


    她放下单子,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陆则许,但选择无视,对身前的Omega开口。


    逻辑清晰,音调平稳,语速不紧不慢,是一眼看去就让人感到很安心的医生。


    陆则许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黎语嫣,全然陌生的黎语嫣。


    她静静等待她们对话的结束。


    期间黎语嫣抬起头,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真奇怪,陆则许关上门站在门口想,她竟然能轻而易举地读出黎语嫣眼里的意思。


    可那又怎么样呢?又能怎么样呢?


    陆则许感觉烦得要死,把手里的冰袋扔到一旁,抽出一根烟含进唇中,微微仰头,点燃。


    随着烟雾的唇中吐-出,紧皱的眉头蓦然一松。


    一名护士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她掀起眼皮,眼神不善地看着对方。


    护士指了指她身后的墙。


    陆则许直起身,看了眼护士指的方向。


    一个禁止吸烟的标识,夺目显眼。


    “女士,这里不能吸烟。”


    陆则许又靠回墙壁,心里烦得要死,狠吸一-大口,“管好你自己。”


    护士张张嘴,看着陆则许不善的目光没说话,转身离开。


    虽然她这样说,但护士离开后还是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了。


    刚返回门就被打开,之前坐在黎语嫣面前的那名Omega走出来,黎语嫣紧跟在她身后。


    对着那名Omega笑了笑,冲她挥手。


    陆则许舌尖划过虎牙,感受不尖锐的刺感,表情不善,内心提醒自己冷静。


    她刚走过去,黎语嫣便抬起头,“你在这里吸烟了?”


    “我没有,别人吸的。”


    “护士长,就是这里。”刚刚那名制止陆则许吸烟的护士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名看起来更年长的护士。


    “女士,这里是无烟医院,请您不要吸烟。”


    黎语嫣看着陆则许。


    陆则许皱眉,表情满是不耐,手上不停赶人,“烦死了,知道了知道了。”


    “女士,在医院吸烟,违者返款200。”护士长指着她身边的标识开口。


    “请您到……”


    陆则许打断她,“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忙去吧。”


    护士长还想说话,黎语嫣怕把这炮仗惹-火了又发疯,立刻开口:“你们先去忙吧,我让她交罚款。”


    “等等。”陆则许忽然叫住转身离开的两人。


    黎语嫣心头一紧,怕陆则许为难两人。


    “拿个冰袋过来,谢谢。”


    护士扭头,将目光落在黎语嫣身上。


    黎语嫣点点头,“拿个冰袋过来吧,谢谢。”


    看着护士的身影远去,黎语嫣狠狠瞪了陆则许一眼,返回医生办公室。


    陆则许紧跟其后,恬不知耻地要黎语嫣的联系方式。


    “没必要。”她坐下,戴上眼镜,整理桌上的检查单。


    “那我怎么缴罚款。”陆则许单手撑在桌上问。


    “罚款又不是给我的,加我联系方式干什么。”


    “那我不缴了。”陆则许小孩似的耍无赖。


    “你爱缴不缴,又不影响我工资。”黎语嫣身体后仰,靠在办公室椅背上,“你就算缴1000万罚款,也不会有一分到我手里。”


    “那投诉呢?投诉会扣工资吧?”


    黎语嫣把手上的单子猛地往桌上一扔,“陆则许,你有病吗?有病就去治!”


    陆则许还想开口,办公室门被推开,刚刚那名护士拿着冰袋和一叠单子走进来。


    “黎医生,陆隽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护士说完,把检查单放在桌上,立刻转身,目不斜视地离开,仿佛身后有怪物追赶一般。


    黎语嫣看着检查结果,眉头先是皱起,手上不停往下翻,然后眉头骤然一松。


    陆则许看了眼黎语嫣面前硬邦邦的课桌板凳,把它踢开,凳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黎语嫣抬头看了她一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检查单。


    陆则许把办公桌前有靠背的柔软椅子拉过来,双手放在椅子中-央两-腿大-张处。


    “结果怎么样?”


    黎语嫣没说话,把检查单整整齐齐放在桌面,手肘撑在桌面,下巴抵着手背,陷入深思。


    检查是在麟渝到来后做的,结果显示陆隽的身体状况明显转好。


    显然是因为Alpha的信息素,但问题在于,麟渝的腺体需要调养,现在并不适合释放信息素。


    可陆隽的情况,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黎语嫣陷入两难境地,一时不知要怎么办。


    陆则许把桌子上的检查单拿过去,迅速扫视,然后目光停留在某处。


    数值有了明显的升高,证明在麟渝到来后陆隽的情况确实有所好转。


    麟渝的信息素确实有用。


    “那个蠢Alpha勉强有点用嘛。”她把检查单扔在桌上,整齐的一摞散开,原本整洁干净的桌面变得凌乱。


    她看着黎语嫣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不想让那个Alpha继续释放信息素……”


    “她的腺体半个月前刚做过手术,下个月还需要再做一次,继续修补。”黎语嫣按-摩酸胀的太阳穴,耐着性子开口,“释放信息素不利于腺体恢复。”


    “是她,把那支有问题的抑制剂,亲手注射进陆隽体内的。”陆则许站起来,看着黎语嫣,语气不善,“于情于理,她造成的后果,她应该承担。而且,她的费用全是我出的,要不是为了救陆隽,我早弄死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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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只有你们陆家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在你看来一文不值。”黎语嫣仿佛又被拉进那个逃不出解不开的梦魇中,她站起身,放在椅背上的手用力到之间泛白。


    陆则许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里却一片冰冷,“你说的对,就是这样。”


    她不停点头,“现在立刻给我评估,如果能提取出足够治疗陆隽的信息素,就立刻给我提取。”


    “麟渝会死的。”黎语嫣冲着她吼道。


    “那又怎么样?”陆则许无所谓地开口,看着黎语嫣的神情,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陆隽一直在昏迷中,她怎么办?会不会有后遗症?陆隽可是你亲眼看大的,你有在乎过她吗?!”


    “你难道认为我不希望陆隽醒过来?!”黎语嫣抿唇,侧头看着陆则许,不敢相信陆则许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感觉疲倦席卷全身。


    “那个Alpha是陆隽的伴侣,她死了,或者腺体损坏,再也无法释放信息素,陆隽怎么办?”黎语嫣走到门口,即便气成这副摸样,却还是轻轻关上大门。


    她扭过来看着陆则许,“你说我是个连腺体都没有的人,没资格评头论足,那你呢?身为一个Alpha,你应该清楚吧?一个被终身标记的Omega,如果她的伴侣无法分泌信息素,她会怎么样?”


    “终身标记,”陆则许在嘴里重复这四个字,眼睛变成更深的绿色,整个人处在暴怒边缘,“我要弄死那个Alpha,她怎么敢的……”


    “有什么不敢的,她们相爱,陆隽愿意所以接受终身标记,有什么问题?”黎语嫣感到可笑,陆则许一直都是这样,固执,暴虐和自私,看不起所有人。


    自己以前怎么会……


    “阿隽被那个蠢货蛊惑了。”陆则许言之凿凿,“那个Alpha配不上她。”


    “麟渝比陆隽还小4岁,她哪里不好?我知道,在你看来,没权没势的人连给你们提鞋都不配。”黎语嫣像是被刺疼了,言辞越发尖锐。


    陆则许听见她这样说,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却被黎语嫣甩开。


    她抽出一根烟叼在唇上,口腔里弥漫着烟草的气息,让她冷静了几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你为什么这副模样?你以为我不知道?”陆则许伸手抓着黎语嫣的下巴,让她无法扭头躲避自己的目光。


    “不要把对别人的感情愧疚,转嫁到不相干的人身上。”


    黎语嫣给了陆则许一巴掌,“你有什么资格提这件事?”


    “我没资格,”陆则许左脸火辣辣的疼,她用牙齿顶了顶左侧腮帮,不停点头,“你说的对,我没资格,现在立刻给我提取那个蠢货的信息素,不想的话,给我滚蛋,我要给阿隽换医生。”


    “黎医生,03病房的病人醒了,非要出去,我们拦不住。”一名护士推开门,急匆匆地开口。


    03病房住的是麟渝。


    黎语嫣立刻朝门口走去。


    “这个冰袋……”护士看着在桌面上的冰袋,冰袋已经有些融化,水沾湿了桌上的检查单。


    黎语嫣扭头看了一眼,“扔掉吧。”


    陆则许没说话,看着护士将冰袋扔进垃圾桶里。


    心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明明每次都想靠近,最终却都是越推越远。


    她沉默地跟着黎语嫣身后来到麟渝的病房。


    Alpha身前站着三四个护士,双方陷入对峙。


    陆则许透过病房窗户看到站在中-央的Alpha站都站不稳,身体一下下得打晃。


    照顾麟渝的护士都是Alpha,三四个竟然压不住一个身上挨了好几枪的Alpha?她看着心里很是恼火,这群人怎么光拿钱不办事。


    “把她压床上……”陆则许边说边推门,然后把未尽的话尽数吞入口中。


    她知道为什么了,因为麟渝的信息素正肆无忌惮地在房间里流窜。


    别说靠近麟渝,她们能站在这里都不容易。


    就连陆则许自己,也觉得很难受,下意识想要释放信息素抵抗。


    然后被黎语嫣拉住,“不可以,会刺-激到她。”


    于是陆则许只好傻站在原地,被那个蠢货Alpha的信息素压制着,浑身像蚂蚁在爬。


    黎语嫣走过去,“还记得我吗?麟渝。”


    麟渝微微偏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点点头,“黎姐姐。”


    “嗯,把信息素收回去好不好?”


    麟渝听话地不再释放信息素。


    黎语嫣笑了,靠近她,抓着女孩的手腕想要带她回到病床,却发现拽不动,“怎么了?”


    “陆隽不见了,我要陆隽。”麟渝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让人看着情不自禁的心软。


    陆则许本来要承受麟渝信息素的干扰心情就很差,一听这话更差了,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毫不留情地讽刺,“你还要陆隽,你要个屁,赶紧给我躺床上去。”


    麟渝眨眨眼,扭头看向声源处,对着陆则许开口叫阿姨。


    陆则许大步走到她身边,还没开口又被黎语嫣打断,“你帮我把她带到病床上。”


    黎语嫣主动向自己寻求帮助,陆则许一时间连冲那个蠢Alpha发火都忘记了,忙不迭夹着人往病床旁拖。


    把人扔床上,又按照要求把被子给人盖得严严实实。


    干完才反应过来,她陆大小姐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


    难以接受,尤其是服务对象还是这个蠢货。


    她直起腰,往后退了两步。


    即便她对这个Alpha万般不满,但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对方长了张好脸。


    此刻Alpha被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上半张脸,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眼尾下垂,显得乖巧又安静。


    有种莫名的感觉,像小狗……不对,她竟然就这样被对方给蛊惑了。


    陆则许立刻在心里给自己敲响警钟,“你个蠢货,好好养身体,知道吗?”


    麟渝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显得闷闷的,“我想找陆隽。”


    “找个屁,你现在连信息素都不能释放,你去找她干什么。”


    “我可以。”麟渝垂眸,只有眼睛在外面竟然也能看出浓浓的委屈。


    “你可以个屁,腺体不疼吗?”


    “疼的。”麟渝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显得闷闷的。


    “见鬼,竟然还是个弱智。”陆则许都被气笑了,干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疼为什么还要释放信息素呢?”黎语嫣坐在床边问,“你的腺体还没恢复,不可以经常释放信息素的。”


    “因为我只有信息素了。”麟渝轻声开口,“我想去找陆隽,可她们拦住我,我没办法。”


    黎语嫣垂眸盯着麟渝,年龄还那么小,受了那么多伤,又很懂事,乖巧到让人心疼。


    Alpha在昏迷期间,有时会呓语,大部分时候喊得都是陆隽。


    黎语嫣完全可以理解陆隽会爱上这样的女孩,全心身爱着自己的女孩。


    她想陆隽不会同意陆则许的方案的,为了陆隽,她要保护好Alpha……


    陆则许趁机盯着黎语嫣看。


    黎语嫣无视陆则许几乎化为实质的目光。


    “我想陆隽。”麟渝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黎姐姐,我想见她。”


    黎语嫣最终同意了。


    “让她们住在一个病房吧。”黎语嫣这样道,她有自己的考量,既然麟渝的信息素可以影响陆隽,那陆隽的信息素自然也能影响麟渝,理论上来说双方互相作用,陆隽的信息素可以加快麟渝腺体恢复。


    但陆隽昏迷这么久,信息素外泄的情况极少。


    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麟渝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笑得很开心,露出两个干瘪的酒窝。


    她打着晃在病房里来回走,被黎语嫣勒令好好休息不准走动后才老实下来。


    “谢谢黎姐姐。”麟渝躺在床上,很诚恳地开口。


    黎语嫣愣了一下,被这一声谢谢搞得眼尾眉梢都柔和了下来。


    “好好养伤,不要释放信息素。”她认真叮嘱,抬手覆在麟渝额头上,像摸小孩一般,“快点好起来吧……”


    麟渝点点头,“陆隽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等你腺体恢复了,她就能醒过来了。”


    “如果……”麟渝用那双金眸看着黎语嫣,声音很低,刚从唇中吐-出就飘散在空中。


    “什么?”


    麟渝摇摇头,“没事。”


    陆则许坐在沙发上,露出半张脸,非常不满地看着两人的相处。


    让她刺眼的画面不停上演,她终于忍不住破坏这样和谐的场景。


    “你再派个护士来,我可不伺-候这这蠢货。”陆则许大声嚷嚷道。


    “你本来也没有照顾陆隽,每天就是在这刷手机看电视,然后再命令别人跑腿给你买东西。”


    陆则许想要反驳,却发现黎语嫣说的是真的。


    “本来就是护工一直在照顾陆隽,多一个麟渝也没什么,你以后不要住在这里了,影响她们休息。”


    “什么叫我影响她们休息,那蠢货还影响我休息呢,黎语嫣你有病就去治。”


    陆则许不能理解,她和黎语嫣在娘胎里就认识了,如今都三十多年了,虽然中间发生了一些事,可她们毕竟认识这么多年。


    黎语嫣现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贬低自己,她完全无法接受,愤怒的同时心里又有股异样的酸涩,像吃了个青色的山楂,又苦又涩。


    陆大小姐走到黎语嫣面前,不知如何消解那股奇怪的酸涩,于是选择将怒气发泄出来,“钱是我出的,我想住就住,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前提:七夕快到了,各家奶茶店都开始营销,其中某家推出小程序点单可以自定义杯贴。


    麟对这个非常感兴趣,非要和陆隽各自定制一个,陆隽同意了。


    下单后。


    麟拿到奶茶,神秘兮兮地把自己的那杯递过来,让陆看上面的字。


    【致全天下最好的陆隽,麟渝爱她。】


    下面是固定的七夕快乐四字。


    陆隽眼底不自觉地带上笑意,,把自己买的那杯也递过去。


    麟渝迫不及待地看过去。


    【祝愿麟渝喜乐安康。】


    麟渝看着陆隽,眼眶泛红,直接把陆隽搂进怀里,轻声开口:“我爱你。”


    陆隽回抱过去,“我也是。”


    过两天说不定希就出图了,因为这个真的是某个奶茶店的活动[让我康康]


    第63章


    躺在病床上的麟渝幽幽开口:“好吵……”


    黎语嫣尴尬地看了眼陆隽。


    “闭上你的嘴。”陆则许冲着麟渝吼,拿起外套往外走。


    麟渝把自己探出来的脸,默默又埋进被子里。


    虽然这次不欢而散,但陆则许可没打算放弃,错过这次,鬼知道她又要等多少年。


    于是第二天陆大小姐又恬着脸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悠哉游哉地看电视。


    麟渝则听着电视里传来的噪音,抱着昏迷的陆隽,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则许非常看不惯她抱着自个儿侄女的行为,可每次想让她滚下来都会被黎语嫣打断。


    “你没发现病房里,陆隽信息素气息比以前浓了吗?”黎语嫣将手里的检查单叠起,抬头看向陆则许。


    “我又不是变-态,为什么要闻自己侄女的信息素。”陆则许理所当然地开口,甚至以为有问题的是黎语嫣。


    黎语嫣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感受一下。”


    “成,我试试吧,”陆则许翘起个二郎腿,闭上眼一副感受自然的模样,“没感觉啊。”


    “……”


    黎语嫣吧检查单拍在她身上,“人会不会说谎我不知道,但数据不会说谎。”


    麟渝抱着陆隽,在两人未察觉时抬起头,看着两人相处的模式陷入思考。


    陆隽的情况却是比以前稳定了,但却还未醒过来。


    黎语嫣经常过来,但她毕竟是医生,还要很多工作要做,因此时间并不久。


    护工也是有的,但陆则许讨厌有人在她的领地,于是护工平时都待在房间的侧卧。


    最后造成的情况就是,大部分时间都是麟渝和陆则许在同一空间。


    麟渝经常会输液,但她老想抱陆隽,于是经常跑针,偏偏她自己又不在意,有次甚至是陆则许扭头看了眼才发现血都爬了多高。


    陆则许怀疑麟渝是个智-障,并且越发确定对方是智-障。


    为了麟渝不在提取信息素前嘎巴一下死这儿,她只好自己闲的没事就扭过来看两眼。


    但是她还是很讨厌这个蠢Alpha,说话不是问她和陆隽的相遇经过然后点评,就是对麟渝冷嘲热讽。


    每次黎语嫣到来并离开后,冷嘲热讽都会达到顶峰。


    时间流逝,麟渝十一月份又做了次手术。


    她靠在床头,看着头顶的输液瓶,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你这副样子干什么?这医院天天给你输的什么玩意儿?都把你变蠢了。”或许是因为Alpha刚出手术室脸色太过苍白,又或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太空洞,总之陆则许难得想要安慰安慰对方,只是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儿……


    麟渝微微侧头,直勾勾盯着陆则许,冷不丁开口:“你爱黎语嫣。”


    甚至不是喜欢,是爱,更郑重和深刻的词。


    陆则许表情变了一瞬,然后瞬间恢复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蠢货,你放屁呢,我怎么会喜欢一个Bate,你可是S级Alpha,和你一样,好吗?”


    麟渝盯着她不说话,金色的瞳孔仿佛可以看透人的内心。


    陆则许抬手,用指尖去戳麟渝的肩头,一下又一下,“我就算要结婚,也要和像我侄女一样的,高等级Omega结婚,高等级,你懂吗?找一个Bate,万一生出来一群劣等基因的Bate怎么办?”


    “那爱怎么办?”麟渝将目光挪开,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看着黎语嫣秀丽的眉眼消失在玻璃外。


    “什么爱怎么办?爱怎么办就怎么办。”陆则许往椅背上一靠,看向一旁,难得安静了下来,声音显得轻飘飘的,“怎么跟你这种人说呢……总之我们也不是那么随心所欲。”


    “如果家族要你承担些什么,不是说你上下嘴皮一碰撂挑子说我不想,然后万事大吉的事儿。”陆则许这样道,难得认真地给麟渝解释,“所以我说,你要是真为陆隽好,那就早点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需要一个能够给她助力的伴侣。”


    “我可以努力。”


    “努力?”陆则许嗤笑一声,“你怎么努力,你凭什么认为,你努力一下就能超过别的家族数百年的积累?”


    麟渝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留置针,不说话了。


    “陆隽有自己的理想,你我都知道,你难道要让她因为你抛弃自己的理想吗?”


    “不是的,我会拼尽全力帮她,哪怕付出生命。”


    “拼尽全力?就算你真的愿意为陆隽付出生命,那又怎么样?这不就一称职的保镖吗?麟渝,你的命,不值钱。陆隽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和金钱。”


    陆则许站起身,转身看着自己昏迷的侄女,“你没感受过钱权的威力,只要有两样中任意一个,无数人前仆后继,排队等着为你送命。”


    她扭头看向Alpha,往她心窝狠狠戳了一刀,“陆隽生来就是要过这样的生活的,这样轻轻一勾手,无数人愿意受她派遣为她卖命的生活。


    “她是为了你,才去你那什么山路十八弯的破村子和破镇子,然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知道吗?她本来是打算去S市避风头的,她在那边有栋别墅,24小时不间断巡逻,保安全是退伍军人,24小时不间断巡逻。”


    “陆隽没和我说过,我不相信你,我要陆隽亲口告诉我。”麟渝抬起头,看着陆则许,丝毫不怵对方,直接怼回去。


    “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个恋爱脑,不过毕竟还年轻,也可以理解。总之,我要让一切回到正轨,这里不是你该来的世界,哪来的滚哪去。”


    “你说的不算,我要听陆隽亲口说。”麟渝固执地开口。


    “亲口说?她什么时候能醒,醒得过来吗?!不都是因为你?!你把她害成这副模样,你还想怎么样?”陆则许用终于忍不住把真相告诉麟渝。


    紧接着她用力按着麟渝的肩膀,把人死死压-在床头,看着麟渝,一字一顿地开口,“你下次,是想要她的命吗?”


    “你不主动离开,我可以帮你离开。我不可能让我从小看到大的侄女,被你这种蠢货毁掉一生。”


    麟渝抬起手,用力拽着陆则许的手腕,想把人推开。


    “怎么了?”黎语嫣和一名护士一起快步走进来,看着眼前的场景。


    输液瓶摔在地上,液体迸溅,玻璃碎了一地。


    她下意识看向陆则许,然后意识到什么,立刻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在麟渝身上。


    Alpha刚换上没多久的留置针报废了,只好换另一只手,原本扎留置针的地方,现在是一片骇人的淤青。


    麟渝抬起头,看着黎语嫣,“陆则许说陆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我们正在研究治疗方案,会好的。”黎语嫣走过去,摸-摸麟渝的脑袋,拉着陆则许的手腕往外走。


    陆则许全程沉默,跟着黎语嫣来到楼道。


    “她是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你知道吗?你懂病人这两个字的含义吗?”


    “我知道。”陆则许难得感觉自己理亏,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你知道你还跟她打架?”黎语嫣猛一下抬高音量,“而且我们之前明明约好,不把真相告诉麟渝。”


    “你倒是在乎那蠢货的身心健康,你怎么不在乎在乎陆隽呢?!”


    “我们一直在商讨治疗方案。”黎语嫣哑着嗓子为自己辩解。


    “商讨出来了吗?商讨?三个月了,还没商讨出来吗?!”陆则许一圈砸在旁边的墙上,凑近黎语嫣开口问,“请问黎大医生,治疗方案呢?”


    护士重新扎好留置针挂上吊瓶后便离开了。


    麟渝把陆隽搂进怀里,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听外面两人的争吵。


    “商讨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治疗方案吗?为什么?因为每个方案,都需要那个蠢货Alpha高浓度的信息素做支撑,对吗?”陆则许咄咄逼人,“那个蠢货的腺体能好吗?能彻底恢复吗?需要多久?如果要十年,二十年,难道要让阿隽在床上躺20年吗?”


    黎语嫣沉默了,因为她知道陆则许说的没错。


    麟渝的腺体伤得实在太重了,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对于麟渝的腺体能够恢复到什么程度,她们自己也不清楚。


    “不会那么久的……”她声音晦涩,无力地开口。


    “我告诉你,我等不了了。”陆则许指着她的鼻子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黎语嫣站在楼道口,盯着墙上的血迹发呆。


    陆则许推开病房门,看见麟渝又抱着自家侄女,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开口骂,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中午想吃什么?”她的脸黑得像锅底,干巴巴地问。


    “我想喝稀饭。”


    “什么东西?”陆则许满脑子疑惑,这什么东西,她怎么没听说过。


    麟渝抬头看着她,“我要喝小米粥。”


    陆则许低头看着她,嘲讽她是个穷酸命。


    麟渝不理她,又低头看向陆隽,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麟渝腺体恢复的速度极其缓慢。


    十二月末,麟渝总感觉愈合的伤口处一阵阵地酸胀,肉像被迫搅和在一起般发紧。


    果然,在元旦那天,A市下了第一场雪。


    麟渝坐在窗前,看窗外的雪和玻璃上倒映的,病床上的陆隽。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情不自禁地去触碰陆隽的脸庞。


    指尖是玻璃冰凉坚硬的触感。


    “陆隽,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她轻声开口,想起两人在夏夜抱在一起,畅想冬天的场景。


    陆隽那双绿眼睛很漂亮,惊人的漂亮,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


    麟渝站起来,打开窗户,将手臂伸出去,等待雪落在她手心。


    她那时想,等到两人一起看过第一场雪,自己便准备做出决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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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雪落在手心,冰凉柔软,然后瞬间融化。


    麟渝用沾满雪水的指尖去触碰陆隽的脸庞,眼神里充满眷恋。


    她站在两面镜子间,将脖颈上的纱布摘掉,从另一面镜子观察自己腺体的情况。


    中间明显凹下去,扭曲丑陋,看起来很是怪异。


    当初有几枚子弹穿透了她的骨头,留下了后遗症。


    此刻窗外大雪纷飞,天寒地冻。


    她的骨骼深处传来钝疼感,一下又一下,像有人拽着受伤的骨头两端往相反的方向拖拽,硬生生要将那愈合的缝隙再次拽开般。


    麟渝抬起手臂,关节处一阵阵发麻,用不上力。


    这是她的身体吗?


    麟渝有些恍惚,这竟然是她的身体。


    这样丑陋,虚弱,伤痕累累的身体,竟然属于她。


    每一道伤很都是为了陆隽留下的,她不后悔,为了陆隽做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只是一阵阵地恍惚,感觉这具身体如此陌生。


    看向镜子中的腺体,她用力按压,额头迅速溢出冷汗。


    她唯一可以拿出手的身体也伤痕累累。


    她已经没什么可以给陆隽了。


    麟渝又把纱布缠好,走出去,在陆隽额上落下一吻。


    “你说什么?”黎语嫣站起来,听到麟渝的话,下意识皱眉,心想肯定又是陆则许乱说什么了,她安抚麟渝,“我们正在商讨治疗方案,就要出结果了。”


    “提取信息素,治疗陆隽。”麟渝不吃她这套,重复自己的话。


    “你的腺体还没有恢复好,我不能这样做。”黎语嫣走到她面前,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女孩,轻声开口。


    “不会好了,”麟渝解下纱布,“它不会再恢复了,我的腺体,我自己清楚。”


    她看向玻璃,窗外大雪纷飞。


    “会恢复的,你是高级别Alpha,慢慢来,总会恢复的。”黎语嫣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向窗外,想要转移麟渝的注意力,“A市好多年没下雪了,我们可以一起去下面堆雪人。”


    麟渝摇摇头,“我和陆隽说好了要一起堆雪人,不能和黎姐姐一起去,陆隽会生气的。”


    “你先回去,我还要去查……”


    “提取信息素,治疗陆隽。”麟渝将头扭回来,直勾勾盯着黎语嫣,再次重复。


    黎语嫣深吸一口气,不理她,径直走出医生办公室。


    麟渝就跟在她身后一起去查房,走过一个个病房。


    “哟,黎医生身后怎么跟了个小豹子?”有个人看着麟渝的金眸调笑着开口。


    黎语嫣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无奈地笑笑。


    “提取信息素,治……”


    “闭嘴。”黎语嫣扭过头,指着麟渝的鼻子训斥。


    查完房,她领着Alpha就往陆隽病房的方向走。


    推开房门,陆则许不出意外在沙发上瘫着,她抬起头,发出三连问,“你这蠢货怎么出去了这么久?去哪了?怎么跟着语嫣一起回来了?”


    黎语嫣走进来,站在病床旁看着昏迷中的陆隽。


    麟渝再次开口:“我要提取信息素,给陆隽治病。”


    陆则许猛一下站起来,“她自己都同意了,赶紧准备吧。”


    黎语嫣扭过身,手插在白大褂口袋中,表情严肃,“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黎语嫣认为自己和陆则许吵久了脾气都变暴躁了,因为她现在竟然想说你知道个屁。


    她转身离开,不再理会身后跳脚的两人。


    麟渝和陆则许难得达成一致,两人轮番上阵劝说,不停在黎语嫣面前嗡嗡。


    陆则许甚至还派出了程秋实。


    黎语嫣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程秋实。


    “你觉得陆隽会愿意这样做吗?”黎语嫣将麟渝的检查结果交给程秋实,开口问。


    “麟渝几次腺体恢复手术下来,恢复结果并不理想,现在强行提取信息素,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失,甚至……”


    程秋实看着检查报告下方的结论:【评估此病人不适合提取信息素。】


    “陆隽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吗?”黎语嫣看着窗外,大雪连着飘了几日,在A市相当罕见。


    程秋实想到她们在一起时的场景,又想到现在的情况,最终保持沉默。


    “陆则许不是让你来劝我吗?你不开口怎么劝?”


    程秋实将检查单放回桌面,斟酌着开口:“我嘴笨,黎医生你随便听听就行……”


    她说完后便起身离开。


    黎语嫣抬头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轻轻叹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苦笑。


    第二天,她走到陆隽面前,深深吸上一口气,“你确定要提取信息素,不后悔?”


    麟渝和陆则许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


    “行,跟我来。”


    麟渝背朝天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地面反射着灯光的冷白色瓷砖。


    灯光晃得她头晕,她的手脚被牢牢束缚在手术台上。


    提取高浓度信息素需要让Alpha进入易感期,并且不能打麻药,打麻药会影响信息素纯度。


    黎语嫣拿起针管,“你现在可以后悔。”


    “不会后悔的……”麟渝轻声回答,语气平静。


    黎语嫣看着Alpha陷入易感期,嘴里不停叫着陆隽的名字,泪流了满脸,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


    她拿着提取器,垂眸看着女孩痛苦万分的模样,迟迟下不去手。


    “黎医生?”身旁的护士问了句。


    她将提取器插-进麟渝的腺体边缘。


    麟渝嘴里被塞进一块纱布,整个人拼命挣扎,极致的痛苦让她眼睛微微凸-起,额头的青筋一根根迸出来,一鼓一鼓的,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像一条条蜈蚣。


    到后面,Alpha甚至没有力气挣扎,浑身汗津津的,像刚从水里掏出,腺体肿-胀成原本的三倍,有婴儿拳头那么大,像后颈长了个肉瘤。


    她无力地闭上眼,眼睫湿漉-漉的,粘连成一缕缕,指甲在挣扎过程中被掀开,可想而知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那Alpha呢?”陆则许难得关心关心麟渝,看着走进来的黎语嫣问。


    “重症监护室。”黎语嫣一挥手,示意护士把陆隽抬到可移动病床上。


    “重症监护室?”陆则许皱眉,事情发展出乎她意料,虽然她总说那蠢货Alpha就应该为了自个儿侄女这样做,哪怕死都应该,可对方真进去了,她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怎么抽重症监护室里去了?”


    “看起来陆女士对提取信息素一窍不通,不过没关系,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毕竟除了陆家的人,其他人的命都无所谓,死就死了。”黎语嫣本来想压制自己的情绪,可她看见陆则许那不在乎一切的表情,就控制不住想到手术台上的麟渝。


    “……”陆则许难得没有呛声,看着陆隽被抬到可移动病床上,跟在黎语嫣身后看着陆隽进入手术室。


    “哎,”她拽着一个经过的护士开口:“你们这重症监护室在哪?”


    陆则许根据护士指的方向到达重症监护室,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麟渝。


    无她,只因Alpha在一众病人中格外显眼。


    她背朝天躺在病床上,后颈高高鼓起,皮被撑到近乎透明,脖颈周围插着大大小小好几根管子,手臂上还有个留置针,正挂着吊瓶。


    陆则许盯着看了半天,没见麟渝有任何动作,像死了一般。


    陆则许扭过身,靠在墙上用唇叼起一根烟。


    一名护士步履匆匆地经过,然后忽然停下,转身,“女士,这里不可以吸烟。”


    两人均是一愣,眼里同时露出怎么又是你的疑问。


    陆则许上次在医院吸烟,就是这护士阻止的,这次还是她。


    护士明显也认出陆则许,她盯着陆则许看了几秒。


    “我不吸,我拿出来闻闻。”陆则许双手摊开,“你看,我都没拿打火机。”


    护士满脸怀疑地看着陆则许,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陆则许靠在墙上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麟渝,结果没一会儿护士又回来,还带着护士长。


    一看就是这护士不相信她,又去找护士长。


    结果她们来了,发现陆则许这次还真没吸。


    于是现在的情景变得非常尴尬。


    陆则许抬头看向两人。


    护士脚步一转准备离开,忽然被对方叫住。


    她定在原地,最终还是选择面对现实,缓缓转身。


    没想到这次迎来的,不再是没素质富二代狂风暴雨般的怒斥。


    对方的音调甚至充满礼貌。


    “信息素提取,会有后遗症吗?对被提取人伤害很大吗?”


    护士看向重症监护室,点点头。


    陆则许看着麟渝,脑海里回想着护士絮絮叨叨的一-大堆风险和后遗症。


    她吐-出一口浊气,察觉到自己竟然觉得麟渝很可怜,觉得这个害自己侄女变成这副模样的人很可怜。


    这太离谱了,是她亲手将有问题的抑制剂注入陆隽身体,她理应承担责任,不是吗?


    吸烟室有很多人在吸烟,她走进去,也狠狠吸上一口。


    房间里烟雾缭绕,每个人都面容模糊。


    各种品牌的香烟气味不同,混杂在一起,加上不同的信息素,让人作呕。


    陆则许吸了两口,感觉反胃,把烟往地上一扔,踩上一角后离开。


    她又回到手术室门口,看着正在手术中的字样,心里五味杂陈。


    陆大小姐坐在那硬床上坐了几分钟便受不了了,派人好好收拾了一番才又勉为其难坐下。


    坐下没多久,像是想到什么,又去买了两瓶葡萄糖放在床头柜上。


    陆隽下午五点进的手术室,到凌晨一点多才出来。


    陆则许看着红色的手术中字样变为绿色的手术结束。


    紧接着手术室门被推开。


    第65章


    两名护士率先走出来,紧接着是黎语嫣。


    陆则许立马站起来,看着女人。


    做手术是很消耗体力的,女人的眼白熬得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疲惫不堪。


    黎语嫣让开位置,让两名新来的护士走进去把陆隽给推出来。


    陆则许想凑过去看,被黎语嫣阻止。


    她眼睁睁看着护士推着可移动病床离开。


    “要把陆隽送回病房吗?”陆则许走到黎语嫣身边,强行按下想要抬手抚摸女人的欲-望,问。


    黎语嫣摘下口罩,露出干燥到起皮的唇-瓣,“要送去重症监护室。”


    “手术成功了吗?”陆则许把身旁的葡萄糖水拧开瓶盖递给黎语嫣,“还需要麟渝的信息素吗?”


    黎语嫣上午刚做了信息素提取,下午又给陆隽做手术,即便体力好做了这么久也不可避免地熬不住。


    她接过葡萄糖水猛灌一-大口,这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应该可以醒过来。”她没回答陆则许是否还需要提取信息素的问题,只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离开。


    留陆则许站在原地,她脾气暴躁性格乖戾,但她不是个傻子,黎语嫣的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后续治疗还需要提取信息素。


    她心里感觉很是烦躁,看来有钱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两人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几天后,又一起回到病房,麟渝的腺体终于瘪回去,但明眼人一眼看过去都知道这腺体废了,除非有奇迹发生。


    陆隽比麟渝率先醒过来。


    某天陆则许推门进来,陆隽坐在麟渝的床边,垂眸看着昏迷中的Alpha。


    “阿隽!”陆则许迈大步都到陆隽面前,却发现Omega连头都没抬。


    她一屁-股坐在麟渝床边,弯腰准备去看陆隽的脸。


    陆隽抬起头来,“你是谁?”


    “我……”


    她打断陆则许的话,低下头看着麟渝,“不管是谁,滚出去。”


    陆则许非常不爽,自家侄女醒来不记得自己就算了,还赶自己走,赶自己走就算了,还坐在这Alpha床边,这搞得哪样!


    “你认得她?”陆则许不服气地站起来,指着麟渝问。


    陆隽懒得搭理身旁那个咋咋呼呼的Alpha,她不记得任何人,感觉大脑里一片混沌,记忆都像蒙着一层白纱。


    但她很喜欢眼前躺在病床上的Alpha,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很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本能地想要亲近。


    如果是别人,陆则许早骂起来了,可偏偏是自个儿侄女,她又问了一遍,对方还是不理她。


    于是陆则许屈辱地离开,去找黎语嫣。


    黎语嫣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跪坐在床上,把麟渝搂在怀里的陆隽。


    这让她想起来麟渝刚醒来时的行为。


    两人还真是如出一辙。


    她走过去,“你还记得什么?”


    陆隽觉得这次来的Omega没有刚刚的Alpha那么讨厌,于是勉为其难地开口:“她什么时候会醒?”


    “你让我看看她,”黎语嫣意识到想要和陆隽交流,就要说和麟渝相关的话题,不然Omega根本不理你,“我要先看一下她,才能判断她什么时候能醒。”


    陆隽抬起头,微微侧头,用那双绿眸盯着黎语嫣看了两秒,似乎在做某种很艰难的决定。


    “你会把她抢走吗?”


    “不会的,相信我。”黎语嫣蹲下,抬头看向陆隽,突出自己的无害性,“我们是朋友,只是你现在忘记了。”


    一阵沉默。


    几秒后,她终于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把怀里的Alpha轻轻往外推了推。


    黎语嫣准备抽管血,刚拿出针就感觉到一阵不善的目光。


    “你干什么?”


    “我要……”


    “不管干什么,都不行。”陆隽满脸警惕,再次把怀中的女孩搂进怀里,拒绝任何人的触碰,“她是我的。”


    陆则许本来脾气就差,又受了一路的气,忍到现在终于爆发,“陆隽,你有病吧?”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跺得地面很响。


    “怎么会有这么恋爱脑的人,西巴!”她又站立在黎语嫣面前,“她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不确定。”


    “哎,你说是不是因为用那蠢货的信息素,所以陆隽也被传染然后变蠢了?”陆则许双手抓着头发拼命抓挠。


    然后走路带风,凌乱的头发在空中飘,像水母的触-须。


    她终于又站定,看着病床上自家的侄女。


    只见自家侄女把那蠢货牢牢护在怀里,甚至为了保护她还弓起腰。


    甚至有只手和对方十指紧扣。


    陆则许一下又一下地深呼吸,气到胸-脯强烈起伏,一下又一下。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会气死我的。”她离开前对黎语嫣发出命令,“赶紧让她们好起来。”


    黎语嫣闭上眼翻了个白眼,又交涉了一番,看陆隽实在没有交谈的意思,最后也只能无奈离开。


    麟渝觉得很安心,自从受伤后第一次如此安心,如此柔软。


    像某个平凡的夏日,她和陆隽一起窝在床上,紧紧贴着对方……


    她缓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日思夜想的一双绿眸。


    麟渝鼻子一酸,泪瞬间从眼角流出。


    陆隽弯腰,轻轻吻掉她眼角的泪。


    接下来要做什么?


    陆隽莫名不想起身,于是大脑里思考了两秒这个问题,然后顺从本能向下挪。


    堵住眼前这个Alpha的唇吻了一下又一下。


    喘息声弥漫在病房中。


    麟渝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好,想要推开陆隽,轻轻一用力,陆隽整个人直接往后倒。


    她吓了一跳,立刻拽着陆隽的手臂把人拉回来,同时直起身。


    陆隽眨眨眼,“你干什么?”


    “我……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麟渝难得语塞,选择转移话题。


    陆隽不说话,直勾勾盯着麟渝的锁骨下方。


    麟渝的衣服扣眼太大,刚刚亲吻触碰间,纽扣从扣眼脱落,露出她白皙的胸-脯。


    陆隽干脆利落地把人按在床头,手顺着敞开的领口向里钻。


    麟渝好声好气地哄陆隽,“现在不可以这样,明天好不好?”


    陆隽嘴里正叼着麟渝锁骨处的一片肉轻咬着,闻言勉为其难地松开嘴,含含糊糊地问为什么。


    “我想抱着你,让我抱着你,可以吗?”她抱着陆隽,把头埋在她脖颈处。


    陆隽停下,感受一滴滴滚烫的泪落在身体上,洇湿一片。


    她也抱住对方,轻拍Alpha的脊背。


    “你……”她看着面前的白墙,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不太舒服。


    为什么要哭呢?


    她脑海里浮现出这个问句,感觉眼睛酸疼,眨一下眼,脸颊落下一道湿润的雨痕。


    等到麟渝身体的颤-抖慢下来,脖颈处落下的灼人烫意减弱,陆隽开口:“有人欺负你。”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我帮你报复,是谁?那个绿眼睛的Alpha吗?”


    麟渝一时震惊到连泪都没继续往下落。


    什么叫绿眼睛的Alpha,那不是陆隽的小姑吗?


    她抬起头,看着陆隽那张表情里满是不满的脸,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认识她吗?”


    “谁?”陆隽皱眉,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哑谜,有这说闲话的时间,为什么不能接吻呢?


    麟渝显然没有理解陆隽眼神里的含义,“那个绿眼睛的Alpha。”


    “我应该认识她吗?”陆隽反问,手沿着衣服下摆钻。


    麟渝按住陆隽的手腕,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我叫什么名字?”


    陆隽盯着她,用平静的语调开口:“不重要。”


    说完她就要去吻麟渝。


    Alpha不高兴了。


    “如果现在这里是其他人,你也要对她们做这种事吗?”她躲开陆隽凑过来的脑袋,刚哭过还没缓过来的眼又溢出泪珠,心里的委屈难以言表。


    “你都不认识我,你就要和我做这种事吗?”


    陆隽直起身,完全无法理解眼前Alpha的脑回路。


    “你和我在一个病房。”


    麟渝点点头。


    “你身上有我信息素的味道。”


    麟渝掀起肿起来的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是我的,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麟渝抽了下鼻子没说话。


    “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陆隽说了这句话,轻轻啄吻麟渝的唇,指腹擦过女孩满是泪痕的脸,“别哭了。”


    麟渝点点头,一下又一下回应陆隽的吻。


    陆隽靠在床头,接过麟渝递来的水小口抿着。


    她双手握住水杯。


    陆隽喝水时一般单手握水杯,一旦不打算喝便会双手握住。


    麟渝立刻接过Omega手里的水杯放在床头。


    又把桌上陆则许买的葡萄拿过来,剥皮后递到陆隽唇边。


    陆隽适应良好地张开嘴,把葡萄叼进嘴里。


    她很喜欢眼前这个Alpha,但不知道如何认识的,总感觉有几分遗憾。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问一下对方不就知道了。


    陆隽盯着麟渝的脸,冷不丁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麟渝。”


    “麟渝。”陆隽在嘴里重复这两字,恍惚间有什么东西落下,她似乎曾千万次呼喊这个名字,但这两字合起来的音调就让她如此怀念。


    麟渝一听到陆隽喊自己的音调,鼻子一酸。她主动提出要接受信息素提取时,不知道陆隽会不会在她离开前醒过来,也不知道陆则许会不会允许自己见陆隽。


    她做好一生再也无法和对方相见的准备……没想到还能听到陆隽叫自己的名字。


    陆隽一遍又一遍喊麟渝的名字,刚开始还有些生疏,到后面已经非常顺畅。


    她叫累了,掀起眼皮,只见Alpha的泪又流了满脸。


    “怎么了?”陆隽虽然一眼看去就喜欢这Alpha,可她未免也太能哭了点,这让她很心疼。


    作者有话说:


    想起来一件事,前两天麟渝听陆则许巴拉巴拉说自己不可能和普通人结婚要找个高级Omega什么的,麟看见黎医生在外面,她是故意不打断陆则许的。


    陆醒了,陆会护着自家狗崽子的。


    话说大家真的不喜欢小姑嘛……我感觉这种暴躁封建游手好闲嘴臭二世祖还挺好吃的……[可怜]


    第66章


    “没事的,”麟渝带着泣音开口,“我只是很高心,你能醒过来,我很高心。”


    陆隽直觉不只因为这个,但Alpha不愿意说,她也没有追问,转而直入主题,“我们怎么认识的?”


    “?”


    话题怎么跳跃的如此之快,麟渝连哭都忘记了,呆呆看着陆隽。


    看起来很蠢的模样。


    陆隽忍不住去捏她的脸,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觉得很陌生。


    不应该是这样的手感,那应该是什么样的手感呢?


    哪里不对呢?


    应该是什么感觉呢?


    她不知道,麟渝总让她有这种感受。


    人是对的,可又有某些地方不对。


    偏偏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其实是因为麟渝瘦了太多,原本有婴儿肥的脸颊变平,甚至微微凹进去,捏上去自然和以往不一样。


    她的身体变了太多,让陆隽的身体感到无所适从。


    麟渝可不知道陆隽心里在想什么,她像以前那样顺势蹭蹭陆隽的手心,又叼着她的一根手指轻咬。


    陆隽靠在麟渝的肩头,静静听麟渝讲述两人相遇的故事。


    “然后你到发-情期了。”麟渝从头讲起,刚说没两句就被陆隽打断。


    “我肯定是故意的。”陆隽对此点评道,“我不会和讨厌的人发生关-系。”


    “你说的对,你后面承认了,你就是故意的。”麟渝笑了,露出一个很浅的酒窝。


    陆隽看过去,用指尖去戳她的酒窝,“你的酒窝一直都这么淡吗?”


    麟渝的笑容变淡,没有回答陆隽的问题,继续往下讲。


    她隐去了很多曲折的过程,将其讲述成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甜饼。


    至于其中的车祸,亦或是自己被弄得一团糟的家,全部被她选择性地跳过。


    但陆隽毕竟是陆隽,即便现在脑子有点混乱,但依然不好糊弄。


    “我们为什么要去村里?”她提出故事中第一个疑点。


    “因为我想去。”麟渝硬着头皮回答她。


    “你为什么忽然想回那个破山村?你不是说你在那边住了很多年吗?”陆隽显然不信,继续问,“而且我会和你回去真的很奇怪,那么破的地方。”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是觉得你不会为了我去到那样的破地方吗?”麟渝深吸一口气,大声反驳陆隽,“你以前可喜欢我了,愿意为我……”


    她的声音低下来,最后几个字陆隽甚至无法分辨是声音太小还是根本就没说。


    陆隽想继续问,但看着麟渝的脸还是咽了回去。


    两人安静地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大雪。


    “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麟渝把脑袋靠在陆隽的脖颈处,看着窗外的雪说。


    “我们以后会一起看很多场雪的。”陆隽握住麟渝的手,随口道。


    麟渝笑了,她把头埋进陆隽的发丝,鼻子一阵阵发酸,嗓子疼到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还好陆隽现在不需要她说话,不然现在的她连话都说不出来,肯定要露馅。


    陆隽虽然苏醒了,但长期卧床造成的影响太大,她需要复建,要从走路重新开始。


    Omega因此脾气变得很差。


    除了麟渝别人都靠近不了她。


    但麟渝帮着陆隽复建有个非常大的问题。


    至少是陆则许认为非常大的问题。


    她由此想去看看两人进行到了哪一步,结果却发现两人在角落吻得难分难舍。


    “你们在干什么?”陆则许立马冲到两人身旁,强行把麟渝拽开。


    陆隽皱眉,表情不善地看着陆则许,然后拉着麟渝拖着虚浮无力的脚步离开。


    类似的场景发生过无数次。


    陆则许感觉,自家侄女被乡下来的黄眼小混混带坏了。


    她坐在黎语嫣的办公室不停宣泄,“这根本不合理,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黎语嫣看着手里的检查单,对此毫不在意,“年轻的小情侣做出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一点也不正常!!!太过分了,陆隽都被那混-蛋带坏了。”


    黎语嫣把手里的检查单放下,看着陆则许,实在不知道26岁天天玩得不知天昏地暗的Alpha,怎么好意思指责别人。


    她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开口:“陆则许,你26岁什么鬼样,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这句话一出,气氛直接降至冰点。


    陆则许的26岁,绘声绘色放浪形骸,用混乱来形容都太高抬她了。


    在陆则许26岁时,黎语嫣24,那两年,是两人最为亲密的时光,在那之后……


    黎语嫣起身离开。


    她很忙,没时间处理某人莫名其妙的情绪,更没义务去成为谁的情绪垃圾桶。


    陆则许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那片苍茫的白。


    她坐在黎语嫣的位置上,点燃一根烟,看着烟灰越积越长,最后掀起衣摆,把未熄灭的烟按在自己腰侧。


    身体因痛苦而剧烈抖动,空气中传来一股很淡的肉类烧焦味。


    她垂下手,身体的疼痛极大缓解了她心理的痛苦。


    以往陆则许总是每晚都呆在病房里,严防死守两人,但最近不知遇到了什么事,她一连好几天都没来病房。


    陆隽和麟渝落个清净,病房里终于只剩两人。


    她洗澡前叮嘱麟渝反锁好门。


    意思不言而喻。


    陆隽靠在门上,说自己忘记拿换洗的内-衣,喊麟渝帮她拿。


    麟渝把腺体用纱布绑得严严实实,确保看不出一点异样,又缠上两圈防水贴。


    最后才走到浴室边,轻轻叩门。


    陆隽直接拉开门,水汽争先恐后地向外钻。


    她胳膊一抬,勾住麟渝的脖颈往下压,直接吻上去。


    把麟渝拉进来,啪一声又把浴室门关好。


    绿色的莫桑石吊坠被麟渝含在嘴里,舌尖划过冰冷坚硬的莫桑钻,用力描摹钻石的形状。


    两人湿漉-漉的长发粘连在一起。


    麟渝躺在浴室里,看着那双绿眸,手和陆隽十指紧扣。


    由陆隽带着去触碰挂在陆隽挂在身上那颗浅粉色的钻石。


    是麟渝亲手打造出来的钻石。


    很漂亮的粉色,在不同灯光下会闪耀不同的光泽。


    灯光足够暗时,甚至会反射出深-红色的光,那样的颜色显得钻石看起来很大。


    浴缸里积了浅浅一层水,钻石被沾湿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想尝尝吗?”麟渝抬眸看着陆隽,哑着嗓子问。


    陆隽显然不想,她的指尖碰上麟渝眉毛的截断处,“这里怎么回事?”


    麟渝笑了,把脸贴在陆隽柔-软的小-腹,感到非常温暖,“小时候调皮,不小心划伤的。”


    那伤口看起来很新,陆隽不太信,她一直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并且最近越发强烈。


    麟渝瞒了她很多事情。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挖。


    陆隽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灯光在她眼前来回摇-晃。


    晃得她大脑发晕。


    她艰-难地低下头,手虚虚握在Alpha的脖颈处,“你为什么不露出腺体。”


    麟渝的血液瞬间凉透,整个人愣了一瞬,然后瞬间反应过来,抬头一下又一下地吻陆隽。


    成功转移陆隽的注意力。


    陆隽非常喜欢接吻,非常非常喜欢。


    麟渝的唇很软,吻起来感觉很好,像亲在一团棉花糖上,但又不用担心棉花糖融化。


    而且还比棉花糖更好,因为棉花糖不会如此温热,让人舒适的温度。


    格外的亲昵。


    接吻在陆隽看来,是比缠-绵更勾-人的,更亲密的行为。


    唇齿交缠,听起来如此暧昧与缱绻。


    唇与唇的接吻,像是两个灵魂在触碰。


    她痴迷于和麟渝接吻,麟渝一吻她,她就什么都不想思考,也什么都不愿思考,只想放肆的沉-沦,牵着麟渝的手一起沉-沦。


    两个人一起沉-沦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能有什么不好的呢?两个人一起。


    陆隽抱紧麟渝,看着她那双金眸。


    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直直地落下,像沾湿的,因为劣质而硬邦邦的刷子。


    她的手托起麟渝的脸,去吻她那截断眉。


    麟渝看着陆隽,她双眼迷蒙,瘦了很多,也变了很多,却依然爱她。


    她面前似乎再次出现分岔口。


    原本以为只有一条绝路,现在却又出现一条似乎花团锦簇的路。


    陆隽失忆了,她什么也不记得,什么理想抱负,什么未来,她都不知道。


    她眼里只有自己。


    “陆隽,”她把陆隽搂进怀里,咬着她的耳朵开口:“你愿意和我走吗?”


    “愿意的。”陆隽甚至没有问去哪里,用坚定的语气给了麟渝确切的答案。


    “我知道了。”她亲亲陆隽微微凸-起的光滑腺体,她还没有彻底恢复,腺体此刻只有很淡很淡的信息素味道。


    也因此不会有发-情期。


    她们的腺体现在都有问题,换而言之,她们现在和Bate没有区别。


    陆隽目前看起来除了失忆外没有任何问题,她感觉自己也是,除了腺体偶尔传来的刺疼外,没什么其她的不适。


    成为两个Bate,一起逃走,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怎么样?


    麟渝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自私,可她竟然真的在畅想那样的生活。


    和陆隽过着最平凡的生活,像无数情侣一样一起去看电影,一起逛街,在日出前爬上山顶,蜷缩在一起等待太阳升起。


    她真的很想,很想过那样的生活。


    一直期待的,安稳的生活。


    “你想好要去哪了吗?”陆隽扭过身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麟渝,用指腹轻按她的唇角,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我们明天就走,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双更[可怜]


    第67章


    她应该高兴吗?


    可为什么她却感觉心脏被人攥紧般,心脏每一次跳动,向外输送的血液都像掺了硫酸,身体被腐蚀的疼顺着她的血管像四肢百骸扩散。


    只要她开口,随便说个什么地方,陆隽都会愿意。


    太卑劣了,麟渝在心里唾弃自己。


    她竟然想把那样闪闪发光的陆隽拽进泥潭里。


    就算双方中一定有个人要因为爱而妥协,那也应该是她来妥协,不应该是陆隽。


    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让陆隽妥协?


    自己一无所有,却要一个拥有一起的人来妥协吗?让一个拥有掌声、鲜花、和灿烂未来的人,来迁就自己这样深陷泥潭的人吗?


    麟渝把陆隽紧紧搂在怀里,鼻尖在Omega温热的脖颈蹭了蹭,闭上眼,说自己困了想睡觉。


    陆隽垂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等待麟渝陷入睡梦之中。


    今夜有月亮,是近来难得的夜晚。


    月光落在大地,雪面反射月光,为床上的麟渝覆上一层薄纱。


    陆隽小心翼翼地揭开防水膜,紧张到手心冒汗。


    扶着麟渝的脑袋,将防水膜绕过她的脖子,一圈又一圈。


    防水膜终于被彻底揭下,露出里面的纱布。


    她将防水膜扔掉,眨眨酸疼的眼,准备揭纱布。


    却被麟渝忽然按下去。


    心瞬间悬在半空中,她僵在原地。


    麟渝把她搂进怀里,把头埋在她的脖颈,迷迷糊糊说了几句梦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陆隽才感觉自己的心跳恢复,她想要再次起身,却被麟渝死死压住。


    无奈之下,她今晚只好放弃计划,在麟渝的怀里着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听到耳边传来Omega均匀的呼吸声后,麟渝睁开眼。


    看着被陆隽扔在床头柜的防水膜。


    第二天陆隽醒来时身边已经凉透。


    麟渝早已离开。


    她单手撑床起身,感觉浑身酸疼,眯着眼环视四周,没发现麟渝的身影。


    昨晚太过火了,在浴室搞了几次,紧接着又在床上-弄了一次,后面还强撑着疲倦的身体,计划趁麟渝睡着观察她的腺体。


    结果也失败了。


    色-欲害人不浅。


    她坐在床上,想要下床,然后发现一件事。


    站不起来了。


    因为长期躺在床上,本来肌肉就有轻微萎缩,复建也搞得马马虎虎,昨晚还敢和麟渝这样胡闹,最后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陆隽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承受。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等待麟渝回来。


    另一边,麟渝坐在黎语嫣面前,低着头,露出惨不忍睹的腺体。


    双方表情都很严肃。


    黎语嫣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麟渝竟然用那么厚的纱布裹着腺体,还缠着防水贴,整整一晚上。


    腺体非常成功地肿-胀起来。


    麟渝乖巧地低着头,任由黎语嫣往腺体上涂各种乱七八糟的药膏。


    “黎姐姐,陆隽现在的情况,后续不治疗会有影响吗?”


    黎语嫣拿着面前的手顿住,瞬间警惕起来,麟渝的意思是不想继续配合治疗了吗?


    虽然她确实怜惜这个年轻的Alpha,但相比之下,陆隽显然更为重要。


    “为什么这样问?”她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陆隽总闹着说不想住在医院,想要回家。”麟渝低声开口,撒了一个谎,“如果不影响,可以让她回去,然后慢慢治疗吗?”


    黎语嫣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又换了一根新的,“不建议这样做,她的身体只是看似没问题罢了。”


    她将棉签按压-在麟渝的腺体,轻轻涂抹,耐心为麟渝解释。


    “好了,可以抬头了。”黎语嫣将无菌敷贴轻轻贴上去,后退一步,对麟渝开口。


    麟渝抬起头,扭过身来,看着黎语嫣,表情严肃,“还是快点治疗比较好,黎姐姐是这个意思吗?”


    黎语嫣不知道麟渝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黎姐姐,你进今天有手术吗?”


    黎语嫣摇摇头。


    “那今天进行信息素提取怎么样?”麟渝亮出自己的目的,毫不掩饰,“有了信息素才能快点给陆隽治疗呀……”


    黎语嫣可算是知道,麟渝刚刚那么一-大堆话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在叠甲,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现在如果说出拒绝的话,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黎语嫣转身反锁好门,坐在麟渝面前,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模样,“你在想什么?”


    “我没想……”麟渝满脸无所谓的模样,想要蒙混过关。


    黎语嫣打断她的话,“想清楚再回答。”


    医院暖气开得足,走廊里温度很高,麟渝一路走来甚至出了汗,于是她把衣袖给叠了上去。


    “我真没想什么。”麟渝低下头,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小臂,看着右手小臂上那块微微凸-起的圆形疤痕,那里曾被子弹穿透。


    最近是下雪天,里面总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从骨头深处传来的,又疼又痒的酸胀感。


    抓不到源头,就算抓挠也无法缓解分毫,只能被迫忍受。


    她的指腹压-在那块皮肤上,反复摩挲那几乎没有感觉的增生,“我就是想……让陆隽快点好起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刚说出口就散在空中,“我无所谓的……”


    “你有想过陆隽吗?她彻底恢复后也还是需要你的信息素。”黎语嫣想到自己刚刚竟然恶意揣测眼前的女孩,就感觉满脸羞愧,她尝试安抚女孩,“陆隽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


    “我希望她好好的,”麟渝看向窗外,世界被白色吞噬,“肯定是有办法的,不然陆则许也不会一直想让我,”她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离开。”


    陆则许原话说的是让她滚蛋,别来沾边。


    黎语嫣皱眉,内心对陆则许的不满又上了一个台阶,“陆则许想让陆隽洗掉标记。”


    “我知道。”


    “陆则许一直想,把陆隽的记忆和标记一起清除。”黎语嫣看着麟渝,“是我不同意,这对你,太过分了。”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她都要被自己给逗笑了,自己对女孩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刚刚还在恶意揣测女孩的心思,她竟然有脸说陆则许做的过分。


    自己难道真的比她好多少吗?


    黎语嫣想要用那双浅棕色的眼眸看透女孩的想法,可她又不是神仙,那双眼睛只能看到女孩坐在这里罢了。


    因为女孩低着头,她甚至无法察觉女孩真实的情绪。


    麟渝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两侧肩头向内收,头压的很低,“忘就忘了……没关系的。”


    “你的易感期怎么办?麟渝,你的腺体不能再受一点刺-激了,一点点都不行。”黎语嫣语重心长,握住女孩放在腿上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


    女孩浑身都在颤-抖,黎语嫣忽然意识到,她在哭。


    她上身向前靠,轻轻把女孩搂进怀里。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为什么一定要承受这样的结果呢?


    为什么一定要牺牲一个人呢?


    黎语嫣轻拍女孩的脊背,像以前哄睡年幼的妹妹一般。


    女孩的衣服很薄一层,因为她弓腰低头的动作,导致衣服紧贴在脊背上。


    因此她能非常明显地感受到,女孩那凸出的一节节脊椎骨,还有那道像蜈蚣一样凸-起的增生。


    受了很多苦的女孩,年轻的女孩,失去腺体的女孩,未来会怎么样呢?


    黎语嫣不想让两人中任何一个受到伤害,可她没办法,她是个医生,只是个医生罢了,不是神仙,无能为力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是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是陆则许,她远远从门上的玻璃看见里面的情景,心里气得不行,走进发现黎语嫣抱着的竟然是那个蠢货。


    整个人在暴怒的边缘,想要推开门却又发现房门被反锁了。


    最后终于忍不住,一脚踹开门。


    她快步走到黎语嫣面前,一把将麟渝拽起身。


    黎语嫣这才看清女孩的脸,眼眶连着下眼睑憋得通红,下-唇也被她咬出鲜血,但她没有落泪。


    麟渝刚站直身体又被陆则许用力推了一把,身体砸到墙壁上。


    黎语嫣看着麟渝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干脆利落地给了陆则许一巴掌。


    她看都不看陆则许,拉着麟渝的手腕把人送到门口,“先回去,我待会儿过去。”


    “你答应我了。”麟渝的嗓子憋过头了,导致声音像被粗砂纸硬生生磨过一遍,又生灌了股热油,呕哑嘲哳,很是难听。


    黎语嫣轻推麟渝的肩头,“我没答应。”


    “你答应了。”麟渝站在她面前,一副不答应就不准备离开的架势。


    “明天再说。”黎语嫣敷衍她,想让人赶紧回去。


    麟渝盯着她,任由对方怎么推,脚步都纹丝不动。


    “我今天还有手术,”黎语嫣一副很头疼的模样,这女孩怎么这么固执,她耐着性子开口道,“真的。”


    “你刚刚还说今天没手术。”麟渝头脑清晰,逻辑明确地指出黎语嫣话中的漏洞。


    “我刚刚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


    麟渝盯着她不说话。


    陆则许用舌尖舔过发烫的口腔内壁,看着门口的画面,垂在身边的双手握拳,绿眸颜色变得很深,表情黑得像锅底一般。


    在黎语嫣为她画出一个又圆又大的饼后,麟渝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黎语嫣扭过身,这才将目光落在陆则许身上。


    麟渝刚推门走进去,就被陆隽扑了个满怀。


    Omega把拐杖扔到一旁,用手把门关上,将麟渝压-在房门上,整个人倒在她身上,紧紧抱着她。


    “你去哪了?”陆隽看似语气平静,实则里面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


    第68章


    麟渝把手缠在Omega纤细的腰肢上。


    一个紧密拥抱的姿势。


    “黎医生喊我去做了些检查。”麟渝把人抱起来,走向病床。


    陆隽靠在床头,盯着麟渝的脸。


    麟渝低头,帮麟渝按-摩酸胀的小腿肚。


    从膝盖一路揉到脚踝,指腹在她微微凸-起的踝骨停留。


    “做了哪些检查?”她探身,抬起手臂,把头靠在麟渝的肩头,轻声开口。


    “抽血,还有……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很多检查,不过都是例行检查,我没事。”麟渝的手向上挪,“还有哪里酸?”


    “腰,”陆隽握着麟渝的手将她带到自己后腰,“还有……”


    她把另一只手带到自己小-腹处,“这里好难受,很胀。”


    麟渝的手心覆在她柔软的小-腹,因为此刻的姿势,陆隽的小腹堆起一团软肉,摸上去手感很好。


    陆隽的手臂揽住麟渝的脖颈,脸凑过去,和麟渝的距离极近,意思不言而喻。


    “我们昨晚刚做过……”麟渝低下头,躲避陆隽的目光,非常不坚定地拒绝她。


    “你不想吗?麟渝,小狗,小,狗……”


    陆隽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为什么会这样叫?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失去记忆的感受实在太差了,好像沦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异乡来客。


    像在走钢丝,走一根随时都会断裂的钢丝,而脚下是万丈深渊。


    她回过神来,看向麟渝,却发现Alpha的眼眶泛红。


    麟渝吸了吸鼻子,把陆隽从自-己-身-上推-倒在床上,一手放在她身侧,一手把棉被拉起盖在两人上面,将两人遮得严严实实。


    被子很厚,遮光效果很好。


    两人在黑暗中紧密相贴,呼吸交叠在一起,心跳声逐渐同步。


    身上仅剩的衣服被麟渝脱下,撩开一道缝隙扔出去。


    身-体纠-缠在一起,陆隽感觉麟渝在哭。


    明明周围一片黑暗,明明交叠的呼吸声大到惊人,明明感官已被全部在占据。


    但她就是能感受到,麟渝在哭。


    为什么?她脑海里划过这样一个疑问,谜团越来越多。


    要怎么做?怎么……


    可她很快便什么也顾不上了……


    温暖的白光,轻盈柔软。


    额头的汗珠滴落,划过眼角,又从眼角向太阳穴滑落。


    她和麟渝十指紧握的手陡然松开。


    麟渝这时忽然贴近陆隽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意识模糊的陆隽自然没听到,但她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麟渝进行了这样一个动作。


    她靠在麟渝的胸口处,麟渝身上也湿漉-漉的,但很安心。


    两人享受缠绵后温存的时光,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急促的呼吸逐渐降下来。


    “你开心吗?”陆隽问,她不知道自己的爱人为何总是哭泣,想要寻找掩盖在谜团之下的真相。


    “开心的。”麟渝亲吻陆隽的头顶,把她又往怀里拉了拉,恨不得将陆隽融入自己的血肉。


    如果可以把陆隽融入自己的身体就好了,自己去哪都能带着她,同甘共苦,然后在某日一同死亡。


    要是可以就好了。


    “那你感觉幸福吗?”陆隽又继续问,指尖划过Alpha的皮肤,触碰到那一块块凸出或凹陷,抑或格外僵硬的皮肤。


    “从未如此幸福。”麟渝沉默了一会儿,用坚定的语气小声回答。


    “那你为什么哭了?”陆隽紧追不舍,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抛出。


    “我没有。”麟渝把手覆在陆隽的脖颈,指腹在Omega没有任何反应的腺体上摩挲。


    骗子。


    陆隽眯眯眼,心里给麟渝记下一笔。


    她知道今天无法从Alpha这里获得答案,至少今天不可以,于是换了话题,“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呢?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吗?”


    “不……”麟渝感觉和陆隽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心如刀绞,她竟然要将这样一个人亲手推给别人,她一点也不想,可她保护不了陆隽,她是个累赘,她害陆隽变成这副模样……“是我没保护好你,所以你变成这样。”


    “不怪你,我不会放过她们的,”陆隽毫不在意地开口,转而又话锋一转,“但你确实有错,你要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麟渝嗓子又开始疼了,她强压着那股疼意,尽量用平时的语气和音调问。


    “留在我身边,赎罪。”陆隽亮出自己真正的意图,“不准离开,去任何地方,都要经过我的同意。”


    冥冥之中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麟渝会离开的预感,可她找不到原因,她们是进行了终身标记的伴侣,有什么能把她们分开?


    可那股预感是如此强烈,强烈到仿佛是下一秒就会发生的事情。


    麟渝沉默了,她没有给陆隽肯定的答案。


    陆隽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把Alpha紧紧捆在身边。


    就在她认真思考时麟渝开口了。


    “好。”麟渝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无所谓了,不是吗?陆隽会忘掉一切,忘掉还有过她这样一个人。


    那诺言又有什么重量呢?


    至少现在她不想让陆隽失望,一点也不想。


    “做不到怎么办?”陆隽在麟渝的胸-口狠狠捏了一把,满意地听到Alpha的闷哼。


    “你说怎么办。”麟渝对这个倒是不在乎,无论什么样的惩罚,都不可能对她实施。


    她的结局无非两个,一个是死在信息素提取手术中,一个是勉强活下来但腺体彻底被损坏,然后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就把你关起来,除了我,你谁也不能见,饭也必须每天我给你带过去,吃饭后我们就做-爱,只要我在那里,我们就做-爱,无休止地做,你不在有资格和任何人相处,除了我。”


    陆隽轻声描绘违约的后果,内心甚至有些许向往。


    “你想去堆雪人吗?”麟渝莫名其妙问了这句话,“外面的雪很软。”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堆雪人?”陆隽勾起麟渝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用-腿去蹭麟渝的小-腹,“那你刚刚还那么用力。”


    麟渝把下巴抵在陆隽的头顶,“好好休息。”


    陆隽闭上了眼。


    等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麟渝吻了下陆隽的额角,起身离开。


    黎语嫣的办公室一片狼藉,麟渝站在门口,无从下脚。


    里面有人正在打扫,她走进去,帮着对方一起收拾。


    没一会儿,黎语嫣回来,她表情如常,看不出任何一丝异样。


    “信……”


    “我知道,明天。”黎语打断她,目光从办公桌挪动到麟渝的脸庞,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别后悔。”


    麟渝抿了抿唇,她总感觉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但不是对她,又能是对谁呢?


    她走出去,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楼下的雪。


    还是很想和陆隽一起堆雪人。


    麟渝想,如果明天就要分开,自己是否能够任性一次呢?


    她觉得自己应该满足自己这一小小的愿望。


    麟渝走到这里很不容易的。


    奖励一下好不好。


    综合考虑后,麟渝觉得这个要求非常合理。


    她迈着大步往病房走去,心情是难得的畅快。


    一切就要结束了,陆隽会,忘掉她,然后幸福。


    她和陆则许侧肩而过,对方表情不善,狠狠瞪了她一眼。


    麟渝推开门,看着坐在床上,同样表情不善的陆隽。


    她坐在床边,把陆隽搂进怀里,以为是自己离开惹的陆隽不快,解释道:“我刚刚去找黎医生要检查结果,你在睡觉,就没和你说。”


    “陆则许欺负你了。”陆隽对麟渝的话并不在意,她用坚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


    麟渝眨眨眼,犹犹豫豫地开口:“还好……吧……她是你的姑姑呀……”


    “是谁也不行。”陆隽握住麟渝的手,盯着房门,目光不善。


    “也没怎么欺负我呀……”麟渝用鼻尖蹭陆隽因恢复体重而柔软起来的脸颊,“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


    “没怎么欺负……”陆隽在嘴里重复这五个字,她挣开麟渝的怀抱,“骂你,打你,这叫没怎么欺负?”


    麟渝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刚刚堆积起来的高兴散了一地,她去抓陆隽的手,“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陆隽看着对面的墙壁,一言不发。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她哽咽着开口,声音里满是祈求。


    陆隽用指腹按-摩肿-胀酸疼的太阳穴,拒绝了麟渝的请求,“我累了,想休息。”


    “那……我想去堆雪人,可以吗?”


    “不可以。”陆隽回绝的毫不留情,终于将目光又落在麟渝身上,Alpha很少有这么坚持某件事的时候,她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一定要今天?”


    麟渝被吓出一身冷汗,她低下头嗫嚅着开口:“没有呀,明天也可以的……”


    撒谎。


    陆隽眯了眯眼,想到刚刚和陆则许的争吵,心里烦躁的同时也升起浓浓的心疼和些许气愤,对Alpha心疼的同时,又气愤她什么也不和自己说。


    麟渝爬上-床,将陆隽搂进怀里,亲吻她的太阳穴。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窗外一片洁白的大地。


    “我们明天上午一起去堆雪人。”陆隽听着麟渝的心跳,指腹划过Alpha身上一道道伤口,轻声开口。


    “明天?明天好啊,我们一起。”麟渝捂住陆隽的脸,去吻她的唇,掩盖脸上难以抑制的悲伤。


    陆隽,我们没有明天了。


    作者有话说:


    就几章,要结局了,陆处理家事不做过多描写。


    打算在番外开陆黎,剧透一下,一切彻底颠倒。


    第69章


    麟渝彻夜未眠,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Omega的脸庞。


    东面的天泛起淡淡的苍青色,明天到来。


    麟渝靠在床头,看着熟睡的爱人,她压-在枕头上的侧脸微微泛红。


    离开前,她爱怜地吻爱人的额角,听见陆隽睡梦中迷迷糊糊叫自己的名字。


    她把陆隽的手贴在脸颊,“我叫麟渝,请你不要忘记我……请你……”


    她的情绪倾泻而出,声音逐渐哽咽,“不要……忘记我。”


    熟悉的地板泛着熟悉的冷光。


    麟渝看着那枚光点,感受逐渐遍布四肢百骸的疼痛。


    最后疼到视线模糊,光斑涣散成一-大片凌乱的白,占据她的瞳孔。


    奇怪,为什么视线越模糊,身体越痛苦,意识反而越清晰。


    她想到了妈妈,其实她对女人的印象已经很浅了。


    女人离开的太早了,她对女人脸庞的印象是通过照片获取的。


    可这次罕见的,出现在脑海里的不是相册里那张脸,比那张脸看起来更柔软。


    笑起来左侧有个很淡很淡的酒窝。


    带着她在花店里插花。


    为了避免自己捣乱,递给自己一枝小向日葵。


    她那时候太小了,明明成人拳头大的向日葵,她抱着却很困难,但她非常骄傲,她有世界上最大的向日葵。


    于是她抱着向日葵,站在门口向路过的行人展示。


    花店开在十字路口边。


    此刻是红灯,一排排车正在等待,最右侧的黑色汽车摇下车窗,一双绿眸看向自己的位置。


    绿眸。


    女孩不知在干什么,抬了下头,露出整张脸庞。


    她再次看过来,这次麟渝非常确定,对方看的就是自己。


    小麟渝很高心,立刻努力摇自己手上自认为很大的向日葵。


    她看见对方也笑了,那双绿眸弯了弯。


    绿灯了。


    她的绿眸消失,随着汽车的嗡鸣声远去。


    原来不是初遇,是重逢……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外婆的脸庞又浮现在脑海里。


    很多个场景交缠在一起。


    她们度过了很长一段岁月,脑海里的画面凌乱又完整。


    被牵着手走进城中村的小巷;做完腺体封存手术,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张脸;那双枯树皮般的手递来熟透的水果,一口咬下去,汁水填满整个口腔……


    尘埃落定,一切画面远去,只留下躺在床上,失去呼吸的老人。


    她继续穿梭,看到大雪天和阮惊弦站在一起的自己;和安佳小羽毛们厮混在一起的自己;在工地干活的自己;


    无数个自己,最后停留在陆隽面前。


    浮现出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房子太老了,一下雨霉味儿就会从不知名的角落冒出来。


    女孩睁开眼,绿色的,很漂亮。


    接过自己手里的蛋糕,吃相优雅但又很快,听到自己说是生日蛋糕后,脸上的表情先是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又显得很是为难。


    把仅剩的奶油推到一起,堆成一个小小的圆球,然后递给自己。


    真是怀念。


    黎语嫣听见麟渝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她静下心来捕捉。


    “妈,妈……”


    她看见Alpha眼角的泪,手指一顿。


    “黎医生?”护士看着她开始拆除信息素收集装置,发出疑问的声音,“还没满……”


    “够了。”黎语嫣淡淡开口,“把她送进重症监护室。”


    护士点点头。


    陆隽醒来时,身侧又是一片冰凉。


    她又在心底默默给麟渝记上一笔。


    等着女孩回来后,好好算账。


    可又很奇怪,心神不宁。


    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能有什么事发生呢?


    直到中午,麟渝也没有回来。


    陆隽看着布餐的护工,“麟渝呢?”


    护工立马低下头,说自己不知道。


    但陆隽没忽视她低头前脸上那一抹慌张,“发生了什么?”


    护工沉默着继续布餐。


    陆隽把桌上的菜扫到地上,又问了一遍。


    “您就别为难我了。”护工往后退了两步,“您要是实在想知道,就自己去找吧。”


    陆隽接过护工递来的拐杖,艰难地挪动到门口,扭头对正在打扫的护工开口:“谢谢,还有,对不起。”


    医院这么大,她要如何找到麟渝呢?


    对了,信息素,她尝试去寻找麟渝的信息素。


    寻找那股让她安心的气味。


    她坐上电梯,按下负一层。


    停尸房。


    停尸房?


    陆隽盯着上面的三个字,仿佛不认识一般,大脑彻底僵住,困难地思考这三字的含义。


    在医院,停尸房,会有其他含义吗?


    她推开门,里面是无数尸体。


    陆隽走进去,寒气从脚底往身上蔓延,渗入骨髓的寒冷。


    她将一个个裹尸布掀开,寻找麟渝的脸庞。


    停尸房的地面很滑,她拄着拐又走得快,慌张之余摔倒在地。


    拐杖甩出去很远,她手被擦破,火燎燎的疼。


    用手强撑着起身,她抓着旁边的床起身。


    陆则许冲进来拉住陆隽。


    病房里没有陆隽的身影,她派人在医院里找,自己则来到停尸房。


    “麟渝呢?”陆隽抓着陆则许的衣领,血浸-湿陆则许的衣领,她神情癫狂,“你把麟渝藏哪了?”


    陆则许抓着陆隽的手腕往下拽,猛一下竟然拽不动,她看着陆隽,知道想让她彻底相信,必须让她亲眼看见麟渝的尸体。


    于是推开陆隽,大步走向某个方向,然后撩开白布,是麟渝面无血色的脸庞。


    陆隽被推-倒在地,拼命向麟渝的方向爬。


    尸体是假的,肯定不能让陆隽凑近看。


    陆则许把人扛在肩上大步走出去,陆隽拼命挣扎,眼白爬满红血丝,用力到眼球外凸,像索命的恶鬼。


    黎语嫣在门口等着,干脆利落地给了Omega一针麻醉剂。


    “那个蠢……”想到陆隽说的话,陆则许停下,再次开口:“麟渝怎么样了?”


    “你希望她怎么样?”黎语嫣跟在她身旁,看着她的侧脸问。


    “什么叫我希望她怎么样?”陆则许最讨厌打哑谜的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她希望怎么样是什么鬼,如果是别人她早让人滚蛋了,但面前是黎语嫣,于是她耐着性子回答:“能活吗?腺体能恢复吗?”


    黎语嫣摇摇头。


    “不能活?还是腺体不能恢复?”陆则许扭头看着黎语嫣,心里的暴躁立刻消散。


    “不确定,今晚不是说要转院。”黎语嫣说,“别的医生我又不清楚。”


    “如果是你来呢?腺体能恢复吗?”


    “要很久,大概是百分之六十的几率可以释放信息素。”黎语嫣给出答案,“除非……我下面几届有个Omega,姓安,21岁直博,信息素研究领域的佼佼者。”


    “我怎么没听说过,叫什么?在哪个医院?”陆则许皱眉,当初为了治疗陆隽,她把信息素领域叫得上名字的专家都请了过来,脑海里实在没有个姓安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像叫……安佳?”黎语嫣不确定地开口,“她毕业后没选择继续深造,没进医院,也没去研究所,没人知道她去哪了。”


    “……”


    陆则许头一次对一个陌生人这么无语。


    “陆隽的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陆则许换了个话题。


    “四天后,”黎语嫣斟酌了下语句,开口道:“不出意外的话,但清除标记手术要在腺体恢复后进行。”


    陆则许皱起眉头,“不能同时进行吗?那她恢复了不同意怎么办?”


    “很遗憾地通知你,不可以。”黎语嫣像是被陆则许的脑回路逗笑了,声音里带上些许笑意,“不过也没关系,毕竟麟渝死了,不是吗?”


    陆则许紧皱的眉头松开,“你说的对。”


    麟渝连夜由A市转到C市医院。


    陆则许虽然嘴上说话难听,但人还没黑到骨子里,没有在提取够信息素把麟渝直接给杀了,又或者是扔到哪个破县城的破医院让她等死。


    反而是一直出钱给麟渝继续治疗,就算治疗几乎毫无进展。


    陆隽的手术做的很成功,她的腺体恢复了,和腺体一同恢复的,还有她过去的记忆。


    陆则许推开门,看着陆隽的眼,愣了一瞬,随后立刻走进来,难得有些心虚,干巴巴地说了句废话,“你醒了?”


    “麟渝呢?”陆隽没回答她,环视周围,“是一个金眼睛的Alpha,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可爱。”


    陆则许咽了口唾沫,“你记得前两天的事吗?”


    “什么事?”陆隽将目光直直落在陆则许脸上。


    “就,停尸房……”


    陆隽打断她,“不可能,你们在骗我。”


    “有什么好不相信的,你怎么这么倔?”陆则许挠了挠头,摊开双手,“她腺体有没长好,又进行了两次信息素提取手术,活不了的。”


    陆隽低下头,没说话。


    “她一开始做过信息素封存手术,后面又硬生生把信息素隔绝环从腺体上拽下来,伤太重了。”


    “为什么要在她腺体没恢复的情况下,进行信息素提取手术。”


    陆隽看向门口,黎语嫣刚推门进来。


    “她的腺体伤得太重,彻底恢复要好几年。”黎语嫣站在陆隽面前,轻声解释,“她自己要求的。”


    “自己要求的。”陆隽喃喃重复这五个字,“我要出院。”


    “你开什么玩笑?!”陆则许抬高音量,“你才刚醒过来。”


    “我不会进行标记清除手术的。”


    “那你以后怎么办?你难道要守寡吗?!我不同意。”陆则许气得头疼,无奈开口道,心想带孩子可真不容易。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她深吸了一口气,“与我无关?怎么与我无关?没人会给你办出院手续。”


    陆隽对此不可置否,再次看向门口:“办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五章之内完结[抱大腿]


    第70章 陆隽


    程秋实点点头,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老大,可以走了。”


    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陆则许看向程秋实,“谁准你去办出院手续了?!”


    程秋实明白这时候要保持沉默。


    “我才是她的老板。”陆隽强撑着下床,沐雨立刻走上前扶着Omega。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陆隽离开。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陆则许双手抱胸,喃喃开口。


    她的预感很快得到了证实。


    三个月后,陆隽的伤彻底恢复。


    在此期间,除了她最信任的手下,没人知道她在哪。


    偏偏手下都是没嘴的,任何人都打探不到有关陆隽的一点消息。


    虽然人不出现,但事是一件没少干。


    以前的陆隽行事虽有几分冷漠,但尚留几分余地。


    现在呢?


    狠厉乖张,不择手段,但意外的有效。


    三年后的一月份,陆隽赢得最终胜利,成为陆家新任掌权人。


    陆则鸣,陆隽的父亲,三月份生日,办了一场大张旗鼓的家宴。


    自家女儿最后掌权,男人自然是春风得意,一副身价跟着水涨船高的模样。


    无数人前来和他碰杯。


    三句不离陆隽,诉说自己如何教导对方,对方是如何优秀。


    “虽然是Omega,但我们一直都是一视同仁,那孩子也争气……”男人扯着嗓子开口。


    怎么能一脸坦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恶鬼。


    仿佛过去的苛责和默许的伤害都不存在。


    陆隽站在楼上,看着楼下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听着所谓的父亲讲着虚假的谎言。


    “太过分了,”陆隽的手肘撑在扶手上,手心贴着脸颊,轻声说,“你说呢,沐雨?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沐雨低头看着地面,不敢看陆隽。


    以前Omega周身的气质不过是冷漠外加不怒自威,现在彻底转换成一种难言的,狠厉和残忍。


    她想起林春溪的惨状,被吊在半空中,血一点点向下滴,落入准备好的桶中。


    “麟渝也是在三月生日。”陆隽丢下这句话,冲着沐雨挥挥手。


    “好的。”沐雨咽了口唾沫,对着对面的人挥挥手。


    几人同时离开。


    天花板上悬挂的中空水晶吊灯变成红色,透出来的灯光都变成淡红色。


    站在吊灯下的人奇怪地抬起头。


    下一秒,吊灯直接落下来,上千斤重的吊灯把下面站着的几人直接压-在下面。


    最中-央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压成一团肉泥。


    边缘的几人半个身体压-在吊灯下,被横着砸成两半,大声呼救,拼命想要爬出。


    有个Alpha凭借自己的毅力,忍着巨疼爬出来转身却发现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两根小腿被留在了吊灯下面。


    他想开口说什么,没料到吊灯忽然碎裂炸开。


    碎片飞了他满身,他无力地倒下,失去呼吸。


    中空水晶里面的血混着肉絮砸在周围人的身上。


    尖叫声此起彼伏。


    陆隽带着手下,听着里面的惨叫声,哼着小调离开。


    这只是个开始。


    六月份,陆永遭遇连环车祸,被人紧急送到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只有眼珠可以勉强转动。


    陆隽推开门,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她站在Alpha面前,盯着男人。


    男人困难地睁开眼,眼里满是求饶的意味。


    “在凌衣镇,你没打算让我活下来。”陆隽抬起手,一枚匕首。


    她抓着男人的头,把他整个人翻了个面,使得男人背朝天。


    身上的管子被挤压到,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门被再次推开,黎语嫣走进来。


    陆隽一手按着男人的脑袋,另一只手把匕首刺进对方的腺体,血沾了Omega满手。


    她抬起头,和门外的黎语嫣对视。


    黎语嫣往后退,缓缓合上门。


    匕首被她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隽走出去,黎语嫣正站在门口。


    她用从里面拿的纱布将手上的血液擦干净,然后将血淋淋的纱布扔在黎语嫣脸上,“我也不会放过你的,等着。”


    黎语嫣把纱布拿掉,露出一个笑容,在沾满血迹的脸上,显得诡异又恐怖,轻声答道:“我知道。”


    六月份的雨来的急,不讲一丝道理。


    沐雨在陆隽身后撑起伞,两人一起踏入雨幕之中。


    Omega看着前面的陆隽,她身上是浓重的血腥味。


    弥漫在身体周围的,还有更浓重的水汽。


    陆隽的发-情期快到了。


    她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嘴唇却只是无力地张了张。


    陆隽坐进车里,对着驾驶位上的人命令道:“回去。”


    “需要派医生过去吗?”


    “不需要。”陆隽靠在车窗上,打开手机。


    特殊消息的提示音再也不会响起。


    账号里的内容她早已滚瓜烂熟。


    除了最开始那些,还有在她昏迷期间Alpha新发的帖子。


    【我老婆世界第一好】:出意外了,我没保护好老婆,她受了很重很重的伤——2019.10.13


    是麟渝醒来的第一天。


    【我老婆世界第一好】:老婆今天醒了,我好开心,真的很开心很开心,但她瘦了好多,我要努力让她快点恢复(奋斗脸)——2019.12.5


    【我老婆世界第一好】:她失忆了,忘记了所有人,但还记得我,总是抱着我,我好喜欢拥抱的感觉。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我爱她。——2019.12.25


    【我老婆世界第一好】:我总是在老婆面前哭,她会不会嫌弃我,可除了哭,我又能做什么呢?……总之,快点好起来吧。——2020.1.1


    【我老婆世界第一好】:我好像会死掉,信息素提取真的好疼,真的好疼好疼……她们说做完手术后老婆会忘掉我。我不想她把我忘掉,真的不想……可我不敢和她们提要求。——2020.1.3


    【我老婆世界第一好】:【算了,还是忘掉比较好一些……】——2020.1.5


    她看着账号的粉丝已经高达数百万。


    麟渝发第一条帖子时引来无数的谩骂,陆隽教她把评论区和私信全部关闭。


    但看乐子的人不减反增,她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关注麟渝的账号。


    于是账号的粉丝越来越多。


    最后一条帖子将账号的热度推向顶峰。


    无数人认为这是一个自导自演的故事,推测下一步是带货或者秽土转生。


    但账号再也未曾登录,也未曾发帖。


    甚至有人想要分析两人线下的真实身份,可账号透露的信息实在太少了,唯一的照片,也不过是那张看起来像排泄物的土豆丝。


    陆隽看着账号里那张像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只有土豆丝和两碗稀饭,但她知道,麟渝就在土豆丝前面的方向坐着。


    拍完照后,女孩便拿着筷子夹起一-大筷往嘴里塞。


    塞得腮帮鼓囊囊的,边吃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车灯划破雨幕,直冲冲地向前,然后缓缓停下。


    陆隽吃过饭后躺在床上,听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别墅里除了钟点工外,平时只有她一人,


    别墅外有24小时巡逻队。


    临近发-情期,她吩咐钟点工不用过来。


    家里备足了各种补充剂。


    为什么A市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都和凌衣镇不同呢?


    A市的雨似乎格外燥,格外凶,不带一丝柔和的意味。


    陆隽感觉头顶的灯光逐渐涣散。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一个房门前,输入指纹,推开门。


    门内和她们在凌衣镇的家一般无二。


    陆隽打开衣柜,看着里面的衣服。


    麟渝的衣服太少了,少到她甚至不舍得筑巢,每次发-情期只敢选择一件衣服。


    衣服一旦沾满她的气息,麟渝的气息就会彻底消失。


    每次都要精心挑选。


    但其实挑选的意义不大,因为每件衣服上麟渝的气息都很淡,聊胜于无。


    毕竟都是洗过的衣服。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这次选了麟渝做小马扎时穿的那件,躺在床上,把那件衣服搂进怀里。


    直到衣服被沾湿。


    她意识迷糊,颤-抖着从床头柜里抽出那串木珠。


    是麟渝亲手为她雕的。


    咬着手背,和想象的感觉一模一样。


    小腿垂在床边,在空中晃悠,小腿肚时而用力时而松开。


    “麟渝……”陆隽带着哭腔一声又一声地喊。


    被标记,并且陷入发-情期的Omega,可身边却没有伴侣的信息素。


    每一刻都是如此难熬,像是被架在火中烤。


    失去信息素抚慰的Omega,在发-情期,身体的痛苦犹如经受了世界上最严酷的刑法。


    因各种原因失去伴侣的Omega,几乎都会选择用抑制剂,然后尽快洗去标记。


    但不包括陆隽,自从身体恢复后,她从未在发-情期使用过抑制剂,自虐般让自己痛苦。


    仿佛这是麟渝留在自己身上唯一的东西,唯一能证明麟渝存在的,真真切切的印记。


    陆隽相信麟渝没有死,可她找不到对方,找了三年,一无所获。


    偌大的世界,想找到一个人可真不容易。


    有时她也会想,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万一,万一麟渝真的死掉了呢?


    世界上有鬼吗?


    她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但如果麟渝死掉了,那她希望世界上是有鬼的。


    她相信某个Alpha肯定会待在自己身边。


    看着自己为她报仇,看着自己在发-情期和她仅剩的遗物纠缠。


    总比什么也没有要好。


    陆隽笑了,泪水和汗水以及另一种粘-液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床单上。


    日夜煎熬,直到情潮终于褪-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床头柜里拿出各色各样的药瓶,打开瓶盖,每个都随意倒上几颗,最后混成很大一堆。


    堆在一起。


    【陆隽你看,小山丘。】


    “小山丘……”陆隽唇角勾起笑意,一把塞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


    她又点了一根烟,走到窗边。


    天气放晴了,阳光透过玻璃柔柔地落在她苍白的脸庞。


    烟雾被她从唇中吐-出,在阳光下很快消散,显得奇怪又梦幻。


    铃声响起。


    “小渝,接通。”


    “陆女士,有人自称陆则许,想要进来。”


    陆隽还没说话,手机又响起。


    “搜身,然后让她进来。”


    陆隽没接电话,拿起一瓶红酒和两支高脚杯,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等待陆则许的到来。


    “你疯了?!”


    这是陆则许走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没疯,”陆隽将红酒倒进酒杯中,鲜红的液体划过杯壁,然后汇聚在底部,迅速升高。


    “我从未像今天这样清醒。姑姑,这么久,我从没梦到过麟渝,我觉得她在怪我,因为我没能替她报仇。”陆隽走到陆则许面前,将一杯酒递过去,“我想梦到她一次,一次就好。”


    “你把陆永的腺体给挖了,他是你亲哥哥!”


    “他曾经想杀了我,你我都知道。”陆隽抿上一小口红酒。


    真难喝。


    她有些怀念凌衣镇的泉水。


    “那你父亲生日宴上的事儿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把旁支一个小辈砸死了。”陆则许想把酒杯砸在地上,看了眼陆隽,最终还是忍着脾气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因为无聊,无聊了就要找点乐子玩,你说呢?”陆隽声音平静,直勾勾盯着陆则许,仿佛她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你要报复谁,就报复谁好了,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人?”陆则许紧皱眉头,放松语气开口道。


    “姑姑,你在国外这几年把脑子玩坏了?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蠢货,搞得自己好像很善良。”陆隽走到陆则许面前,微微侧头,满脸疑惑,像是不能理解陆则许在说什么。


    “奇怪,难道我记错了吗?是谁把黎家搞垮的?谁把黎家老太太气死的?难道……是我吗?”


    陆则许看着她不说话。


    陆隽往后退了两步,坐在沙发上,交叠双腿,“对姑姑你来说,只有陆家人的命是命,但对我来说,只有麟渝的命是命。况且,我如果不弄死她们,她们就会弄死我,我只是先下手罢了。”


    “你会下地狱的。”陆则许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由手上同样沾满鲜血的陆则许说出来,显得格外荒谬和可笑。


    陆隽被逗笑了,她笑得直咳嗽,停下来后,她抬起头,看着陆则许,轻声开口:“现在的生活比地狱好多少吗?”


    “你准备什么时候收手?”陆则许坐在她对面,无奈地问,“到谁,告诉我。”


    “看在我们过往情分的面子上,带着黎语嫣离开这里吧,姑姑。”陆隽说完这句话,起身上楼。


    陆则许愣在原地,直到陆隽的身影消失。


    她反应过来,想要上楼,大门却忽然被打开,一群人冲进来,架着陆则许把她往外面拽。


    陆则许小看了麟渝对陆隽的影响。


    她让那个蠢货死在了她们最相爱的那年。


    陆隽疯了。


    彻彻底底疯了。


    看着跪在灵堂里的陆隽,她气到浑身发-抖。


    陆隽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扭过头来,深绿色的眼眸像伺机而动的毒蛇。


    外面有人传闻陆家被诅咒了。


    但陆则许知道,这都是陆隽干的,连闹得满城风雨的诅咒也是陆隽放出的消息。


    家族里的确有人怀疑陆隽,但她实在太慷慨了,比起上一任当家人,她慷慨的让人震惊。


    二话不说便给予她的亲人挥霍不尽的金钱。


    对每个人的请求都有求必应。


    在绝对的利益之下,每个人都是贪-婪的,每个人都相信灾难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每个人都企图从庞大的利益集团拽下一块肉来。


    而陆隽对此全盘接受,只要她们有命拿。


    到现在这种地步,陆则许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告诉陆隽真相。


    可她早已失去麟渝的消息,告诉她对方没死又能怎么样呢?


    被欺骗的陆隽是否会将刀直接刺向她呢?


    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了,陆则许想。


    又过了一年,陆隽相对亲近的同辈非死即残。


    长辈也死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没有任何脑子和能力的废物。


    麟渝还是没有消息。


    有什么意义呢?


    陆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亮起的路灯一路延申至看不到的远处,像星河。


    地面将天空的星星掠夺。


    A市的天空一年四季,看不到一点星星,永远是朦胧的黑。


    她想看星星了。


    飞机转高铁,高铁转火车。


    陆隽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群山。


    她坐在车上,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麟渝。


    陆隽一旦心里有了想法,便不想多等一刻。


    因此,订的票除了转站外,几乎不留一点空余时间。


    也因此,火车是晚上的票。


    九点发车,第二天五点到达凌衣镇。


    坐车时间一旦长了,就会很累人,无论环境好坏。


    更何况,火车的环境,就算是软卧,也并没有好多少。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一片黑暗。


    越接近凌衣镇,夜晚的灯光便越少。


    等到火车上,有些地方夜晚甚至是一片黑暗,不见一丝灯光。


    但这黑暗并不让人恐惧,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安心。


    就算有保镖同行,但在这样的环境,她实在无法放下警惕心入睡。


    可她实在太累了。


    过去四年,每次都硬抗的发-情期让她本就不好的身体变得更差,再加上已经连续坐车四十多小时,她实在扛不住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她从梦中惊醒,看着窗外熟悉的画面。


    凌衣镇,到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章?


    希有时候会想到一些很恶俗的play,可麟陆过于纯爱,导致下不去手。


    两个萌萌的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可怜]


    幸福请快快降临在麟陆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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