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凯特蜷缩在角落里,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那个怪物……那个怪物正在距离她只有一道墙壁的密室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凯特能听到它的喘息,甚至能够嗅到它身上的味道。最开始她自信满满地以为那是农民口中的“动物的臭味”,但很显然只养过几只老鼠,还是把它们当作实验用品饲养的法师做出了非常错误的判断。那根本不是什么动物皮毛的臭味,而直到现在凯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这只来自精灵那里的生物实在是太古怪了,古怪得让凯特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被粗暴地拼凑到一起,不断地发出痛苦地哀嚎直到被“母亲”杀死的生物。她在看着那些生物的时候从未感到恐惧,但现在她感到恐惧。


    但事实上,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是因为醒来时发现站在床头的黑影吗?自己确实因为这个被吓了一跳,但现在她又不那么确定了。


    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恐惧,这让她感到更加地害怕。


    法师努力回想她到底在埃格蒙特山脉做了什么,但剧烈的头疼阻止了她。这些她推测是由冰精灵造成的伤口总是在她想要回忆的时候跳出来折磨她。纵然凯特对伤口做了处理,那片已经愈合的皮肤好像还是在往外流淌着鲜血,并时不时地给她造成麻烦。可疼痛在这时算不上坏事,法师的意识因为这个清醒了一些,背得滚瓜烂熟的理论从她的脑海中冒出,来到她的嘴唇边,比如“痛苦是冰精灵文化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又比如“过多的折磨导致死亡,因此一个合格的冰精灵战士想要熟练地使用死亡权柄就必须精通所有折磨的手段”,然后是一大串的名称和处理方式,凯特曾经用这些处理过自己的伤口,以此来减轻冰精灵带给她的影响,现在她挣扎着起身,打算再处理一遍。


    处理伤口这件事花了凯特三个小时。期间她打发走了前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的学徒,让对方给她带点吃的来。学徒畏惧地看了她一眼,回来时将手里的东西急匆匆地放下就走了,丝毫没问她正在做什么。这是个明智的选择。法师们都是古怪的家伙,愿意为了自己的研究付出一切。但是凯特看着那杯温暖的金黄色液体,实在是提不起吃下去的兴致。


    那只怪物又开始咕哝着模糊的话语了。凯特哆嗦了一下,意识到它还在这里。那只怪物还在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房间是如此的空旷以至于她无法一下子看到它的全貌,如果有人从背后偷袭她呢?凯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她还是猛烈地喘着气,无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叉子,内心期望有人能来帮帮她。


    没有人能来帮她,而她也不希望别人发现她做了什么——因为……贪婪?自私?还是懦弱?凯特绝望地意识到这件事,唾弃自己的同时也感到无力。她松开攒紧的叉子,逼着自己吃掉了富含油脂的香肠,也喝光了那瓶酒。精灵现在无处不在,而且每天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变化着。凯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品尝到生命之水时它还是一种透明的,淡黄色的液体,但现在它有了只带着一点酒精味道,比起酒水更像是果汁的同类。这点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她感到恐惧正离开她的内心,凯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用力抬起无力的手臂,打开了密室的门。


    黑暗。


    无穷无尽,如雾般虚幻飘渺,正在缓缓流动的黑暗。


    那个怪物将闪烁的,让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的脸蛋凑到她面前,小小地“咩”了一声。


    那张恶心的脸陷在一片虚无的羊毛里,凯特似乎还能看到无数的触手从它的毛发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但那只是她的错觉。那些扭动着的东西并不是触手而是类似于雾的边缘——雾,是森林主母的构成中很主要的一个部分。祂似乎很钟爱这种没有形体的生物,有些故事里会说祂喜爱在清早的森林里漫步,让自己的衣服沾染上潮湿的露水。凯特盯着面前的这张脸,颤抖着推开了它。


    这只黑色的,扭曲的羊温顺地挪开了自己的脑袋,望着她身后的房间,想要挤出去。


    “不……”凯特说,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而且声音如此微弱,几乎听不见,“不……别这么做……我……”她忍着恶心说道,“孩子,别这么做。”


    那只黑羊盯着她看了一会,十分不满,但还是温顺地退后一步,默默地坐了下来。它短而粗的双腿让坐这个动作并不明显,甚至还让它显得有点笨拙,还有点无辜。


    但是这是假象。凯特痛苦地想道。


    羊是邪恶的生物,这种邪恶在森林主母这里被放大了——但是对于神灵来说,无论是邪恶和善良都没有意义,因此放大这个概念只是对于凯特这样的人类来说的——这只黑羊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溜出来,吞吃人们的思维。凯特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她已经在周围绘制好了法阵,而这些法阵也经受过了曾经在森林里活跃的冒险者的考验也经过了那些模型的考验,它们被证实有效,但它就是对这只羊没有用。


    这只羊宣布它无效,就像创造它的神灵任性地宣布很多事情都无效一样。凯特原以为这些法阵会起到作用,完全没有想过还有人需要付出和冒险者最初进入森林时付出的代价一样的东西,那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付出代价?


    凯特想起今天早上醒来后发现它正在咀嚼着自己思维时所感受到的恐惧,那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噩梦,但即便是噩梦她也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做过了。黑羊吞吃的不仅是思维还有梦境,并且就这样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危险。


    “咩。”这只羊又在叫了。它用脑袋顶着凯特的胳膊,而凯特茫然地看着它,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晚安。”她结结巴巴地说,同时伸手把它推开——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这就好像用手去抓在堆在一起发酵的果核,它们会腐烂,分泌出滑腻又恶心的液体,而从空气中诞生的霉菌落在其中,为其点缀上糟糕的霉斑。凯特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退后了一步。


    现在,她觉得把这只羊带走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她想自己在进入森林之后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带走这个——这种生物难道能产生什么价值吗?她难道看到了什么吗?还是说她理解错了,这些只是个巧合,这只本来小小的,但现在已经变得扭曲的黑羊根本没有价值,她所遭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


    面前的羊发出粘稠的“咕噜”声,凯特向它投去眼神,惊恐地发现它正在膨胀。


    门被人敲响了。


    “凯特!”她的导师在外面喊道,“你是忘了我们今天要开会了吗?开门!你必须告诉我们你在精灵森林里看到了什么!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不然冰精灵……凯特!”


    凯特看着手上粘稠的黑色的,仿佛液体又仿佛蒙尘的蛛丝一般的东西,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后,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被告知她已经睡了三天。


    “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在同袍的协助下喝了点汤恢复体力,然后虚弱地问道。


    “来自森林主母的神圣物品!”她的同袍激动地说,“我们已经把它装起来了,就在那个房间。你知道的。待会你可以自己去看。”


    那个房间。凯特转动已经生涩的大脑,这才想起那个房间指的到底是什么。


    冒险小说里总说勇者拿到了神灵在凡世间的遗留,比如圣剑又比如能够抵御一切的盾牌,这些东西法师们有很多——严格来说也算不上很多,但至少比故事里杜撰的那些要多——而且只要拿到一点儿,他们就能够量产这种只存在于故事里的东西。凯特挣扎着起身,来到了那个房间。那些黑色的液体正和其他物质一样,安置在闪烁着符文的玻璃罐中。地面没有颤抖,但液体的表面泛起涟漪,它的上空是灰黑色的云雾,凯特走过去,看见那些雾里面浮现着模糊的脸庞和有些眼熟的场景,有时它会变成漂亮的粉红色,而里面则呈现出的是一张英俊的脸和赤|裸的身体。那些云雾最终化作雨落到下方的液体中,每一滴雨水里面都有一段声音,一块记忆,而最终这些液体会缓缓升起,再度回到上方的云雾里。


    “这是什么?这是自然吗?这代表了什么?”凯特说,“……这是……这都是精灵对于世界的理解吗?”


    “目前来看这些是思绪的一种表达方式,和自然没有任何联系。呈现出这种景象可能是因为精灵关心自然。”一位法师插嘴道,“……你应该告诉我们的,然后这件神物就能吃到更多的思绪。我们认为它会变得更加漂亮,也会更有用。现在它里面蕴含的压力和痛苦有点太多了。负面情绪太多不是好事。”


    “为什么是思绪?”


    “我们认为是创造的权柄在起作用,因为创造需要动脑子。”她的同袍说,“我们正在尝试往里面加入更多思绪,这个研究还没有进展。但是有传言说精灵用梦境织布,所以也许它们可以变成丝线,然后用到实战中。”


    “你们怎么困住它的?”凯特又问道。


    “事实上……我们没有困住它。它就是在这里待着。”她的同袍犹豫着说,“就是……它没有危险性。也不算没有危险性,因为和这些东西待太久很容易影响心情,我们已经有很多同袍处于崩溃状态中了,最糟糕的一个现在还在忏悔自己小时候偷窃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装饰品,在这之前他已经忏悔了七天七夜……啊,所以我建议你也不要在这里待太久。”


    “但是它好好地待在这里。”


    “是啊,但是它没有乱跑。”她的同袍耸了下肩膀,“你有想起什么来吗?”


    凯特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她的脑袋感到很疼。


    “神灵都是群难以琢磨的东西。”她说,“存在就是灾难,而我们就是连关注都不值得的蚂蚁。你会记得你的行为毁灭了多少蚂蚁,你会在制造什么东西的时候为蚂蚁考虑吗?神灵……无论是什么类型的神灵都是这样。”


    “至少森林主母还是挺友善的。她是个消极的,防御型的神灵。”她的同袍这个时候凑过来,神秘地说,“我们正在研究沟通法阵——假装是祂的孩子和祂沟通,也许我们能够得到很多知识,你想来试试吗?”


    凯特再次摇了摇头。


    “我的头很疼。”她说。


    ……


    凯瑟琳从土地里拔出自己的脚。


    “什么花?”她摸着自己的脑袋,问道。


    “球兰。”欧妮走过来拥抱她,“这里野花很多。落新妇,野菊,紫藤……我想把落新妇带回去,它应该能和粉美人和它的后代相处很好。”


    “一定开花了,我现在有点想弗拉基格。”凯瑟琳从脑袋上摸下一朵小花,嘟囔道。


    帕森激动得地带着孩子冲过来,叽叽喳喳地讨论那些巨大的昆虫,讲那些吓人的口器,恐怖的复眼和长长的脚。“是的,是的,等你们回去之后就可以去那个生态系统参观了。”凯瑟琳故作玄虚地说,“有好多稀奇的植物噢!不过现在请让一下,我先把工作做完好吗?”


    孩子们一哄而散,欧妮和帕森跟在她们后面,像抓小鸡一样一只接一只地把她们抓到一起,孩子们则觉得这是个很好玩的游戏,一边跑一边笑。凯瑟琳松了口气,她踏上长长的走廊,看着那些几乎爬满柱子和天花板的绿色,又朝着向她行礼的神官们点头致意,最后她停在一扇有着精美雕刻的门前。守卫为她打开大门,丰饶双星则站在自己的雕像前与她对视。


    “我以为你们会让我到空间里说话。”凯瑟琳走过去,和她们打招呼,“让我们来聊聊……有关于侵|略的问题,好吗?不要说其他的事情,直接进入主题。我喜欢这种谈话方式。”她想了想,“从这个问题开始吧——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这是一种侵|略呢?”


    丰饶双星坐在椅子上,开始论述自己的观点。她们从当地的习俗开始入手,阐述与其他神灵合作往往会使得自己所要表达的含义混入本不属于她们的东西,比如说重视家族,尊重长辈,以及这随后而来的缺点——顽固的老年人构成了不可动摇也没办法动摇的阻碍,年轻人就算想要做点什么也必须按照长辈们腐朽的规矩做事。这种事情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丰饶双星非常地讨厌这种行为,认为这种行为是对奥古斯都的追捧而不是对她们的崇拜。然后她们用这个例子来表明她们观点的正确。“外来的东西越多,最后自己的就越少,最后,我们就会失去自我。”左边的女神总结道,“这就是一种入|侵,一种以消除我们意志为目标,方便自己统治的侵|略。”


    “但是……侵|略的前提应该是未经你们同意,而你们是主动来寻求合作的。”凯瑟琳说,“你们来找我合作,现在又批评我,这算什么?你们是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要,又什么都不用付出吗?”


    “我们没说要付出这些。”右边的女神生硬地回答道。


    “那你们想做什么?你们想要改变现状,那就得按照我的方法来。如果你们能按照你们自己的方式做出改变,那我就不会在这里。既然我在这里,那就证明你们失败了。”凯瑟琳平静地说,“还是说你们觉得只要工厂建立起来就能把你们拉出困境?这样吧,我说实话……”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你们现在看到的那些成功的例子不是巧合,霍尔斯每天都在四处奔波,不断地从建立起来的网络里摄取信息,保证业务方向正确也保证能够找到可以被市场最快接受的那个方向。为了酒量小的人群研制出来的新种类苹果酒就是因此诞生的,然后他还要负责在上面打上什么‘优雅’,‘精灵女神最爱’这样的说法;而我也不是单纯地提供原材料,我需要保证工厂正常运转——正常运转就意味着按照我的规矩做事——我还要保证产出的商品足够好,好到霍尔斯可以随便卖掉它们而不用担心后果。你们觉得柑橘园的成功是我一句话就能做成的么?当然不是。首先柑橘类果实具有很大的价值,其次埃洛普利亚很适合柑橘生长,最后,另外两位神灵都绝对地配合我。或者说,我们在柑橘这件事上保持一致。双子女神,麻烦丢掉一些陋习吧。你们不能邀请别人过来合作,然后觉得自己已经做完了一切,可以开始指手画脚了。没有这样的事。”


    她得到的是沉默。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右边的女神问道。


    “我还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说真的,我都要被你们弄糊涂了。”凯瑟琳说,“侵|略,我还是没搞懂你们为什么说这个。你们的意思是只要我介入人们就会受到我的影响,那最好的方式就是我们从现在开始不合作。你们说呢?”


    “这不可能。”双子女神说。


    “我也想这是不可能的。而你们又提到奥古斯都……这种重视家庭和听长辈的话的生活方式确实会带来陋习。事实上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事情。啊……你们想的是,你们要好处,但是,你们不要坏处。”凯瑟琳恍然大悟,“你们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让别人为你们做事,然后你们得到利益,别人付出努力。是这样么?”


    双子女神看起来有点气愤,但还是没有说话。


    “我还以为我们要讨论强势方对于弱势方的文化植入。这是一种很寻常的现象,人们出于对于强者的崇拜,很容易就觉得对方的东西才是好的,然后开始学习,然后抛弃原有的一切。”凯瑟琳说,“看来我高估你们了——嗯……所以,我的观点是,如果你们要和我合作,那么收益和风险必须平摊,如果你的子民们骂我,那你们也要挨骂。也就是说,如果做出改变,那么你们不能说这种改变是我带来的,你们必须表明自己支持的态度。我坚持这一点,并且不会改变想法。”


    丰饶双星凑到一起,开始了小声交谈。凯瑟琳将目光转向其他地方,并不想知道她们到底在说什么,但很快这对双胞胎就争吵了起来。她们互相指责对方,像喷洒毒液一样肆意发泄着内心的情绪。凯瑟琳立刻站了起来,捂住了她们的嘴巴。


    “争吵没有任何意义,繁荣和丰收。”她严厉地说,“我常常对我那喜好争吵的双胞胎女儿们说不要这样对待你们的姐妹,因为你们血脉相连,亲密无间。说出去的话语无法收回,因此其造成的伤害也无法弥补。不要做这种事,这除了让你们逐渐离心之外没有任何帮助。”


    她等待了一会才放开手,但还是站在她们旁边,看着她们的脸。


    然后,她叹了口气。


    “看在我还有点……倾诉欲的份上,我多说一点吧。”她说,“文化入侵是一个很常见的现象,事实上每一秒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因为它们之间的逻辑一致。人们丢弃旧的,选择新的。就像寄信,人们选择商人,远行的朋友,信鸽,或者龙。又比如说生活当中的便利,人们选择符文,选择魔法,或者选择我,又或者选择矮人。我常说优胜劣汰是自然界的法则,那么世界上的所有生命作为自然的一份子都不可能避免这个。总有东西会被抛弃,也总有新的宠儿受到青睐。你们担心自己被淘汰,我也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要做的不是阻碍时代的进步。没有人能阻碍时代的进步,无论是你们还是我,还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神灵又或者所有的生命,谁都不能。因为该来的总会来。你们想要活下去,想要继续保持现在的地位,你们就得抢在时代抛弃你们之前做出改变。我也知道你们担忧这种改变会让你们一无所有,但是,我的朋友们,选择就是这样的。人生就是一场豪赌,要么一无所有,要么应有尽有。我总对孩子们说起码你们要做出选择,这样在未来的你们回顾过去时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懦夫,也许你们要迎接失败,但至少你们能对自己说你们已经努力了。”她喘了口气,做了个深呼吸,“现在,霍尔斯说过每个神灵都是天才,我不想说你们是不敢做出选择的懦夫,因为很显然你们也是经历了无数艰辛才走到了这里。现在,你们得把以前的那个自己找回来,然后,你们得像你们走在路上那样,再次做出选择,然后,做出无数选择。”


    “真是一场激动人心的演讲。”右边的女神轻轻说,“……但是我们已经很久就没有做出过对的选择了。”


    “你们需要休息。”凯瑟琳说,“你们的子民们生活的方式对你们来说是看不见尽头的负担。既然你们想要做出改变,那么我希望你们做出的第一个改变就是使用史莱姆肥料笼。这至少能让你们喘口气,去到处逛逛,吃点点心,或者睡上一百或者几千年。我不认为现在的你们具备能做出正确决策的能力。太累的人做不出好的决策。”


    当然要是能辞职就更好了。拒绝一份糟糕的工作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它。她想道。


    “这正是我们担心的。”另一位说,“你的史莱姆将会遍布全世界。”


    “人们往往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选择,既然我的史莱姆更好,那么为什么不用呢?”凯瑟琳说,“不要老想着自己被抛弃了,难道被我们抛弃的东西还少么?难道所有人用火烹饪食物的时候你们还要坚持吃生肉么?你们要做的应该是创作新的烹饪方式。我在很久之前说过我们是一个命运共同体,现在我仍旧坚持我的看法。这些改变不是为了……不是为了让你们服从我或者其他的什么,我对这里的子民的信仰毫不关心,就算他们说要信仰一只猪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改变只是为了让未来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而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有力量做到某些事情,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去做呢?如果我不在我能做到这些的时候做事,那我还要在什么时候做事呢?”她拍了拍她们的肩膀,“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讨论工厂的事情了。”


    双子女神平静地接受了她的提议,她们的这种顺从让凯瑟琳感到不适应。她皱着眉头看着她们,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要求,那就是她们必须进行协助并且让子民们认为这种协助是她们自愿做出的。如果这里要做出改变,那么她们就必须保证起码有一部分人能够按照她们的意志行动并且完美地履行职责。从自己的经验出发,她认为这里可能会发生激烈的冲突,甚至于流血。


    “……我们接受一切结果。”双子女神说。


    凯瑟琳盯着她们,借口说她们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对这片土地进行评估,她会让霍尔斯派人过来,因为他在这方面很擅长,如果她们有可靠的不会被外界影响的人手,那么也可以拿出来。于是她建议她们先使用一段时间的史莱姆,这样她们就能得到充足的休息,想来这样也能更好地知道这片土地适合种什么。


    “如果你们有选择,那么可以写信告诉我。我会留下一份商业计划书模板。”凯瑟琳走的时候说,“……就这样吧,我会派人来送史莱姆,顺便教这里的人如何饲养它们……”一个名字浮现在她的心头,“我有一个很适合的人选。”


    “好的。”丰饶双星说。


    然后凯瑟琳就带着孩子们回到了森林里,一起回来的还有她们这些天种的各种番茄,她们还培育出了“黑加仑”——一种红得发黑的番茄和“小柠檬”——一种成熟后也有着金黄色的小番茄,后者收到了热烈欢迎,前者……前者也算是个番茄。


    把所有的番茄安置好之后,就是孩子们一直期待的期待的重头戏了。公平起见,凯瑟琳做了一个抽奖箱。


    “抽到相同颜色的是一队,上面的数字就是顺序。”她喊道,“一个一个来,都有的,不要打架!还没轮到的可以看我的书,但是只准看半个小时。都能轮到,不准抢。来,按照出生顺序来。我的宝贝,欧妮纳特先抽……”


    孩子们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怎么啦!”凯瑟琳喊了回去,“先抽的不一定先进去,不要吵啊!”


    ————————


    新增参考书:《童话、博物学与维多利亚时代》,《从大到伟大:重塑中国高质量发展的微观基础》


    第二本很枯燥,不是经济专业或者金融专业的不建议看,专业名词很多。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582章


    凯瑟琳还是挺乐意带着孩子们当她们的导游的。她能够记住这个她一手建立起来的生态系统里的大部分生物——除了昆虫——能说出差不多所有松树果实之间的差别以及它们演变到此的路径,还能找到一条最合适的导游路线,从那些巨大到会让人以为自己误入了小人国的草本植物开始再到正在地层中形成的煤炭,再和孩子们讲解那些美丽的糖晶是如何形成的。她一边检查每个小孩的衣服,确认她们不会被冻坏,一边想起很久之前自己茫然无措地在森林里乱逛的时期,那个时候她想要了解这片森林却毫无头绪。但现在要是有孩子想要她讲讲路边遇到的植物,她会告诉她们哪个是马齿苋哪个又是刺芹,即便它们往往会被人们以为是路边的野草而不会投以过多的关注。她也能告诉孩子们各个核桃树之间的区别,哪种种类的核桃更适合做什么,它们的果实如何,就像她也能从科学的角度分析独角兽和四足飞马之间的区别一样。当然,也有的生物显然不能用科学解释,而凯瑟琳也放弃了用科学解释的打算,她认为这是自己从心底接受了魔法的表现。


    这是石炭纪生态系统第一次对外开放,因此瑞迪科尔和弗拉基格也等候在入口处,用他们惯常使用的冰冷的眼神看着因为穿上过冬衣服而动作有些笨拙的森林精灵们依次走过他们设立的过渡带。任何一点杂质都不被允许带入,因为一旦如此这个庞大的,精灵们花费了无数心血建立又花了无数时间完成的生态系统就会轰然崩塌,所有的努力都会在一瞬间消失。没有人会想看到这种结果。光是里面正在成型的煤炭都拥有着巨大的价值,就更别说其他的东西了。法师们仔细检查每一个即将进入的森林精灵,确认她们身上不会携带一点细菌,然后,才示意她们带上特制的头盔,允许她们进入。


    这种很像太空人的装扮让孩子们很兴奋。凯瑟琳告诉她们这是为了避免身体内部的细菌进入到该生态系统中,然后自己戴上了消毒好的口罩,领着她们先去参观了草叶森林。


    这些草叶森林由叶片极大的植物组成,除了之前提到过的,具有柱状花序的植物之外,这里还有一种被凯瑟琳称为“女士裙摆”的植物。因为它们的花朵就像贴身的长裙一样垂落下来,拥有优雅的皱褶和美丽的曲线。“它们有毒。”凯瑟琳说,“即便是碰一下都会损害你们的神经,让你们的心脏不再跳动,眼睛一片朦胧,大脑也开始萎缩。所以不要碰它们。也不要离得太近。”然后她开始介绍这些植物的诞生思路:刚醒来时见到的那些从树上垂到地上的,和人一样高的发光花朵(现在已经濒临灭绝,因为现在的环境已经不适宜这些庞大的生物生存了)、曾经想要单独做成一个生态系统但现在看来可能性渺小的小人灵感以及对她之前发布过的命令的响应。她声明这些灵感彼此之间没有联系,因为对于她来说灵感就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而这些碎片也不能拼成一个拼图。这也是为什么她需要不断地对所谓的规则进行补充,因为她根本没法一下子把自己想要的全写出来——就算能全写出来,她的需求也会因为现实情况的变化而改变,就像那些小动物头一样。又比如说现在,她突然又觉得可以开一个新的职业,名字叫做“生物贤者”。意思是可以从微观层面上对基因进行干涉,但编辑基因是一件需要慎重再慎重的事情,她把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继续介绍女士裙摆。


    “但是,正如我一直强调的,物质本身没有问题,虽然这种植物能损伤神经,拥有很强的致幻性,但是——啊,瞧瞧那个可爱的獐子——但是,这也意味着这种植物里面的物质可以影响神经,也就是说,也许我们能把它用在精神病症的治疗中。”凯瑟琳稍微让开一点,让孩子们抚摸这只小小的,甚至还没有人小腿高的獐,“我相信不久之后我们就能弄明白它的主要功效的。我希望它能用于治疗抑郁症,然后……是的,我们得先把房子建起来。”


    紧接着是自由活动时间——也算不上太自由——凯瑟琳站在一边盯着孩子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观察这一片植物丛林,为低空飞过的蜻蜓发出惊呼,也对拨开叶片冒出来的蜘蛛发出尖叫声。她们围在蜘蛛旁边观察它那因为庞大的体型而变得格外可怖的所有特征,然后又将目光转向正在缓慢行走的各种蜥蜴,以及被它们含在嘴里的有着长腿的大肚子甲虫,或者短腿但是肚子更大的甲壳虫,讨论它们之间的区别。随后凯瑟琳带着她们去参观了已经投入生产的麻,解释每种麻的不同和它们的用处。有些用来纺织的部分是它们的表皮,而有的则是里面蕴含的纤维。这些植物的诞生当然有着丽格的帮助,她能够让纤维变得更加粗壮并且具备韧性。但也有的胡麻科植物——就先这么称呼吧,虽然它们在不断地基因编辑下已经在很大称呼上脱离了这个范畴——则被用来榨油,它们的种子像成熟的葡萄也像饱满的稻谷。孩子们被允许触碰这些植物,但即便是这样,她们也被用来纺织的麻划伤了手。凯瑟琳烧掉了那段植物,免得它们因为这点血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


    “我有想过要不要直接让它们产出丝线,但是这很古怪。”她带着孩子们继续前进,“不过接下来的就是很不错哦!是糖松树!”


    松树林也和凯瑟琳最初移栽过来的大不一样了,大多数松果裂开后会露出甜美的松子,但有的却紧实得像战士的盔甲,这种青色的松果往往味道更好,因为它的一整个果实都是可以食用的。只要用牙啃一块下来就能品尝到具有浓烈松香的甜味——所以凯瑟琳把这种松树命名为“磨牙棒”。而最稀少,也是最好的一种糖松树的果实则像是椰子,褐色的表面有着乱糟糟的绒毛,近乎圆球状的外形也很容易让人把它和椰树混淆。这种松果果实内的含糖量更高,松香味也没有那么浓,更适合做成果泥——也是因此它被认为脱离了松树的范畴而更像是其他的树种——凯瑟琳觉得它会更受欢迎。孩子们在她的允许下灵巧轻快地爬上松树,采摘自己喜欢的果实或者叶片,有的则在落叶中寻找掉落在地上的糖块和松子,把它们全都装到小包里。至于糖枫树,它们对于寒冷的耐受性实在不如松树,但枫糖当中蕴含的温暖气息足够弥补这种不足。凯瑟琳已经尝试着往外移植了一些,放在丽格选定的“糖果综合生产基地”那块区域里,希望它们能发挥出更好的作用。


    “冰精灵更喜欢松香味浓的那些。”凯瑟琳讲解道,“这和他们的习俗有关,有些人类也会购买这样的糖果,因为在边境城市中,对于冬天的崇拜也是文化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不要摘下头盔。”


    “妈妈,抱脸虫。”帕森说。


    凯瑟琳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因为她正在用力咬紧后槽牙,不要让自己尖叫起来——她当然知道那个有着古怪人脸的虫子正在她的身后!不要提醒了!


    “别打岔!”她瞪了帕森一眼,“……那边是胶水系列,但是大部分胶水有毒,你们也看到那些正在收集胶水的小碗了,里面的液体正在散发着刺激性的气味。所以我们就在这边看看,不要过去。”


    她要求孩子们往前走,小心突然裂开的地面,去她研究的新品种动物头那里去,转头注意到在她身后的并不是一直虫子而是一只带着面具虫子的老鼠。它正趴在树干上,灰色的皮毛和树皮隐藏在一起,很难被人察觉。但很显然脸上的面具破坏了这种为了隐蔽而生的特性,而更诡异的是,面具上的花纹在动。


    它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嘴巴的地方上扬,露出一个血红色的笑容。那种红色在惨白底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明显,更别说它紫色的眉毛和黑洞般的,像是杏核一般的眼睛。凯瑟琳微微眯起眼睛,思索它到底是在什么时期出现的。


    这对她来说是个挺难的问题,因为凯瑟琳从来不去注意那些昆虫——她实在不想去看那些等比例放大的东西,虽然心里知道这些是自然界中早就存在的结构,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会想到那些色调昏暗,让人忍不住放声尖叫的电影。也许正是因为这样面具虫才会存在?这说得过去,但她并没有主动创造过这种东西。


    “多漂亮。”帕森用充满迷恋的语气说道,“它是活的。妈妈。那些花纹是活的。”


    “我看到了,亲爱的。”凯瑟琳说。


    “你是怎么把它做出来的?”帕森又问。


    “我也在思考……你知道不是所有的植物都诞生于我的主观意志,我早期的作品里面……随心所欲顺其自然地痕迹要更重一些。所以我想这个也是……”凯瑟琳看着那只老鼠消失在松树之中,“我想我没有发现它们是因为我刻意地忽略了昆虫……嗯……寄生,强攻击力,还有……诡异……我想这些特性体现了我的思考的变化。我之前发表了一些关于……我们不应当将目光放在可爱东西上的言论。我想这个东西就是这样诞生的。在我的影响下诞生。”


    “我喜欢这个。”帕森说,“看起来它取代了老鼠的头。我想要一个这个,它脸上的花纹很有趣。”


    凯瑟琳叹了口气。


    “攻击力强的生物不应当被拿来做宠物,就像我常说的那样,生物应当各司其职。作物毫无攻击力,因此无法抵御外来者的入侵,这些生物就是它们的反面,既然是反面,它们就不具备成为宠物的资质。它们应该被用作进攻。”


    “但是我是你的女儿欸。”帕森理所当然地说,“我基本上可以奴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物。其实我觉得瑞米继承了你很多在生命这一方面的特质,因为她根本杀不死。你能想象别人砍掉她的脑袋觉得这样就万事大吉,但最后却要面对一团疯狂的血肉……我们研究研究那个面具虫吧?妈妈~我喜欢它!”


    “等你们的研究室做好了可以吗?谢谢。不要说这件事了。”凯瑟琳说。


    她们来到那些动物头生长的主要区域,欧妮正带着孩子们观察一株漂亮的植物。它纤细的茎叶像是竹子的细枝,而顶端垂下的橙色的钟状花苞像是漂亮的小灯笼。“这些是研究过程中诞生的植物。”凯瑟琳一边朝她们走去,一边大声说,“我叫它们‘钟君子’,你们会觉得它在发光,但是事实上这是橙色和边缘过渡的黄色让你的眼睛产生的错觉——来这边,姑娘们,你们会喜欢这个的!我叫它‘草莓猪鼠草’!”


    草莓猪鼠草是一种有着波浪般的叶片,只有十厘米高的草本植物,它的叶片伏在地上,长长的茎则托举着像是草莓一样的东西,算是凯瑟琳在研究过程中偶然得到的变异品种。她找到一株有着成熟果实的草莓猪鼠草,示意孩子们围成一团做好,确保每个人都能看到,然后艰难地走到外围,告诉她们耐心等待这枚果实落到地上。


    那颗与莓果差不了多少的果实慢慢地弯下去,以一个平稳的速度到达了地面。然后,这枚果实活了过来。它发出唧唧的细小叫声,残留在果实上的叶柄就是它长长的嘴巴,萼片则是它的脖子,它开始用自己短短的,几乎看不见的突起充当腿脚,缓慢朝空地走去。与此同时,那些镶嵌在体表的,与芝麻大不了多少的种子开始萌芽,绿色的叶片逐渐覆盖了它猩红的表面,就像刚出生的幼崽褪去身上的黏液,展露出自己身上的胎毛,但这个过程与此相比还是有些不同,因为那些绿色的叶片意味着新生命的生长。这只草莓猪鼠停在一片它认为不错的空地上,身上的叶片已经从圆形变成了长长的波浪形,然后,它被一株正处于成长期的植株取代了。


    凯瑟琳已经展示完了她想要展示的东西,但孩子们还是沉浸在她们刚刚看到的景象中无法自拔,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凯瑟琳挤进去,开始介绍这种植物的时候,她们才从情绪的余韵中走出来。


    “这种方式并不多见,因为种子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将基因传递下去的手段了,植物很少在此之外再发展其他延续生命的方式。因为每一点能量都至关重要,它们没有浪费的机会。”她讲述了这些植物演化的顺序,从单纯的观赏到现在的功能性植物,相比较其他植物来说,这种植物的发展历程更具有内在联系,“……所以它们更倾向于那些从树中诞生的小家伙,但是果实传播种子的本质也使得它们成为了一种载体。有的时候就会发生这种事情,新的植株更快地生长出来,而且速度要更快一些。”


    她带着“哇”声一片的孩子们接着参观,向她们解释那些成功案例的运作原理。这些竖立在顶端上的,有着不同形状的果实具有“生命”的特征,它们会吃掉周围一切能吃的东西但不包括自己,然后将吃掉的东西存储在体内。她把这些称为“能源球”,并希望这些果实在实际应用中吃掉已经成型的最好的那部分煤炭,这样她们就不用为如何让肺部重新焕发生机这样的问题而烦恼了。接下来她也介绍了在研究过程中诞生的其他品种,这些品种可以说是蘑菇蛋灵感的延续产物。这种有着鲜艳斑点的蛋是丽格以及她的孩子能够接触到蘑菇的唯一途径,另类口味的蛋目前也很受欢迎。而且凯瑟琳本身也对吃很感兴趣,如果不是这里不能出现真菌,那么磨菇树和充满蘑菇风味的猪肉以及香肠早就出现了,所以她将精力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尝试着创造了一些混合植物。它们既拥有植物的外表,也具有动物的味道,有一些甚至还具有超出自然品种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的营养价值。“这个是火腿球,但是味道不是火腿的味道哦,只是呈现出了火腿的纹理。”凯瑟琳摘下果实,让孩子们一人拿一个,“这些……这些是鸡蛋花噢!我本来想做鸡蛋水母的,不过我们已经有水母了,所以我就把重点放在了鸡蛋上……糟糕的是还是不太像……不过很脆,你们之后可以说自己吃到了很脆的鸡蛋——然后,我想想,我记得有一个在这里……”


    她按照自己的记忆往里面走去,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章鱼西瓜。”她说,“因为最开始,就是没有培育成功的西瓜横截面里面有一个类似于章鱼触手卷起来的图案,所以我就想也许能做一个类似的出来……不过它和章鱼没有关系,叫章鱼西瓜是因为它的外表……”她指了指那些触手般的花纹,上去一拳把西瓜砸开了,露出里面雪白的果肉,和结实的,如同弯曲的触手的硬块。“还有它很有营养的果肉哦!虽然不是很甜,但是蛋白质含量是牛肉的三倍——我瞎说的,总之,这是目前营养价值最高的食物。大概。我说这个的依据是吃这个长大的动物比其他动物要胖很多。所以我想营养会很高。具体是多少我还没有确认过。”


    章鱼西瓜很小,小到比网球大不了多少。但好在凯瑟琳种的不少,每个孩子都拿到了一个。在接下来的自由活动时间中她们拿到了更多的火腿球,鸡蛋花,还有其他凯瑟琳研究出来的植物果实。在她们询问这些植物最后是否真的能具有火腿的味道的时候,凯瑟琳承认它们现在的外表和内在更多的是一种拟态,不过她正在等待新灵感的诞生,也许不久之后,更偏向于动物的植物就会出现。她还带她们参观了早期诞生于这个灵感的蕨类植物,它们有的叶片内部是红色的,因此卷曲起来还未伸展开的部分像是火腿卷,凯瑟琳也因此把它们叫做“火腿卷小叶蕨”,另一个则是肉松卷大叶蕨,因为它身上带着黄色的绒毛——这些植物尝起来并不会有火腿和肉松的味道,它们表现出这种性征只是因为凯瑟琳喜欢。


    她开玩笑般地说也许未来她们会真的拥有一个糖果屋,烤鸭在天上飞,奔腾不息的河流里流淌着的是蜂蜜,牛奶,还有巧克力,而树上的果实则是彻彻底底的糖果,只要张开嘴,任何人的肚子都能满载而归。当然,她们看到的这些也和凯瑟琳描绘的那些差不多了。孩子们手里拿着从松树那里摘到的松果糖,口袋里还有从地上捡到的糖粒,更别说刚刚拿到的,可以以假乱真的食物——也许石炭纪也可以被叫做童话糖果屋生态系统。


    “灵感总是在你想不到和想得到的各种地方冒出来。比如说现在……我想到了……之前存在过的食人植物。”她说,“森林里应该还有一点它们……我也说不准,你们瞧,我在讲解的时候就有些磕磕绊绊的。因为创造本就意味着不要遵守规则,”她带着她们朝外面走去,“所以灵感也本身如此,完整的创作思路之外往往也有很多杂念干扰,但到底谁才是正确的,谁又是不必要的,需要创作者自己来决定。我还想做蘑菇树呢!但它现在还没有变成现实。我也想做鸡蛋水母,因为我那个时候特别想吃煎蛋。但现在也没有不是吗?一切皆有可能,孩子们……好啦,下一队!准备参观啦!”


    ————————


    嗯……晋江昨晚崩得是真厉害啊。


    啊,刷视频刷到了中国国家地理,好想去非洲大草原,亲眼见到某些东西和从电视上看到产生的感受总归是不同的,动物园也很难替代现场参观的感觉吧,我一直在读买来的书,但要是能去现场看看还是想现场看看,感觉这样能写进文章中的东西会更不一样一点……那个词好像叫采风……不过没钱,非洲大草原好贵,其他的项目也好贵……还是要努力才行(小猫擦地jpg


    Ng??i mua: yzw, 17/03/2025 03:49


    第583章


    孩子们对于石炭纪的热情持续了一个半月,但相比起她们的热情,石炭纪的相关物品进入到市场中的速度就十分缓慢。丽格提交了对于市场的检测报告,并指出缓慢的速度主要受到人们的收入以及商品本身的价值影响,后者的影响要更大一些,因为其本身具备的极高的营养价值以及稀少的产量决定它拥有极高的价格,而极高的价格则决定人们只能在某些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里购买这类商品,比如说发工资的第一天,节日,或者假期。“我听说我们在研究碟片。”她在报告后面附加上了自己的建议,“我愿意帮忙,如果你觉得我们能帮上忙的话。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有故事的短片,并暗示观众主角穿着的是麻做的衣服,然后这个商品就会受到人们欢迎。”不过她也说价格相对低廉的麻已经进入了低端市场,这种营销手段并不能决定什么,它只会让她们更快地得到结果。市场的反应在凯瑟琳的预期之内,她也不为此感到焦虑——如果煤炭和从植物当中提取出的化学物质卖不出去她才需要焦虑呢。但现在,她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不是柴米油盐这样的必需品,人们购买力不强也可以理解。她这么想着,弯腰抓起一把碎石,将它们丢进旁边的篮子里。


    她现在正在帮忙建造医院,或者说,研究室,又或者说,一个具有很多功能的综合性建筑,建成后将被用来治疗以及实验如何分离植物当中的化学物质并让其能够被大规模生产。地址当然选在双胞胎居住的山崖上,所以她们现在正在像蚂蚁一样按照图纸小心翼翼地在岩石和土壤间挖洞,用圆圆的通道将一个又一个洞窟连在一起。通道和洞窟都做得很高很宽,因为待会冰精灵法师会进来,安装一些符文,以便于在这里的研究能够达到无菌标准。这座“蚁穴”的最上方则是没有天花板的培养室,目前主要用来饲养拟态虫,至于其他的地方,就需要铺设人工光源了。考虑到通风和氧气问题,凯瑟琳最终还是弄了许多光元素灯用于照明——说真的,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没有大面积地推广路灯呢?因为光元素很难捉吗?


    “陛下。”有人在她身后幽幽地说,“大祭司把锚点拿来了。”


    “什么?”凯瑟琳反应了一会,“噢,我马上去——呃,这些……”


    “我来吧。”对方说,“一些石头,我很快就能搬出去。”


    凯瑟琳这才注意到对方特意将袖子和裤腿绑了起来,是典型的“要动手做点事情”的衣服——这是她命名的。据她观察,冰精灵的服装有两种,一种就是现在穿的,适合进行各种工作的衣服,另一种则是弗拉基格和瑞迪科尔很爱穿的长袍——不过他们似乎也会在长袍下面穿上方便运动的前一种服饰,大概是为了能随时随地进行近身战。其他场合穿的衣服就是在这两种基础款上进行的改造,比如有更漂亮的刺绣和装饰,又比如点缀着动物皮毛,但总的来说,是逃不出她总结的这两样基础款式的。根据这个总结规律,凯瑟琳现在已经练就了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些冰精灵打算干什么的本领。


    “麻烦也把洞穴里的石头清扫干净。”她说,“你们的眼神更好——灯可以等我回来再说。”


    “没有问题,陛下。”冰精灵弯腰,轻轻松松地将那一大筐石头拎了起来,“快去吧,大祭司在等你。他说锚点很脆弱。”


    “好的……”凯瑟琳点点头,朝外走去,心里则在思索锚点到底是什么。她朝着感知中那个最冷的点移动,顺利地找到了正把手按在箱子一角上的瑞迪科尔。对方朝她点了下头,下一秒手指深深地陷进米板里,将它掀了起来。凯瑟琳退后一步,避免钉子弹到自己的脸上,同时也听到木头在他的蛮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也看到那些木头纷纷断裂。“那可是上好的松树板!你们能不能珍惜点资源?”她不满地喊道,但瑞迪科尔很显然无视了她,因为他的耳廓的方向立刻朝下而不是朝前了,“……你这是什么态度?瑞迪科尔!过日子不要这样大手大脚的!你和弗拉基格都应该改掉这个……什么鬼?”


    一堆有着诡异绿色的带着尖刺的藤蔓伸了出来,上面带着同样诡异的红色花朵。两者之间的色彩冲击实在是太让人不适,让凯瑟琳想起刚粉刷过还没有干的油漆墙。紧接着她就注意到那些木板已经被它们腐蚀得坑坑洼洼,就算是瑞迪科尔没有强行把它掰断,这些木头也不能使用了。


    但是这不是他这么做的理由!凯瑟琳生气地走过去,用力给了瑞迪科尔一拳。这一拳显然很重,因为瑞迪科尔发出一声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尖叫。


    “无礼的家伙!”她说,“让你省钱又不是害你,钱越省越多不知道吗!?”然后她又问,“这是什么?锚点……锚点是什么?”


    “你之前让我搞的通讯。”瑞迪科尔说。


    这一句话让凯瑟琳沉默了很久,她开始努力思考她什么时候让瑞迪科尔搞通讯过,她好像只让欧妮搞通讯——等等她让欧妮搞通讯了吗?应该吧,最初不就是她发现这些藤蔓可以传递声音的吗?但是她是什么时候让他……诶?她不是一直让瑞迪科尔做研究吗?准确来说,不是一直让他花钱和法师们对喷吗?


    瑞迪科尔看了她一眼,然后举起法杖用力地戳了一下正试图往外爬的藤蔓的核心。


    “你让我做过通讯。”他肯定地说,“为此我们还讨论了环境塑造论和元素诞生论——都是人类为了探讨生命到底是如何诞生的而产生的理论,然后,当时你要求我研究某项通讯法术,或者说你忘了告诉我你还有这么一个东西……”他又用力敲了一下那个东西的脑壳——如果它有这玩意儿的话——好吧这就是个比喻——说道,“当你的大女儿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可以用这个……嗯,准确地来说也不是找到我,而是我听说有这么一件事。所以我将这两个研究放在了一起,最终得到了你见到的这么一个……古怪的玩意儿。”


    凯瑟琳茫然地看着他,还是没想起来这件事的有关信息。


    “我完成了你要求的科研目标。”瑞迪科尔容忍地说,“……有空的话翻翻你的书吧,但是现在,麻烦帮帮忙——这个东西特别地难缠,不过它的效果还算不错……我自己没法对付它。”


    “噢。”凯瑟琳朝着那团东西伸出手,好消息是她没有闻到扑鼻的气味,坏消息是这些藤蔓热情地扑在她的身上,差点把她推倒在地,“……啊,我好像想起来这个品种的祖先了……”


    那个叫什么来着?她心不在焉地想着,将这团扭动的藤蔓抱了出来。它比自己想象得要重,因为这些藤蔓都长在一个膨大的,像是面包果树的树干那样的……那个部分应该怎么称呼?茎秆?还是主体?凯瑟琳把它放在地上,觉得它像个头发没烫好的瓶子。


    瑞迪科尔松了一大口气,走上来介绍这个被他称作“锚点”的植物。他会这样说是因为这个瓶子状的主干的功能与锚相似,只要这个还在,受到的损伤还在承受范围之内,那么那些正在飞舞的藤蔓就还可以传递信号。“我们还在设法解决信号传递问题,但是想要通过拨号来指定哪朵花接受信息还是有点难。”他说,“你瞧,原理是这样……你拿起这朵花,然后对着它说话……比如说……嗨。”


    然后,其他的花朵都发出了有着细微不同的声音。这听起来像是有一群人在你面前窃窃私语,因为声音响起和落下的时间都有先后,因此产生了有重重叠叠的回音的错觉。凯瑟琳盯着面前这个植物,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评价。


    “所以这是一个……可以自己修复线路的……广播电台是吗?”她问道。


    “广播电台的定义是?”瑞迪科尔问道。


    “就是,没什么私密性。只要知道这个……花在哪里就能听到传递的消息是什么的……东西。”凯瑟琳说。


    “差不多。”瑞迪科尔说。


    他解释道他们很难克服通过植物定向传输信息的难关——关于这一点他已经解释过了——同时也很难让植物存储信息,就算往这方面努力也难以达到她们所描述的能够查阅过往留言的地步,于是将更多的精力花在了如何减少声音在传递过程中的损耗上,并且他说这种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模式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达到保存信息的目的。毕竟当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而你当时又不在的话,当然会有人主动告诉你的。


    “自行修复也是为了保证信息能够更好地传达到这颗植物能够到达的每一个角落,”他说,“我们试验过了,要想让它失效,起码要用与死亡相关的法术在一秒之内切掉至少两米的藤蔓。否则它们会重新长起来。这个锚点的有效距离正好可以覆盖这个山头,我看过丽格的图纸数据了,这个刚刚好。”


    “如果我希望不同的锚点连通呢?”凯瑟琳问道。


    “噢,这也很简单。我的实验室里还有很多样品,欧妮说只要像铺设电线一样架在空中就行了。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她说你会懂。”瑞迪科尔指了指树冠,“但蚁巢更需要这个不是么?病患总是会有很多紧急情况需要处理。”


    “是啊,医院都是这样。需要随时随地积极响应。”凯瑟琳说。


    她拖着锚点来到了最下方的那个房间,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丽格要把这里叫做主机房了,然后看着瑞迪科尔砸开石头,露出下方的土壤,然后她再上前,把它摆在土坑的正中央。接下来就是种植的常规步骤:填土,浇水,然后,法师们上前,捏住了正在扭动的藤蔓,拽着它们往外面走去。


    噢,开始铺线路了。凯瑟琳想。


    她站在原地,戳了戳那个膨大的主干。按下去的感觉像是在触碰某种肿胀的脓块,但它长大后表面上多出来的皱褶却让凯瑟琳想起老年人松垮的皮。她奇怪为什么有些植物总是会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姿态,但随即又想起树木因为过快生长而裂开的表皮,觉得这是自己太过于关注某些方面于是才认为这些特点出现的次数太多。她再次戳了戳那个主干,看到裂缝瞬间变大,露出里面猩红的,没有瞳仁的瞳孔。


    “你的女儿们说你很喜欢红色眼睛。”正在天花板上凿孔的瑞迪科尔说,“我知道按照一般人的逻辑,这种位于黑暗里的很多的眼睛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不过我们没办法去掉这个特性。”


    接下来他又和凯瑟琳说他们会在建设好的各个区域里——建设在蜂巢旁边的糖果鲜花综合生产基地,畜牧场周围的加工厂,色彩博物馆——设置锚点,并想办法把这些区域的通讯连起来。凯瑟琳注意到他没有提及为了更好地放牧海洋生物而将主要活动区域迁移到那片水雾森林的孩子们的住所,她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还和丽格讨论过很久要如何排除水汽的影响,避免生活在一片烦人的潮湿之中。瑞迪科尔解释说他们还在钻研能让藤蔓在低温条件下也可以传递声音的技术,凯瑟琳这才想起她们最终讨论出来的应对潮湿的措施是让这些水汽变成冰块——就像弗拉基格做的那样。


    “噢。”她说,“但是……这差不多等于与世隔绝了。”


    看来我待会要去修改一下工作条件。她想。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医院盖起来,这样那些还在昏迷中的病人就能得到一个采光不错的房间。还有正在等待床位的大量冰精灵。凯瑟琳也是在假肢方面取得突破之后才发现冰精灵对此有着非常大的需求,他们中的很多都被失去肢体的疼痛困扰了许多年——这个许多年意味着至少是几十年。弗拉基格也询问过她这种疼痛是否能够缓解或者治愈,但凯瑟琳最终能告诉他的只有否定的答案。因为这些疼痛来源于大脑。这个器官认为肢体还存在,因此就算你自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完整,它也仍旧固执地认为它们还在。世界上最好的止疼药都无法消除这种疼痛,除非她们让这些精灵失去意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而当时的她用悲观的语气告诉弗拉基格就算是他们得到了合适的假肢也不能消除这些疼痛,因为真正的肢体并没有回来,除非她们能够想办法连接神经。凯瑟琳向弗拉基格保证她们下一步会展开对于神经的研究,但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取得进展。


    “测试。”离凯瑟琳最近的那朵花传出一个声音,有些失真,但至少很清晰,“我现在正在最上方讲话,请总机房听到后回答。”


    “主机房听到了。”凯瑟琳对着这朵花说。


    接下来是各个角度的横向测试以及每个房间的声音清晰度测试,结束时天已经黑了。冰精灵法师们不受阻碍地继续活动,将角落里的尘土搬出来,再将需要用到的各种东西搬进去,按照每个房间前张贴的要求进行布置。凯瑟琳和丽格坐在双胞胎的家里,借着灯光讨论是否要临时多弄点房间,好拿来做更衣间,杂物室以及工具间。实际建造的过程中总是会遇到和预想不符的情况,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她们只有在看见需要放在房子里的东西具体能占据多少面积之后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虽然在建造过程中她们已经有意地放大了空间,但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东西还是飞快地让这些新房间变得狭窄。丽格主张丢掉一些,但遭到了瑞米的强烈反对,理由是她们并不知道哪些会在未来派上用场。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这就是她要建造一个杂物间的原因,毕竟谁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永远不需要这些玩意儿。这虽然和她主张的尽可能地保留生物以丰富基因库不同,但还是各有各的必要。最终她们决定做一些架子和用来存放小工具的橱柜,在还未动工的另一块山崖那里造一个大杂物间。这意味着她们要花更多的时间对各种各样的工具,器皿,以及实验过程中的产物和还没派上用场的产品进行梳理,以确保每个来翻找的精灵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想要的。


    “也许它们永远都不会有派上用场的那天。”丽格说,“不过生活就是这样,你活得越久,你需要存起来的东西就越多。”


    凯瑟琳则从那些早上还新鲜的空气里闻到了陈旧的味道。或者说这是一种感觉。当这些山洞的地面上还堆积着碎石的时候,它们边缘处粗粝的棱角也能让人感到“新”,但当床铺,橱柜,实验台以及托盘和各种各样的笔记被放进来之后,那些灰尘就突然让人觉得它们有了岁月的重量。一些细微的声音正从花朵里传出,是法师们正在讨论该怎么让这种通讯手段只在必要的时候起效,而不会将走路翻身这种声响传递到蚁穴的各个角落。他们开始再一次调整线路,想要通过将这些藤蔓移出房间来解决这个问题,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会听到所有人的脚步声。然后他们开始商量使用防御的概念来限制声音的传播,类似于在花朵周围加一个屏障,想要打电话需要把花朵先拿离屏障才行。“啊,这个概念是不是就是我对于石头的研究?”凯瑟琳小声问道。她本来是想询问她的孩子们,但不知道在哪儿的法师们给出了回答。“是的,陛下。我们因此认为石头也是您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说,“石头的封闭概念已经衍生出了很多变种,也有了许多应用方式。如果您感兴趣,稍后我们会给您带去相关的文章。”


    凯瑟琳尴尬地笑了笑,小声说了声好。


    她决定在法师们设置好屏障之前再也不开口说话了,这让她觉得自己很没隐私,但同时她又意识到自己很难观察到蚁穴内部的环境,因为这里一片漆黑。她只好在里面增加了更多的光元素灯,让里面永远亮得像是白天。可这也增加了孩子们的工作量,因为她们不得不手工更改蚁穴内的光照条件好与外界的形成对应。凯瑟琳将研究开关这件事加到了待办事项,然后将它放在一边,通过神器上的模型以及孩子们反馈回来的实际上的使用体验寻找蚁穴还需要改进的地方——相比起之前的中央区来说,这栋以石头为主体的建筑需要她们干涉的地方要更多一些。以至于到现在她们还没能为这场建造画上合适的句号。


    按照反馈,她们需要修改走起来有些费劲的台阶——丽格判断这应该是不合适的台阶高度引起的;想办法修平地面,至少不要让行走成为一件会让人受伤的事情;还要想办法让这个封闭空间内的空气流动起来,因为“它闻起来像是装满了脏袜子和内衣的脏衣篮”,非常沉闷。噢,还要加装很多很多置物架,柜子,以及调整光线亮度——有好多人抱怨在里面呆久了出来之后眼睛会很不适应。凯瑟琳为此搜集了很多清早的柔和阳光,希望这能有点作用。


    “基建简直就是灾难。”丽格抱怨说,“我搞不懂为什么这次有这么多的事情需要解决。”


    “装修就是这样的啦。”凯瑟琳安慰她,“你会发现自己挑选好的瓷砖不好看,也会发现自己挑选的茶几没有用,鱼缸是累赘而且用来存放东西的空间总是不够用……习惯就好,我们接下来还有很多房子要建呢。”


    丽格翻了翻自己画的图纸,无奈地叹了口气。


    “希望建造其他房屋的时候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事。这已经花了很多时间了,我还以为很快就能做完。”她有点不满地说,“我们建造中央区的时候可没这样。待会能用用你的书吗?”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这么多东西,而且我不觉得书能帮到你很多。”凯瑟琳说,“毕竟……孩子们可以直接修改树,但石头就没法了。我们又不能炸开,不然会影响到已经使用的那些房间——我是说,情况不一样。”


    她正在思考那些被清理出来的碎石应该放到哪里去。也许堆在那里等待风化是个好主意,是很符合长命种思维方式的解决办法,时间会为这座小山盖上绿色的被子,让它完美地融入这里。但她们还要建造更多的房屋,可不能建一块地方就让这些地方旁边出现一座丑陋的土山。


    “我们之前是不是讨论过道路交通问题,不管那些地毯植物,还有什么木板了,就先用这些碎石块吧。我现在就……”


    一只信鸽落下来,将霍尔斯的信放在她的手里。


    “森林主母,贵族们要求改变付款方式,我知道你在忙,但是我们得谈谈。”他在信中说。


    凯瑟琳和刚刚的丽格一样,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马上回来。”她说,“……我保证会很快。”


    丽格点了点头,转身吩咐正等在旁边的建筑师,要求她们去拿凿子,将那些报告中提及的路段弄平,免得再出现磕碰事故。拿过来的木板则用来改造粗糙的石头楼梯,至于通风,她打算先弄点植物进来,等凯瑟琳回来再考虑建立通风系统。


    “为什么不用木板铺路呢?”一个建筑师问道。


    “因为有凹陷的地方。它的存在会造成石头和木板之间的空隙,这挺危险的。”丽格想了想,学着凯瑟琳的样子摸了摸她们的脑袋,但用力有点过度,每个人的脑袋都沉重的低了下去,“先试试看,亲爱的,如果不行我们再换下一个办法。但要是你的姐妹们踩破了木头扭伤了脚踝就不好了,所以还是先用木板做台阶吧。”


    他低下头,划掉了第三条对策。


    绿植不是个好的办法,关键还是要空气流动起来。她想。


    但是这种设计很有可能在下雨的时候让水留下来,淹掉蚁穴,并形成地下湖泊。这里可没有什么排水系统。她又想。


    丽格做了个深呼吸,现在开始觉得挖空一座山来建造建筑不是个好主意了。这种建造方式确实让蚁穴成为了一座独特的建筑,也让它具备了符合作用的冰冷气息,但很显然有时自以为的好并不能算得上真正的好。她想起母亲一直说过的要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尽力做出最好的那个应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很显然,这句话也能用在建造房子这件事上。


    她将剩下的那些图纸放在了本子的最下面,认为她应该放弃“建造出具有特色的建筑”这种想法,转而以舒适为主。这会让她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但……丽格觉得这种放弃是有价值的。她应该试着学会放弃,然后才能得到更多。


    ————————


    嗯……我点击更新但是即将告诉我我还不是作者……网站不会要崩一个中秋吧?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584章


    “怎么了?”凯瑟琳开门见山地问道。


    她面前坐着的是一位身材矮小的主教,头无力地垂在胸前,所坐着的椅子则数不清的金银财宝所围绕。霍尔斯的神降和这位神灵一直以来的变化特质一般毫无规律,最开始凯瑟琳以为金币会是固定的项目,但现在看来他只需要一个载体就够了,至于这个载体到底是什么,这头龙并不关心。


    “丰饶双星接受了你的建议,拒绝继续出售相关药剂。”霍尔斯的声音从面前的主教身体里发出来,伴随着一系列的,仿佛混杂了痰一般的杂音,“……你知道我收到了多少封投诉信吗?这些药剂可是……算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凯瑟琳缓慢地反问道,“这是她们自己的决定。我认为我在相关事情上已经和双子女神达成共识了。药剂也不是今天开始减少供给量的,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的,是的,但是人们不这么觉得!”霍尔斯说,“所以我们现在要针对这个变化做出调整……”


    “等一下,霍尔斯。”凯瑟琳仍旧保持着那个缓慢又危险的语气询问道,“我还是很疑惑你刚刚说的递进关系——丰饶双星接受了我的建议,然后,”她发出了一个重音,“拒绝继续出售相关药剂?”


    “这两者之间没有必要的关联,你我都清楚这是再自然不过的规律。”霍尔斯说。


    “一种商品的需求上升,其替代品就会出现相反的趋势。这我当然知道。但我很好奇人们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他们是觉得这件事是我的问题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但是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些变化是因为谁引起的,史莱姆占比上升,肥料使用率下降,逐渐退出市场……”霍尔斯沉默了一会,“我这么急着来找你是因为这些变化引起的……其他方面的相关反应到达了极限。”他用力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先把整件事都和你讲讲,请坐——坐下吧,等我把话说完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凯瑟琳带着有些不快的表情坐了下来。她回忆着刚刚霍尔斯说的话语,思索丰饶双星在这件事情当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同时,她在对方开口之前查阅着报告,发现自己并没有得到相关的信息。看来这些东西并不会刊登在报纸上,她们应该想办法建立起更多的消息渠道。


    霍尔斯轻轻咳嗽了一下,他的神降容器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凯瑟琳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把手放在对方的膝盖上,对其身体内的损伤做了一定程度上的修补。


    “你确定他能承受得了吗?”她带着一些担忧问道,“可怜的孩子,他的肺部里面全是血。他还好吗?”


    “所以我才用他。至少我的力量在造成损害的同时也能修补那些厉害的损伤。”霍尔斯说,“……让我从很久之前开始吧?从你之前提倡的要求金钱快速流通起来的做法开始。”


    他开始讲述早在凯瑟琳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形成的历史,也讲述她因为神灵的影响无处不在而下意识地忽略的那些东西。贵族的资产往往由许多庄园,农场以及少量店铺构成,前者这类能够持续不断地产出收益的固定资产是贵族能够维持奢侈生活的主要原因——“关键在于持续不断这个词上,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么?”霍尔斯说,“在你掌管春天之前,夏天和秋天之间的界限并没有那么分明,对于人们来说,四季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冬天,另一种则不是冬天。”


    他的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但很快霍尔斯就对此进行了解释——又或者说他像念稿子一样为凯瑟琳讲了一些人们对于世界的认知,比如说植物需要时间生长,而在生长过程中体现出的不同状态就等于季节的变化,而“季节之间并不分明”这个理论就来自于并不同调的植物们,它们可以随时随地开花,长叶,结果。而人们最初划分季节的依据则遵从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即哪种行为开始占据多数就等于下一个季节已经到来。凯瑟琳觉得这个理论有很多不足,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在听这个理论的时候怀抱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先入为主地认为它是错误的想法。她意识到了这件事,收起自己批评的内心,继续听霍尔斯说话。他在讲完理论之后开始讲为什么对于贵族来说季节是更加模糊的,因为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让自己的资产在冬天来临之前迎来好几次丰收,依靠的就是雇佣的法师们和那些买来的药剂。这听上去有点道理了。凯瑟琳想。然后她再次意识到自己还持有一种轻视的态度,轻轻叹了口气。


    “是的,很显然在失去药剂之后他们的收入来源减少了。”霍尔斯错判了她叹气的意思,说道,“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严格按照季节来种植作物,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在某个时间段才能得到收益——这可不是好事。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所以你是来向我询问解决方法的?”凯瑟琳问道。


    霍尔斯嗤笑一声。


    “拜托,甜心。我才是玩弄金币的大师。”他说,“在我们谈话之前——就在你来的前一秒钟——我,伟大的,万龙之首,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贵族们总是希望自己显得与众不同,所以我正在告诉他们改变付款方式这件事非常地可行——好吧我在信里不是这么说的,但是我确实在操纵他们的思想——从现在开始,贵族们不会买一样东西就付一次钱了,他们将在我规定的还款日收到账单。这个还款日就在他们的资产为他们带来一大笔收益之后,然后,我要告诉他们这种一下子付清一大笔钱的方法才是贵族的做法。显得他们非常地与众不同,高贵,而且能很好地把他们和其他群体分割开——贵族们都很喜欢这种说法,他们总是追求不同。”他接着说,“希望这个说法能够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不过很显然精明的头脑是不会被语言欺骗的,尤其是……在现在这种资产缩水的情况下。”


    依靠收获次数保证收益的做法在收获次数减少之后自然会出现收益下降的情况,凯瑟琳很快就做出了判断,紧接着,她推测出如果不对这些贵族进行安抚那么他们将会成为实行新制度的阻碍。因为对他们来说没有收益就等于无法维持当下的生活,而不能维持当下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非常沉重的打击。霍尔斯会收到信件也是因为这个,贵族们一定不乐意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钱财消失,而随着药剂不断退出市场,这种抵抗会越来越激烈。也就是说,他们要想办法稳住他们。


    “如果我们想办法解决他们呢?”凯瑟琳提问道,同时她开始思考当今社会是否具备脱离贵族的条件,但很显然零散的工厂和农场并不能支撑起一整个世界,人们仍旧愚昧,时机并不成熟。单纯地通过暴力进行财产分配所造成的结局也只是换了一批人延续现在的制度……而霍尔斯也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并重复了一遍他曾经对系统们说过的话。


    “我的朋友们告诉我过这个。但是我以为……”凯瑟琳想了想,“在经历过一次亡灵天灾后这种情况会减轻一些,啊,对,没有减轻。为什么?”


    她询问霍尔斯,也询问自己。按理来说大批人口的死去最终导向的结果是劳动力不足,但是,似乎并没有出现这种状况。


    “按照我的理论来说,这是很正常的方向。”霍尔斯说,“死去的都是贵族,那么谁来提供岗位呢?没有工作也没有钱吃饭的反正不会是有钱人。”


    凯瑟琳又叹了口气。


    “那么再一个解决办法就是提高他们的产量了。”她说,“……我不会在这方面帮他们。帮助别人就等于在自己的身边饲养猛兽,最后得到的结局只有凄惨的死去。”


    霍尔斯吹了一声口哨。


    “干嘛?”凯瑟琳不悦地问道。


    “没什么。”霍尔斯说。


    接下来他开始诉说自己目前承受的压力。真是太沉重啦!所有的贵族都在动用自己的人脉,在朝他施压的同时也在不断地诉说着药剂的好处,每时每刻都在要求药剂。他翻来覆去地说着寄信人的身份,他们在某些领域的影响力,以及信件当中的话语并逐句分析其中隐藏的诱饵和胁迫。凯瑟琳最开始还在很认真地思索该如何应对当下面临的难题,毕竟霍尔斯真的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做生意也需要很多人脉,如果贵族们联合起来针对他,那就等于他们想做什么都做不了了。这真的是很难啊。凯瑟琳如此感叹道。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渐渐地觉得这很不对劲,她感受到一种莫名的,从霍尔斯话语里伸出来的推力,正推着她往某个方向前进。又过了一会,她咳嗽了两声,打断了霍尔斯。


    “一个商业的神灵,”她说,“居然要依靠别人的人脉来做买卖。霍尔斯,这场戏剧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


    “啊……真是可惜。”霍尔斯说。


    他稍微坐直了一点,咳出肺里的血。那些血液是如此的多,甚至染红了地毯。


    “我本来还打算和你说这个孩子是因为遭到贵族报复而受伤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他说,“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把他救回来。”


    凯瑟琳再次伸出手,隔着肋骨和皮肤抚平肺部上的洞口。几秒钟之后她把手收回来,发出一声叹息。


    “他已经失去影子了。霍尔斯。”她说,“你要来和我对话吗?还是说你要继续使用这具躯壳呢?”


    霍尔斯没有说话,他在凯瑟琳指出影子已经消失这一个事实时就悄然离去,这位主教顺着椅子慢慢地滑落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很快就有主教进来把这具尸体抬走了,而周围的金币发出叮咚的轻响,开始朝着椅子靠拢,最终汇聚成了霍尔斯的模样。


    “你在伤心吗?”他问。


    “我为每一个生命的逝去感到难过。”


    “其实我以为你会留住薇拉。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离别。”


    “……这就涉及到自私和尊重的层面了。至于离别……我对此早有预料,我也面对过很多离别。”


    “大家都知道你说了什么。我觉得你说得很对。”霍尔斯说,“人类都是贪婪的生物,活着只为了索取更多。”


    “生命都是贪婪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活下去……我想说这没什么好批评的,但我有时也会厌恶这种行为……所以,还是算了。还是聊聊贪婪的贵族吧,总是想要更多的贵族们。”凯瑟琳说。


    “没错,所以我真的很想把这群贵族连同他们的城堡一起砸碎。”霍尔斯说,“这些凡人,认为自己能够干涉神灵,这是多么可笑的事!不想要神灵干涉世俗,希望我们永远高高在上,但却希望得到神灵的帮助。多么丑陋,多么贪婪,我真喜欢,所以他们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而你,霍尔斯,亲爱的霍尔斯。你说这些是为了诱导我去思考……只要提高单次收获的利益就能保证收益总数不变,而贵族们也会闭上嘴。要达到这个,我就必须拿出我的新品种植物……怎么,巨峰……噢,那个应该是乒乓球葡萄……和番茄不能满足你吗?胃口太大可不好,你会消化不良的。”


    霍尔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时常怀疑我的伎俩是不是太幼稚了,但是很显然,我的女神,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智慧的权柄,我认为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它。”他说,“好吧,那我只好说出我的真实意图了。你说过资金流动越快就意味着我们就能得到越多,但一年最多拥有两天还款日的未来决定了我们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必须谨慎计算自己手里的金钱,我认为这不是件……完全有利于我们的事情。”


    他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来研究这个付款模式。好消息是这种把账单堆积到一起支付的支付模式会让人们逐渐失去对金钱的概念,他们不会思考自己还剩下多少钱,也不会在意自己花掉了多少钱。这种思想能够鼓励他们不断地进行消费,哪怕他们消费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而坏消息也是因为这个。贵族一旦付不起钱,他们就要自己承担损失。损失,这不是一个让霍尔斯感到高兴的词语。


    “很久很久之前——我最近说这个词语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恭喜你已经变成了和我们一样的老家伙。老家伙的口头禅就是很久很久以前。”


    “……我的侍女曾经和我说过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当中,你的主教卷走了贵族房产里的所有能够卖钱的东西。”


    “噢!这真是太可怕啦!”霍尔斯笑眯眯地说,“好吧,好吧——我发誓接下来我说的是真话——我们重新来一遍吧?”


    “你所说的情况是超前消费。”凯瑟琳说,“我似乎也和孩子们说过同样的事情——请原谅,我之前尝试的新的创造生命的方式混淆了我的头脑,有时我很容易把出现在我脑海里的事情当作现实发生的——我的意思是说,我可能和我的孩子们说过同样的事情,又也许没有。”


    “嗯哼,好的。我想你的记性还没有差到会影响我们交流的地步。”


    “超前消费和贷款十分相似,本质上来说都是透支自己的未来来让现在过得更好。但过得更好的前提是他们能够在那个未来变成现实之前或者之后弥补上那些空洞,又或者靠着透支的未来拿到更多的收益。贷款,我的意思是,别人向某个主体借钱的行为,往往发生在个人与官方之间。”凯瑟琳说,“但已经有不少人还不上了不是么?不过超前消费和现在我们要面临的情况还是有些不同,比如说,一旦贵族还不上账单,那么他们就很难再还上这些钱了。最好的情况是这些欠款的数目保持不变,但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很不幸的是,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无法阻止这些人透支自己的未来,甚至你会鼓励他们透支未来。因为只要一个贵族破产,你就能吃掉他们的血肉。”


    “准确的来说,我们。”霍尔斯更正道,“你难道不想要那些山丘和土地么?你绝对想要。不过那个时候你也许会说——不让那些失去工作的人陷入困境之中。啊,我喜欢这个假设。”


    “这真是无礼,恶意的推测。”凯瑟琳说,“我不赞同人们透支自己的未来,可我又能做什么呢?欲|望会驱使他们享受当下,而我也确实没有立场要求他们对诱|惑无动于衷。我接受这个事实,因此我们要做的不是担心这些人的未来,我想想……我认为目前来说我们的资金足够让我们的资产支撑到下一个还款日,而且每个贵族的资产不同,还款日自然也会不相同,所以我们也可以假设情况和以前类似,只是付钱的次数变少了,数目变多了——但你显然对贵族的资产更加了解,所以你比我更清楚……?”


    “我还真不清楚。”霍尔斯说,“不过这些事情我也思考过。我真正担心的是在付款方式改变后我们要经历一段痛苦的转型期,因为我们主要顾客群体的变化最终会倒逼我们产生变化。我思索过我们要不要根据还款日的日期来决定员工何时发放工资,但正如你所说每个人的资产都会在不同的时间产生收益,因此我们也能在不同的时间段拿到资金而不是饿着肚子等那几顿饱饭,也许我们还能按照从前的情况来。改变可能是必须的,但变化也可能会导致不好的结果。我担忧我们是否能够承担这种坏结果。原因和我刚刚说的好与坏相同。在这种与以往有些不同的资金流动下,我们会失去对于资金的敏感性,然后越来越倾向于做出高风险的决策。”


    然后,一切都会消失。霍尔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他们都知道失败的结果。


    凯瑟琳微微皱眉,也感到了一丝压力。变化确实是必然要发生的,但问题在于有时你就算做出对的选择也不一定能得到对的结果。要是保持不变呢?他们也有可能面临失败的结局。比起贵族们施加的压力和不断变化的市场,这种需要自己做出选择并且自己承担后果的局面才是最让他们感到头疼的。凯瑟琳开始和霍尔斯讨论健全的财务监管体系,而霍尔斯也很快地跟上了她的思路,他开始讨论凯瑟琳培养的人才,并表示对之前酒厂里的会计作假案非常感兴趣,还表示希望凯瑟琳继续培养德鲁伊而不是采用现在的推荐信或者师徒方式——这些方式都很难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得到自己想要的人才。凯瑟琳沉默地盯着他,然后握紧了拳头。


    “这是你的真实意图?”她问道。


    “我不知道。”霍尔斯轻轻地说,他的脸上带了点茫然,上扬的嘴角看起来像是哭,“……你瞧,谁都不会相信一个撒谎的人。就连我自己也忘了我到底想要什么——这就像——一种本能。”


    凯瑟琳看着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也许是霍尔斯的脸看起来真的很难过,也许是本能这个词让她想起自己创造生物的瞬间,谁能说清楚那些瞬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就像谁也说不清楚为了成长他们丢掉了多少思绪一样——人们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也仅仅是因为他们还记得自己“失去”了那些东西,更多的,真正失去的东西早就变成了一片虚无,又或者是因为她意识到神灵都有着难以被发觉的另一面……总之,她突然感到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它可以用许多形容词来形容但无论哪个都不会准确把它描述出来,她可以说自己在伤心,也可以说自己难过,还可以说自己悲伤,但无论哪一个,她都觉得和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符合,但同时,它们也有点符合。


    “你见过那个东西吗?”她松开拳头,询问霍尔斯,“那个……你行走在道路上的,模糊的东西。”


    “啊,当然。”霍尔斯说,“对我来说它有点烦人,总是喜欢大笑,很吵。怎么突然说这个?”


    “只是突然想起……它说我会哭泣,也许是永远哭泣,也许是永远哀叹……我记不清了。但是它说我作为母亲……”凯瑟琳突兀地住了嘴,她想自己和霍尔斯还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这也是她一直在提醒自己的事情,但霍尔斯的外表实在是太迷惑人了,她总是会放松警惕,于是她接下来的话题围绕着如何建造一个监管系统进行,在这个过程中,她不断告诉霍尔斯他必须解决自己内部的腐败问题,不然造假仍然会出现,他们的双眼会被蒙蔽,而这些蛀虫将会想方设法使自己变得更加肥硕,全然不管树木之后会发生什么。


    霍尔斯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在凯瑟琳的眼神逼迫下才做出了点表示,但很显然这种表示并不能说服后者。这让凯瑟琳长出一口气,再次握紧了拳头。


    “你自己干掉你自己的主教,总比我和我的孩子们把他们变成花肥要好。”她警告道,“霍尔斯,改改你的金钱至上的观念吧,至少让你的信徒对你更加忠诚而不是对金币更加忠诚。不然我们的产业都会死掉,而你又该怎么说服我再次和你合作呢?”


    这次霍尔斯抬起眼皮,看上去认真一点了。


    “我会认真考虑。”


    “考虑?”


    “……要拔起一棵生长了许多年的大树有点难。”


    “几个小时之前你还和我说让那些挑衅你的贵族统统去死吧。”凯瑟琳毫不留情地说,“对你的信徒也强硬一点,你上次还是个男人呢——表现得像个男人一样好吗?我不想让我表现得好像大男子主义的追捧者似的,但是很显然这种话更能打击到你的内心。别玩了,做点正事吧!你个软蛋。”


    “噢,噢……不要说了,我现在就去做,好吗?别说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听过的最恶毒的话。”霍尔斯慌张地说,“我保证我会想办法对付腐败这个问题。别说了。”


    很显然他的表现有夸张的因素,但凯瑟琳认为自己不能再要求更多了。提出要求又有什么用呢?别人想要遵守才是重点。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显了,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至于接下来该干什么——凯瑟琳觉得自己应该制定一个针对霍尔斯的清洗计划。


    “那再见,霍尔斯。”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思索着给了他一个数字,“目前我们收养了一些人类孤儿,我可以考虑把他们培养成你想要的人才,但是……你得给点钱,不然这对其他的孩子不公平。我也会抽调一些人手过去。”她拍了拍霍尔斯的肩膀,“接下来将是一个很艰难的转型期,但我相信我们都能度过的。”


    “是啊,我们总不能说要完蛋了这种话吧。”霍尔斯的身体开始重新变成金币,“……下次见,森林主母——记得查看信件!我知道你很忙大家都很忙但我们还是要处理完工作——记得查看信件!”


    最后一枚金币掉在地上,凯瑟琳把它捡起来,擦掉上面的血,将它放回到金币堆里。


    “那个孩子是怎么死掉的?”她询问进来的主教们。


    “亡灵,阁下。”主教们回答,“其他国家的亡灵。也许他早点过来会好点。”


    “……死亡已经夺走了他的影子。”凯瑟琳低声说,“谁也不能改变已经发生了的现实。”


    我很抱歉。她皱着眉头,如此想道。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585章


    丽莎将自己写好的报告塞到信封里,然后把信封和其他东西一起放入木盒中。这个木盒会在不久之后被那只正在栖杠上打瞌睡的猫头鹰送到凯瑟琳女士手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差不多已经成为了丽莎生活中不可去除的一部分。甚至当贝拉询问她如果年老之后退休了怎么办的时候,她会不假思索地回答她还要每个月给精灵寄一次信,并且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工作岗位。


    “但是退休……这个词是这么念的对吧?不就是休息的意思吗?”贝拉哈哈大笑,觉得她很不可思议,“为什么不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呢?”


    “但是我现在正在做我喜欢的事情呀。”丽莎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也给她讲了自己对海洋的向往,“……所以你看,我已经在做我喜欢的事情了。”


    但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贝拉却更对陆地感兴趣。她总是询问丽莎有关于精灵的事情,询问她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丽莎对于前一个问题总是做出含糊的回应,或者直说精灵出没的区域对他们来说都是禁区,即便她是德鲁伊学徒也是如此,因此她什么都不知道。而对于后一个问题,她借口说自己是为了寻找能够大规模饲养鱼类的海域,建造一个渔场。贝拉最开始很不相信,毕竟冰精灵那里的鱼总是最好最受欢迎的。他们对于死亡的精通甚是可以控制鱼类在被吃下肚之前还活着。可落后一步但持续传入的消息渐渐地打消了溪地人们的顾虑,他们开始发自内心地认为丽莎说的是真话,每次遇到她的时候都会聊起自己在海边遇到了什么,也提出过要帮她建造渔场——当然他们都不清楚渔场到底是什么东西——丽莎每次听到他们聊起类似的事情的时候都感到高兴,觉得这种大家合作去做什么事情的氛围很好,但她也感到为难,因为精灵压根没有想在这里造一个渔场。


    不过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在她的暗示和主动要求下,凯瑟琳女士终于来信指示她探测海域,好准备建设相关设施,但这件事到底发生在多少年前丽莎也说不清楚。精灵们总是很少去关注时间的流逝,对于她们来说几个月和几年并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当你询问某件事是几年前的事情的时候,她们要么会带点惊讶地反问你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么?要么就会露出茫然的表情表示她们并不清楚。当然,你总是会得到她们的笑容,即便丽莎听到有冰精灵朝她们抱怨说记不清事情这件事并不好笑,她们也还是会哈哈大笑起来。“噢,几年的事情而已啦,人生还很长呢!不要那么严肃啦!”她们总是会这么说,然后,她们会说,“让我查查。”丽莎也在她们的影响下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她记不清自己是在几岁的时候被精灵收养,当然,也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买下了一条小船的。她记得花了很长的时间学习怎么用它在海面上行驶,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上可可和准备好的干粮去海上待一段时间,回来时带着比之前更黑更瘦的身躯和一兜子渔获。当然,“很长的时间”和“每隔一段时间”到底是多少时间,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这也是一个很具有森林精灵作风的行为——只要时间到了就好了嘛!就连她的老师们也总是这么说。丽莎觉得今天时间就到了,她已经收拾好行李,打算和可可再去一次海上了。


    “可可,初级学徒的事情怎么办呀?”丽莎解开小船上的绳子时问道,“我根本没法收养小孩。”


    而且收养小孩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负担,至于资助别人的小孩……丽莎知道别人是怎么说自己的,有钱的,年轻的,单身小姐。她确信无论是哪一种形容词都不会太好。这些年她也必须面对人们对于她恋爱状况的打探,最烦的是这些人以为她手里的那些钱全部为她所有。丽莎解释过很多次她能自由支配的只有她的固定工资和捕鱼得到的收获,但很显然,人们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毕竟那些钱都是她在花呀。丽莎也听到过不止一次他们这么说。她也询问过在这里短暂停留的寒冬信使们,他们则无所谓地表示找不到小孩就算了。不过后来大卫就被调了过来,这让丽莎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两个人一起住总比一个人住要好。她和大卫彼此也熟悉,住在一起并不会感到尴尬。只是招收学徒这件事还是让丽莎觉得头疼。她现在的时间已经被工作填满了,实在是想不到怎么样还能把其他的时间挤出来,给那个,或者那些需要教导的学徒们。


    她顺着平时走的路线来到海面上,将渔网撒下去,然后看着红彤彤的太阳,先开了一瓶白兰地,喝了一大口。


    在海上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除了可可之外没有人能和她说话,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就算是带着几本书上船,这些书也都有读完的一天。而且她也没有安静读书的条件。一个人出海捕鱼需要注意的事情很多。要小心对什么都很好奇,无论是什么都要上来咬一口的鲨鱼,还要关注风向和海面上的状况以便及时调整航向,也要避免船离岸边太远找不到方向。丽莎为了航海买了很多东西,都整齐地摆在床头的箱子里——说到箱子,她就想起精灵对于这种木材的介绍,防虫,保鲜,放进去的东西坏掉的速度会慢上许多。她们总是很乐意写下很多对于新商品的介绍,最开始丽莎会把这些介绍丢在一旁,但海上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她最近也开始保留那些信件,带上船当作消遣。她起身把那些皱巴巴的信又找了出来,拿在手里,也拿出了可可很喜欢的松果玩具。那是一个青色的坚硬果实,散发着香甜的松脂气息。丽莎刚见到它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临冬城还在的那段时光,在她的记忆里,临冬城有着世界上最寂静的冬天,白而纯净的雪覆盖在整片大地上,隔绝一切也拒绝一切。可可对着松果做着狗狗专属的庆祝动作,跳上跳下,丽莎喊了它几声,它这才安静下来,开始专心将这颗崭新的松果啃成一团残渣。


    丽莎打开皱巴巴的信。这封是戴安娜的,她抱怨说婚礼让她精神紧绷得快要断掉,又说海伦小姐的婚礼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婚礼,并且用大段大段的笔墨描述她身上的头纱,首饰,还有梦幻般的衣裙。丽莎仔细读了一遍这些描述,脑海中对于那些场面的细节更加完备。第二封是吉姆他们寄来的,说的事情和以前的事情差不多。还有泰勒和艾玛,她们说自己正在休假,也遇到了英俊的男士,并决定考虑婚姻的事情。柑橘园那边没有新的消息,最近的一次通讯还是在上年,那边的人抱怨这这里需要培训的人太多,完全找不到休息的机会,看来他们今年还在培训新人手。真是噩梦。


    丽莎把信放回去,转动把手,把渔网拖了上来。


    几条鱼在网里面蹦跶着。可可看着这些鱼,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唉,可可,渔场要怎么办啊?”丽莎又问道。


    帮助建造渔场这件事也让丽莎感到头疼,因为这意味着她和大卫需要对已经适应了溪地环境的海洋生物再次展开研究,培养出能在海面上生存的新品种,又或者能在海水的固定区域里不会离开的品种。无论是哪个都需要他们付出相当大的精力,只是前者听上去要容易一点。丽莎熟练地将鱼开膛破肚,内脏留给可可,也拿来做鱼饵用。她故意用脏脏的手摸了摸可可的头,发出恶作剧得逞的笑。


    丽莎不觉得这里的居民能够接受在空气中游曳的水母,长脖子海怪和有着轻盈如飘带般的尾巴的怪鱼,噢,还有那些蛇。她在信件中指出了这一点,但……


    “实践证明,只要开展的项目能够拉动经济,那么该项目就会受到当地居民的欢迎。虽然该实践也在一定程度上依赖于当地居民的素质,但这仍旧表示海洋生态有能够成为盈利项目的可能……不要让你的‘自以为’影响到你对市场的判断,个人的意志在市场面前并不重要。”凯瑟琳在相关事件上的回信总是这样理智——或者说冷冰冰的,“我读了你对于海水的分析,做得不错。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我认为你正在逐渐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最后她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再派几个人过去。顺便一提,我觉得观赏性鱼类很有市场。”


    丽莎再次阅读了这封信,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她在和大卫交谈过后认为他们可以将蘑菇蛇的蛋卖给水元素,这样它们就能在市场上卖出这些东西并且得到一定的知名度。但大卫很不赞同她的做法,因为水元素能带来的知名度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他认为他们应该向居民介绍这些生物而不是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培育它们,这会让它们的视觉退化。但丽莎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们该如何让人们接受这些。要知道这个项目还没有开始盈利,他们能拿来说服人们的例子只有那些类似的项目,这也意味着一旦有人直接询问这些能不能换钱的时候他们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也意味着参与的人需要承担整个过程中的风险。人们确实会在投资时表现出对于风险的偏好,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会愿意当亏钱的冤大头。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卡了很久,直到大卫询问他们能否和其他地方一样雇佣人手才取得了进展,但很快又卡住了,因为显然,培育观赏性鱼类并不能让毫无经验的居民来,他们需要培训,而就算是培训,他们也需要保证这些人能够听懂并且理解他们的话。


    这其中的不确定性实在是太多了。作为风险的主要承担者,丽莎虽然心里明白他们需要做出实际行动,但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这么做。


    同样,她看出大卫也没法说服他自己。他们谁都没办法面对完全失败的未来,就算精灵会不在意他们造成的损失,但很显然她们不会对一直赔钱而无法产生收益的项目保持耐心。谁都没法保持耐心。“时间还未到。”这句话可以带来等待的宽容也可以带来瞬间裁掉项目的决绝。对于丽莎和大卫来说,经历过前者之后要面对后者是更加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未来。因此谁都没法先说出那句话也没有谁能做出下一步尝试,他们日复一日地做着研究,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拖延进度,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不能拖太久。拖上太久,精灵们仍然会判定这个项目不合格,取消掉它走到人们视线中的资格。有时丽莎会对自己的举动感到无比地后悔,当时的她以为这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精灵们需要让海洋项目盈利,而她也需要一个应付别人提问的合适的借口,可这个举动现在看来可不怎么理智。也因为如此,她承受的压力要比大卫多得多。这是她主动提出的,如果再由她主动提出放弃的方案,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她点起蜡烛,对着空旷的海面长出一口气。


    “怎么办呀,可可?”她又问道。


    可可看了她一眼,显然对于她这些天的询问形成了免疫。它慢慢地在自己的小窝里趴下来,只在海水拍打船壁的声音太响的时候动一下耳朵。丽莎自己坐了一会,也躺到角落里的被褥上睡觉了。最近面临的压力和心里的事情让她忘记把锚放下去,因此船只随着洋流和风飘向未知的方向,等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惶恐地发觉船只飘到了未知的地方。


    一望无际的海面,看不见的陆地和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想象立刻紧紧地抓住了丽莎的心脏。她一下子慌了神,觉得自己的胃变得冰冷无比,沉重得像块石头。她强忍着泪水检查了自己带来的食物,发现还够吃至少一个月——谢天谢地,感谢精灵们的影响,她出门总是会带很多吃的——储存淡水的容器也没有受损,她还能捕鱼。只要她省吃俭用,说不定能在食物耗尽之前回去。


    但问题是,陆地在哪儿。


    陆地在哪儿。接下来的几天丽莎一直眺望着海面,希望找到点不同的东西。但她不是动物德鲁伊,无法与海鸟沟通,也许有几只鸟记住了她的话,但她一直在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就算大卫跟着海鸟找到原来的地方也找不到她。可她也不能一直在原地待着。可可大概也明白了他们现在的处境,每天都用一副忧虑的表情看着丽莎,还在她哭的时候急得呜呜叫唤。说真的,丽莎从来没有如此后悔过自己没有在船上种一盆绿植,也很后悔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向森林主母祈祷——她也向战争之神祈祷过,但都没有得到回应。在小船遇到一次雷暴天气之后她更是绝望地认为自己要死掉了,和可可一起抓着木板,漫无目的地在海上漂泊。没有食物,也没有淡水,他们很快就会因为体力耗尽而死去。但这次好运眷顾了她,几个小时之后,可可大叫起来,用力把她拽上了一块陆地。


    这是一座小岛,有着能割破皮肤的礁石和绿色的植被。丽莎腿一软,瘫倒在沙滩上,看着面前的景象,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可可……怎么办啊?”她小声地问道,“……我不会要在岛上过一辈子吧?”


    可可朝她叫了几声,飞快地跑远了。丽莎不知道它要去做什么,但是她觉得自己不能在这种情绪里沉浸太久,于是擦干眼泪,脱掉身上的衣服,瘫在石头上晾干,然后去海里收集剩下的木板,也去森林里捡拾干燥的木柴,生了一把火。傍晚的时候可可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只兔子。它把前爪放在丽莎的膝盖上,轻轻地拍了拍她。


    “你觉得一切都会没事吗?”丽莎红着眼眶问道,“但是……万一我真的要在这座岛上过一辈子呢?”


    这种消极情绪在她吃饱了之后就消失了。丽莎打起精神,借着火光在沙滩上活动,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栖身的山洞。晚上活动有很多危险,但可可一直跟在她脚边,显然是一个很合格的守卫,这让丽莎感到很安心。而且她现在也睡不着,不如用行动来消耗掉心中的情绪。几天之后她学着精灵的样子在树上建造了一个小小的平台当作房子,也开始存储食物,寻找能吃的根茎和水果。她的牙龈有点出血,因此这些天她一直在努力吃那些并不好吃的浆果,也用自己的裙子制造了淡水。这种顽强的求生意志让她等到了精灵的救援,那只硕大的鹰盘旋着落在她面前的时候,丽莎又开始大哭了。


    “啊,你这些天一定过得很辛苦。”欧妮纳特女士隔着那只鹰和她对话,“稍后会有鸟给你带点吃的,有肥肉,还有面包。你先吃一点。然后还有衣服。现在是冬天,会有一队看起来很吓人的大个子冰精灵踩着海面过来,不要害怕,他们带了很多吃的,也没有恶意。你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交给他们,好吗?”


    “好的。”丽莎哽咽着说,“……我,我很抱歉。”


    “不要这么说,每个生命都是珍贵的。”欧妮女士和蔼地说,“我们都很担心你。”


    “但是我一定耽误了很多工作……”


    “啊,再弄就好了。母亲也知道了这件事,她觉得你需要一个假期。也许你应该回来一趟,我们想给你做个检查……我们最近盖了一个不错的医院哦,虽然通风措施还在完善,其他方面也有点不足,但让你在那里做个检查还是可以的。”欧妮女士说,“……我得离开了,你乖乖地在这里待着不要动噢。”


    食物和干净的衣服很快就来了,丽莎想到接下来要见到的冰精灵,于是用珍贵的淡水洗了洗脸,好让自己干净一点儿。不过那些冰精灵看起来并没有因此变得和善一点,他们远远地把装着古怪果实的包裹递给她,又搓了块冰放到她的杯子里,然后就四散开开始探寻整个岛屿。几个小时之后,他们扛起丽莎,带着狗和鹰,像来时那样踩着海面走了回去。大卫和其他人站在岸边等她,丽莎刚一落地,贝拉就扑了上来,哭泣着说还以为自己要永远见不到她了。


    “等你们结束了这些软弱的把戏后再来找我们。”领头的队长毫不客气地说,“小孩,春天能够容忍你们的鲁莽,但是冬天可没有那么多犹豫的机会。明天我们就会返程,你可以思考的时间可不多。”


    “……别在意这些。”大卫说,“他们来的时候心情就不怎么样,我想不是针对你——不过我也觉得你应该回去看看,不是只有受伤了才算生病。”


    丽莎用力地抱住了他。


    “我也很想你。”她说,“我会回去看病的,你要我给你的家人带句话吗?”


    大卫的沉默让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立刻抱歉,但大卫叹了口气,示意她别在意。


    “给他们带点花吧。”他说。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586章


    “新大陆!”温迪说。


    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兴奋,因为她们充其量只是发现了一个小岛屿。从冰精灵传回来的信息来看,这座岛屿并没有值得她们关注的价值。荒无人烟?这意味着保密性好没错,但盐碱地那边也很少有人来呀!上面的植物可以丰富基因库?她们也有很多其他基因来源,并不是特别需要这个。上面似乎也没有很独特的品种。不过凯瑟琳表示她们需要这座小岛,没有独特的品种有很大可能是她们没有发现它们的价值或者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一座在海上的小岛对我们有利。“她只是这么说,并且打定主意要这么做。好吧,没人能动摇母亲的意志,温迪为此得到了一部分人手,任务是对丽莎的情况进行评估,并且为接手这个小岛做准备。


    松果和迅疾也在这里,她们短暂了接手了其他项目,比如说和以本为首的作家们商量接下来的稿子,又比如说检查拟态虫的饲养情况,又比如说帮着其他人一起整理账目,了解要让现金流保持正常都需要注意什么。要做的工作如此之多,几乎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因此那些悠闲的人也显得格外醒目。迅疾已经和凯瑟琳提出过很多次想办法让这些人动起来的建议,但都被她否决了。“但是这是上班时间。”迅疾不满地说,“他们应该工作创造价值。”


    她和松果都一致认为员工应当努力工作,而任何让自己感到愉悦的事情都不应当在工作时间内出现。凯瑟琳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就搞明白她们会这么想是因为弗拉基格建立的制度,因此,在这种制度诞生中的思想并不能和她建立起来的那些产业的经营思路相匹配。


    “别这样,这样会让你像一个封|建|奴|隶主。但很显然我们正在大步远离这个阶段,或者说从我们现在的制度来看我们已经远离了。”凯瑟琳说,“……他们只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规定的工作,并且在这段时间内产生的价值不至于让我们的盈利受损就可以了。”


    迅疾还想说什么,但是凯瑟琳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住嘴。


    “我知道这是必要的经历,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探讨封|建|奴|隶主和资本家之间的区别。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两者都很可恶,但可恶的程度不一样,因为前者是后者的……幼年期?你可以这么理解。现在——这是个命令——只要这些人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并且工作的完成程度在合格线以上,那你就不要管他们在上班时间干什么。五天才能做完的工作内容他们玩四天在最后一天做完而且做得很好是他们能力高。好吗?”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我能理解你现在这种心理,因为……弗拉基格……你们的制度……”


    话语的尾音变得模糊不清。她抹了下鼻尖,抬头看着迅疾。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重复道,“零食,低廉的员工餐,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但是……这些付出损害的不是我个人的利益。你能明白吗?是的,员工吃太多零食会产生预料之外的费用,但这部分福利费用本来就被计算到公司的成本中去了,他们吃的多,跟我个人没有关系。我和霍尔斯的任务是让公司的收入在去掉所有的成本之后还有盈余,并且能靠着这些盈余顺利地度过许多潜在的困境。我知道让你接受这个观点有点困难,但是公司的钱不是我的钱。我和霍尔斯只能从公司中拿到规定的钱。”


    迅疾摇了摇头,果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总之,你们两个不要阻止员工享受他们本来就应得的福利。就是这样。”凯瑟琳说,“好了,不要打扰我做事。”


    “但是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公平。冰精灵一直在辛苦工作。我们没有那些东西。”松果说。


    “我稍后会和弗拉基格谈谈这件事,好吗?你们记得提醒我一下。”凯瑟琳翻开神器看了一眼,开始朝着下一个地点行动,“记得也让弗拉基格空出时间来。”


    她这些天也很忙,忙着和被标记了的树木谈话——或者说她很难有不忙的时候——这是最新出现的工作内容,让松果和迅疾来对其他项目进行协助也是因为她们需要优先处理有关于树木的事情,抽不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维持现状的缘故。事实上这些树木并不是在今天出现问题的,只是最近一段时间的集中的大规模的基建惊扰到了这些树木,让它们这些已经被记录下来的病症进入了不可忽略,影响巨大的爆发期。不结果和疯长叶子算是小事,苹果树变成梨树,杏树变成山楂树等会传染的病例才是最重要的。这些病例让孩子们感到非常地棘手。她们之前并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以欧妮纳特为首的五个女儿也没有类似的经验,凯瑟琳只好叫停了建造项目,带着孩子们开始和每一颗树木谈话。


    到目前为止,还有七十三棵树需要治疗。实际上需要治疗的树木更多,但这些树木是优先级别最高的,它们位于采集区域,长期以来都为她们创造经济价值,并且被检察人员认定身上的疾病很有可能会随着树木之间的交谈蔓延。在凯瑟琳完成了最初的交涉过后,名单上留下了顽固的二十六棵树木,随后她就果断地放弃了治疗,下令将这些树木移植到其他地方。如果它们仍旧试图散播疾病,影响到其他树木,那么最终等待它们的将是变成木材的结局。


    做完这一切之后,凯瑟琳和丽格讨论了一小会,最终决定为守林人增加一个分支——树木修理工。原有的,对生态系统进行维护的工作则变成了另一个分支,叫做生态维修员。紧接着,她开始和丽格讨论是否要对基建计划进行再次修改。她们本来已经探讨过这件事了,因为蚁穴的建造和后续的维修过程,丽格认为在设计房屋时最重要的应该是用户的使用感受,她的主张偏向于“改造自然”,凯瑟琳则认为在不影响周边环境的前提下建造房屋是最好的打算,她的主张偏向于“适应自然”。不过最后丽格以自己需要一个尝试说服了她。因此精灵们推翻了之前的设计图,开始在森林里建造起模板化的房屋。现在,在树木的激烈反应下,丽格很显然需要拿出更加有力的借口来说服凯瑟琳改造自然是不可避免的阶段。因为时间紧迫,凯瑟琳必须在所有的寒冬信使回来之后立刻出门,这样她才能借着春天的掩护瞒过诸神的眼睛,所以她们说话的语速飞快,不明白情况的每一个人路过,都会以为她们正在争吵。


    “寒冬信使已经陆续回来了,你如果要不受怀疑的出门就必须趁现在。”丽格说,“我们仍旧可以盖那些已经模板化的房屋,我的孩子们会对树木进行治疗。建造计划已经实行到了一半,现在对计划进行更改只能让我们得到不伦不类的成品。按照原计划进行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你该如何向我保证按照言计划进行我们的损失会最小呢?”凯瑟琳反问道,“如果损失会继续扩大呢?如果情况变得极端一点,如果所有的树木都不再创造经济价值,要造成的损失可比让两个冰精灵短暂地接手我们的事务多得多。我亲爱的,那些疾病的传播途径是树木身上分泌的信息素,当然对我们来说那些是树木的言语。你该如何让它们闭嘴不言呢?你要把它们全身上下都蒙住么?”


    “但是妈妈……”丽格拿出了最开始的设计图,那些房屋的外表无论是第几次见到都会让人感到美丽,以蜂蜡为主材料的房屋外形是完美的六边形,而羊毛处理场地外形的灵感则取材于云彩,羊毛和棉花。唯一没有经受过多少改动的建筑是色彩博物馆,精灵们按照计划对外面的木头进行雕刻和绘画,在屋顶上防止瓦片,而里面则是看不见尽头的架子,上面整齐地排列着装满了色彩的小木盒。丽格将蜂蜡房屋放在最上面,开始解释自己的观念。她认为以前的自己太执着于就地取材,以至于忽略了房屋最主要的功能,并认为如果她们建造这种房屋那么最后她们还是会因为种种原因而拆除她们,凯瑟琳仔细地听着她的想法,然后再次提出了一个问题。


    “现有建造计划的坏处已经体现。”她说,“谁也不敢保证后续不会再发生相同的情况不是么?我亲爱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后续发生这样的状况,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来承担。”丽格沉默了一会后说。


    “这会让你感到生活很艰难。”


    “我的职责就是如此不是么?妈妈,虽然你说你给我们决定好名字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但你心里一定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又或者之后我们表现出来的情况决定了未来发展的基础——随便别人怎么说。我认为这种想法会随着现实情况的变化而不断改变,但本质没有变化,欧妮姐姐的地盘仍旧是中央区,哪怕就现在而言她的缝纫要发展的比母婴好。我们也会坚定地认为那块地方是她的。”丽格用绝对的口吻说,“同理,我的职责也从来没有变过。房屋之后有问题,那我们就针对问题做出调整。我做出选择,我当然承担责任。”


    凯瑟琳摸了摸她的脸,高兴地笑了。


    “你长大了,好宝宝。”她说,“无论房屋的外形如何变化,最后里面摆放的家具都是床,椅子,还有桌子。对于居住在里面的人来说,比起内在空间,外形往往没有那么重要。好啦,按照你想的去做吧。”


    但是丽格没有动,她看到了被压在最下面的那个设计图。这本来是为那个永远充满着雾气的森林准备的,房屋建造在树冠之上,站在地上的人们抬头,看到的将是隐入一片朦胧的树木和若隐若现的房屋。但现在它废掉了,但海洋生态的生物仍旧需要一个栖身的地方,她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将凯瑟琳之前提到过的,对于温迪房屋的改造方案拿了出来。


    “我们可以在水面上建造曲折的回廊,也可以建造高高的楼阁——你之前说过你想要建造楼阁。但是我们没有找到机会。”她说,“蛇水妖就生活在荷花附近,既然如此,将海洋生物迁移过去是个好选择。那是它们的故乡,我想它们会生活得很好的。”


    凯瑟琳把头从神器里抬起来。


    “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我需要和丽莎谈过话之后才能做出决定。”她说。


    如何为海洋生态系统找到一个合适的区域是她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处理好的一个问题,当然,让它们一直安静地在凯瑟琳的家周围游曳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它们总不能一直呆在那里。那只是一个临时安置的地点,而那些海洋生物需要一个区域能让它们自由地生长繁衍,在空气中游来游去。当然最好还能产生经济收益。所以当凯瑟琳提出要将溪地所有的海洋生物收回时,丽莎表现得很震惊。


    “为什么?”她问道,“我们……我们一直在进行研究呀!”


    “最初让你带着它们去溪地是因为我们判断那里的人们经常和海洋打交道,对鱼类的接受程度会很高。”凯瑟琳柔和地向她解释,“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一定要在那里为海洋生物寻找一个出路。计划出现变动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不代表对你们能力的否认,事实上,让你们去做能让你们发挥更多的价值的工作才是对你们的尊重。”


    “但是……但是……我做了很多年……”丽莎结结巴巴地说。


    “但是有的时候,你要学会接受失败。”凯瑟琳说,“失败不代表你的人生完蛋了,一件事情因为种种情况不能达到你的预期也不代表你的人生完蛋了。只是证明这条路走不通而已。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没有走,这个你不再负责的项目会是你人生的一部分,但绝不是重要的那一部分。我知道你喜欢大海,但这些海洋生物不能算是真正的海洋,真正的海洋……你已经领教过它的威力了。”她轻轻拍了拍丽莎,又看了眼等在一旁的罗丝,后者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恢复得还好,“好了,和我说说那个岛。我已经看完了冰精灵传来的信息,现在我需要你为我提供更多的视角。那里怎么样?”


    丽莎舔了下嘴唇,磕磕绊绊地讲起自己在岛上过的日子。那上面有低矮的植被,有兔子和老鼠,还有椰子树。更多的是裸露的灰白色岩层,黄褐色的沙滩和黑色的礁石。凯瑟琳静静地听完她的经历,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好好休息吧,亲爱的。”她站起来,“如果你闲不住,可以对这座建筑提出一些意见。我们叫它蚁穴,但正规的称呼是‘医疗与制药中心’。你们的父母在地面一层,那里阳光最好。你也可以去看看他们。”


    然后她告知正在盖房子的丽格可以开始对温迪居住的区域进行改造了,不过这件事让温迪很不高兴,因为她觉得凯瑟琳是先做出了决定才告知她的。这个过程中根本没有询问过她的意见。


    凯瑟琳无视了温迪的抱怨,告诉她丽格之后会把色彩博物馆和图书馆都适当地往她居住的那片湖迁移一段距离,又或者直接凿开一条河,方便她的孩子们上下班。


    “记得柱子一定要用方的。就像我们盖的澡堂一样。”她对丽格说,“后续我们有可能在那片湖里种莲藕——是的,我知道这些计划可能不会成功,但幻想一下总没问题吧?——也许是更大的,叶子可以遮天蔽日的品种。先把我创造的那些海洋生物迁过去,然后让已经长大的,适合做相关工作的孩子们住在那里,研究新能源和观赏性鱼类——我认为后者更容易推行,就像那些漂亮的金鱼,宽大飘逸的多彩尾鳍往往受人欢迎。但我们的重点应该在新能源上。”她继续无视了温迪的脸色,开始和她说话,“你瞧,服装,农业,还有娱乐行业,这些产业的回报要比开发一个新能源要快得多,也比医药研发快得多。但这些回报慢的行业也拥有更多的潜力……亲爱的,你想抱怨可以,但是你的抱怨不会改变什么。”


    “我至少能对我的住所有管辖权吧?”她尖锐地问道。


    “你当然有,但你不能干涉我们对于那片湖的改造。欧妮纳特管理中央区是因为无关产业已经迁移出了中央区,现在那个地方的功能正好在她的……权能——好的,就叫它权能吧——在她的权能范围内。所以她对那个区域有管理权,因为那个区域的所有功能都是围绕着新生儿来展开的,大部分都是。但她对房产没有处置权。”凯瑟琳强硬地说,“你的房子是你的房子,我们没有动你的房子。”


    “我不想搬家。那根本就不是家!”温迪说,“那只是个新房子!”


    “……那就不去。”凯瑟琳说,“我没有说过你一定要搬家,不过我确实很希望你搬离那个房间。多晒点阳光,还有一个大一点的居住空间对你的心理状况有好处。当然,改变居住环境也有可能让你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加糟糕,没有归属感——选择权在你。”


    温迪还想说什么,但帕森兴冲冲地进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用三十多页的厚度解释抱脸虫的作用以及药用价值。凯瑟琳对于她的执着感到无奈,但很显然,帕森这次找到了一个突破点。


    “……侵入性神经……入侵寄主大脑的生存方式证明我们可以利用这部分神经,让断肢移植成为可能……”凯瑟琳认真地看完了这一段,“……我猜你没有数据支撑,对吧?”


    “不,我没去找那些抱脸虫。我也不知道它们的习性。”


    “所以这些是猜测。”凯瑟琳说。


    “对,是猜测。”


    “……那就去做吧,生物是我们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也希望未来向这个方向发展。如果抱脸虫能够战胜价值,那就用它。”凯瑟琳将报告还给帕森,“我批准了,抓它们的时候小心点好吗?”


    “没问题,没问题。”帕森兴高采烈地回答道,她一蹦一跳地离开了,而温迪则不满地用鼻孔吐出一口气,嘟囔道很多尝试最后都会被宣布没有用。


    “你之前说要在溪地发展海洋生态,最后不还是要收回来。还有楼阁,你到现在也没有做。”她说。


    “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和丽莎说过了,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听见。”凯瑟琳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我亲爱的,就算是天之骄子也不会保证自己的每个选择都是正确的,你所看到的一帆风顺也仅仅是剔除了失败之后的成功轨迹。我们要面对无数次失败,我们也有面对失败的资本,然后,我们才能赢得成功。就像……”她笑了,“就像本写的那本黑暗精灵的小说一样,也像你们到现在还在锻炼自己的技能一样。我认为欧妮已经走上了正轨,新一代的孩子正在孕育,这之后我们会有源源不断的新血液补充,而丽格也开始带着她的孩子们进行工作,她也在走上一条终于成形的路,而你们三个,你们还需要时间。成功不会在你们降生后一下子落到你们手里,成熟的制度体系也不会一下子出现。不要在做一件事情之前抱着反正会失败的念头去做事,就像你创作那样,你会有很多个废案,但最终得到的一定是你满意的。那些废案也不代表在那上面花费的时间是无用的。不是吗?”


    温迪没有说话,她朝走出来的罗丝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


    “好吧。”她说,“现在我们要去搜集色彩,在完整的体系成形之前多玩一会。”


    “玩耍也是一个探索的过程。”凯瑟琳说,“色彩博物馆现在还空荡荡的呢,我很期待有新的色彩产生。”


    罗丝拉开温迪的手,说自己今天约好了其他人去改造自己的小花园——房屋建造师们帮她改造了图书馆附近的那个小房子,现在她有一个以碎石作为围墙的小花园,还有一个小小的,用来充当仓库的小房间——然后飞快地跑走了。这让温迪表现得更加不开心了。她看了眼凯瑟琳,显然觉得很没面子。


    “虽然我说这种话你可能觉得不适合,但不要对孩子有那么强的掌控欲。”凯瑟琳说,“你可以自己去玩。”


    “我还是去帮瑞米姐姐吧。”温迪说,“你看了她弄出来的药材了,是吗?她正在努力做更多。”


    凯瑟琳点了点头。她很为瑞米高兴,但同时又担忧她为了取得进步而不顾一切,因为她们已经很久没有交流过了。医学的形成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并在无数人的无数次实践中得到了逐步完善,她试图告诉瑞米在短时间内无法取得进步是很正常的事情,但瑞米坚持认为既然她们得到了已经完善的理论那为什么不能在能做到的最短时间内做出成就呢?这句话说的有道理,凯瑟琳对此感到十分无奈。不过瑞米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无数的植物变成药材被摆在小小的柜子里,蚁穴中也逐渐充满了药材的苦味,有的时候,还能听到瑞米在痛骂前来看病的患者,和给人看病的医生。


    比如说现在,她又在暴躁地对着冰精灵强调有病应该及时来看,而不是拖到忍无可忍的时候再来了。


    凯瑟琳娴熟地屏蔽了这些话。


    “我觉得现在是启动……我之前说的那个项目的好时机……但是我忘了名字了,啊,这个,虚幻维度。”她说,“接下来我要出门一段时间,以年为单位。我会告诉弗拉基格,遇到危险的时候记得去找他好吗?他会保护你们的。麻烦和你的姐姐们说一下,好吗?去吧,亲爱的,去工作,然后去玩吧。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天能得到的色彩也不一样,去收集它们吧。然后我们会得到一个木盒堆到天花板,架子一直排列到视线那头的色彩博物馆。光是想象这个景象都让我感到高兴。”


    她找出自己的备忘录,将“与弗拉基格谈话”这件事从上面抹掉了。这部分文字飘到风中,被它们裹挟着来到了弗拉基格的耳边。


    片刻后,它们带回了弗拉基格的声音。


    “我在开采盐场这边。”他说,“这里没有植物,你看不到我很正常,不要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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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描写小林在踏入全是云雾的树林时的灵感来源来自于我在苏杭的经历,包括小耶芙娜刚刚建立时一半在地面上一半在水面上的澡堂,还有方形的柱子,这些灵感其实都来自于我在南方的所见。我到现在还能回忆起我早上四点半爬起来,觉得这下一定能凉快点,出门却被闷热糊一脸的震惊,不光是早上,只要待在那里我就会觉得喘不上来气,所以连呼吸都感到艰难,水分占比大于空气占比的地区就这样诞生了。一半在地面一半在水里的建筑也是我亲眼见到的,方形的柱子则是为了防止蛇爬到屋子里(这个好像是导游科普看,记不清了 )……但顶端隐藏在雾气中的建筑灵感不是来自于江南而是来自于青岛,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打着伞,偶然回头的时候看到高楼大厦都在云中,就像是末日废土设定里高污染环境中才会有的雾霾,那副景象还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子里,虽然下雨衣服全湿了很讨厌,但那天看到的真是很漂亮……小林第一次外出的景色描写则来自于内蒙古,我站在低矮的丘陵上,天空好像一个碗一样扣下来,导游说人们信奉长生天,她没有说原因,但也许是因为天空的压迫感很强人们才对天空产生了敬畏……好像灵感都说完了,虽然感觉还想说点什么,但也想不到要说什么了,总之……嗯……就这样吧……(小猫擦地jpg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587章


    开采盐场,或者说,凯瑟琳之前提出过的,想要一条通往海洋的小溪这个计划被重新翻了出来。弗拉基格组织了几个小队,开始朝着海洋前进,以保证盐的产量,他们也在开采含盐量极高的地下水,从那里面提取制作泡打粉的主要材料。支撑精灵们进行这个计划的除了冰精灵本身的体能过关,条件适合等因素之外,也有凯瑟琳终于能拿出“压缩饼干”做干粮的原因在。石炭纪的高营养植物目前的主要消耗大头就是这些开采小队,他们每天只需要摄入更少的粮食就能坚持更久。凯瑟琳听到弗拉基格拿它们做这个用途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还可以这么干。


    她把拿来的橘子味冰淇淋球举到弗拉基格面前,说:“礼物,不用谢。”


    “我不想吃,我吃饱了。”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想自己大概有足足十秒钟没能想到自己要说什么。


    “你怎么吃饱了?”她最后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调渐渐抬高了,“你吃了什么?”


    “你像只从早晨就开始大叫的小鸟,亲爱的。”弗拉基格把手伸到她的腋下,然后把凯瑟琳举了起来——他最近老是喜欢这么干,并且真的觉得这事儿很有趣儿,“吃了石炭纪新品,压缩药丸。”


    “……我从来没有在报告里看到这个名称。”


    “因为我在开玩笑。”弗拉基格面无表情地说,“事实上只是很难吃的营养价值高地果实和它们的提取物,你的女儿们说那是什么维生素片,还说只有这样那些果实才能吃——她们说得对。”


    凯瑟琳拿出三秒钟来思考到底要不要配合的笑一笑。这显然是个冷笑话,而冷笑话需要心领神会地笑出声来才会有价值,于是她决定聊其他的事情,比如——“我来是因为……”


    “我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弗拉基格没等她说完就说。“我认为这是对你的干涉,一种非常无知的逾矩行为。很显然她们的头脑并不能……”


    “亲爱的。”凯瑟琳伸手抓住他的嘴巴,“把剩下的话咽下去,说重点,说重点。”


    弗拉基格立刻张大嘴巴要咬她的手指,凯瑟琳迅速地把手收了回来,轻轻拍了他一下。


    “我认为我应该惩罚她们。”弗拉基格说,“她们的职责是向你反馈信息而不是要求你按照她们的意愿行动,我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行为。”


    “噢!嗯……如果你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们确实对我的做法表示出了不理解……”凯瑟琳说,她开始轻轻拍打弗拉基格的手臂,让他把自己放下来,“我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是因为我更关注她们提出疑问这个行为,这意味着她们产生了思考。一切东西都需要一个开始并逐渐走向完美,这也就是说,你不能要求她们一直保持完美不是吗?我觉得这是个挺好的契机,让她们了解更多的事情之类的。”


    从她的这个角度来说,凯瑟琳并不觉得松果和迅疾的提问值得她生气,因为她根本没有觉得她们在挑战自己的权威。她想她们只是不明白制度与制度之间的差异,就算同是她参与建造的产业,在不同的地区和国家之间也会采取不同的政策,就像之前因为剧团来表演而放假一样,也并不是所有的工厂都要为此放假那么多天啊!而且她觉得这种提问表示着对于资源的争夺,也可以说是对于不公平的愤怒,她认为这样挺好的,愤怒会促使她们行动,而行动可以影响现实。为什么这会不好呢?


    但弗拉基格不这么认为,他提出在她们回到凯瑟琳手底下办事之前他就已经提醒过她们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属于强势方,也不要试图干涉凯瑟琳的行为。因为他认为她们对于凯瑟琳的照顾心理很容易发展成他所警告的那样,让她们做出不妥的举动,而从事实看来确实如此。另一个原因则是他认为她们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提出要求,而不是用之前那种方式。她们不用,恰恰证明了她们认为这没有必要。弗拉基格认为这也是一种轻视的表现。


    凯瑟琳在他的提示下想了很久,又翻了一会书,这才意识到他说的那件事发生地点是在牧羊人的畜牧场,那个时候她被警告抱兔子的时候小心一点。


    “好吧……”凯瑟琳舔了下嘴唇,开始思考怎么说服弗拉基格,“但是……嗯……如果你就此惩罚她们的话,会不会成为她们继续思考的阻碍呢?”


    “我不认为会如此。惩罚就是惩罚,不能因为其他事情的存在就不去做。”弗拉基格说。


    他看了凯瑟琳一眼。


    “相熟程度并不能成为免除责罚的依据。你都写在脸上了,说说看吧,亲爱的。你是怎么想的?”他问道。


    “我担心这种惩罚会阻碍进步。”凯瑟琳重复道,“从我的角度出发,很多思想刚刚诞生时并不稳定,它需要很多养料才能成熟。而且,而且……”


    她叹了口气,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把拿过来的橘子冰淇淋球往弗拉基格那边推了推。


    “吃一点吧。”她说。


    “你所顾虑的那些事情不会因为拖延而发生改变。”


    “我只是觉得这样说很不好。你会觉得我在挑衅你。”


    “你还没说呢。而且我觉得我们关系很好,这意味着我们之间有更多的容错空间。”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到正在工作的冰精灵身上。这些精灵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就连弗拉基格有时提到他们也会带着一点欢快的语气叫他们老家伙而不是年轻人,他们身上的残缺也证实了这一点。现在,拟态虫的出现让这些精灵有了更多的工作选择。帮助弱势群体,这让凯瑟琳很高兴。她觉得拟态虫项目还有很大的潜力。看看那些战士,现在那些假肢已经能够适应一定难度的——等等,那是什么?


    凯瑟琳盯着一个冰精灵,然后猛地站了起来,气愤又震惊地指着他,同时看着弗拉基格,几秒钟之后,她把手拿了回来,一动不动地指着弗拉基格。


    “用胶水粘合虫子和肢体!不要用冰!”她喊道。


    “从实际使用效果来看,冰冻并没有对它们产生影响。”


    “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你这是幸存者侥幸心理,你知道什么叫幸存者侥幸吗?这种心理是……”凯瑟琳又快又急地说了一大堆,“他们应该听医生的话!而不是想着能用就行!”


    “我建议瑞米迪拉研究新品种拟态虫,名字就叫冰霜系列。”


    “你这是在对我的管理指手画脚!”


    “而你正在试图用激烈的情绪让自己占据这场谈话的主导地位。”


    凯瑟琳一屁股坐在旁边,看着那些冰冻的拟态虫,过了好一会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医生是需要很多很多实践,也就是说时间才能成为一个可靠的好医生的。”她说,“第二代森林精灵已经开始工作了,如果你们不去看病,她们该怎么成为一个好医生呢?我们已经有条件了,你不用这样的。”


    紧接着凯瑟琳就开始担心弗拉基格开采矿石之后的加工制造业了,从能用就行这个态度出发,冰精灵说不定真的会搞一堆稀奇古怪但就是能完成任务的破烂出来。想到这里,她看了弗拉基格一眼,发现对方也正在看她。


    “说重点吧。”弗拉基格催促道。


    “每个种族之间,甚至相同种族的不同团体之间,比如说因为观念、文化、制度什么什么的差异的这些……这些不同都会导致政策上的不同。但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这种太近的距离会让人们忽略不同,转而关注自己没有得到过的好处。”凯瑟琳带着一点犹豫说,“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觉得这是一个改变的时间点吗?”


    弗拉基格这次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们已经为了事业牺牲掉太多个人生活了。”他说,“所以我不想和你谈论这个话题。亲爱的,我知道你在做的事情,我也听到过很多类似的故事,也见证过它们的过程和结果,因此我也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初会和你说那种话。我发现……”他伸手摸了摸凯瑟琳的脸,“当你想要工作,并且希望工作变得越来越好的时候,你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东西都会渐渐地消失。这个理论反过来也同样成立。我认为我们在一起的尝试最终会让我们走向毁灭。”


    “我很高兴我们没有毁灭彼此。”凯瑟琳说。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方面的考虑,他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啊,也对,规律这个词就意味着无论如何事情都会朝那个方向进行,所有的尝试都会被宣布无效。凯瑟琳开始努力回想弗拉基格当时说了什么,他提到了阻碍。“阻碍”,这个词很确切。他那个时候也很犹豫,他在犹豫什么呢?是因为想到这种不可避免的发展,那成百上千次毁灭彼此的方式里几乎不可能找到的答案,还是说他心里其实也存在着一丝希望呢?


    “我很抱歉当时对你说了那些话。”凯瑟琳难过地说,“不过我们很久没有吵架了,有时候也能抽出时间约会,所以我想这样很好。”


    “所以,既然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争吵过了,而我们也都清楚我们都不可能改变对方的观念,所以还是停下吧。”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又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但是……我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的子民。她说,“矛盾永远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大,如果你们内部又起冲突了呢?弗拉基格,你们的小孩脸颊鼓起来也只是这几年的事情,而且一旦那个时候……我实在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旁观不好,但帮助也不好,无论怎么选,我都是在进行伤害。”


    她握住了弗拉基格冰冷的手。


    “我不是来干涉你的。”她说,“弱肉强食的观念在每个冰精灵心中深深扎根,但你做出了改变。所以如果我们因为避开可能发生的矛盾而不讨论这个,我们是不是会错过这个好的改变的时间点呢?我是说,你已经做出了很多改变,所以我想……你也许会愿意再做一次。我们聊聊,好吗?”她又说,“你刚刚的观点确实让我有点犹豫,我也确实不完全赞同你要实施的惩罚,但这和制度可不可以改变是两码事,我觉得我们还有交谈的机会。”


    弗拉基格这次愿意多说一点了。他耐心地听凯瑟琳讲述了她对于相关制度变动的设想。简单来说就是取消固定工资和时薪,转而改成计件工资。又或者保留固定工资,将计件所得的工资作为在这个基础上的增量。这样精灵们只要能完成自己的那部分工作就可以去享受假期。她觉得这样能在保证产出的同时让员工们具备更多的自由,然后他们就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补充其他的福利。接下来他们讨论了很久该如何应对实行新制度之后会出现的问题,然后又聊起那座小岛。“我不认为你应该去建造新的生态系统,因为石炭纪还有很多需要开发的地方。弗拉基格说。他坚持凯瑟琳应该坚守现有的阵地,但凯瑟琳则认为创新才是必要的。她一谈到这个话题就有点激动,并不断地说出很多的案例来支撑自己的观点。然后她开始担心其他的事情,设想无数种孩子们遇到麻烦最终遭遇不测的情形,其中最离谱的会让听到的每个人都崩溃地大叫“这根本不可能!”这种焦虑开始逐渐占据上风,最后凯瑟琳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在那里秘密盖一个空间传送法阵,然后把孩子们送过去种地。


    然后她又说:“不行,我太担心了。”


    弗拉基格这时已经被她搞得十分疲惫,他努力劝慰凯瑟琳,试图让她安静下来,但很显然,这没有用——他得说,他很喜欢听凯瑟琳说话。就算听她不断地抱怨同一件事情也没关系,但无论是谁,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让伴侣停下来却没有取得效果,情况甚至逐渐变得更糟之后,他都会感到疲倦的。


    “万一她们遭遇了台风呢?万一她们因为破坏当地生态而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中呢?”凯瑟琳几乎是在尖叫了,“万一她们因为感染发烧死掉呢!?小孩子是很脆弱的!”


    “她们已经长大了。而且她们是第二代,四分之一的神血可以说明很多东西。”弗拉基格无奈地说,他试图和凯瑟琳进行眼神接触,但这没有用,“她们会很坚强。”


    “但是万一呢,万一有超级病毒呢?你知道超级病毒吗?那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很难杀掉……而且抗体!没有抗体怎么办!?”凯瑟琳继续尖叫道,“不,我太害怕了,这太可怕了!生物入侵,没什么事我就会比这更糟糕了。”她烦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它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态系统,如果我过去种地,用其他植物替代掉当地植物,这是不是一种傲慢呢?”


    她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大部分都不会发生也不会成为真正的麻烦的设想,夜继续重复着已经说过许多次的担忧,这些话语中的最核心的思想就是不希望孩子们出门也不希望她离孩子们太远。弗拉基格用力眨了眨眼,最终站起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就不种地了。”他说。


    “但是温迪已经做了很多调查……”


    “调查又不是只为了种地服务的。”弗拉基格飞快地说,“如果种地行不通,那就搞别的。你还可以在那边弄个神像,加强你对那个岛屿的干涉,有意外发生你会第一时间知道。你有空间法阵,你还可以让孩子们定期回来。”他努力让语气和缓一些,以免给凯瑟琳更多的压力,“拜托了,我的爱,冷静一点。世界没你想得那么危险。你已经急躁了很长时间了,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春天会变得一团糟。”


    凯瑟琳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一脸空白地呆滞了很久。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她拿出神器,用十分惋惜的表情看着那上面的,立起来的图像们。她有时会把她的书叫做“可爱的立体书”,就是因为这些图像可以变成薄薄的一张纸,这也让她觉得可以把它与虚幻维度相结合,嚷本来只存在于图画中的那些场景变成现实——纸做的藤蔓一层层消失,观众逐渐深入到最里面的黑暗,也见到更多的纸做的场景,各种各样的角色跳出来,画外音缓缓诉说着故事的进展……这个创意多棒呀,但凯瑟琳好像没法在那个小岛上把这个设想变成现实了。


    “等你挖通这些盐,我们要在海面上造岛。”她不死心地说,然后开始在无数的灵感碎片中翻找,直到天灾德鲁伊在不断地反复查阅中击中了她的内心,凯瑟琳盯着这个词语,在心里盘算了一会,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


    “好。”她说,“天灾德鲁伊!就搞这个!”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588章


    天灾德鲁伊,这似乎不是一个传统的德鲁伊职业。这个称呼的诞生是因为凯瑟琳觉得放牧云朵很好玩,再加上极端的季节以及更加极端的气温,后者在动机当中的占比也远远大于前者。她认为她们不仅要关注水利工程,还应该想办法开源,掌握从天空那里得到水源的办法——事实证明这个想法非常正确。极端的天气也证明她对水利设施的持续投入是值得的。但问题是,她是一个地面的神灵。


    这个地面的神灵所表达的含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没有天空的权柄。事实上能够完全掌控天空的就只有霍尔斯和他所代表的龙族。也有些人会说太阳和夜晚也拥有天空的权柄,但很显然祂们只能掌控一半。而对于连一半都没法掌握的,包括凯瑟琳在内的神灵们来说,天空是一个很遥远的词语,祂们需要付出比霍尔斯这类神灵多得多的努力才能嚷自己所代表的种族和信徒触碰到入门的门槛。凯瑟琳也曾在她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里查阅过相关书籍,探索之前想到过的符文应用在其中的可能性,又试图从书籍中寻找到其他的方向。但很显然,没人能为她指明方向。


    不过至少这个小岛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海上总会有很大的风浪,说不定还会有台风。机会肯定要比凯瑟琳的森林多,能够搜集的样本数量也会多一些。而在经历过头脑风暴之后,凯瑟琳觉得就算她们的力量最终被证明无法弄来雨水也没有关系,她们可以研究冰精灵的法术在人工降雨中起到的作用。当然,她自信地认为自己一定会成功。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如果神灵能够控制自己掌控的季节,那自然意味着她能够掌控天气。凯瑟琳觉得自己现在还没取得突破是因为没有找到方法。也许问题不在天空的权柄上,但具体要从哪里解决,她还是没什么头绪。


    而且那座小岛……那座小岛太贫瘠了,孩子们过去会吃很多苦。这个念头和类似的想法一直困扰着凯瑟琳,她一方面知道这样很不好,给她增加了很多心理上负担,一方面又总是会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想到它,难以停止。好在她的头脑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填满了——欧妮提交了建立分支品牌的提议,她希望通过对顾客群体进行细分的方式增加客户黏性、丽格提交的房屋建造方案需要她审批,还需要她到现场进行检查、瑞米要求她拨款更新实验器械,好让她制造出纯度更高的药物,帕森则开始催促她将牙种这个灵感变成现实………凯瑟琳每天都需要给自己加油打气才能面对那些永远都不会减少的公务,除此之外她还要面对突发事件,比如说担任法官对激烈的冲突作出公正的判决,又比如说,应付某个神明的来访。大多数情况下,这个“某个”特指的是霍尔斯。


    凯瑟琳赶到的时候,霍尔斯已经和弗拉基格聊起了最近新出的各种维生素片,和总是会冒出来的新品种果蔬,瞥见她过来后就转身拿起了桌子上的画,一脸得意地展示给她看。


    弗拉基格转头看了她一眼,起身说自己还有事,先行离开了。凯瑟琳和他交换了一个脸颊吻,然后看向霍尔斯举起的画。


    那幅画所描绘的正是祂们坐在一起交谈的情景。太阳的脑后有着金色的光轮,弗拉基格的周围布满冰霜,霍尔斯的面前金币多到掉落在地上,而她正在享用一颗饱满的石榴。凯瑟琳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配合地给了霍尔斯一个眼神。这个无言的夸奖极大地满足了这位神灵的虚荣心,从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现在非常地高兴。


    “现在只差你了。”他说,“太阳给了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睛,我给了一双能够开锁的灵巧的双手,弗拉基格给了能够威慑敌人的暴虐。你要给什么?”


    “哇哦。”凯瑟琳微笑着说,“……你把之前的事情画下来已经让我感到非常地惊讶。我能问问这是为了什么吗?”


    “当然是为了纪念,还有……为我们漫长而无聊的生命增添一点乐趣。”霍尔斯说,“我要把这幅画藏起来,几年之后人们就会知道世界上这么多了一个宝藏,它强大无比,拥有四位神灵的力量。我们一定能看到一个不错的故事。不过我还没想好要把它放在哪儿。你瞧,放在地下城很不错,放到收藏家手里也很不错。我是个贪婪的神灵,两种故事都很想要。”


    “从现在这幅画已经具备的力量来说……它更适合出现在危机四伏的地下城里,冒险者们被逼到绝路,在发现了一幅画之后得到了生的希望……我觉得这是个好故事。”凯瑟琳说,“让我想想……啊,既然是冒险的话,那么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所以,我祝福这幅画的持有者,你将不受病痛侵扰,亦拥有强健的体魄,祝你好运,素未谋面的人。”


    力量随着她的言语被注入到这幅画中,凯瑟琳好像看到画中的自己转过头来笑了一下,不过当她眨了眨眼,想要看得更清楚的时候,一切又都变回了原样。


    “很有你作风的祝福。”霍尔斯把画放在一边,开始和凯瑟琳聊起在她赶来之前就和弗拉基格进行的话题,并带着一点抱怨说她甚至都不跟他聊聊草莓,俱乐部里的会员们能拿到的新品种水果也少得可怜,他真的快要被人念叨死了。


    “草莓不是一个长途运输。”凯瑟琳无奈地说,“它们太娇贵了,稍微磕碰一点就会坏掉。”


    不过她还是在霍尔斯的软磨硬泡下答应了他的要求,允许商人们去草莓园看看,紧接着,她借此机会和霍尔斯商量起了建立附属品牌的事情。


    “从目前来看,多元化是一个很不错的发展趋势。”她把一张纸拍在桌子上,开始和霍尔斯分析多元化的好处,“每一个顾客都有不同的偏好,假设甲喜欢这个,而乙喜欢这个、那么只有当品牌推出他们都感兴趣的商品的时候,他们才会保持对品牌的关注度。”她开始进入正题,“但事实是我们不可能永远契合两种顾客,顾客对我们失去兴趣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只要把每个顾客都喜欢的点分开经营,我们就能确保他们一直保持高关注度。”


    “这听起来很不错。”


    “而且多元化——抱歉,我的意思是开展更多的业务,为我们带来更多的收益。”她对多元化做了迟来的解释,然后亮出了足够让霍尔斯——甚至是所有人为之疯狂的底牌,“这些是样布,看看它们的名称,每一块布都有着年份,日期,更详细的时间以及地点,每一块都独一无二。真正意义上的独一无二,霍尔斯。因为没有人能再回到那一天”。每一天都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霍尔斯看看那些布料,又看了看她,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就微笑着附和了凯瑟琳的话。


    “是的,是的。”他说,“我能从这些名称上看到颜色的独特,甚至连常见的晚霞都有这么多种类,这些细微的差别足够让它们成为不可替代的孤品。看来世界上又要多一个布料收藏家了,我们正在创造历史,不是吗?”


    “我很高兴成为历史的一份子。”凯瑟琳说。


    现在,孩子们提交上来的申请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凯瑟琳今天早上还去了一趟温迪的房子,那个时候天还是会蓝色的,但温迪已经爬起来了,拿着蓝色和绿色的颜料给漂亮的拱形结构上色。凯瑟琳帮她把铃铛挂在屋檐下,然后又被石炭纪的孩子们叫过去处理火灾——高含氧量的环境就是这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火星都会演变成火灾,光是这个月凯瑟琳就已经处理过五起了。至于双胞胎的要求……她们最好还是自主研发器械,不要把机会让给别人……牙种……凯瑟琳伸手按了下眼角,仍旧没有什么灵感。


    她从思绪中抽离,看见霍尔斯正在一言不发地抚摸着那些布料。下一秒他就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神,和她讨论起这些布料和丝绸的区别。凯瑟琳强打起精神,开始介绍这些颜色——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很显然,霍尔斯并不相信她所说的,直接把晚霞拿下来使用这句话。


    “我的手指告诉我它们不可能是晚霞做的,我见过梦羊羊毛制成的布料,那种触感仿佛指尖的云朵……”他笃定地说,“这就是普通的布,只是和我以前接触过的不一样。”


    “布料只是载体。”凯瑟琳说,“……你刚刚说制造历史,那么你现在正在见证历史——震惊吧,欢呼吧,贪婪之神,我们掌握了更新的染色技术。”


    霍尔斯又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阴沉。


    “别担心,这种技术有着很大的局限性。每种颜色只能做一匹布。”凯瑟琳安慰他说,“这不会影响到我们营造的高端品牌形象,也不会对现有市场造成很大冲击。不论你相不相信,这都是事实。”


    这也确实是事实,因为世间万物都在不断地变化之中,每种事物所呈现出来的颜色也因为光线等因素的变化而呈现出不同。也许上一秒它是这样,下一秒它又不可避免地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这也是为什么凯瑟琳会说每一种颜色都是独一无二的。就拿晚霞来说,她们必须在太阳完全消失前收集到足够的颜色,那可是一段非常短的时间,所有人都要争分夺秒,也只能染好一匹布。在这种前提下,对市场造成冲击就是一件开玩笑般的事情了。


    凯瑟琳送别了变得有些沉默的霍尔斯,和他约定好之后通过信件交流相关事宜,然后坐回去,开始思考公益博物馆这件事。


    几个小时之后,她觉得还是先让公众接受免费参观或者免费观赏这个概念比较好。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589章


    这个想法算不上灵光一闪,恰恰相反,它是凯瑟琳到目前为止执行的计划当中少有的,就像剧本一样在规定的时间出现的平平无奇但又不可忽略的一环,差不多可以被归类于普及教育的一种。最开始教学的范围十分狭隘,只属于被招聘进来的员工,他们最开始做的是最基础的体力活,安排合理的工作制度保证他们每天有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然后他们就能凭借考核的结果得到晋升,后来工厂吸引了本来就接受过一定教育的人群,于是就诞生了先培训再上岗的制度。这些人会有半个月的时间对汉语进行学习,半个月之后就会迎来被她们称为“淘汰赛”的考核,通过就可以拿到预期中的岗位,不通过就只能靠出卖自己的体力赚取工资或者直接离开。大多数人在考虑到他们在半个月内在工厂接触的一切以及一旦被辞退就永不复用的严格制度后往往会选择留下工作,等待着爬上去的机会。


    然后就是托儿所。这个设施在建造工厂的时候就有了,但直到工厂因为员工的进入而活起来后才开始发挥作用,并在接下来的几年当中随着成员的增多逐渐成为了工厂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过在托儿所里面的儿童往往指的是十八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其中大部分都有工作,没有工作的也会积极地寻找一些能赚钱的小活。比如整理书架,打扫卫生,照顾更小的孩子等。看在孩子们家庭经济情况都很糟糕的份上,凯瑟琳默许了这部分童工的存在,但也制定了相关规定,比如父母为工厂职工的,应当在经济条件转好之后将工作机会让给其他需要的人。这项规定具备强制性,只要父母为工厂员工的,其孩子就有义务为其他孩子让路。又比如说在经济压力缓解或者消失之后劝说孩子们进行学习,也通过环境布置为他们营造出一种良好的范围。不过金钱的激励效果要更强一些。年长的孩子会选择去员工培训班蹭课,自从第一个出现在那里之后他们就开始增殖,最后在精灵们的有意忽略中自发地形成了几个小团体。凯瑟琳还记得其中一个团体的口号是“好好学习才能赚大钱”,并以进入工厂工作作为目标。更小的孩子虽然受到了很多影响,但他们还处在喜欢玩乐的年纪,因此他们更乐意成群结队地去商店里瞎逛——这也是凯瑟琳想要推广免费参观的原因。出于对孩子们的期望,她在商店的角落里放了货架,上面摆着她们制作的童话,以动物为主角的寓言故事,还有一些按照魔法书以及在谨慎选择过后,按照科学理念编写出来的科普故事。都是很适合孩子们看的东西。但更多的是画满了生物的画册,这些也是最受孩子们欢迎的书。他们很喜欢围在那些图画前发挥自己的想象,把每本画册翻得破旧不堪。凯瑟琳有空的时候去过几次商店,她还记得有天下午阳光很好,孩子们围坐在桌子旁,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株正在开放的蝴蝶兰,伸手触碰它的叶子和花瓣。商店的员工说他们每次都会很小心地对待精灵们拿出来供人观赏的植物,而凯瑟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推广免费参观的萌芽正在茁壮成长,在博物馆诞生之前,想要观赏到某种东西都需要其主人——或者更确切地说,某位收藏家——的许可之后才能进入其私人住宅观赏。这种参观和被垄断的知识一样,拥有很高的门槛,也对参观者自身有着很高的要求。事实上现在博物馆的前身也都来自慷慨的,愿意开放自己私藏给大众的收藏家们,他们不要求参观者的财力或者人脉,只要求他们穿戴整齐,小心对待藏品以及不要破坏任何东西。凯瑟琳不是收藏家,但她敢保证自己手里的东西足够做一个能让人逛上至少两天的博物馆。而从现在所处的环境来看,她认为这个世界已经具备了让博物馆诞生的条件了。


    这种顺序渐进的感觉让她感到很安心,一个稳定的环境也有助于她保持精神稳定。凯瑟琳惬意地在这种感觉里待了一会,她想自己可以写几封信,劝说其他人拿出自己的收藏,理由就用这样可以让更多的人认识你们手里的东西的珍贵,让这些人享受到更多的仰慕就好了。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因为她可以自己举办一个博物馆。随后凯瑟琳打开计划表,开始在“建立新的生态环境”,“研究石炭纪”以及“研究碟片”这三个当中做选择。


    过了一会,她关掉计划表,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几个小时之后的自己。


    “哎呀,小林。”刚下班的系统带着二二飘了过来,落到自己的沙滩椅上,“在干嘛呀?”


    “正在什么都不干。”凯瑟琳回答。


    什么都不干,这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让人感到快乐。不过这种什么都没干的状态很快就被温迪传过来的消息给打断了,她提议取消掉纺织洞穴的存在,完全用麻和其他纤维取代蜘蛛们制作的丝绸,因为她觉得这种制作方式更加普遍,第二个提议则是出售皮毛制品,这是个联合提议,由欧妮和丽格共同提出。冬装对居住在春天森林里的她们来说确实是一个空白的领域,凯瑟琳想都没想就通过了。然后,她不得不坐直身子,开始批改论文,通过拨款申请以及跟进各个项目。有的时候她看着那么多的论文和项目进度会生出自己为什么要进行创造的疑问,因为这样她就不用每天都面对这么多的新东西了。尤其是最后一项,大部分情况下与其说是跟进不如说是更新自己对于各个区域的认知,以免和外界脱节。凯瑟琳看完最后一个,喝了口茶,开始运转自己的大脑。


    她开始思考她所参与建立的那些产业未来应当朝何处去,思索是保持现状好还是尝试多元化路线好,又思索是否应该扩大规模。扩大规模,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词语,大的规模听上去就意味着更多的工作岗位,更多的收益,更强的竞争力和更多的投资。但事实并非如此。凯瑟琳之前劝说霍尔斯在品牌方面实行多元化策略是因为他们确实需要这样的手段来对顾客实现分流。这种多元化事实上并不是开展不同的业务,而是围绕着一个核心行动。无论是服装,美妆还是和埃洛普利亚的柑橘园合作推出的种种香水,它们本质上都是为了女性服务的。她想要开启的新的布料业务面对的主要客户群体也是女性。从养猪场变过来的肉联厂也是如此,不过它的“多元化”就比精灵品牌要大一点,因为瑞米正在想办法从猪身上提取化学物质,这就使得这个新业务的核心不再是食品而是医药,从长远来看这也是一个有益的变化。但并不是所有的变化都是对他们有利的。许多公司都要经历精简业务这个阶段,其本质就是曾经有效的多元化策略在那时已经无法带来足够的收益也无法适应那时的环境,而比起继续保持多元化策略,保持单一业务能够带来的收益更多。这种单一业务往往指的是公司的核心业务,不过有的时候也有特例,比如说史莱姆农场,它的核心就从单一的史莱姆转向了复合型的史莱姆和红薯。凯瑟琳抓了抓脸颊,写信驳回了员工们扩建的请求,要求他们在严格计算收益率之后重新提交,而不是拿出更大的规模能够让小镇变得更加繁荣这样看似无懈可击的推测来说服她进行更多的资金投入。


    “更多种类的业务会吸引更多种类的顾客,”她抬手在相关区域中给出了解释,“但这也意味着投入的金钱被分散了,同样的金钱在更多元化的企业当中只能收获到更少的资金。一旦维持多元化的成本大于其能带来的收益,我们就必须做出砍掉这些业务的决定。扩大自己的规模是件好事,但好事成立的前提是规模的扩大能够带来更多的收益——我一直在聊收益,这是经营当中很重要的一个点——不要盲目地追求数字和辉煌的当下,我们应当思考未来,思考缩减规模的那个未来。”


    “唉,好忙啊。”二二在一旁发出感叹,“……姐姐都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诶。”


    “也是有的啦,不过我一般都会去看书,或者找其他人玩——当然玩一般都会演变成聊公务啦。所以你们觉得我总是在忙也很正常。”凯瑟琳说,“你呢?你学的怎么样了?”


    二二最近一直跟着系统学习,因为它也想去类似的部门试试看。于是系统就开始教它该如何应对不同的宿主,学习怎么解决不同的事件,适应不同的环境。听到凯瑟琳这么问,它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只说自己还在努力,别的什么都没说。


    凯瑟琳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刨根问底。她继续翻着书页,信鸽也像约定好了一样将信件丢在她的桌子上,有安的,有茱莉亚的,也有一封不知道是谁写的信。


    她看了一眼,是矮人的。


    同时,帕森也开始说话。


    “关于神经的事情我们需要聊聊。”她说。


    两秒钟之后,她又说:“姐姐想和你当面聊聊关于实验的事情。我们在中央区等你。”


    凯瑟琳将信件和报纸都放在一边,站在原地做了五分钟的心理建设。主要内容就是给自己打气,让她有动力去上班。


    五分钟之后,她背上自己的小背包,出发了。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590章


    为了赶时间,凯瑟琳在赶往中央区的路上读完了那些信件。首先是茱莉亚,她非常兴奋地询问有关于救助机构的细节,并表示自己也想参与其中。还说以她为首的朋友们都很乐意做这些工作,他们都很乐意帮助弱小,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展示太阳的光辉和母亲的美德了。


    除此之外,她还和凯瑟琳分享了最近几年才出现的,只卖时令水果的集市。商人们带来按照季节依次成熟的商品,每一年都有不同的新花样。“我听说您一直在搜集各种各样的书籍,也会在深夜里倾听生灵的低语。我想您一定会喜欢这个集市。”她难得地写下了为数不多的对于商人们的非负面评价,表示他们总是能在日常的事务中找到发财的契机,她认为这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对生活敏感的内心。凯瑟琳翻回去,在信件前面的内容上匆匆写下自己的想法,免得到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然后是安的。她在救助机构干了一阵子之后又被调了回去,主要任务是在丰饶双星的领地推行史莱姆肥料,并达到完全替换的目的。信件内容几乎大同小异,信仰坚定的神官和信徒认为这是对于女神们的不敬,而信仰同样虔诚的神官则认为这恰恰证明女神们受到了他们的供养。自从史莱姆肥料进入那里之后丰饶神教就分为了两派,开始了无休止的争斗。凯瑟琳把安的要求划出来,好提醒自己回信的时候满足她。然后打开了第三封。


    这时她距离中央区已经很近了。凯瑟琳不想自己走进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信,于是停下脚步,开始一目十行地阅读上面的文字,并花了一些时间在记忆中寻找这个矮人的名字。他说自己的家族姓氏是铁锤,父亲曾经在年轻时去过埃格蒙特山脉,受到过她的帮助。此次来信是为了询问凯瑟琳对于大型机器的要求,并直言他正在研究一种新型的交通工具,听说她和霍尔斯一直都非常关心运输问题,于是便在信件的后面附上了图纸以及对于各个部件的注释。凯瑟琳羡慕地看着这几张精妙的图纸,原地坐了下来。


    “我一直有一个模糊的想法,”铁锤之子在信件中诚实地说着这个工具的诞生过程,“我们制造钢铁马车,但这除了对马有着更高的要求之外没有任何进步,而我认为钢铁可以做到更多事情。矮人王国是金属的王国,从我有记忆开始我们就与各种各样的机械作伴……”凯瑟琳跳过对于矮人王国的具体描述,他对于秉持着传统观念的矮人们的不满以及对于未来的担忧,开始阅读起重点,“……霍尔阁下提到了‘自动化’,他解释说这意味着让机器‘像生命一样动起来’。这个描述给了我启发,我想矿车说不定也能拥有‘生命’,在大地上自由奔驰。我还研究了魔偶,认为煤炭是一种可靠的能源——我虽然对长辈们的言论不满,但作为矮人,我在提及矿石时……”凯瑟琳接着跳过这些话,“……如果您觉得这个方法可行,请给我回信。我会感激不已。”


    他还随信送来了一份礼物。那是一大块灰白色的岩石,黄色的硫磺紧紧地抓在它的周围,还散发着火山独有的味道。


    凯瑟琳看向图纸。她能从上面看到矿车留下的大量痕迹,比如说四四方方的盒子,又比如说需要有家畜牵引才能在铁轨上奔跑的设计。铁锤在旁边沮丧地表示他曾经尝试过用符文驱动,以改变这是另一种马车的事实。但那样新型矿车的造价就太过昂贵,商人们一定会选择更加原始但更便宜的运输方式。凯瑟琳盯着那张图纸看了一会,将它小心地夹在书本里,开始给矮人写信。她铺开信纸,尽自己所能在上面画了一个内燃机,并在另一张纸上注明这种知识可能会让他遭到冲击并且发疯。然后,她犹豫了一会,花了更多的时间在自己糟糕的画作旁边写了很多箭头和注释,然后提笔想要在另一张纸的提示下面写下更多的提示。但她刚写下一个笔画就停住了,也没能再接着写下去,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这样做。这封信被她以最快的速度送了出去。信使展翅飞上天空,而凯瑟琳停在原地,为自己所看到的景色驻足,几分钟之后她才抬起脚,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中央区,她路过正在挑选樱桃的孩子们,从她们这里得到了一个甜到发苦的无花果,开始顺着台阶向上移动。


    爬到一半,她靠在树干上停下来,向下俯视着这片全部被绿色布满的区域。


    无论看多少次凯瑟琳都会觉得这样的景色很迷人,欧妮纳特凭借着自己的喜好在中央区种植了大量的兰花,将这里做成了名副其实的空中花园。兰花的根像瀑布一般垂在半空中,构成了天然的幕布,遮挡阳光也遮挡别人的视线。任何人想要看到什么东西都得亲自伸手撩开这些遮挡才行,不过从它们的数量来看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也只有凯瑟琳能凭着自己的力量看到孩子们在做什么——她们在研究新的布料花样,研究手工编织的新方法;在用工具敲开果壳,制作叮咚作响的风铃;也有的正在雕刻石料,用令人惊叹的技艺做出精巧的首饰……凯瑟琳一把抓住她身旁的根,用指腹感受着上面的突起和粗糙,然后目光放在了身旁的树干上。树皮之间的裂缝中充满了泥土,绿色的苔藓在上面自由生长,像是被人精心装饰过的微观景致。有个孩子抱着一篮子长胡椒路过,于是凯瑟琳也得到了一个和萝卜一样的胡椒。她举着这个胡椒找到了女儿们,发现她们今天五个都在。


    “我觉得这里的兰花和萝卜……不是,苔藓有点太多了。”她坐下的时候说,同时把硫磺和胡萝卜胡椒放在桌子上,“有些拥挤,不觉得吗?”


    “拥挤正好是这里的特征,也是你的特征。”丽格说,“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不过到处生长的兰花和苔藓确实存在一些隐藏的危险,我已经安排了专人每天清扫。至少保证不会有人从台阶上摔下去。”


    凯瑟琳朝门外看了一眼。她能“看”到孩子们都在做着自己的工作。不止这里,其他地方也是如此——酿造,发酵,采摘……所有精灵都是如此。她觉得这样真的很好。


    “每次看到这幅……嗯……我该用什么形容词描述这个呢……”她笑了笑,“总之,我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好了——上次你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实验羊膏怎么做才最好吃,一口气喝了那么多羊汤结果把自己吃上火了。现在又是为了什么?我们今年又要推出什么新商品?”


    丽格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首先是依据旧商品做出的创新——彩妆,敷面用的粉,护手膏……新口味,新包装,新名称……然后是衣服,继续推出以蝴蝶翅膀为主要元素但在细微处有点不同的衣服……样品在那边。更多样子的瓷器……”丽格说,“都是老样子。不过今年我们打算推出止疼片和分好了的草药包,蔬菜包,烹饪包……听说罐头挺受欢迎的。没了。农业,食品,服装……继续经营我们现在已经有的东西。”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欧妮拉着凯瑟琳来到旁边摆满了衣服的房间,邀请她看自己做的粉色灰鼠褂子,“……我参考了一些古文献,穿上去之后确实挺暖和的。但海伦说……噢!你看了丽格的报告了吗?以鸟羽为装饰的帽子很受欢迎。”


    “我还没传。”丽格说。


    “你怎么不传?”瑞米问道。


    “我还在评估这件事的影响。”丽格说。


    她这么说的原因是直到现在还在流行的赌石和昆虫捕捉活动,如果她们推出以鸟羽为主要装饰的商品,那么很显然人们会开始追捧鸟羽,捕捉鸟类,并且把它们全都戴在头上。这可能会导致很多鸟类因此灭绝。帕森说怕什么,这难道是她们应该考虑的事情么?难道矮人们会因为武器会夺走别人的生命而不铸造武器么?她觉得她们根本就不需要有这么多的道德负担,因为人们捕捉鸟类根本就和她们没有关系。然后五个孩子就在凯瑟琳面前辩论起来,以帕森为首的一方认为新事物所产生的影响并不受她们控制,就像她们也不能决定托儿所里面的小孩玩不玩“快给我倒茶”的游戏,也不能告诉人们不要因为海伦的婚礼而订购大量的结婚礼服,但丽格表示这些情况很有可能会让她们遭到攻击,事实上已经有人这么做了——“所有人都疯了!”她大声念着这个片段,“人们追逐精灵就好像动物中的雄性追逐雌性,没有半点理智可言,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这样下去我们的后代还能去哪儿找到天牛,蜻蜓,以及更多漂亮的甲虫呢?他们只能在衣服上找到这些!这就是一场杀戮的狂欢!”她因此认为她们应该注重公众形象,以保证自己的口碑。而辩论渐渐地演变成了争吵。凯瑟琳坐在门口,背对着她们吃葡萄味果冻,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并祈祷没有人会喊她加入这场战争。


    几只妖精提着虚幻魅影路过,说今天是它们的美容日,它们要给自己换个漂亮的翅膀。


    凯瑟琳身后开始传来摔打和咆哮声,争吵再一次升级了,变成了肢体冲突。她默默地吃掉了最后一块果冻,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她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药剂了,也同样很久没有做过以前做的事情了。她想弗拉基格说得对,她应该更加关注石炭纪,又或者之后她创造的新的生态系统。然后她拿起书本,把它当作垫板开始给茱莉亚写信。


    “我很高兴你对帮助弱势群体有兴趣,但我想你不需要我的允许也能帮助别人。”她写道,“这么说也许有点冷漠,但你不需要跟随我,你应当跟随的是自己的内心。因为我们每个人要面对的情况都不相同,我的所作所为只能充当参考而不能成为别人的行为准则。”她接下来介绍了还处在完善阶段的假肢项目,并粗略地介绍了拟态虫的相关原理,“……这个医疗项目算不上成熟,但已经能帮助残疾人回归正常生活。如果你能带来更多的光元素样本或者其他能够帮助完善的样本,那我相信我们就能够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它,让更多的人为此受益。”


    她把这封信送了出去,然后开始浏览以前的消息。事实上无名和邦德出去喝酒的那一天就让所有看见了他们的人们感到震惊并产生了轰动,此后的许多天这件事都是人们最喜欢的谈资。甚至还有商人们过来询问,想要知道这种令人惊奇的新商品能不能开放给他们贩卖。就连霍尔斯也写信来说服她,称这就是他想要的跨时代的成就。凯瑟琳现在还留着他写的信,上面充满了煽动人心的话语。这封信没有得到她的热烈回应,于是霍尔斯又写了第二封信,说最开始没有进入到群众当中也是没有关系的!新的技术刚刚诞生的时候价格都很昂贵,要很多年之后才会变得便宜!这都是正常的。还有法师们。他们托游龙捎来了小山般的信件——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通过游龙试图和精灵们联系除了收购原材料之外的事情——发了疯地想要知道拟态虫的原理和构造。之后的学术文章也大部分都以这些为主题,人们开始研究各种各样的法术,试图赋予光真正的可以触碰其他物体的形体,但这些研究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而这些失败也让他们更加焦灼。凯瑟琳那几天还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她本来以为是孩子们询问她有关于拟态虫的事情,耐心地回答了,但在后来寻找到底是谁,好安排相关课程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看来法师们找到了联系她的方式,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凯瑟琳才把减少的那些订单和这件事联系起来,心想他们胆子真大,也是真的不怕死。


    噢,现在想想,好像通讯断掉的时候也有点古怪,有点……安静。不会真的死了吧?凯瑟琳这么想着,躲开从身后丢来的一个杯子,让兰花们用根抓住它,然后挨个点开制度,寻找有什么可以完善的地方,并逐字斟酌之前写下的字句,试图通过修改让它们变得更加准确。


    这算不上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因为她并不需要很多制度来管理孩子们。唯一需要谨慎对待的就是职业体系,但也没有太多的变动——那些按照市场需求增加的职业并没有算在里面,因为凯瑟琳觉得相比较她在最开始设立的那些职业,这些职业对于天赋的要求没有那么高,算是普通工作。不过她们已经在第二代精灵的成长过程中建立了一套完善的培养制度,这种制度完美地符合凯瑟琳的设想。每个孩子在降生之前就会拥有一个档案,这个档案将会伴随她们一生,记录她们的习惯,爱好等能够记录的一切。而依照每个人的兴趣爱好而单独定制的培养课程和育幼员根据现实情况进行的不断调整则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她们能够走上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路,并得到最适合自己的工作。当然这项制度的正常运行的前提是孩子的数量稀少,这样她们才能在每个孩子身上投注足够的精力。可以说整个森林精灵的运转都是围绕着这个来进行的也没错。凯瑟琳也针对新一代孩子数量过多的情况做了预案,就是将定制课程变成集中教学,以此来减轻育幼员的工作压力。当然,她希望自己永远不会有用到这个预案的一天。她不希望孩子们在老师的打磨下成为固定的样子,然后在面对与学校截然不同的环境时变得不知所措。她不喜欢这样。


    她把矮人的图纸拿出来,捏在手里,打算等孩子们打完了给她们看。现在战况已经进展到欧妮骑在温迪身上揍她了。很好,凯瑟琳觉得很快就能结束了。她想到帕森说的神经的事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不是她不想推广这个,只是拟态虫还具备一定的“寄生”概念,她很担心它会在远离她的影响范围后产生难以预测的效果,因此需要更多的实验来确保它们在普通人身上也会无效。就连无名和邦德这些比普通人强一点的群体都要每天接受检查,以避免拟态虫真的将他们当作宿主。要在这个时候告诉公众她们可以治好残疾——凯瑟琳真的做不出来这件事。


    “妈妈,今晚吃什么?”欧妮问道。


    这个问题意味着她已经把所有人都打服了,凯瑟琳拿过被她们丢出来的杯子,然后转身将图纸递给了她。


    “妈妈呀,你去报画画班了么?”丽格说,“这么牛?”


    “矮人画的!”凯瑟琳有点恼羞成怒地说,“我是抽象派选手,你们懂不懂线条的美?”


    “沃尔特最近在尝试新的画风喔。”温迪说,“说是受到了我们的画法和碟片的启发,要走什么……线条概括风。我猜他想说的是形似,形神具备什么的。”


    凯瑟琳对这个不感兴趣,她看了眼丽格,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不要思考那么多,思考这么多对我们毫无益处。”她说,“过度且大量的思考只会成为你的负担,能让你得到进步的只有行动以及行动反馈给你的影响。我们不需要为所有的事情负责,也不能指望所有的评价都是好话。你不能要求所有的人都夸奖你,也不能让所有的人在说话之前考虑你的心情。当然,人们的兴趣也不会一直在矿石植物上,你可以强行把自己留在原地,但几十年之后人们还是会喜欢其他的东西。贩卖鸟羽以及相对应的商品吧,之后的事情不是我们该关心的。”


    然后她看向双胞胎,示意她们开始自己的讲述。


    帕森一下子就把一段包裹好的神经掏了出来,神经的末端连接着一根虫腿。她解释说抱脸虫的腿是中空的,里面存储着大量的神经——“我称之为‘未活化的神经’。”她说。——这些神经在接触到宿主的血液之后就会被激活,通过吸取里面的养分飞快生长,在短短几秒内就能占据宿主的大脑,从而控制宿主的各项生理活动。这条虫腿在其他人的手里传递,这时帕森开始展示自己的实验成果,她已经成功地将神经植入到拟态虫的体内,并且在动物身上取得了成功。那只失去了四肢又得到了四肢的小老鼠在凯瑟琳面前欢快地跑来跑去,看不到任何不良反应。凯瑟琳轻轻地抓起它,打量着它的眼睛和腿,一言不发。


    “……如果我能得到更多的实验对象……”帕森犹豫地说,“事实上我们也需要人来试药,所以……”


    “你先说说更多的实验对象指的什么。”凯瑟琳严肃地说,“你确定这些神经不会顺着接触面跑到大脑里面吗?也许我们看到的这些活动不是因为神经之间传递的信号而是因为它入侵了大脑。你考虑过这种可能吗?”


    “我做了大量的解剖,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实验对象的大脑被入侵。”帕森也以同样严肃的语气回答道,“我也正在尽力给孩子们做手术的机会,以避免真的出现入侵的问题而我们没办法摘除的情况。”


    凯瑟琳点了点头,并没有做出表态,她看向瑞米,用眼神询问她要干什么。


    “就是……试药。”瑞米说,“我一直以来都是尽力按照已经有的药方来做事,提取的东西也都是维生素,淀粉,还有各种安全的发酵产物……止疼片是我从柳条里提取的,最不会引起不良反应的东西了。但是其他的药剂需要更多的研究对象……我们需要大量的样本。”


    “这不是人体实验。”帕森说,“我从你的记忆里知道很多药在出现在市场上之前都会找人试药,我们也可以这么做。我们给他们钱,告诉他们可能产生的副作用,和他们签协议,又或者……”


    她看了瑞米一眼。


    “有些化学物质必须从动物体内获得。”瑞米说,“所以我想……收购相关物质算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但也许我们能够通过培养某些细胞来获得自己想要的物质。”


    凯瑟琳又想起了那个蠕动的,血|肉|洞|穴。


    “也就是说针灸等方式并不能满足我们现在的医疗需求了是吗?”她确认道。


    “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我们不能束缚住自己。”瑞米说,“榫卯结构很好,但很显然铁钉和石头要比木头更加坚硬,所以我们在建造过程中开始更多地使用后者。又比如说手术,如果病人内脏破裂我们还要让他吃药或者接受针灸么?当然不。又比如说坏死的骨头,很显然如果我们不能唤醒这部分坏死的细胞我们就需要用新的材料去替代它,比如说生物金属。”她摊开手掌,“我认为……从你一贯的行为来看,你会接受我们的说法。”


    “我确实有些想法。”凯瑟琳说,“但是……”她停了下来,想起自己刚刚对丽格说过的话,然后朝双胞胎点了点头,“……我有一个想法,我会为你们做一个新的生态系统。但我们需要制定严格的规则。禁止买卖器官,只能应用在真正需要救治的病人身上而不是因为贪欲而想尽可能地延长生命的人身上,还有……关于一些你未来可能会研发出来的药剂,我不会禁止你把它们制作出来,但它们的使用需要非常严格的管制措施。我需要你们限制你们自己,以及你们的孩子们。听明白了吗?”


    “没问题。”瑞米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我们知道你会这么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但我觉得我们至少能唤醒坏死的骨头。”凯瑟琳说,“……目前的植物当中没有这种功效的东西么?”


    瑞米掏出了一本厚得可以当凶器的笔记本。


    “红色的蘑菇可以恢复伤势,冒险者和法师们都很喜欢这个,基本上供不应求。”她说,“但我不知道这些是否能治愈……骨刺又或者骨头坏死,又或者其他类似的疾病。我想最直接的办法还是直接更换受损的器官比较好。”


    “比如说尿毒症?”


    “唔……!这个主意真不错!掌管健康的神灵,治愈一切病痛!”瑞米的眼睛还是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就目前来说,我觉得更换器官比较好,因为……就算是唤醒细胞的药物也需要……你知道的,需要器官来配合吸收。花心思研究药剂需要投入时间成本不是么?当然,如果有奇迹发生——噢,你就可以做神迹。”


    “……我会抽出时间来研究这个的,努力达到让你们每个人都能使用神迹的地步。生物,生物科技……我认为我们正在接近我所期望的那个未来,这很好。”凯瑟琳用手指捏着自己的嘴唇,“我刚刚也在想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药剂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创造新的植物出来……好的,丽格,麻烦再在蚁穴那里开一个新的,大一点的洞窟可以吗?然后联系一下……我去联系吧,我们很显然需要一个更大的冷库……麻烦开两个,谢谢。”


    “没问题。”丽格说。


    凯瑟琳沉思了一会,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安离开的时候我们给了她很多祝福。”她说,“如果……我规定一个东西能够治疗所有的疾病呢?这样我们就不用……考虑输血,器官移植什么的了不是么?这有点匪夷所思,但我是一个神灵,这说不定意味着……”


    “但你实际上并没有健康权柄,你是通过间接手段来达到这个目的的,这个间接指的就是通过创造不同的生物来实现目标。不然你早就能用祝福把植物人拉起来了。”帕森说,“我认为你的祝福本质上是让人更具有活力,然后免疫系统就会更加努力地工作也更加地强壮,以此来达到不受疾病侵扰的目的……如果这个祝福通过某样东西被间接使用的话……”


    “不如这样。”瑞米说,“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妈,以后工具都送到你那里祝福一下我们再拿回来用吧。你记得不要祝福奇怪的东西,就说保佑患者快点康复好了。我不想手术做到一半的时候手术刀吱哇乱叫。”


    “不如我待会就去祝福整个蚁穴。”凯瑟琳说,“……也试试能不能把植物人拉起来……弗拉基格似乎有类似的手段——该死,我现在才想到这个!——我有空去问问他。算了……我现在就问?你们还有要说的吗?”


    “你先问吧。”欧妮说,“我给你做了几件新裙子,温迪待会还想带你去看看无名的碟片,新房子,还有……”她看向丽格,“还有什么?”


    丽格抓了抓耳后。


    “……我好像没了。”她说,“对了,我们最近在玩瓷器,要是能卖钱就不和你打报告了,我们先卖着。有一块地方的陶土还挺不错的。”


    “没问题。”凯瑟琳清了清嗓子,走到角落的花朵旁,“哈喽,弗拉基格在吗?”


    过了几分钟,花朵开始震动起来。


    “什么事?你可以对风说,更快。”


    “我在中央区。”凯瑟琳也简短地回答,“你能把这群植物人的灵魂拉过来吗?”


    “不能,他们对我来说还活着。”弗拉基格回答道。


    对话结束,凯瑟琳转过身,遗憾地朝孩子们摊了下手掌。


    “那么我们现在知道在救治被亡灵化的人们时,那些保存有自主意识的人们恢复的可能性最高。这条理论再次被证实是正确的,看来我们不用再在这上面做尝试了。”她说,“做宣传的时候宣传一下这个吧,只要人们能多坚持一会,他们就能被救活。”


    “说到这个,好像从来没有人过来叫我们治疗过诶。”瑞米说,“……奇怪,难道亡灵都把他们杀死了么?以前我们空不出手来就算了,但是最近几年也没有诶。”


    “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重点宣传过啊。”帕森理所当然地说,“怎么说呢……邦德是个不错的例子,但我觉得有点晚了。”


    “亡灵的活动已经减少了很多了。”丽格说,“我一直关注这方面——谁脱鞋了,我闻到了脚的味道。”


    “不管如何宣传一下,总会有人过来治疗的。我认为我们仍旧需要警惕亡灵……即便人类已经开始淡忘亡灵造成的灾难。”凯瑟琳说,“那个巫妖……它一定在什么地方……”


    “要去找它么?”丽格问道。


    “深夜女士在它那边。”凯瑟琳简短地说,“你们不要管这件事,巫妖不是最重要的,我们自身的发展才更重要。好不容易做到现在,没有必要太在意一个已经沉浸了这么多年的巫妖。我会写信和安说这件事,看看丰饶双星的意思——我想雇佣几个冒险者寻找它的踪迹是最划算的。我会尝试着联系一下杰克他们。看看他们能不能做到这个。”


    “好啦。”欧妮站起来,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我们去看衣服吧!我做了好几件呢!”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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