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她们走过干硬的泥巴地,将破旧的房屋推倒,房屋内还残留着人们离开时的景象——被推倒的桌子,倒在一旁的椅子,还有被打破的窗户。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争斗。凯瑟琳逐渐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开始将注意力放在周围而不是“我要把那个蠢货打飞”这个念头上,思索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这里一定没有发生过好事。她这么想着,又拉开被腐烂的稻草遮住的地窖口,盯着往下的楼梯看,在她的感知里,瑞米正在她们的下方,但无论她怎么呼喊,她都不吭声。


    “她没穿衣服,不想让别人看见。”帕森说。


    “我又没有夜视能力!”凯瑟琳有点烦躁地说。


    她很想立刻下去,但这会让帕森自己一个人留在地面上,万一有人偷袭呢?可要是下去,无论是让她走前面还是走后面都让她感到不放心。所以她在地窖口前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让帕森跟在自己身后,一起下去。


    “把镜子放在这里吧,拿下去容易碎。伤到你就不好了。”她对帕森说。


    帕森小心翼翼地把镜子靠在歪斜的墙壁上,她退后几步,确认镜子不会突然倒下后才跟着凯瑟琳一起往下走。这条通往地下的通道显然是新修的,石阶并没有因为大量的踩踏而变得光滑,周围的墙壁上也没有生长着苔藓。倒是有很多水雾,空气也潮湿阴冷,凯瑟琳伸手摸了一下石砖,得到了一指尖的水。


    台阶很长,她们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到尽头。这里面固然有黑暗削弱了她们对时间的感知的原因,但也从侧面表示出她们正在往更深的地下前进。凯瑟琳在半路停下来,往后伸手,抓住了帕森的胳膊。


    “不害怕吧?”她问道。


    “有点累。”


    “那坐下休息一会吧,我们坐几秒钟,然后马上就走。”凯瑟琳说。


    “是啊,你们坐坐吧,别那么快下来。”一直沉默的瑞米赶紧开口,在她们的脑海中说道。


    紧接着,她又开始胡扯,说话说得语无伦次,但中心思想是让她们多坐会,不要急着下来。


    于是她们就这么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石头做的台阶也很凉,凯瑟琳感到那股凉意正缓慢且不可阻挡地穿过布料,顺着她的脊椎往上爬。说到脊椎,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瑞米。她能感觉到瑞米正在下面慢悠悠地活动着,但却是以这边一块那边一块的姿态,仔细听似乎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黏腻的液体在地面上爬动的声音。不管这种声音是不是错觉,凯瑟琳都觉得这是一种表示瑞米还安全的迹象。走进村庄后看到的景色和此刻有点冷的温度让她变得比刚刚冷静了一点,至少她不再想着要在见到对方第一面的时候把对方打飞了。


    起码要问点问题,不能这么冲动,得让这个蠢货死得有价值一些。


    而且瑞米一直都在说不要让她们下来,因为她现在不是人形。这里也没有镜子,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五官重新按回去。现在她们能停下来坐一会,她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所以……”凯瑟琳小声地说,避免自己的声音让这狭长的黑暗隧道更加恐怖,“她现在正变成一团肉泥在下面到处乱逛吗?”


    “我建议待会我先下去。”帕森说,“我有经验,我还多穿了件外套,待会她没衣服穿可以先给她套上。”


    “这个形态有点合理,但是也有点超出我的想象。”凯瑟琳说,“我以为她会是草,小草人。你是小虫人嘛——你不止多穿了一件外套。”


    “拿不下其他的。”帕森说,“拿不下就穿,这是一条真理。”


    “别什么都当真理。”


    “这条伟大的真理来自沃索尔德。”


    凯瑟琳笑了一声。


    “我说的是吧?”


    她们又坐了一会,凯瑟琳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理智重新回归了她的头脑中。她开始思考这个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是哪个法师在哪个神灵身上得到的研究成果,以及为什么这玩意儿总是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还是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做过比这更多的努力,而只有这几次才有资格出现在她的面前?直到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这才回过神,用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着下方,等待脚步的主人出现。


    “太暗了。”帕森说。


    她抬起手,闪着微光的萤火虫从她的掌心飞出,趴在周围的墙壁上。荧光微弱,但胜在数量足够多,这下她们能隐隐约约地看清远处晃动着的一张惨白的脸。脸的主人没法和她们一样看得很远,但仍旧对所看到的朦胧的光线展示出了警惕。


    它身上有很浓厚的死亡气息,凯瑟琳推测它是只巫妖,或者是更强的亡灵,不过她不清楚更强的亡灵还有什么,所以就暂且当它是个巫妖吧。


    “听冰精灵说,以前森林里有专门的萤火虫猎人。”帕森说。


    “亡灵。”凯瑟琳说,“该死的玩意儿,丰饶双星就不能把它们全干死吗?”


    她站起来,主动朝下方走去。那个亡灵法师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往回跑,但却被凯瑟琳操纵的植物拦住了。


    “无论多深的地底,总是会有生命存在。”凯瑟琳评价道,“你好啊,亡灵,介意回答我的几个问题吗?”


    对方忙着抓挠自己的身体,将皮肤撕扯下来,露出下方的肌肉,又把肌肉抓下来,露出下方的骨头,同时透过自己凌乱的发丝警惕又焦躁地看着她,脸颊因为难以忍受的痒意而不断抽搐着,但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它白色的法杖,没有松开的打算。


    “生命,神子,女性。”它说,“你是森林主母的第几个女儿?”


    “猜错了,孩子,我是母亲。”凯瑟琳平和地说,她觉得面前的这个就是幕后黑手,因此更加不担心瑞米的安全,剩下的都是小喽啰,小喽啰有什么可怕的呢?它们的老大在她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我是仁慈的母亲,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予你我的仁慈。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方睁大了眼睛。


    “你会让我走?”它问道。


    “我会杀了你。”凯瑟琳飞快地说。


    “这算什么仁慈?”巫妖质问道,“冒牌货,如果你仁慈,你就不应该夺走我的生命!别以为我不知道仁慈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贱人刚刚说什么?你信不信我……”


    帕森上前一步,但被凯瑟琳挡住了。


    “别靠近它,往后。”她这么说着,把帕森往后推,然后看向面前的法师,“你已经死了,亡灵。”她平静地说,“让你继续像这样活着只会为其他人带来灾难,我不能让你走。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吧,然后我会给你真正的长眠。”


    但巫妖已经不能回答了。它距离凯瑟琳太近,因此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逐渐走向死亡。这种感觉它已经经历过一次,但那次意味着新生,现在却有着相反的含义。这种感觉让它本就紧绷的神经崩溃了。它开始喊叫,诉说自己为了延续生命做了多少努力,又哭诉自己的一生多么悲惨,觉得自己应当再有更多的时间来完成自己的事业。最后,它朝着凯瑟琳歇斯底里地咒骂,认为她如果真的和外界所说的那么善良,那就不应该置人于死地,至少不应该这么对它。


    “我承认我在作决策的时候总是不够强硬。”凯瑟琳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现在已经能很好地面对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而心里毫无波澜了,“但杀死你和仁慈所代表的含义并不冲突,死去吧,亡灵。不要在死亡里追寻任何东西,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亡灵用最后的力气尖叫道,“你懂什么?你们神灵高高在上,你们体会过我体会过的东西吗?你们……”


    它的声音截然而止,空无一物的骨架摔在没有一丝血流出的血肉里。这位巫妖死去了,它距离生命太近,而这对于亡灵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死亡就是一片虚无,我当然知道。”凯瑟琳说着,走过去用力把它的头骨踢在墙上,发出“咚”地一声巨响,“而且你还把我的女儿弄走了,你怎么不该死,你就应该去死!”


    她恶狠狠地踩着这只亡灵的遗骨,直到它变成一堆灰烬后才停下自己的动作。她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然后一挥手,示意身后的帕森跟上。她们顺着台阶继续向下走,靠着萤火虫的光辨认自己面前的道路,最后双脚终于踏在了平面上。凯瑟琳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这下她就不用在脑海里反复想象自己一脚踩空滚下来的样子了。


    巫妖的巢穴也没有太多的光源,甚至和她们刚刚走的往下的通道一样安静。看来瑞米已经把这里扫荡了一遍,消除了所有能活动的亡灵。凯瑟琳觉得这和预想当中的不太一样,对于之前被愤怒支配头脑的她来说,她想象的是这里会有一个合格的出气筒让她狠狠地打一顿出气,但现实却轻描淡写地像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这个比喻有点偏差,或许以“她本来以为对面会是一位势均力敌的对手但到了现场之后对方却快速跪下道歉”这个作为形容更合适些。考虑到她的身份,这种发展好像也对,但是……


    凯瑟琳:嗯……


    凯瑟琳:但是要是揍那个巫妖一顿就好了,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凯瑟琳:下次还是不要让我的敌人有嘴炮的机会了。


    “这里有牢房。”瑞米在角落里说,她的声音还伴随着气泡冒出的咕噜声和破裂的轻响,让人想起蜗牛爬过后在物体表面留下的亮晶晶的黏液。


    帕森飞快地脱掉了身上的外套,丢向角落,紧接着又开始脱最外面的那条裙子。凯瑟琳没有转身,以免给瑞米带来更多的心理压力。


    “你们出生的时候还光着屁股呢。”她说。


    “这不一样!”瑞米大声抗议道。


    “我们待会先上去吧,行不行,妈?”帕森走到瑞米身边,开始帮她穿衣服,“什么玩意儿?你怎么有四条腿?”


    “哦,可能是不小心落到我身体里的,帮我拽出来吧,谢谢。”


    “我摸到了你的眼珠吗?手感有些不一样。”


    “不,我的眼珠不在那里,你摸到的应该是法师们的实验品。它们在这里制造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用妖精粉尘以及靠着妖精粉尘延伸出来的系列产物……目的是看看能不能让自己拥有鲜活的血肉,好让自己表现得更像是活人,以此来逃避光辉信徒的抓捕。”瑞米说,“我读了它们的研究笔记——还挺好玩的,就像大型沉浸式游戏……”


    “这可算不上什么游戏。”凯瑟琳打断她,“你知道我都快急死了吧?”


    瑞米闭上了嘴,和帕森一起专心致志地剔除她身体里的“杂质”,并在她的帮助下对模板(就是帕森自己)进行复刻,力求达到一比一的还原度。


    “真庆幸你们两个是双胞胎。”凯瑟琳听着她们的小声交谈,嘟囔道,“要是帕森和你长得不一样怎么办?你对着镜子自己捏一张新的脸吗?”


    瑞米尴尬地笑了几声,把这个问题糊弄了过去,之后,她为凯瑟琳指明了牢房所在的方向,跟在帕森身后往地面出发,好对着镜子再修饰一遍自己的外表。凯瑟琳无奈地看了一眼她们的背影,心想孩子果然是长大了,都有了自己的主意,也开始注重隐私了。


    她招呼着帕森留下来的萤火虫,朝着牢房的方向前进。她懒得拐弯,也懒得探明巫妖的巢穴构造,于是就像推倒房屋的墙壁一样同样粗暴地弄开挡在她面前的障碍物。这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了目的地,也免去了打招呼的步骤,因为对方早就通过动静明白外面发生了变故,也通过自己身上的变化对来者的身份有了一定的猜测。


    “看来它们的实验成功了,但也失败了。”这名囚犯缩在角落里,用已经损坏的嗓子说道,“我刚刚听到亡灵们在求饶,看来它们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现在是早上吗?还是晚上?无论如何,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您,森林精灵……或者随便其他人或者什么东西……你有空听听一个可怜人的请求吗?我不想自作多情,但我觉得您是来找我的,不是吗?”


    “什么?”凯瑟琳问道。


    “如果您是那位仁慈的母亲的孩子,那就请展示祂的仁慈吧。”对方说,“请杀了我,请结束我的生命。”


    凯瑟琳转动自己的脚尖,开始正对着这位囚犯说话。


    “真是稀奇。”她说,“刚刚那位巫妖说如果我仁慈,我就应该放走它,现在你又说,如果我仁慈,那我应该杀死你。”


    “那您是怎么做的呢?”对方问道。


    “我杀了它,当然,它是个亡灵,还绑架了神子。无论是哪一条罪名它都应该得到死刑,不是吗?”


    “还有地面上的那些人命,再加上我对它们的控诉。”囚犯冷冷地说,“看看我,请走近些,仔细看看我吧。”


    凯瑟琳走过去,吃惊地发现对方并不是像她想得那样缩在一个角落,而是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他低着头,只有这样脑袋才不会碰到笼子的顶部,而他的双腿……


    “亡灵化。”凯瑟琳摇了摇头,飞快地后退,“你不该叫我离你这么近,这会让你的腿死得更快。”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死去,不止是我的腿。”囚犯说。


    “亡灵折磨你?还是想拉拢你?你有它们值得这么做的价值,是什么?”凯瑟琳追问道。


    “我是一名正统法师。”囚犯说,“我还在报纸发表过一些浅薄的见解,关于……关于为何人体能够拥有差异,以及为何能在元素的影响下施展法术。那些亡灵认为死亡也是一种元素,亡灵法术……哈哈,有趣,死亡神系如此单薄,它们除非拥有一个自成体系的新的神灵,否则就是在痴心妄想。”


    他停了停,然后用更加疲倦的语气恳求道:“杀了我吧,尊敬的女士。如果要我成为亡灵行走于大地之上,还不如让我就这样死去。”


    “是啊,你乞求仁慈。”凯瑟琳这么说着,以和刚刚一样快的速度走过去,弄开了笼子,然后用力把他拖了出来,“而我的回答是……不许死,来,我们出去。我们先出去,然后我会给你解释为什么……如果我不能说服你,那你可以自杀,或者我杀了你。现在,我们活着出去,今天天气很好,你应该看看太阳。”


    “您真是好心。”对方说道,“是啊……我应该见见太阳,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了。”


    第402章


    为了更好地把这个囚犯拖出去,凯瑟琳还特地调整了一下拖人的姿势。她把手放在他的腋下,然后原路倒退出去。这个人很轻,但她拖行的速度并不快,因为她不希望对方觉得自己是一个随便搬动的物件,所以在倒退出去的过程中,她尽力避免让对方的腿避开那些障碍物,希望这样能让他觉得好受一点。


    “你可以把我的腿砍掉,”对方却主动这么说,“我的左手也失去了知觉,也丢掉它吧,丢掉这些无用的部分,这样我们可以更快地出去。”


    “听着,小家伙。”凯瑟琳说,“我会切除你身上这些坏死的组织,但只能在手术台上。而不是在这个……”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姿势,但还是让他们两个在某个突出的物件上磕碰了几下,“阴暗潮湿的地方。你是个人类,不是什么……因为超重就随意丢掉的货物……”


    “所以你已经活了很多年?”对方问道。


    “呃……差不多……我不记得我多少岁了。总之肯定比你大。”凯瑟琳说。


    她觉得这个姿势对她的腰背很不好,不过随便了,她的脚后跟碰到了坚硬的台阶,他们马上就要到地面上了。坚持就是胜利!凯瑟琳给自己打气,把法师往上拽了拽,继续把他往上拖。


    在把他拽过植物墙中间的洞的时候,法师明显对周围的环境起了兴趣。他晃动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借着荧光看清楚这些东西。凯瑟琳停了下来,把地上的灰烬指给他看。


    “那个巫妖。”她说。


    他们在这里逗留了一会,法师一直在盯着那块黑色的痕迹看,没有流泪也没有笑,凯瑟琳本来以为他会询问巫妖死之前说了什么,又或者问问它死时的情景。但直到她再次拖动他,他都没有再说话。


    “我爱过它。”法师说。


    凯瑟琳的动作停了停。


    “嗯……嗯……等等。”她开始回忆巫妖的性别,“所以……你是个……等等,你是男的女的?”


    她这才仔细地观察法师的脸,但那张脸已经损坏严重,就算治疗也只能在上面戴上面具般的义肢生活,对方又很轻,脂肪已经在长久的折磨中被消耗殆尽,她也无法通过这方面来判断对方的性别。至于繁衍……她的权柄雷达好像没有起作用,如果她有这种东西的话……她有这种东西吗?。


    “我的性别难道还重要吗?”法师反问道。


    “嗯,不是很重要,我就是问问……”凯瑟琳说,“不,其实这很重要,这决定到我对你以后的安排。呃……也算不上安排,算啦,我是说等我说服你之后的安排。但我们现在不聊这个,这是到地面上之后才聊的事情。”


    “我不需要安排。”法师厌倦地说,“让我死去吧,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凯瑟琳没有搭话,她加快速度,把他用力往上拖,在离开地窖前还特地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了一块,蒙住对方的眼睛,避免他的眼睛因为突然接收到强烈的光线而受到损害。双胞胎站在一旁盯着这个奇怪的人类,甚至在凯瑟琳走开去找水的时候拿树枝戳他的腿,又拿着树枝戳他的脸。后果是被回来的妈妈一人照着胳膊上来了一下,灰溜溜地起来了。


    “我开始觉得您不是真的想要救我了。”法师在凯瑟琳用水弄湿他的嘴唇的时候说道,语气里的疲倦更加浓烈,“您说您想让我见见太阳,但却蒙上了我的眼睛。然后呢?直到天黑,再和我说稍微等等,等明天太阳升起吗?”


    “你的眼睛承受不了现在的光照。”凯瑟琳放下湿润的布,招手示意站在一边的双胞胎凑过来,“你太虚弱了,就像我刚刚只给你喂了一点水一样,一下子给你太多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的。”


    “对于一个快要死掉的人来说,给的多还是少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句话被其他三个人忽略了。双胞胎按照凯瑟琳的指示蹲下来观察这位法师的身体情况,她们弄掉已经破烂不堪,无法起到原本作用的衣服,用手掌触碰他的身体,然后同时朝凯瑟琳摇了摇头。


    “这里,还有这里……”瑞米在他的腰上比划了两下,用法师听不懂的汉语说道,“切掉,我们需要动作快一点,不然切掉的就不止是腿了。”


    “不一定,我们在这儿,速度会慢点。”帕森说,“现在就已经很慢了。”


    “但这些地方死得更快,我们不得不切除它们。”瑞米说。


    “手呢?”凯瑟琳问道。


    “只用切掉左手,手臂不用。”瑞米接着说,“嗯……细胞还有点活性,大部分骨头都还没有死掉。也许我们可以试试让肌肉重新长出来。虽然长出来的效果肯定不如原来的好,但起码有胳膊用。手臂对于保持平衡还是很重要的。”


    法师抬起自己的右手,想要摘掉脸上的眼罩。帕森观看了一会他的动作,然后伸手飞快地把那块布扯了下来。她所用的力气对于虚弱的法师来说是种伤害,但对方显然不在乎这个,他猛烈的喘息着,用眼睛贪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被捶打结实的泥土做的地面,用捡来的树枝拼凑成的家具,还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以及那些翻飞的灰尘颗粒。他看着这些东西,眼泪渐渐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然后,他准确地看向了正站在他面前的凯瑟琳。


    “杀了我吧。”他说,“现在。”


    “别这样。”凯瑟琳在远离他的角落蹲坐下来,又盘起自己的腿,“我还没有尝试着说服你呢,难道你不想听吗?”


    “您只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语,这些话语没有实际的意义,就像那些有着一个好舌头的商人一样,他们的话经不起推敲,拥有的只有激烈的,具有感染力的情绪。您也会这么做的,所有人都会这么做。”法师用消极的口吻说道,“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的身上,用随便什么地方的正确来迫使对方低头……所以您要说什么呢?”


    “不要这么悲观,法师。”凯瑟琳说,“我没尝试过你说的那种……说服,我向来用事实说话。”


    “您所说的事实也只是您愿意相信的事实。难道您会说出对您不利的事实吗?不会,这就是说话的艺术。我也曾经使用过这种手段,为的就是让自己发表的文章看上去更可信一些。”法师疲倦地说。


    “我注意到你没有明显的能分辨出你的性别的特征。”凯瑟琳说,“但是你是人类,你是哺乳动物,你应当拥有性别。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我是一名法师。”对方回答,“我发誓为了自己所研究的真理可以付出一切,而你现在所见到的是我在探寻真理过程中付出的代价之一。我曾经好奇为什么神灵之间存在性别这样的差异,按理来说祂们属于不同形式的生命,所以我做了点实验……然后,我失去了我的性别。”


    “喔,你为真理献身的精神让我感到敬佩。”凯瑟琳点了点头,“所以这就是我要说服你采用的证据之一。既然你发出了那样的誓言,又确实用行动证明了自己。那我觉得……你不会甘心这样死去的。难道你觉得你已经到达了自己想要抵达的真理的尽头,不用再做出努力了吗?”


    “看看你的周围,森林精灵。”法师用一种自我厌恶的语气说,“我被亡灵囚|禁,我是它们的囚犯也是它们的帮凶。这里的罪孽也有我的一份——对于有罪之人,我想下场只有一个。”


    “我们杀死亡灵是因为留下它们的生命等于杀害更多的人,但你不是。”凯瑟琳说,“你还渴望着活下去,你的心是这样告诉我的。”


    “啊,激励人心的话语,终于来了。”法师说。


    “你没有自杀,也许不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自己完全变成亡灵。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在变成亡灵后就投入了完全相反的阵营——啊,也许我知道,死亡让这些人性情大变——但是……我还有其他的证据。”


    法师闭上眼睛,没有回应。


    “我说来看看太阳吧,你说好。这不够吗?你有希望,你还爱着这个世界。你真的想死吗?”凯瑟琳说,“来我们这儿吧,我的……母亲的女儿们,就是你旁边的两位精灵,她们已经在抑制亡灵化这个领域取得了显著的成果,所有被亡灵染指的生命都在缓慢地恢复。我们甚至有一个不错的成功样本可以展示给你看。你也可以恢复,再次成为活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当然也有代价,代价是为我们工作。”


    法师在她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哭泣着,甚至连鼻涕都流了下来,但他没有在意,任由它们随着重力下落,落到自己赤|裸的身体上。


    “我确实……”他说完这几个单词后停顿了许久,再次开口时也没能抑制住自己浓烈的哭腔,“我确实希望活着。但是……我难道不应该对这些死去的人们负责吗?”


    “那就来赎罪啊,磨磨唧唧的。”帕森撕掉自己的一半裙摆,缠在他身上,“如果你加入的话你就是一个很珍贵的样本了,然后……呃,总之如果我们继续在逆转亡灵化这方面做出显著的成就,我们不就能救更多的人吗?”


    “是啊,如果内疚的话就做出补偿啊。你一条命算什么?法师老爷的命珍贵到能和这个村庄所有人的生命一样重吗?”瑞米也有点不耐烦,觉得他看不清自己现在的处境,“你就是胆小鬼,想着死了就好了,就不用承担这些了。你只是想通过死亡逃避,但又不希望承担自己的死亡,所以叫我们动手罢了。”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确实觉得孩子们说的话有些不中听,但她觉得自己在做了好人之后也要适当地做点坏人。她观察着法师的表情,在发现他只是哭得更厉害之后觉得这事儿稳了,便示意她们两个把人拉起来,赶紧回去。


    “先给他来一套耶芙娜流程,”她吩咐双胞胎,“养养身体,熟悉一下新的环境——移动方面等我和霍尔斯谈完工厂的事情就来和你们一起想办法。如果有必要就让丽格给他一个护卫树幼苗,我已经和她说了,这个人可以暂时享受一些特殊待遇。”


    然后她又看向这位法师。


    “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她说,“我们总不能用法师来称呼未来的同事吧?这也太不礼貌了。你的名字是什么?”


    “无名。”被架在双胞胎之间的法师说道,“过去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叫我无名就好。”


    “我是凯瑟琳,母亲的眷属,这位是瑞米迪拉,帕森库拉,母亲的第三个和第四个女儿。”凯瑟琳短暂地介绍了一下她们的身份,然后加快了自己前进的速度,“接下来的路程会有点难受,我们得快点回去,尽快给你安排一个手术。”


    她再次提速,以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往前冲去,双胞胎紧随其后,轮流抱着无名,好减轻负重奔跑带来的疲倦。很快她们就回到了森林,双胞胎站在一旁看着无名跪在地上,大声地呕吐着,而凯瑟琳又叮嘱了她们一遍,叫她们好好为这位新同事考虑,比如在对方呕吐的时候拍拍他的背,又比如再给他点水喝,并且不要再把对方真的当作包裹一样丢来丢去。然后她就挥手告别了这三个人,打算去找霍尔斯聊他们之前被打断的话题。


    “工作……”她背着手朝霍尔斯的帐篷走去,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我真是身兼多职……算啦,工作就工作吧。”


    虽然没有打惊天动地的一架,自己的肌肉也没有展现的机会,但至少出门一趟收获了一个法师,稍微缓解了一下目前的人才稀缺问题。也算好事一件。


    希望霍尔斯不会再无理取闹了。凯瑟琳想道,否则我真的要把他的头打爆,就像我对待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所有亡灵一样,无情地宣判它们的死亡。


    第403章


    霍尔斯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睛朝外哈气的同时观察走进帐篷的凯瑟琳的表情。一般来说他都能从这位新神的脸上找到自己问题的答案,但看来现在是例外,对方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当然也得不到答案。


    “怎么?宝宝哭着要找妈妈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什么?不,当然不。不过也是关于孩子的问题……”凯瑟琳拉开椅子在上面坐下,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啊,有点奇怪……我看起来还是如此的年轻,充满活力,脑子里永远有很多想法,但我已经能叫每一个遇到的人孩子了。真奇怪。”


    “哦,不要担心。你没法叫我孩子。”霍尔斯坦然地说,“解决了吗?”


    “当然解决了。”


    “你怎么解决的?”霍尔斯接着问道,他察觉出对方并不抵触他询问更多的问题,这是个获取情报的好机会,所以他得寸进尺,试图从凯瑟琳嘴巴里掏出更多消息。


    “我的话语,我说服了他。”凯瑟琳说。


    “是吗?那我想一定是一场动人心魄的演讲。”


    “事实上只是很平淡的交谈罢了。嗯……我确实在这种经历里感到一些触动。有些人总是说,我想死,我想离开这个世界……但是……但是我想他们只是太痛苦了。活着太辛苦,要快乐地活着就更加地艰难。他们想不出该如何逃离让自己感到痛苦的处境,大部分的人也没有那个能力改善自己的处境,所以死亡是最直接……”凯瑟琳挥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掌,跳过了剩下的话语,“唉,激动人心的演讲,是的,确实激动人心的话会……”


    “让人们成为你的傀儡,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再许诺一些虚假的,不存在的东西,他们会更乐意的。”霍尔斯说。


    凯瑟琳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但是人的一生当中能有几次刻骨铭心的经历呢?我觉得构成我们的其实是那些平淡的日常生活,所以有的时候人们想死,能激发他们心中希望的恰恰是这些琐碎的片段。”凯瑟琳话锋一转,开始了另一个话题,“说到孩子,霍尔斯,我想我们可以开始继续之前的讨论了。”


    霍尔斯也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桌面上,睁大眼睛和凯瑟琳对视。


    “我准备好了。”他说。


    “人,或者说生命,他们和那些没有生命的物体不一样。他们需要时间成长,十年,二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成熟。如果你觉得你可以把人随便更换掉,换上新的人,那你就错了。你更换的频率远远大于人们进入成年所需要的时间,最后受害的只有你自己。因为你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人了。人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成长。”


    “嗯,这确实是个问题。”霍尔斯说,“但我有个主意。”


    “我想你应该说我有一个糟糕透顶的点子。”


    “怎么会呢?这明明是个非常不错的点子。我们可以让孩子们进入我们的工厂,降低你说的年龄限制。这样等我辞退掉他们之后他们就能去生孩子了。怎么样?你之前说的产假还有生育补贴也能节省掉。”


    凯瑟琳沉默着,随后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绕过桌子扑向霍尔斯;同时,霍尔斯也迅速地站了起来,扶着桌子朝相反的方向移动。


    “你跑什么?!”凯瑟琳问道。


    “我跑什么?我不跑才是傻瓜呢!”霍尔斯嚷嚷道。


    凯瑟琳左右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冲向自己的左方,霍尔斯飞快地往右边跑,两个人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最终又停了下来。


    “你的聪明只用在错误的方面!”凯瑟琳接着喊道。


    “这哪里错了?这哪里错了!”霍尔斯也喊了回来,“人类需要时间成长,很好,让他们来工作,他们就能获得让自己成长得更好的工资!我们还能节省掉在他们后代身上要用到的那些福利。你说的那些学校和什么……随便什么。我们能赚更多的钱。”


    “你他妈的懂不懂生命的珍贵!”凯瑟琳开始骂他,“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金币?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没有听过!你压根就不懂一个生命为了繁衍需要支付多大的代价!这和养殖是一样的!如果你需要更优质的后代,那你就必须保证它们的父母过得好!”


    “只是一个工厂!我们的工厂能容纳下所有的人类吗?”


    “别混淆概念,霍尔斯!难道我们只开这一个工厂?难道你不想在新时代里占据更多的位置?如果你有哪怕一丝这样的念头,那我就能看到工厂遍地,而人们靠着我们给予的工作获得生存下去的机会的未来!如果任由你凭着自己的权柄为所欲为,那这个未来很快就会走向毁灭!”


    “哈!所以你呢?要我说如果我们要给人类女性那么多的资源倾斜,那还不如不雇佣她们呢!”


    “你敢!我现在就掐死你,我要吃掉你!把你的骨头都嚼碎咽下去!然后把你的权柄拿到手!”


    两个人再次绕着桌子转了几圈,因为激动的争执和奔跑而气喘吁吁。


    “我们必须让她们获得工作!”凯瑟琳说。


    “因为你是女性?”


    “你这是在性别歧视吗?”


    “新鲜的词汇,那我还说你种族歧视呢,凭什么工厂只有人类能进?我的孩子们怎么不行?”霍尔斯喘了口气,“你说我被权柄控制?那怎么不说说你?产假,生育补贴,幼儿园,学校……他们是人类,不是你的孩子!你是母亲没错,但我觉得你没有必要这么热衷于给所有人当妈。”


    “你是觉得我就得这样看着你胡作非为,把事情都弄得一团糟吗?不,你如果想让新时代顺利来临,你就必须听我的。”凯瑟琳强硬地说,“你听清楚了吗?不准使用童工!”


    “我才不呢,少对我指手画脚。”霍尔斯说,“我只能接受在你参与的工厂里施行你的想法——如果你不希望别人插手你的事务,那你就好好地待在那里,别管别人。”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霍尔斯。你这是在自取灭亡。”


    “哈哈,我可不这么觉得。”霍尔斯咧嘴露出一个充满强烈恶意的笑容,“我存在了很多年,新神,难道你以为在我提出这些点子之前这些现象就不存在?不,当然不,只是我把罪恶摆在了你的面前,所以你觉得无法忍受。但你无法忍受又有什么关系呢?人们可不会听你的。就算是最虔诚的信徒也有违背教义的时刻。贪婪,是潜藏在人心里面的毒蛇。它就在那里,区别只在于朝不朝外面喷洒毒液。”


    凯瑟琳针锋相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觉得我对于你说的这些事情感到吃惊?当然不是!没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所擅长的,与此同时每个人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就算神灵也是如此!比如你就是个自私的矮子,完全不会为人考虑!”


    “所以我们的英雄想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大肆使用自己的权力了。”霍尔斯尖刻地说,“生命就是如此卑劣的!你说我自私?可你告诉我谁愿意把自己应得的钱白白送人?就算不是他们应得的,那些人也会千方百计地想要侵占别人的财产!我听到你的下属们抱怨人们在餐厅和澡堂里做的事情,这难道不就是我所说的表现的一种?你给他们更多,他们就想要更多,而如果你收回,你得到的不会是感激,而是怨恨!”


    “所以现在你又开始强词夺理了是吗!?”凯瑟琳又绕了桌子几圈,差一点抓住了霍尔斯,但最终还是被他逃掉了,“所以呢?这点损失对于我们来说算什么?你不做吗?你道德高尚到可以随便指责别人是吗?你就是那个最大的侵占别人财产的人,现在却说起别人了是吗!?”


    “所有的金钱都应该属于我!”霍尔斯咆哮道,他的咆哮伴随着狂风,脸上也出现了坚硬的鳞片,“人们应当对我心怀感激,因为我施舍他们金钱!这些钱本不应该流到他们手里!”


    凯瑟琳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闭嘴!劳动本身就具有价值!”


    她看起来格外愤怒,外形也和对面的神灵一样发生了变化——她变得更大,头发向上扬起,喊叫的声音也伴随着重叠的声响,这声响蕴含着几乎一切,因此能让一条普通的生命疯狂甚至死去。霍尔斯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倒在了身后的椅子里,似乎是被她刚刚展现出来的气势吓到了。但他的表情狰狞,并没有展露出自己的害怕,或者任何能展示出自己脆弱的东西。


    “有本事你自己干啊!”凯瑟琳觉得自己已经步入癫狂的状态,“施舍?劳动是免费的是吗?那你来给我干活我不给你钱行吗!?你来当我的从神!你能得到很多东西,除了有用的东西之外的所有东西!你满意吗!?”


    霍尔斯铁青着脸,胸膛猛烈地起伏着,化为龙爪的手抓着椅子的扶手,竖起的瞳孔也紧盯着凯瑟琳。但他除了冷哼一声之外,没有给出更多的回应。


    凯瑟琳盯着他,扶着桌子慢慢地坐了下来。她渐渐地变小了,裙子重新变回朴素的模样,身上的皮肤也重新变得光滑,恢复到了原本的颜色。当她完全坐进椅子的时候,她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了。


    “不要拿我的食堂——那个词叫食堂——和澡堂来作为攻击我的证据,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规定,如果我们手底下的人不惹事,那么统领他们的人该如何实现自己的价值?如果工人们安分守己,那我要你,你的主教,你又要我,和我的下属们做什么呢?我们指出未来,我们确保手底下的人朝着我们所规划的未来行动,这是我们要做的事情。”


    “狡辩。”霍尔斯说。


    “谢谢,没你说得好。”凯瑟琳回击道,“难道你的做法就不会产生问题?承认吧,霍尔斯,你愿意承担你提出的提议所造成的后果,只不过是因为这是你自己的注意,你不得不这么做。而这些……你不赞同的提议是我提出来的,你不想跟着一起负责罢了。”


    霍尔斯没有说话,再次发出了一声冷哼。


    “那看来我说中了。”凯瑟琳说,“我们在争吵上面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我希望加快点速度。可以吗?”


    霍尔斯终于对她最后那一句有点软化的语气做出了回应。


    “好啊,让我们去掉那些对工作无用的废话吧。接下来的讨论只围绕工厂进行,不会出现太多以此延申的话题。我保证,你保证吗?”


    “我保证。”凯瑟琳说。


    她把手伸过去,和霍尔斯握了握手,建立起了一个短暂的契约关系。


    “让我们开始吧。”霍尔斯咬牙切齿地说,“从工厂的建造材料开始,我还是希望使用木材。”


    “石材。”凯瑟琳说,同时向外无奈地呼了一口气,“辩论开始,你先请。”


    第404章


    霍尔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起来很想翻个白眼,但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又意识到凯瑟琳坐在他的对面,便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个动作,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他认为木材就是更加地省时省力,方便快捷。确实,当光线不足的时候他们需要大量的蜡烛来照明,甚至需要为此花费更多的时间来让燃烧了一段时间的蜡烛维持原本的光亮,剪掉它们的烛芯,倒掉多余的油;或者更换;或者防止它们突然熄灭。这是个很累的工作,负责这方面的人会面临许多蜡烛,专心致志地关心它们的状态而得不到休息。并且燃烧过后的油脂也会造成许多问题,在墙壁上留下黑色的有着难闻气味的痕迹,但相对于需要打磨到恰好形状的石料来说。使用木材能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建好工厂。


    “没错,你想要女人们从家庭里走出来,你希望人们获得工作,获得金钱,达到让钱流动起来的目的。我不评价你想做的这些措施,但你想做到这些,你就必须先拥有一个工厂。”霍尔斯说,“你要给女人们生育上的奖励?那你就得保证自己的工厂里有女人。光是坐在这里说我要做什么是没有用的。你要行动起来。”


    在去掉对于金钱的执着之后这位商业之神终于表现得聪明一点了,他说得很对。凯瑟琳必须先拥有一个工厂,让人们能够养活自己,甚至拥有存款,然后他们才会去进行学习。因为学习本身就是一件……


    她停了停,开始谨慎地思考。


    学习本身就是一件不能产生价值的活动。她刚刚想到的是这个。但其实有些不正确——想想就觉得不对劲,学习怎么可能是无用的呢?应该说进行学习的这段时间人无法产生价值,相反,他们需要从其他地方得到金钱,进而支撑自己的学业。思维发散一些,这个解释也适用在她建造的城市上。因为要拿出时间学习,所以劳动的时间就会减少,因此赚到的金钱就会变少……嗯嗯,感觉现在的自己比起之前要更明白一点,不再是单纯地复述自己学习到的观点。很好,就是不知道这种变化能起到什么作用。


    过去的她只是按部就班地在模仿,将自己学到的东西进行应用,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感悟。


    凯瑟琳看了一眼霍尔斯,将注意力放回到和他的讨论上。


    “难道我现在就不是在为了行动而努力吗?我们需要石料,我们需要不可燃物。因为我们想要从苹果中得到酒精,那就必须保证温度。”凯瑟琳说,“木材……会引起火灾,我们也说过这件事了。”


    她对于霍尔斯所说的燃起大量蜡烛的印象还停留在许多年前她和弗拉基格签订契约的时候。昏暗的房间里数以百计的蜡烛构成了光一样的阶梯,但那是很多年的事情了,难道现在的人们也还在使用蜡烛吗?她想起自己去探望薇拉和她的孩子们,那里使用的蜡烛要更少,因为它们更加明亮,城堡里也到处有着燃烧的壁炉。这让王族不需要使用太多的蜡烛就能够获取足够的光源,更别说他们还能得到除了蜡烛之外的手段。想到这里,凯瑟琳想起了在马戏团里见过的光元素,以及帕森说过的萤火虫猎人。


    在还未能征服天上的雷电的时代,人们仍旧为了获得代表安全的光明做着自己的努力。她见到的那些只是个例——冰精灵的绝佳夜视能力使得他们不需要太多的蜡烛,而梅塞尔显然也能拥有更好的照明条件……火光,火光仍旧是普通民众获得光明的重要途径。


    而且她坚持使用石材也有自己的考虑:她需要给采石场的人找点活干。让犯下罪孽的人工作,而他们的工作必然会产生什么。石头或者他们在艰苦的劳动中生根发芽的忏悔,后者可以靠他们自己解决,而前者则需要外力帮助。


    “没错,所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点蜡烛呢?”霍尔斯反问道。


    他终于不再抬杠,也终于想出了一个有用的而不是激发争吵的点子——让工人们只在有太阳的时候工作。这就不需要蜡烛来照明,也不用担心火灾的产生。但既然酒精的产生需要合适的温度,那就只确保酿造酒精的房子有着适宜的温度就够了。凯瑟琳惊讶地看着他,心想果然还是要自己拳头硬才能让事情顺利地谈下去。瞧瞧霍尔斯,虽然接下来他说这样就可以减少发给人们的工资,他们也只需要雇佣最少的人手来保证酿酒室的温度,但这比他之前的那些点子可要好太多了。


    “我有石料,霍尔斯,我也能向你保证这些石料足够我们建立起一个工厂。而且石头做的房子确实比木头做的房子要结实。不是吗?不如这样,我们用木头搭建起一个框架,然后在这个框架上建立起石头做的房子。如何?”


    “很好,但你刚刚说你的石料足够建立起一个工厂?”霍尔斯生硬地说,同时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拍在了桌子上,“我还以为你要建立一个新城市呢!工厂,学校,食堂,宿舍,商店……我已经为你的构想买好了地,如果你的石料只够建立起一个工厂……”


    “如果我的石料只够建立起一个工厂,那我又有什么理由坚持我的看法?我可不是你,会玩语言上的花招。”凯瑟琳反问道,“既然你终于把你全是金币的脑袋清空,我们两个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那我们不如再深入了解一下为什么你坚持木材。你还有别的理由吗?或者我先说说我的?”


    “我承认你说的木头与石头结合的做法也是……比较普遍的一种建筑样式。”霍尔斯沉默了几分钟,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再说出来的话果然比之前要顺耳,“但是……我的主教们已经开始学习酿酒,也开始进行实践,好熟悉酿酒的每一个环节。我们需要尽快把工厂建起来。而你能在眨眼间做好这件事。我们……我们可以先从小作坊开始。”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难看到极致,仿佛说出这句话就是对他的莫大的折磨。同时他还死死地盯着凯瑟琳的脸,好像要用目光把她的脸刻进脑子里,方便自己发泄此刻心中满满的怨恨。


    “小作坊的产出……好吧,看来我们还是要走精品化路线。卖给贵族,或者钱更多的人。”凯瑟琳说。


    “对啊,没错。”霍尔斯有气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如果你按照我想的那样直接把你的图纸变为现实,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火灾会夺走人们的生命。”


    “在经历了这么多天的争吵之后你还觉得我会在乎人的生命,得了吧。”霍尔斯抬了一下自己的手,又放任它垂下去,“我是头龙,我关心人类做什么?你会在乎龙这个种族的死活吗?还是在乎矮人的未来?不过……好吧,该死的火灾。人类没有鳞片,我想我还是在乎一下好了。”


    “关于你刚刚说的小作坊以及火灾,我倒是有一些新的想法。”凯瑟琳说。


    她开始让霍尔斯相信从小作坊开始是最符合他们现状的经营方式。因为如果他们从外界招聘工人,得到的也只会是对他们要做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新手。这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对这些人进行培训,而培训需要老师,老师的数量和能力则决定了能教出多少学生。他们前期不可能拥有很多老师,那当然也不会一下子教出很多熟练工人,既然如此,那从小规模的工厂开始逐渐过渡到大工厂就是一个很不错的经营方针。


    “一开始构建一个大工厂确实能赚很多钱。”凯瑟琳说,“而且……这也有其他的优点。可以同时兼顾我们两个的需求。”


    既然霍尔斯是龙,并不怕火焰,那么凯瑟琳觉得他派过来学习的那些人也会对火焰有一定的抗性(“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在乎火灾,我还是个蛋的时候就没担心过这玩意儿!”霍尔斯抱怨道),即便木头做的房子会燃烧,他们也会安然无恙。那为了尽快启动这个项目,她可以先造一个木头房子作为缓冲,同时在旁边不远处建造新的厂房,就用她刚刚提到过的木头框架和石料来做。


    “我们可以先建设厂房,这是工厂最主要的部分。其他的设施也都需要依存它来存在。”凯瑟琳说,“我们不用一定要把所有的工作一下子做完,我们可以慢慢完善我们的设施。”


    “嗯……不错的主意……”霍尔斯再次陷入了思考,“分段进行……确实,如果我们在探索一个新的模式,那么我们就得靠自己的能力和经验做好这件事。嗯,分段进行更有助于我们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很好,我很高兴我们的谈话终于到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中去了。”


    “如果你早点用你真正的大脑来思考,我们就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霍尔斯不在乎地笑起来。


    “我们有的是时间。”他说。


    紧接着,他又摆正了神色,看着凯瑟琳的设计图,指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图案说道:“我看到你在宿舍这里标注了单间,奢侈的条件——对于穷人来说他们能拥有一块睡觉的地方就谢天谢地了,你有什么理由拿来说服我吗?”


    “有一个现成的例子。我在对外招工,雇佣人们来替我收割庄稼。这些……我们来不及给这些人准备单独的房间,想着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于是我们给了他们一个山洞用来居住,规定了我写在纸上的这些规定——注意卫生,保持个人整洁……但这种方式同样也具有问题。”


    摩擦,大量的摩擦。和别人共享空间就意味着要忍受别人无法避免的东西,比如永远都存在于空气中的隐隐约约的臭味,又比如某些人糟糕的睡眠习惯,再比如截然不同的起居时间。这增加了很多管理成本,更别说需要处理的还不止这些。


    “偷盗,争吵,还有口角……每天几乎都在他们之中发生。”凯瑟琳厌倦地说,“如果我们不希望我们的工厂变得一团糟,那我们最好还是……把他们分开。你瞧,住在一起已经有了弊端,那还不如给他们点单独的空间。”


    “但我想问题的本质不在这里,我说过吧?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没错,但我不相信他们的素质能得到提高。”凯瑟琳看着霍尔斯投过来的吃惊的眼神,“怎么?我直白地说出这些人的坏处让你感到吃惊吗?”


    霍尔斯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你会说他们好得不得了呢!我每次贬低他们的时候你都很不赞同。”


    凯瑟琳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想听别人说别人的坏话。而且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改变他们。这些人已经成年了,他们已经在没有我的规则当中生活了很久,也接受了那些规则——而正是这些规则让他们活下去,所以他们不可能听我的话。他们不可能改变。”凯瑟琳看向阿列克谢的方向,“我做这些是为了他们的孩子。当我开始建造城市的时候我就说过,放弃那些大人,将目光转移到孩子身上。孩子代表着新生的生命,也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所以你冷酷的地方在这里。”霍尔斯评价道,“你知道吗?我们都是天才,所以才能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取得成功,但天才……普通人是无法理解天才的。所以我很高兴你也有怪异的地方。我现在感觉舒服多了。”


    “撼动现有的东西还不如直接构造自己的规则。”凯瑟琳说,“只要这些人过得好,那么起码他们的孩子也会有过得好的可能性,然后……”


    她闭上了嘴,觉得不能再说更多了。霍尔斯和弗拉基格不一样,他们虽然都是合作关系,但她和弗拉基格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她可以和那位高大的冰精灵说这些话,但这不意味着她可以和霍尔斯说这些。


    “人类具有劣根性,我明白。我的善良和……你们称之为‘软弱’的柔软并不会因为这些……让我感到难过。”凯瑟琳说,“他们进入工厂,会偷懒,会偷盗,会污蔑,会犯罪……是啊,他们会做这些。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们得给点好处,霍尔斯,你为了巨大的利益来找我合作,那如果想要人们接受新时代,那就必须让他们知道这个时代是好的。我们必须这么做。”


    “嗯……”霍尔斯点了点头,“好吧,你说服了我。如果我们的工厂确实足够好,那么人们就会更乐意来这里工作,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人可以用。很好,这省了一大笔费用,要知道通过话语来改变人们的思想也需要很大的力气。嗯……所以……宿舍用木头房子吧?我可以找来便宜的床铺和被褥,桌椅……这个我试试看。”


    他们针对这些问题又做了些讨论,比如冬天该如何让人们在宿舍过得舒适。霍尔斯觉得自己能搞来更厚的被子,而凯瑟琳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样已经是她现在所能做到的极限了,毕竟她自己这边都还不知道该怎么架设暖气管道,便同意了霍尔斯的提议,并决定剩下的设施可以稍后再说,比如商店,又比如学校。现在要做的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是马上在霍尔斯搞到的土地上建造新的厂房。


    “既然讨论已经结束,那我们刚刚建立的临时契约关系也结束了。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不会介意吧?”霍尔斯问道。


    “你都已经说了,还问我介意做什么呢?”凯瑟琳反问道。


    “你可以说介意嘛,我不会觉得尴尬的。”霍尔斯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知识?在我诞生前已经消失的古国?还是我们不能触碰的禁忌之地?你每次说话的语气都那么坚定,就仿佛你真的能套出一个例子来说服我,但你从来没有。”


    “你确实可以把我看作一个……”凯瑟琳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撒了谎,“活动的墓碑。我行走在此地,所践行的是我已经远离许久的家乡的意志。”


    “喔,你在思念它。”


    “你不会思念吗,霍尔斯?”凯瑟琳微微皱起自己的眉毛,忧伤地看着他,“你有过一个很好的朋友,你甚至还能回忆起你们相处的细节。你不想念你的朋友吗?我是一个墓碑,你不也是一个被回忆禁锢的亡魂?”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需要你怜悯的可怜鬼。”霍尔斯生硬地回答道,“我好着呢!”


    第405章


    欧妮纳特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面前的桌面,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凯瑟琳。后者点了点头,她这才转过身去,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请进。


    泰勒和艾玛走了进来。她们表情拘束,坐在欧妮纳特对面的时候动作也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对,让自己的这场考核在还没开始之前就被扣掉许多不该被扣掉的分数。


    “我想你们在进来之前邦德已经和你们说了很多了。”欧妮纳特说。


    两个大女孩连连点头。


    她们对于自己正在经历的这场考核感到十分地紧张,这种紧张不仅仅是对自己的工作终于得到回报的激动,对自己是否能够通过考核的担忧,还有在进来之前被邦德传染的紧迫感。这位成年男性把她们通过考核当作证明自己的方式,他不能摆脱奥古斯都的家庭观念的影响,因此格外渴求得到比他阶级更高的人的肯定,在两个大女孩进来之前喋喋不休的说了许多话,这也让泰勒和艾玛感到巨大的压力,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失败,她们就觉得自己无法顺畅地呼吸。


    而且凯瑟琳——通常难以见上一面的执政官女士——也在这里,这从侧面证明了这场考试的重要性,也让她们两个变得更加紧张了。


    “放松。”凯瑟琳这么说着,示意她们两个自己倒茶,“只是聊聊天。”


    两个女孩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水,泰勒倒得多了些,她发出一声小声的惊呼,赶紧掏出自己的手帕把洒出来的茶水擦掉,又犹豫自己该不该把快要溢出来的茶水喝掉一部分,而坐在一边的艾玛自以为隐蔽地看了她一眼,只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半的茶水。


    考核就这样在泰勒懊悔的心情中开始了。凯瑟琳先给她们说明了她们通过考核后要去的工作地点——一个刚刚建立的酿酒厂,因为建造的时间太短,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它的存在;以及她们的工作职责——让人们遵循她所定下的规矩;还有工作待遇。当她说出十个银币这个词语的时候,两个女孩的眼睛都睁大了,紧张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定要通过考核的坚定。


    凯瑟琳看着她们的表情,抑制住了自己想要叹气的冲动。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些孩子不需要这种情绪,这不是可以露出这种情绪的场合,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露出这种表情。


    “这份工作会很累。”欧妮纳特说,“你们要面对难以想象的恶意,女孩们,这种恶意可能仅仅因为你们的性别,又或者因为你们的年龄,又或者没有原因。因为你们需要管理的是没有道德也不会觉得自己行为不妥当的手下,因此,我允许你们在管理过程中采取暴力手段来树立自己的威信——但就算是这样我们仍旧担心你们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伤害,这种伤害可能在你们的一生当中留下不可修复的阴影。女孩们!”她提高了声音,“从高昂的报酬中回回神吧,我们已经告诉了你们接下这份工作的后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女孩们都在下一秒坚定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如果您现在想要让我们主动退出,那您有为什么给我们这个机会呢?”泰勒说,“所以我们的回答是不。”


    “考核开始了吗?”艾玛小声地问了一句,然后被泰勒戳了一下,“咳……我的意思是,我想我们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不对吗?”


    “提问,”凯瑟琳简短地说,“为什么是你们得到了这份工作?在回答中去除你们自身的影响,包括但不限于……你们曾经是邦德的学生,你们是我们的学生,你们的阅历比其他人丰富等因素。”


    这几乎封死了所有的答案。女孩们涨红了脸,不明白如果自己不优秀那么她们又为什么能得到这次机会。但很快,她们就找到了突破口。


    “这是一个酿酒厂,商人们从我们这里学习技术,为了防止他们耍小手段,我们需要人对他们进行监督。”泰勒说,“我们还有能力确保工厂按照您定下的规矩运转——这好像是我们的自身的因素。”


    “我们更熟悉这里的规则,管理起来也更容易。”艾玛赶紧为她打补丁,“我们也更熟悉这些模式。我们也知道和……和那些工人接触需要注意什么。我们基本已经接触到了……我们接触到了很多突发事件,也不会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手足无措。”


    欧妮纳特笑了笑,这种笑容给予她们鼓励,让两个大女孩觉得胜利就在眼前。


    “你们同样也是一面旗帜。”凯瑟琳在一旁说,“孩子们,我们本来能用修饰过的话语激发你们心中的斗志,也能让你们心怀感激地为我们做事。但是不,这不是我们的风格。我们的风格就像之前那样:你们为我们工作,而我们提供报酬,提供食物和住宿,以及为你们的父母提供救治。我们把利益摆在明面上,不用其他的词语进行修饰。我们一直如此。”


    女孩们看着她,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听到的话非常地重要,于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自己的背部,专注地盯着她看。


    凯瑟琳,则在开口说话前压下了自己想要再次叹气的冲动。


    “提问,”她说道,“为什么我们让丽莎外出工作?”


    女孩们这次很快地给出了标准答案:打破商人们的垄断,拓宽自己的渠道,获得更多的商品,以及更多不一样的信息。这些都是她们亲身经历过的,因此说出来的话语虽然没有完全按照模板来,但更能让听到的人接受和理解,也能更恰当地表达出她们内心的想法。


    “没错,人们做事都是带有目的性的。”凯瑟琳说,“吃饭,因为饥饿,睡觉,因为劳累。那么孩子们,我们给予你们这份工作,是因为我们需要你们成为一面旗帜,告诉外面那些和你们一样的女孩们,告诉她们她们自己也能在我们的工厂里获得一席之地。我们要通过你们向那些和你们一样的女孩展示另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


    她顿了顿,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脸颊两侧的肉。


    “这种可能性要更加艰难,你们必须做到最好,这样才能达到及格线。丽莎面对的是商人,而你们要面对的敌人则巨大得多也顽固得多,它不能用言语击败,时间也无法让它衰老,就算我们胜利,它也不会立刻死去。在这个敌人面前,完美,才是及格,才是你们获得和它比拼的入场券的最基本的要求。这是……一场非常艰难的斗争。”


    “战争。”泰勒点了点头,“赞美战争。”


    哦,我忘了这码事。凯瑟琳觉得自己心里的难过消退了一些,心想自己可以不用太担心这些孩子们,她们明显不畏惧接下来要面临的挑战,因为她们信奉的神灵有着战争的权柄,而邦德……邦德一直在鼓励她们成为一名战士,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斗的利己主义者。


    “这是一个各取所需的利用关系,孩子们。你们得到身份,地位,荣誉,而我们通过你们达到我们的目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凯瑟琳快速地结束了这次的对话,不再散发消极的观点,“我很高兴看到你们有如此决心。恭喜,你们通过了考验。现在你们获得了每个月十个银币的工作,稍后会有人带你们去熟悉新的工作环境的。”


    她看着这两个大女孩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又听着她们在门还没关严前就爆发出的尖叫和欢呼声,终于还是叹息一声,嘴角微微向下,眉毛也皱起来。


    “我告诉过你统治者要把人民当作人民,同时又不要把人民当作人民。我虽这么说,自己却很难做到。我多希望我能有一颗石头般的心啊。”她对自己的大女儿说,“我希望人们拥有比之前开阔的眼界,我希望他们能够幸福快乐……但要达成这个目标,走在前面的人要花费很多的力气,受很多的苦。这些孩子要受很多的苦。”


    她这么说着,一滴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掉在桌面上。


    “这是个需要时间和耐心的目标。”欧妮纳特说。


    “它当然是。”凯瑟琳说道。


    “但你刚刚也说了,她们会获得丰厚的回报。”欧妮纳特说。


    “难道你的事业成功,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对你的辛劳无动于衷吗?我当然会为你的成功高兴,我也会因为你的付出而难过。亲爱的,这是两码事。”凯瑟琳说,“我只是……只是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我在做什么。我和之前相比想到了更多。”


    除去经济因素的影响,比如她之前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要让人们有钱才能让他们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考虑提升自己这样的现实情况之外,她还需要考虑到历史因素。这里并没有只要学习好就能得到回报的规则,没有可以通往更高阶级的选拔考试,普通人也没有让自己的知识得到变现的机会。所以人们也不会觉得知识是重要的,至少不会和她们一样坚定地认为知识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们只能通过别的手段来诱导别人学习,但这并不代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感谢自己受到过的教育,使懵懂的自己本能地做出了最合适的应对。每每想到这一点,比之前要清醒得多的凯瑟琳都感到无比地庆幸。


    她坚信自己的运气都用在了让城市好好运转上,既然如此,其他的地方有些不顺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书本上的知识正在成为她面前的现实,她正在见证以往的自己没有机会见到的东西,还有什么比见到这个更好的呢?


    凯瑟琳抬手抹掉了桌面上的水渍,通过这个动作,她迅速地收起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也迅速地让自己的心情回复了平静。


    “我很好,不要担心我。”她对欧妮说,“我在成为你的妈妈之前打败了很多人,那么这一次我也不会被打败。我会永远是胜利者,我是天才,我是最好的。我永远都是。”


    她轻咳了两声,让自己的嗓音也恢复了正常。属于悲伤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一刻都马虎不得。


    “邦德!”欧妮在她的示意下朝外面喊道,“进来!”


    第406章


    邦德进来了,他显然已经通过女孩们的表现知道了考核的结果,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行走时的肢体语言也比以往要自信一些。他将自己带来的资料放在桌子上,甚至还有心情和她们闲聊几句。


    “我听说您带回来一位法师?”他说,“真希望能和他见面聊聊,我想我应该和未来的同事保持良好的关系。”


    “我想你暂时还是不要去打扰他的好,这位法师的情况……有点特殊。”欧妮纳特说着,拿起自己手边的一摞资料,“邦德,这也是对你的考核——关系到你还能不能保住你现在拥有的职位,以及是否能够加薪。”


    “我准备好了。”邦德说。


    他表现得很平静,这种平静证明了他的自信,但这种自信在知道欧妮纳特手中的资料是居民们对于他的评价之后就消失了,他瞬间就表现出了慌张,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放松,邦德。”凯瑟琳说,“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我认为我能做得很好。”邦德说,“但……但政策想要顺利实行就意味着要为居民们戴上枷锁,他们不会喜欢为他们戴上枷锁的人的。除非他们知道这对他们有益。但是……我不指望他们的大脑能搞懂这个。”


    “不,我们审查的不是这些,我们审查的是……你是否有利用职位上的便利为自己谋取利益的行为,是否将我们给予你的权力用在职位范围之外的地方,以及是否……对我们说了谎。”欧妮纳特不得不提前揭开谜底,“你做得很好,邦德,至少过去的一年里做得很好。”


    邦德这才松了口气,背部靠在椅背上,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显得更加自然。凯瑟琳和欧妮纳特对视了一眼,心想这两场谈话都没有按照她们的预想来走——说不上不好,但凯瑟琳本来想表达更多的观点的。


    都是霍尔斯的错。凯瑟琳有些不快地想。


    她在这位贪得无厌的龙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了,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她很难改变的事情……嗯……事情的发展必须按照一定的顺序进行,就像她和霍尔斯的争执一样,她的怒气需要时间来积累……


    凯瑟琳眨了眨眼睛,收回自己的思绪。


    “谈谈你对人们使用澡堂热水的看法。”她说。


    “这样会更方便。”邦德说,“我们最开始建立澡堂的时间是在人们稳定下来之后,但稳定不意味着这些人的家庭中有足够的燃料可以取用。砍伐木头需要合适的工具,时间,以及足够的力气。这些他们都没有剩余,他们需要在土地上耕作,而还不够格的孩子们捡来的树枝也需要节省使用……所以我们没有在这方面采取和保持厕所清洁一样的严厉政策,这不是光靠政策就能解决的事情。”


    凯瑟琳点了点头。


    没错,确实如此。但现在她们的看法有了一点改变。最初凯瑟琳只觉得人们只是想占小便宜——谁不喜欢占小便宜呢?低价促销总是会带动销售,这不就是证明了折扣对于人们的吸引力吗?所以她们对此保持沉默,而在沉默的同时保持不赞同不仅仅是因为损害的是她们的利益,而且还因为这为负责澡堂的孩子增添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她们给予他们报酬是因为这些孩子会做完她们规定的工作,而不是还要做超出部分的工作。现在,除了邦德所说的观点之外,她们还有了别的发现。


    “女性。”欧妮纳特说,“只有女性才会大量使用热水,因为她们需要照顾家庭。而洗衣服就是维持家庭整洁而需要做的事情之一,如果我们不希望她们继续使用热水,那么我们就必须让这种负担消失。”


    邦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这在凯瑟琳和欧妮纳特的意料之中。他原本的阶级很有可能让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们需要将洗衣服的工作从这些女性的身上拿走。他现在的情况也无法让他对这些事情感同身受。但他良好的工作素养还是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状态,开始主动询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自己清洗我的衣服,”邦德说,“在之前……也有专门的洗衣女仆来做这种事。这是……我不明白。使得,把这件事去掉会减少她们使用热水的频率,但这能带来什么好处呢?”


    “产生价值。”凯瑟琳说,“人类的劳动产生价值,而正是因为这种产生价值的劳动,我们才能拥有许多具有更多价值的东西。在我领地里的人类女性,她们洗衣服,没错,但这种行为并没有产生价值,也占据了她们产生价值的时间。所以我们需要把这个从她们身边拿走。”


    “所以这就是食堂的作用吗?因为负责烹饪的都是女性,所以减少这部分的时间,让她们可以做其他的事情。”邦德说着,把自己面前的资料拿了出来,“您说想要知道当前居民的收入情况,这些就是我收集来的数据——现在我有了些不同的想法,当做饭的时间被节省掉之后,人们确实产出了更多的商品……比如说酸菜,果酱……酸菜很受人欢迎,因为它更方便制作,有的甚至都不需要盐。”


    “……你可以这么想。”凯瑟琳说。


    邦德因为这一句激励而兴奋起来,他觉得自己抓住了诀窍,开始举例说明人们在集市上做的那些事情,换取的商品,以及因此增长的对于农业讲座的积极性。但他这边却因为跟不上这突然增长的热情而显得手足无措,只好放弃开启新主题的农业讲座,将重点变为该如何将目前的手工制品变得更好这方面上。


    “是的,我觉得这样会更好。”欧妮纳特替他解释道,“他们总是把所有的浆果都放在一起,这种口味……我不能理解。我觉得我的舌头遭受到了很糟糕的对待。”


    她也在原本的配方上面做了些符合人们条件的改动,比如将需要熬煮才能制成的果酱配方变成挤压式果酱,原因还是那些——燃料太珍贵了,居民们还没有能富裕到在这些地方点燃木材的地步。


    “挤压式果酱。”凯瑟琳重复道,并给了欧妮纳特一个疑惑的眼神。


    “嗯……这其实挺有意思的,我是说我们认为的果酱是需要经过高温加热处理之后的果实的产物,它们被浓缩了,味道更浓郁,甜度也更高。但对于现在的这个时代来说,果酱和……糖渍罐头差不多,就是把水果保存起来,或者挤压出汁。这更方便,缺点是保鲜时间不长……所以!”欧妮纳特露出一个诡计得逞的笑容,“我们正在往外贩卖冷藏保鲜箱,哈哈,又一项收入!”


    凯瑟琳思索了一下,没有想起她是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的。


    “冰精灵说能做,因为你当初也用过这个,他们有现成的样本。我想这几天他们应该把赚到的钱全都在集市上花掉了吧,那些小孩都挺开心的。据说最近家庭氛围也很好,上次很好是在弗拉基格带着军团回来的时候,他们搜刮了一批物资。”


    “哦,那个时候……”凯瑟琳恍然大悟,“嗯……好吧,所以居民的生活在变好吗?”


    邦德再次拿出了资料。他注意到居民们有储蓄的习惯,这种习惯也进一步地改变了他们的交易行为,商人们也不得不退后一步,和他们进行以物易物。


    “如果不这么做他们会拿不到任何东西,”邦德说,“人们可以消耗掉自己做的那些东西。”


    “这种关系仍旧十分脆弱。”凯瑟琳敏锐地指出了这一点,“这次是因为产出不多,商人们被架住了。如果下一次他们再来,而又有人在利益驱动下产出了非常多的商品——我假设情况变得极端一些,假设这一个人的劳动产物就能满足现在这个集市上所有商人的需求,到了那个时候……”


    “商人就可以提出要求,而居民们为了达成交易就不得不退步。”欧妮纳特说,“供求双方的关系发生变化,我们会处于弱势。我讨厌处于弱势。”


    “没错,所以……”凯瑟琳喝了一口茶,“所以我们应该承担起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维护秩序……人们经常认为食堂的饭菜不够好,因为里面混杂了杂质,对吗?”


    “是啊,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欧妮纳特说,“温迪画了宣传画,但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改变别人的思维。我认为这种矛盾会在宣传画起效之前再次激化……主要是做饭的人和吃饭的人都认为彼此是对立的。我们已经告诉他们注意服务态度,但是……有些人说话是真的不好听。其实也不能说不好听,但一句小小的抱怨足够毁掉你所有的好心情。工作本来就挺烦的。”


    “那我们试着做一下改变。”凯瑟琳看向邦德,“我会给你拨点经费,这部分经费要用在收购居民的农产品上。除了那些加工产品之外,我们也可以收购他们自己地里的产出,或者他们从森林里拿到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些收购的产物要用在食堂上。我也希望通过这个建立起一些联系,让居民们觉得自己参与了城市的建设,我希望他们存在荣誉感,对这座城市的荣誉感。”


    商人们不会每天都待在这里举办集市,就算他们有这个打算凯瑟琳也不会允许不受自己管控的人经常在自己的领地旁晃悠,而以收获时间为标准的统一收购周期又太长了要是居民以这个作为自己的主要收入来源,又将集市作为自己的主要消费途径,那她就不能指望自己的领地内的金钱有很高的流通速度。可如果不流通又怎么办呢?人们都不消费,就意味着无法从别人手里得到金钱,那他们又要去哪里挣到钱呢?所以需要采取其他的手段来使居民们获得更多的收入,让金钱流通起来,而且这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她们在食堂方面的压力——食材方面一直是吉姆负责运送,凯瑟琳现在又想要他运送工厂的苹果,那她就得想办法让他少运点其他的东西。


    “我会做到的。”邦德说。


    他们接下来又聊了聊邦德推荐过来的诺顿先生,温迪反馈过来的消息是她觉得他很好用,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在如何让犯人乖乖听话这件事上做的非常好,也能让他们按照她的规矩行动。据说他曾经想要加入光辉烈日的阵营,但却因为没有天赋失败了,只好将自己的热情转到了磨练专业技能身上。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在妥善处理温迪的坏脾气的同时对犯人进行改造的原因,他在其他方面或许有很多缺点,但在如何让刺头听话并改造他们这件事上,他绝对是这里最擅长的。


    “你教出了两个学生,也推荐了一个人。欧妮也和我说过要给你涨工资……所以,我觉得你从现在开始可以从我们这里领到三个金币一个月的工资。”凯瑟琳给出了大方的价格,“恭喜,邦德,你凭借自己的能力和自己的人脉赢得了我的认可。现在下去做事吧,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下去。”


    邦德对于自己的薪水非常满意,他高兴地离开了。而凯瑟琳叹了口气,继续和欧妮纳特商量其他的事情。


    “我需要吉姆去工厂运苹果。”凯瑟琳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做,但我们必须保证有一位男性参与到工厂的建设中去,就算不能,我们也得在那两个女孩周围放几只恶犬。那些雪橇犬就很不错,很凶,精力旺盛,连主人的话都不听。”


    “我们可以让冰精灵……哦,现在天气太热了。”欧妮纳特拽着自己的嘴唇思索了一会,“嗯……但是他现在要运的……哦,食堂可以通过收购食物缓解这方面的压力,商店……我们可以让丽莎……嗯……算了,我们可以找其他的动物帮忙。”


    “但我并不想让他得到一份工作。我是说一份正规的工作。”凯瑟琳说,“他的存在会成为我们的阻碍,所以他只能当一个搬运工。”


    运送货物。其实凯瑟琳在这方面有点想法,比如让吉姆当一个快递员,但她想不出现在的环境有什么需要快递员的地方……哦,等等,也许有。


    “我们之前是让鸟来送信对吗?给那些来工作的人。”凯瑟琳问道。


    “对,其实也收到了一点投诉,城市的管理者似乎很不高兴,但碍于我们的身份没有发脾气……吧,我是猜的,因为丽莎来信说当地的居民很讨厌那些聒噪的鸟。不过随便啦,他们的家人会陆续过来,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


    凯瑟琳则仔细地思考了一下。


    快递员做不到,因为人数太少,只有吉姆一个,要他到处跑实在是太为难这个孩子了。而且运送货物在这个时代属于商人们的职业范畴,丽莎也已经在这方面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如果再让吉姆加入……范围重合了,这不能很好地将资源最大化,她觉得吉姆还能发挥点别的用途。


    “也许让他送信会更好?”凯瑟琳说道,“但……”


    她们其实也没有那么多的信可以送,这份工作……


    算了。凯瑟琳放弃了这方面的思考,既然她想不出有什么适合吉姆的工作岗位,那就证明现在的条件还不充分。她开始处理下一件事务,那就是找到合适的粘合剂建造她想要的石头房子。


    “我也许能用蒲公英试试看,或者胶树,实在不行我会自己造胶树出来。”她说,“你的创业计划怎么样?”


    欧妮纳特耸了下肩膀。


    “还在谋划中,”她抱怨了一下现在的通讯速度,觉得要是有网络的存在她能更快地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按照现在的进度,她可能还需要好几年才能弄好一个展览会,“好消息是冰精灵好像已经找到了你说的树,然后……丽莎说过几天会把一些工人的家属带过来,我已经告诉孩子们准备好接受这即将到来的压力了,然后……有人开始询问我们的……我们的那个什么免费上学的计划,我想做点改动。”


    “你想改教育?”凯瑟琳不赞同地问道。


    “呃……你先听一下嘛。”欧妮纳特用撒娇的语气说道,“本来我们说让他们上完学之后就来干活,但是人手实在是不够,我觉得很有可能会形成一个空白期。所以想着在学习的时候让他们分担一点工作,文书工作。怎么样?”


    凯瑟琳在几分钟之后点了点头。


    “缺人啊……”她转动眼珠,最后还是把自己准备好的草稿咽了下去,“我本来想看看能不能让丽莎为工会努努力……算了,我们现在缺人,这个以后再说。”


    工会……她需要一种手段来限制商人们的行为,她需要让霍尔斯明白他会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什么代价,这会为他们未来的合作奠定下良好的基础。但还是算了,她的酿酒厂现在就只是个小作坊,在小作坊搞这种事情真是闲得没事干,等以后规模大了再说吧。


    “我们没有别的事情了吧?”凯瑟琳再次确认道。


    “嗯……没有了,都是以前做过的事情,建新的澡堂,准备新的宿舍……孩子们都有经验。”欧妮纳特翻了翻自己面前的资料,“但是教育问题……耶芙娜那边的情况和阿列克谢不一样,我们可以和工人们说我们这里有教育,他们也很乐意了解相关政策,但是商人们带过来的那些原住民……他们本来就……嗯……他们很平静,很普通。现在是叫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没有激情。就是……啊,对,就是平庸。我想可能是之前的恶行仍残留着影响?我不确定,这些不是我们的重点……”她说到最后有些心虚,“所以……我们确实有点忽视耶芙娜的情况。”


    “好的,现在我又有新的活干了。”凯瑟琳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免因为自己突然增加的新工作有些唉声叹气,“走吧,我们亲眼看看耶芙娜居民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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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呢,我觉得困境可以是很大的方面,也可以是很小的方面,比如之前有看到过的什么就是那种需要自己串的汉堡包软糖和手工折叠所以并不干净的一次性手套啊,我也想起在农村中存在的情况,就是那种几毛钱几毛钱的手工活了,我们这边是穿鞋帮,不过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但我想这种不是很赚钱的琐碎工作肯定还存在,因为听说有人为此做过研究,那应该是存在的吧。虽然也看到有的评论说不卫生不希望用到这样的东西,但要是这些几毛钱的工作没有了,那么靠着这些工作活着的人该怎么办呢?似乎她们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包括洗衣服也是,在没有机械的年代甚至需要早晨三点起床洗衣服,虽然确实有洗衣女工啦,但是又有多少人能支付得起这个价格呢?反正我想农村是不会有洗衣女工这种东西的,大家肯定都是自己洗。所以觉得在城市建造方面这一点也需要注意,因为现在真的是很缺人啊!想办法把劳动力解放出来的话小林的城镇肯定会发展得更快的!已经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村庄变成了有石头路和一些公共设施的小村庄了,希望以后可以变成万众瞩目的大都市!就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感觉忙不过来,要是能和霍尔斯一样有分|身就好了


    顺便为什么韩国人吃的都是泡面和泡菜,但是每次都吃的很香啊,好饿……


    第407章


    两个人在小耶芙娜转了一圈,最后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驻足,望着远处正在水稻田里劳作的人们。


    “我一开始对于耶芙娜的规划是把它建成一个工业城市。”凯瑟琳说。


    但很显然不是所有目的在说出来之后都能得到顺利实施,她也没有为工业城市的构想做铺垫,造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让她感到意外,只是……


    凯瑟琳看着那些有些奇怪的不知道是谁的手笔的植物房子,杂乱的广场,还有正坐在成堆的水稻中,正用手脱粒的人们,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欧妮纳特说的没错,他们太平庸了。之前的惩罚修正了这里的坏风气,留下了没有犯错的人们。这些人们规规矩矩地坐着自己的事情,听她们的安排,但……


    “没有内生动力……?”凯瑟琳缓缓地说,“是这个词吧?他们的学习怎么样?”


    “看着在学,但是学不进去。”欧妮纳特说。


    她拿出自己的本子,开始向凯瑟琳报告她在小耶芙娜这上面的努力成果。最开始她试图用食物激励这些人,但效果并不好,因为小耶芙娜比阿列克谢还要早施行大锅饭措施,这让他们对于食物的追求不如阿列克谢的人们高。欧妮纳特本来还觉得集中用餐既然在这里弄得不错,那在阿列克谢那边也会弄得不错,结果出现的矛盾却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多,这让她很苦恼。


    “政策是不能照搬的,这就和你种东西是一样的道理。”凯瑟琳对她解释道,“我们先来分析一下为什么大锅饭在耶芙娜这边接受度很高,也没有引起别人的不满的原因。因为这些人……这些人是商人们带来的,而当时他们说我对他们有绝对的支配权,如果我不让他们离开,他们就不能离开,对吧?”


    “是啊,我们获取了一批劳动力。”欧妮纳特说,“嗯……你想说我们现在正在面对的是这个弊端是吗?”她有点抱怨,“为什么世界上要有这么多事情呢?为什么这世界上就没有单纯的好事呢?——为什么没有什么一座就能得到回报的事情呢?如果世界是规律的,非黑即白的就好了。”


    “怎么可能呢?——差不多。他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集中用餐的,这种方式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中间可能间断过,但时间不长。所以他们更习惯这种方式,但阿里克谢那边……人们最开始是自己在家做饭的,要让他们习惯大锅饭需要一个过程。这是两个城市,不是一个城市,我们不能用同一种方式来对待他们。”凯瑟琳说。


    她看着欧妮纳特,等她理解了自己的话之后,才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食物激励没有用也是因为这个是吗?反正都能吃饱,就无所谓了。”她说。


    然后她开始讲述自己针对人们缺少动力的现状所采取的第二个方针——鼓励人们进行学习,当然,效果也并不好。欧妮纳特这次对此做出了自己的解释:那些坏人没有被铲除,他们的存在扰乱了这里的环境,阻碍她们在这里建立起良好的学习氛围,还致力于把所有人都带坏。因为这些身在群体中的人比她们这些负责管理的教师要距离人们更近,能更快地对周围人的行为做出反应。在保护自己的本能的驱使下,人们会优先选择遵循这些坏人的规则而不是她们的。现在,这些消极因素被清除后,他们又回到了毫无波动的状态中,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未来可以一眼望到头,所以也吝于做出各种改变。


    凯瑟琳点了点头。


    “所以要做出些改变……”她沉吟了一会,做了个决定,“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自由的。”


    “嗯……这确实是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欧妮纳特紧接着给出了疑问,“但是……但是这是否回合阿列克谢一样出现逃走的行为呢?我们需要劳动力,我们得到了劳动力,然后……我们希望这些劳动力发挥更大的价值,但却因此损失掉了他们。”


    她提到了阿列克谢,而凯瑟琳突然想到这些天听到的有关阿列克谢的报告,觉得这也是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那边太活跃,而这边太安静。


    “之前是不是有人说过想来割水稻?”她问道。


    “有是有,但是不知道现在他们的意向如何。”欧妮纳特说,“不过我想肯定会有。”


    那么她们需要担忧的问题是过来干活的人能不能成功让这一潭死水拥有活力。这是个很冒险的决策,需要依靠的不是精准的计算或者已经被总结出的任何规律,而是要靠过来打工的人本身。要指望这个人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融入这个陌生的集体,取得他们的信任,还要让他们知道这里的好处,让他们明白奋斗的意义……她的领地里要是有这样的人才,她还用等到现在?


    想到这里,凯瑟琳又叹了口气。


    “呃……我们再接着分析分析吧。”她无奈地说,“这些人……这些人有工钱,对吧?”


    “瑞米和帕森给他们建了房子,我得说她们在建筑方面也没什么天赋,只是把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怪异极了。”欧妮不满地看向那些歪歪扭扭的房子,“温迪很讨厌这些不规律的东西,哦,对了,我觉得我得抽空来一次消防……反正就是查查安全隐患。”


    “先等一等,不要这么急着介入。”凯瑟琳说,“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储蓄方面呢?”


    “比阿列克谢更加极端,因为他们没有能花钱的地方。”欧妮纳特说,“不过有人想要给自己的亲人写信,但信的内容我觉得有点问题。”她在口袋里翻找了一会,找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就是这个。”


    凯瑟琳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皱巴巴的纸,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想到自己的口袋里也有很多皱巴巴的纸,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凭着自己丰富的经验把这张纸打开,阅读起里面的内容来。


    “朋友:


    这里很好,食物很多,我希望你来这里,但不要太快来。


    你的。”


    没有收信人的姓名,也没有写信人的姓名,确实有点问题,但具体的问题是什么,凯瑟琳也看不出来。她把这封信还给欧妮纳特,心里已经划过无数种可能:也许这个人是个间谍,他正在想办法朝外传递信息,告诉自己的同伙这里的情况,也许这个人是个隐藏的炸|弹,正在酝酿着什么阴谋,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之后爆炸,又或许这个人只是单纯的文盲,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朋友的名字,但这个可能性……就算人们有很多重名的,也不至于到连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的地步吧?别的不说,他能一直不叫对方的名字吗?


    “我监视了那个人,没有异常。”欧妮纳特说。


    “这是一个可以花钱的地方。”凯瑟琳说,“让我想想……我们不能在这里实施负债制度了,因为我们已经知道这种措施具有很大的负面效果,至少在阿列克谢是这样,我们也很难准确地预测它在这里会发挥什么作用,而就目前而言这项措施的负面效果……至少现在我觉得远远大于它带来的正面效果。但我们需要这些人留在这里……”


    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通过按压来让自己保持思考。


    “一个银币换取一个自由民身份?”她问道,“在这里诞生的孩子刚一出生就拥有这种身份?这里面有可以钻的空子吗?”


    “我不知道。生命的创造力总是超出我的想象。”


    凯瑟琳也叹了口气,是啊,在看到一些奇葩的规定之前谁能想道在这之前发生过什么呢?到现在为止冰精灵还不能吃太噎人的红薯和土豆呢,就算她也总是弄出一些奇思妙想,她也不知道这些人能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搞出什么事情来。


    “我有点累了……我想不出要用什么办法。”她对自己的女儿说,“这样吧,你先把资料整理好给我,我抽时间看看。”


    倒不是说自己不想处理这件事,只是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这项突发事件。凯瑟琳早就把自己的时间规划好了,本来她应该在和邦德的见面结束后去找瑞迪科尔,她也想好了在和瑞迪科尔见面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她没法临时想出一个对策,又要求这个对策完美无缺——难道她在这种行为上吃到的亏还不够多吗?这可不行,她得过一会再来思考,她需要多花点时间认真思考这件事。


    她来到瑞迪科尔的法师塔,得知瑞米和帕森已经离开了。


    “她们有了一点别的想法。”瑞迪科尔说,他的桌子上已经没有了那些堆积如山的信件了,据他所说,法师们正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如果运气好,他们或许能在自己死掉之前看到研究产生了新的突破。


    “进度有点太慢了。”凯瑟琳评价道,“什么别的想法?”


    “你应该转变一下你的思维,你是个神灵了,不是会悄悄死掉的脆弱的普通生命……算了,你活久了就知道了——她们说要去做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总之是她们的新研究吧。”


    如果她们再在我面前搞事情,我就得狠狠地斥责她们一顿了。凯瑟琳默默地想。


    “来点你喜欢的好消息。”瑞迪科尔把一张写了炼金药剂配方的纸拿给她,“你的那个什么药剂……我们改进了一下,现在我们有防虫药剂了。”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凯瑟琳抓过那张纸,看到上面写满了繁杂的操作步骤以及需要用到的各种各样的材料,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我以为不会这么多,我给出的原始版本很简单。”她说。


    “是啊,很简单。”瑞迪科尔说,“但是要得到通用版本就很困难了。我在我管理的土豆田上对它进行了实验,结果很好,非常不错。我们终于能把抓虫子的时间用在其他地方了。”


    “很好,我可以用在我的城市里,还有我的农田里。”凯瑟琳说,“还有其他的事情吗?嗯……最近发生的事情……我的孩子们和你聊了吗?”


    “这是很常见的现象,世界各地都有神灵显圣的传说,但这其实都是新神不知道该如何拒绝邀请造成的。如果你查查世界上的传说,你就会发现这些奇妙的现象都发生在故事的开头,然后人们会说‘哇,祂好厉害,祂具有强大的威能’……”瑞迪科尔换上了一副无趣的表情,“我已经告诉她们该怎么做了,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报酬?”


    瑞迪科尔扬了扬手里的纸。


    “我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资料,不过我还是有点疑惑。我知道帕森库拉的特性,她喜欢虫子,所以在……在我们面前展现自我的时候选用各种各样的虫子作为形象是在我的预料之中的。但为什么瑞米迪拉是血肉?她喜欢草药,她喜欢把各种各样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就像炼金术士,魔女,女巫……我想她可能会是个很大的玻璃瓶子或者一个移动的实验台,又或者是很多药水。但为什么是血肉?”


    “她从我这里得到的更多的是治愈的天赋,呃……我想是生长的另一种表现。”凯瑟琳说,“所以你知道生长,其本质就是组成你身体的那些玩意儿发生变化。所以……”


    “啊,这个解释也不错。”瑞迪科尔在纸上写下补充,“……还有什么事情吗?”


    “弗拉基格还待在他的城堡里吗?我想见见他。”


    “哈哈,当然。”瑞迪科尔冷漠地说,“永远在他的王座上,永远待在那里。”


    ……


    帕森库拉把自己扎的小草人放在了桌子上,试图用眼神接触来让她发生改变。


    “你觉得这真的能成功吗?”瑞米说,“那个……叫什么来着?反正是女人……不会又跑到妈的书里吧?”


    “根据瑞迪科尔的理论,如果外面的人们可以和我们建立联系,那我们也能和我们见过的人建立联系。”帕森库拉说,“因为联系是双向的——啊,我做不到。我对伊琳娜一无所知。”


    “噢,她叫伊琳娜。”


    瑞米的记忆被这个名字唤醒了,她在脑海里过了一下伊琳娜的人物关系,又想起了那个本。最先想起这个人也是因为他曾经被自己的姐姐招揽过,不过后来又去当了作家,因为乘上了时代的浪潮而借着她们的故事赚到了大笔的钱……嗯……之前的信也是他和一个叫做安德烈的人传过来的,他有了一个全新的生活,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别人和我们建立联系需要媒介,那么我们也需要媒介。”瑞米说着,开始房间里翻找,“我们找找能拿来用的东西吧,先从本和安德烈开始——书不行,书绝对不行。知识是最重要的,书不能拿来糟蹋。”


    “好点子。”帕森这么说着,也加入到了翻找的行列中。


    她们最终找出了几封信,有的是安德烈的字迹,有的是本的字迹。思索再三后,她们选择了日期最近的那一封,这一封也正好是本写的。她们觉得这是一个熟人,并认为对这个人越熟悉,尝试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就像是那个亡灵法师——好像还是个巫妖?算了不重要——总之就像那个法师做的,放上很多很多的祭品,进行许多尝试,最后就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


    ————————


    今天想找点新口味文看,于是勇敢地相信了推文,然后为自己的勇敢付出了代价,被创了,很难过,于是阴暗地又在自己的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打算自己写


    第408章


    本对她们即将进行的尝试一无所知。这位曾经在驿站里收集故事,也如愿将自己说过的话变成了现实,但正是自己的梦想成真让他陷入了当前的困境。没错,他取得了成功,但这成功就像缠绕着飞蛾的蛛丝一般,正把他拖向死亡的深渊。


    想到这里,本烦躁地拿着工具,站起来巡视了一遍自己的房间。角落已经被他打扫得干干净净,但他还是把它们重新打扫了一遍。这并没有让他好受一点,反而让他开始不断地回想着蜘蛛这个词——蜘蛛,它成就了他,也毁掉了他。


    也许我最开始就不应该听什么主编,什么贪婪主教的话!看看那些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模仿的平庸者,他们正趴在他的灵感上吸血,不知满足为何物地吃掉他的血肉。而那个主编还说什么这些人的模仿帮助他成就了一个新的流派?胡扯,这简直是在胡扯!他完全有能力构建一个新的文学流派!他们只是不希望自己口袋里的钱变少才用这种话来搪塞他,一群蠢猪!


    本在椅子上坐下来,抬手把自己的头发向后弄去。


    我想把那些人的故事写出来。他咬牙切齿地想着,浑身上下都在用力,好像这样就能和残酷的现实进行斗争。我想要写我在驿站里看到的那些人和事,但我现在只能写该死的蜘蛛!


    他的主编告诉他人们已经知道他是一个专门写森林精灵的作家,那为什么他还要尝试新的风格呢?他劝说本就这么一直写下去,人们会一直为他的故事买单,他就能一直得到自己想要的名利,何必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呢?那想法不能带给他任何好处,因为人们只对精灵的事情感兴趣,他已经在这方面获得了成功,那干嘛还要再在其他地方为难自己呢?


    本坚持认为他在说谎,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继续在现在这种糟糕的处境中继续沉沦下去,并且继续为他送给森林精灵手稿这件事造势,利用这件事为自己获取金币。他又想到了安德烈,认为要不是安德烈极力劝说他听从主编的建议,他绝不会落到如此境地。这种想法已经持续了很多天,本也在这种想法的影响下搬了出来。他靠着自己不菲的稿费买下了一座不错的房子,没有人来打扰的感觉非常好,他现在的状况比起最开始已经好很多了。


    可糟糕的情绪没有那么快从他身上消失,本一想到打扰就想到了那个沃尔特,还有他所谓的资助者!他为什么要因为他的过错付出代价,讨好别人呢?他可没从那位资助者那里拿到一分钱,却每次都要忍着写作思绪被打扰得不快按照她信里的吩咐做事,每次都是!他甚至不能好好写作,哪怕进入了状态也会因为一封突如其来的信件而再次变得恐慌,那些天他甚至睡不好觉,最怕的就是听到鸟类振翅的声响,因为这很有可能意味着他们又有了一封新的信件。


    本看着面前的纸张,叹了口气。


    写作,他很想写点什么,但是不行。自己的头脑仿佛一块被拧干了的抹布,再也挤不出一滴水。他能回忆起自己贴在墙上的那些故事,但他不知道该如何把他们写下来。


    在恍惚中,本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墨水组成的单词变得扭曲,每一个线条都具有了自己的活力,在纸上扭动着。本看着这奇异的景象,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活动似乎有着独特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要看更多……


    墨水渐渐地变红了,它们变成了本熟知的东西,这些东西经常被安德烈拿来当作素材,出现在他的画作上,然后成为他们的食物。有什么东西拍在了本面前的窗户上,他发出了一声尖叫,整个人向后仰去,和椅子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疼痛让他恢复了清醒,也让恐惧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本盯着视野中倒置的房间,大口喘息着。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这是幻觉吗?还是他的错觉?谁在盯着他?那些红色的内脏又是怎么回事?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一直到光线昏暗下来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将脸凑在自己写了字的纸上仔细查看,但字还是字,墨水也仍旧是墨水,纸张也没有变化。一切正常。如果要安德烈来说,那一定是他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但本还是感到不安,于是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抓着外套就冲了出去,找到了还在沃尔特房子里暂住的安德烈。


    安德烈并没有因为他的求助而露出不快的神色(他们分开的时候并没有发生矛盾,本以想要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创作空间作为借口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不满),反而耐心地听完了他颠三倒四的描述,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也许是……因为你惹怒了神灵?”他谨慎地问道。


    “我真的这么做过吗?”


    “我们不是讨论过这件事吗?你在写你的新文章的时候参考了很多设定,这是一个很冒险的举动,因为你不敢保证所有的信徒们都会对你的这种行为表示赞许。其实我觉得你应该搬回来住,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待着要好。”


    本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开始思考事情是否真的如安德烈所说的那样代表了神灵的愤怒,也许不是,但要他承认这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就更加困难。他可不希望自己被绑在椅子上遭受惨无人道的对待,也不希望那些怪异又不入流的家伙们把他当作实验品。可是血肉?森林精灵当中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吗?他想傲慢地对安德烈说这绝无可能,是他的判断出错了。但在驿站里积累下来的和人打交道的经验让他在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之前住了嘴。


    “我还突然想到你和我说过森林精灵们警告过你!”安德烈突然大叫起来,这让本又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跳到天花板上,“想想看,她们之前不是还问你要过手稿吗?老兄,你写的那些东西一定惹怒了她们。我想你应该快点道歉。”


    他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写信用的纸笔,又把蜡烛拿过来为本照明,不断地用话语和动作催促他赶紧写信。


    “我们早就应该想到这个的,我真蠢!”他飞快地说,“这一定是她们的报复!想想看,她们的母亲是伟大的神灵,有这样尊贵身份的人怎么能容许别人写文章诋毁自己呢?他们都有自己的脾气!我们的国王陛下不也会因为报纸上的玩笑而生气吗?我想她们现在肯定看完了你的书,没错,一定是这样的,这就是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糟糕的幻觉……我想想,我们应该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本被他说得晕头转向,逐渐也觉得他分析得有道理。他确实在接收到她们的警告后仍然选择用冒险的方式去提及她们的小妹妹,这不能怪他,他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主编也一直希望他跟随潮流……他当时和她们说过的。


    但和身份不同的人无法讲道理,本同时也明白这件事。他在安德烈的指挥下拿起笔,写下了信件的开头,在信纸上留下了自己诚恳的道歉,并许诺“自己愿意为了求得她们的原谅做任何事”。


    “我觉得这个承诺也太危险了……”安德烈说,但紧接着他又推翻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不,我觉得这很好,这能让她们意识到你的态度……不然我们甚至得不到一个眼神——来吧,我们检查一遍你的拼写有没有错误,然后就去宴会!我有一个邀请函,你来的时候我正打算去呢!”


    “我不想去。”本疲倦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交稿日让我感到压力。”他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就像我提前步入了老年一样。”


    安德烈大力拍着他的肩膀。


    “你会好起来的。”他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相信你能在交稿日之前完成你的文章!”


    ……


    海伦和爱丽丝昂首挺胸地穿过仆人们为她们打开的门,朝等待已久的塞克斯顿小姐点头示意。接下来她挨个为她们介绍了来参加这次聚会的她的朋友们。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态度和善又热情,这让原本内心有些不安的两位贵族小姐感到放松。她们从一旁的盘子里拿起酒杯,开始正式讨论这场聚会的主题。


    “我研究了那顶假发。”一位优雅的老先生说,“是的,朋友们,我用了一点小小的手段——我告诉过你们的。”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很尖刻,“我想那顶假发不适合已经结婚了的妇人。它的颜色更加鲜艳,采用的搭配也表示着旺盛的活力——啊,活力,我想这也是一个我们需要注意的点,因为那位神灵代表着活力。所以我想我们应该研究年轻小姐们的喜好。”他看向海伦和爱丽丝,“就像您二位,漂亮可爱又年轻的小姐们。年轻人总是乐意尝试新事物,我很高兴看到这里有新面孔加入。”


    “你也一样年轻,老伙计。”塞克斯顿小姐说,“别绕圈子了,朋友们,瞧瞧你们脸上的表情,我敢打赌你们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森林精灵的回复,也想知道更多有关于森林精灵的事情。所以我才举办了这次聚会,既然你们都在心里嘀咕我什么时候把话题引向我在信件中说的那些,那我们为什么不借此机会好好谈谈呢?”


    第409章


    海伦看了看塞克斯顿小姐,觉得这意味着谈话的开始,并认为这是一个展示自己从自己朋友那里得到的创意的好机会。可她刚想转头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女仆,就被旁边的爱丽丝掐了一把。


    “别动。”爱丽丝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嘴巴,“别这么快把自己拥有的筹码放在桌子上。”


    海伦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爱丽丝要这么说,但爱丽丝要比她聪明得多,管理她的那些财产也管理得很好。至少海伦自己就说不出来自己每天要赚多少钱,还有什么人工费用,场地费用,还有什么……她记不清了,总之是乱七八糟的费用,但爱丽丝每次都做得很好。所以她假装自己的脸颊被头发弄痒了,曲起手指随便刮了一下脸,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这些人的谈话上。


    这些人并没有因为塞克斯顿小姐的话而直接进入主题,他们正在讨论他们熟悉的那些话题,之前他们互相打趣对方,现在他们则用略微带着一点抱怨的语气讨论今年得到的布料。性格沉稳的人批评现在的流行风气,认为那些把明亮的颜色胡乱穿在身上的行为是在伤害他的眼睛,指责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也不懂得该如何搭配色彩;冷静的人则指出一味地追随潮流而不顾自身条件是否合适只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小丑,并给出了许多例子作为佐证;而塞克斯顿小姐则微笑着看了爱丽丝一眼,认为这些正在流行的明亮的颜色代表了生命本身的含义,而爱丽丝,轻轻清了清自己的喉咙,加入了这场谈话。


    “我想我们正面临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因此我们才会有这么多争议,因为每件新事物的诞生都会伴随着争议。”她说,“就像我们对颜色的认知一样,红色代表着热烈,但同时它也代表着鲜血,还代表着战争,现在,它有了别的含义——生殖。黄色也是如此。森林精灵带来了新的香料,姜,所以我们也拥有了对黄色的新的解释,我们也拥有了一个新的颜色,姜黄色。香料一直具有治病的作用,我们也用它们来清洁自己身体当中的污秽,事实上,来参加海伦宴会的森林精灵中就有对治愈病痛非常拿手的存在。我想森林主母喜欢黄色,也是因为这一层含义。”


    她的话语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赞同,她紧接着开始讲述市面上各种各样的布料,发表自己的见解,这很快让她真正意义上地融入到了这个陌生又有点排外的群体当中。塞克斯顿小姐也在这时尝试着让海伦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中去,而这个时候,一直在心里默记着朋友信件内容的海伦终于有机会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她展示了自己从欧妮纳特那里得到的小册子,坐在一旁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参与者们传阅完它。


    他们惊叹于将服饰浓缩在本子上的创意,称赞道:“这真是不错的创意。这能让我们的顾客更好地感受到他们能从我们这里买到什么东西。”


    “我们不是要举办比赛吗?”海伦说道,“难道我们要用报纸来邀请他们参加我们即将举办的比赛吗?还是说我们要像其他人一样发出邀请函?不,要是我们想体现我们的创意,那为什么不再最开始就表现出我们的与众不同呢?我们可以从这个小册子开始……”


    “她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举办杂志。时尚杂志。”爱丽丝不怎么熟练地说着这个新词语,把众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拉了过来,“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就像商人们的商会那样。不是吗?如果他们可以形成一个团体,那么我们也可以成为一个团体,我们可以把自己的新作品集中放在一本薄薄的类似于书的东西上……”


    她开始阐述杂志的观念,向这些人介绍这种杂志的好处。但她在这上面花费的时间并不多,他们随后又聊起了其他的东西,天气,最近发生的趣事,房产,以及各个国家出产的布料。聚会就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海伦不解地跟在爱丽丝身后,直到上了马车才询问她为什么不叫自己把话说完。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陌生人上来就对他们指手画脚。”爱丽丝示意车夫启动马车,离开了聚会现场后后才开始给自己的朋友解释,“没错,我们确实是要举办一个比赛,在头发上弄各种各样的造型,但是我们还和他们不熟呢!他们不会听我们的。你不能一上来就说我们要做这个做那个,然后指望所有人听你的,按照你的想法做事。更别说在他们眼里我们还是两个小姑娘,他们保持和善是因为我们无害,如果我们真的表示出想和他们分块蛋糕的意思,他们会立刻想办法揍扁我们的!”


    “噢,好吧。”海伦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今天就能把事情谈完呢。我是说,我们可以依靠爸爸……好吧,我才不要被马可斯嘲讽呢,我们还是靠自己好了。”


    “我们要确保主动权。”爱丽丝说,“这些老人太保守了,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嗯,不过我想塞克斯顿小姐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她很和善。但是我们得改变计划,要赶在他们之前把主动权拿到手——战争只能有一个将领!我们还是和你的朋友商量商量吧,如果她们愿意自己举办一个比赛,那么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我们要把他们全都屠……我是说,把他们打趴下!把这群傲慢的家伙统统打趴下!”


    “好吧,我回去就会做的。”海伦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我还以为我能给她一个好消息呢。”


    ……


    凯瑟琳在弗拉基格的卧室里找到了他,还是那个清冷的房间,还是那张巨大的床,以及还是穿着长袍睡觉的弗拉基格。一切都没有变化,这让她感到了放松。


    “怎么?”弗拉基格试图从床上爬起来,但这时凯瑟琳已经走到了他的床边,于是他就这样倒了下去,侧躺在床上,“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真的吗?”凯瑟琳低头看着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想……我想是因为我刚和霍尔斯谈完事情,又跑去处理了积压的城市公务的缘故吧。我真的有点累,所以才打算来看看你,顺便看看你这张伟大的脸。”她把手放在弗拉基格的脸上,“你真的有一张伟大的脸——但是我还是在想霍尔斯,我已经想了他很长时间了。”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我其实觉得我不应该在霍尔斯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也许是因为他实在是太烦了,我们直到……反正花了很多时间在争吵上。他太贪婪。虽然和我在一起的合作态度很好——现在很好——但我还是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弗拉基格拍了拍面前的空余,示意她坐下来,凯瑟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摆手拒绝了。


    “他一定会背叛你。”弗拉基格说,“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一直牢固的关系,总归是这样。只有我才是忠诚的,亲爱的。”


    “谢谢,我也爱你。”凯瑟琳看着他的脸庞,继续说下去,“也许是因为我发现商人们带过来的那批难民……我希望唤醒他们身上的活力,但……”她盘腿在地上坐了下来,这样她就不用站着说话了,“怎么说呢,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然后……我在城市上花了很多时间,所以我没有其他的经历去做我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我已经很久……也不是,我尝试过一两次,但我觉得产生的生物并没有我最开始做的那些好。我是说,在创意方面。只是一些元素的堆砌,我没有感受到那种……那种心意。那种创造出新生物的激动。没有。”


    弗拉基格看着她,他观察着她的表情,然后从床上坐起来,来到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把腿盘起来,和她坐在一起。


    “但是称号是不会错的。”他说,“怎么,霍尔斯这个贱人说了很多糟糕的话吗?我们可以找他打一架。”


    “这会让我们之间的合作变得艰难。其实是……我和霍尔斯交谈,我想和他说点什么,但我又意识到这些话不能对他说。”凯瑟琳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如果我的那个发光的朋友在这里就好了,我可以趴在地上,撅起我的屁股和它说我是个毛毛虫,然后它会说‘哇,你是毛毛虫小林’。其实和你说也可以,我当时想到的是你,但我现在,我好想变成一只没有大脑的毛毛虫。”


    “我的房间地板很凉,所以我不建议你在这块地面上做这件事。”弗拉基格说,“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扮演这样的角色。”


    凯瑟琳红着眼睛笑了笑。


    “霍尔斯确实嘲笑我,说我太好心,给那些人太多东西,太放纵他们。”她说,“我没吵过他,我想说他会被吊死在路灯上,但我当时没有想到,我好生气——其实这也不是坏事,我告诉他可能发生的未来,而正如你所说,等他背叛我之后,这些事情可能被他当作武器。”她重复道,“我没吵过他……真是让人生气。我现在才想到要说把他吊在路灯上,不过很有可能他不懂我在说什么。”


    “是这样没错,你透露的可能发生的未来会让他有所警觉。”弗拉基格说,“但是性格没有错,你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因为你的性格给别人添过麻烦,他只是……他性格恶劣,他以观看别人出丑为乐……”


    “为什么人们不愿意学习呢?他们听话,这很好,我在耶芙娜实施的政策没有遭到阻力,他们几乎是理想的居民。我下令,他们实施。但是听话也意味着麻木,让我想起……我曾经趴在小桌子上的时光。我们要求被服从,我们又被要求创新。”凯瑟琳说,她看了看弗拉基格,“称号……你是个君主,也许你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居民死气沉沉,为什么?”


    “这很简单,甜心。因为他们没有改变的动力,或者说没有促使他们必须改变的理由。你知道这个,你只是需要有个人把你心里的话重复一遍。”弗拉基格伸手去够床底的什么东西,然后他拉出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冻橘子,他看着凯瑟琳从他手里接过一个,这才低头掰自己的,“我们谈过很多次我为什么要让我的子民们出去,我说这是为了钱,我说这是为了获得足够的物资。对吧?”


    “是啊,你的子民吃的很多。”凯瑟琳说。


    “又比如梅塞尔开始针对女巫,魔女,又比如丰饶双星清除亡灵,又比如长老院会杀死不听话的凯撒们。他们做的事情和我做的事情没有不同,因为领导者需要保证自己的统治,达成目的的手段有很多。我使用暴力,我也愿意鼓励别人去使用暴力。因为对我来说这是可以控制的,我知道它会取得什么效果,也有信心去处理那些糟糕的后果。”弗拉基格把冰冻的橘子整个丢进嘴巴里,把它咬得很响,“我之前……我们之前争吵过,但其实我在担心你——我不是说我是在用担心这个借口堵住你的嘴,让你不要责备我——我只是想着,这是我不熟悉的领域,如果你的政策出了问题,我没办法用你的逻辑去帮你解决。”


    “我觉得我们聊过这个。你偏题了。”凯瑟琳说。


    “这些行为的目的都是为了维持国家,种族,或者其他的什么……为了维持现状或者让它变得更好。很显然你的人民正处于前者,他们不希望做出改变。”弗拉基格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让人们学习,你把知识教给他们,这好像是一个……执着?你想要做这件事,你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但你并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你知道,但你没有真正地意识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你不如来和我说说为什么你觉得学习很重要,也许你能发现点什么。”


    “学习就是很重要。”凯瑟琳说,“学习可以改变命运,我见过很多人通过学习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是的,没错,有钱的人拥有更好的机会和更好的生活,永远如此。但起码学习给出了更多的机会,我希望他们学习,我希望他们变成更好的人,然后,他们的后代变得更好,然后大家就这样一直好下去——噢。”


    她看着弗拉基格,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这也是我维持统治的一种方式。从我的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保持稳定的方式。”她说,“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思想传播?好吧,所以……学习……让人们变得更好,道德素质更好,也是因为……这可以让人们的行为变得规范,其实也是变相地降低管理成本……这还有很多种解释,比如通过学习把他们的利益和我的联系在一起,又比如他们坐在学校里学习,就没有办法去做别的事情,把他们集中在学校里……免得他们因为一些小事争吵……噢,噢!”


    她恍然大悟,看向弗拉基格。


    “我这些措施,什么农业讲座,什么让他们生产出加工产物,其实也可以……也在一定程度上消耗掉了他们多余的精力……维持社会稳定。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也许我能用在食堂管理上。不,我还需要再想想,但这个集中管理的方式不错。”


    “我很高兴我能帮到你。”弗拉基格说,“统治者做出的任何努力都可以从维持统治这方面来看待,去掉不安定的因素,这样你管理的团体就能稳定下来。”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捡起丢掉的橘子皮,把它们弄成小块。


    “所以就像你说的那样,耶芙娜的人们对学习并不热衷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就够了——这个因果关系不对但是并不重要——不,这个思路不对,激励他们……”


    她又想到和欧妮纳特说过的那些政策,让他们花钱购买自己的身份,因为商人们把他们送过来的时候就说过如果没有她们的许可,这些人就不能离开。但凯瑟琳觉得耶芙娜的人和阿列克谢的人不一样,他们没欠自己什么……好吧可能欠了房屋费用,因为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双胞胎盖的……也不对,他们住的地方是她改造后的废弃小村庄,要说欠钱的话,他们要欠也应该欠的是治疗费伙食费还有衣服的钱。


    想到这里,凯瑟琳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错过了宣布这个消息的最佳时机。当然现在宣布也可以,但这很有可能造成混乱,也需要她们投入精力进行镇压……这不对劲,这和她想要吸引外来人口的初衷违背了,如果人们知道一无所有的他们来这里却会因为吃点东西喝点东西背上债务的话,他们对这里的期望会大大降低。


    也不对,这两个城市的人确实有点差别,但有的差别就没有那么大,耶芙娜的人身体很差,需要帮助,而以后来的人可不一定需要这种帮助,他们可能压根就不会欠钱……


    凯瑟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觉得她的脑袋要炸开了。她确实是说过让欧妮整理一下资料,然后她们再根据资料谈谈这件事,但她心里总想着这个,她无法让自己不去想。


    还是应该把重点放在他们的身份上,但是不要说购买身份,这会造成歧义……她继续想下去,也许我能说他们可以花钱购买通行证,意思是一样的,但是不同的表述会带来不同的后果……哇,她真是个天才,至于每个人的欠款就更不用费心了,她可以在这上面玩点语言游戏,说通行证的价格根据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而制定不同的价格……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他们学得更快就能赚到更多的钱,就能更好地买通行证。这个政策还可以被解释为办理通行证需要提交手续费,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慢慢地改变这个概念,让人们接受办事要交钱的事实,这能更好地方便她们建立起一个成系统的管理组织——如果她真的想要建并且真的能建起来的话。


    唯一的困难大概是要和这些人解释为什么从其他城市来干活的人不需要购买通行证,但这也很好处理。因为他们的身份无法辨别,所以需要用金钱证明自己的实力,而积攒下足够金钱的这个时间就是她们观察这个人是否可信所需要用到的时间。


    “哇,我真是个天才。灵光一现,问题消失。”凯瑟琳再次感叹道,“和你聊天让我感到心情变得非常好,谢谢,弗拉基格。”


    “不客气,亲爱的。”弗拉基格把最后一个橘子咽下去,“如果困扰你的事情已经消失了的话,那我希望和你聊聊冬天的事情。我记得我们有一个……不算约定的约定,我的子民们在冬天外出,而你派你的那些小生物跟着我们出去,去外面找东西,然后带回来。你还记得吗?”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怎么?你现在就要开始为这个做准备了吗?”


    “嗯哼,我觉得我们需要更多的相处时间,以及我觉得你应该和我共享情报,我们可以聊聊现在的局势,自从上次光辉烈日说要加入狩猎亡灵的阵营后我们就没有拿出时间来专门谈过这件事,还有……我觉得我们两个应该多呆会。”弗拉基格说。


    “好啊,那我们去你的书房吗?”凯瑟琳站起来,拍打着自己的裙子,“对了,你的诗写得怎么样了?”


    “嘘,不要多说,亲爱的,不要多说。”弗拉基格也站起来,推着她往门口走,“聊点别的吧,别说这个。”


    ————————


    最近在看《餐馆:一部横跨2000年的外出用餐文化史》,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参考书但是很不错所以先放一下


    第410章


    书房也保持着原样,上次凯瑟琳来的时候坐过的椅子也在。弗拉基格为她拉开座椅,又走到一旁从架子上拿起一块有着不规则边缘的羊皮纸,在桌子上铺开。然后他抬手,雪白的雾气在他的手指间凝成一个小小的,有着龙雕塑的棋子,弗拉基格把这枚棋子放在羊皮纸上,又如法炮制了其他的——并在一起的两个连体婴,被长长的头发包裹着的头颅,以蜈蚣和蛇拥簇着的蒙面人,还有他和凯瑟琳。


    “霍尔斯选择消灭亡灵是因为亡灵让他损失了很多。这些死人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还在让能拿出钱的人持续地消失,他卖不出去粮食,赚的钱也变得更少。他当然会生气。”弗拉基格说,“但是这是暂时的,他永远和自己的金币站在一起,只要他发现亡灵也能够为他创造价值……”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看了眼凯瑟琳,“他会立刻改变自己的立场,并不会为此感到一分一毫的内疚。”


    凯瑟琳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在暗示什么。过了一阵子,她才反应过来他在暗示自己曾经把骷髅召唤出来,就为了把它们打碎获得骨粉这件事。这项工作本来在城市建立初期还在暗地里进行着的,她当时还打算做点仆戒,好增加骨粉的产出,但是一直都没有做成,因为她忘了。后来又出现了亡灵天灾,骨粉也就悄悄地从肥料中消失了……幸好在这之后修建了垃圾发酵池,又建立了厕所,没有骨粉这件事总得来说影响不大。


    嗯……但是……总觉得见到的亡灵很少有骷髅形状的啊。


    “噢,也许他会把亡灵身上的肉都刮下来,然后出售给需要的人。”弗拉基格冷淡地回答道。


    凯瑟琳用力地闭了闭眼。


    “即便如此,我也觉得这太残忍了。”她说,“我是说……虽然亡灵已经死掉了,但是外形还是人类,啊,好吧,他是个龙。他卖骨龙才算毫无龙性。”


    但是霍尔斯很有用,至少当他和他们站在一边的时候他很有用,他手底下有大把大把的商人可以用,他们遍布各地,也知道该如何运输货物,当然也可以快速地传递消息。如果有人需要,那么他就能针对这个需求进行快速且及时地响应,就像一个后勤部队。他是商业之神,不可能连这点对商人的约束力都没有。


    “当前的主力,丰饶双星不可能会接受霍尔斯的援助。”弗拉基格给出了自己反对的理由,“我们就先认为霍尔斯不会索要报酬吧,亲爱的,就算是你……你也不会开口寻求援助的。她们能寻求什么呢?粮食?她们自己拥有数不尽的小麦。武力?她们同样也是生命领域的神灵。寻求帮助这个行为等于在向所有人说我处理不了这个事情,她们不会这么做。”


    凯瑟琳觉得换做自己自己也不会这么做,你很难保证其他人不会趁虚而入。回想起丰饶双星在会议上的表现,她怀疑她们已经因为处理亡灵这件事而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进而让自己的精神紧绷……不过她们在这之前的态度也不好,她不敢在这上面秉持绝对的态度。


    “光辉烈日呢?”她问道。


    “他设法在一些城市里安排了自己的信徒,但他的骑士已经过时了,至少在现在的奥古斯都已经过时了。”弗拉基格说。


    所以这个不算联盟的联盟压根就不算紧密,里面的成员确实都奉献了自己的力量,但并不多,至少没有动真格的。或许祂们觉得这种力度已经足够,又或许祂们仍旧认为亡灵并不重要,那些人们的苦难并不重要。最有力的证明是那个她已经忘掉名字的巫妖还在活跃,之前她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它。想到这里,凯瑟琳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虽然霍尔斯的神名里带了贪婪这个字眼,但其实所有的神灵都很自私,恨不得好处全是自己的。


    看到报纸的人都能知道它在哪里,神灵的信徒们怎么就抓不到它呢?


    “至少丰饶双星在做事,”凯瑟琳乐观地说,并尝试着让这个糟糕的场面听起来不那么糟糕一点,“虽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们在的国家是亡灵天灾的源头,她们不得不成为抵抗亡灵的主力……但是至少我们能知道还有人奋斗在消灭亡灵的前线,这挺好的。”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他用一种极其失礼的目光看着凯瑟琳,后者和他对视了一会,握紧拳头给了他一拳。


    “有话说话。”她说。


    “一个猜想,但我不保证它一定正确。”弗拉基格说,“丰饶双星加入凯撒公国,但凯撒公国的人民从来不向神灵祈祷,他们是背弃神灵也被神灵丢弃的人。他们已经习惯了没有神灵的日子,所以要他们接受一个新的信仰就不那么容易——但是亡灵,亡灵在这里,所以……”


    “人们就必须依靠生命领域的神灵,依靠丰饶双星。”凯瑟琳跟上了他的思路。


    她深吸一口气,左右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但又在意料之中。她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评价这个行为,但看起来丰饶双星还有点手段,没有表面上表现得那么蠢……她本来以为她们把那个吸血鬼放出来是为了报复……


    “啊,”凯瑟琳看向弗拉基格,她的嘴角渐渐向上扯,然后发展成了大笑声,“所以她们是为了自己是吗?不错,非常不错,这简直太好了!”她用力一拳拍在自己的桌子上,笑容也随之消失了,“看来她们不蠢。霍尔斯说得对,我们都是天才,既然是天才,就不可能蠢到哪里去。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很好。我很高兴。”


    所以那个吸血鬼来找她只是个意外吗?还是说有别的理由呢?但无论如何,凯瑟琳都收起了自己内心的那仅剩的最后一点好感,她排除掉了多余的感情,真正地把除了自己和弗拉基格之外的势力看作竞争者和潜在的敌人,并开始用和他一样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当前的局势,做出了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如果你想问我的打算,那我的打算是不帮忙。”她说,“我确实是生命领域的神灵,我天然与死亡,与外面的那些亡灵对立。我想那些亡灵也知道,不然它们不会过来——我想它们也许是觉得骚扰一个新神付出的代价会少。嗯……聪明的家伙……但这不代表我会慷慨到丢下我现在的一切事情去把重心放在亡灵干掉这件事上。想都别想。帮助别人的前提是保全自身,等我再发展一会再说吧。”


    弗拉基格从鼻子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声。


    “所以我们达成了共识,这真是太好了。”他说。


    “怎么?你根本就没打算帮过丰饶双星吗?”


    弗拉基格抬起眼皮,给了她一个谴责的眼神。


    “我参加那个会议只是因为你去了,我起码要跟你站在一个阵营表示我的支持。”他说,“当然我也可以说些漂亮话,比如死亡染指了我沉睡的子民们,它们要为此付出代价,我会让它们知道深入骨髓的恐惧……但是亲爱的,我们不需要那些漂亮话。只有废物才需要借口来保护自己脆弱的自尊心。”


    “对,我们不需要那些。”凯瑟琳保持着自己的冷漠说,“我确实在会议上为她们说了话,但这不代表我会无私到奉献所有——顺便一提,我觉得这不是你有的时候说话直白的理由。”


    她没有因为丰饶双星的举动而生气。生什么气呢?愤怒不能改变任何事情,也无法帮助她做出客观理智的决策。人们通常把国家这个词和机器联系在一起,但又在批评它的时候忽略掉这个事实——如果国家是一个机器,那么它运作的内核必定冰冷,毫无人情,因为它被比喻成一台机器,而机器只需要通过逻辑运算出最好的那条执行路线就够了。就像现在,凯瑟琳看向光辉烈日,认为他应当也不是单纯地因为自己的妹妹的选择而加入了对抗亡灵的阵营,这里面一定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利益,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利益。她刚刚还在感叹神灵表现出来的自私,但现在却也完全地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看待事物,并依据自己的情况做出判断了。但凯瑟琳并不为此感到羞愧,她现在冷漠,不断地思考怎样才能做出利益最大化的决策,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说类似于这会让她感到不安的话或者冒出类似的念头就显得很可笑了。难道有野心的人会放弃自己面前的机会?不,她很久之前就在鼓励自己要勇敢地抓住机会,现在她也希望抓住这种感觉,并将那些让自己犹豫踌躇的东西暂时丢掉。她面对的不是自己的人民,当然也不需要站在对方的角度上为对方考虑。


    我是个机器,她想,所以现在尝试着抛弃一些东西,让自己获得一点新的思考角度……变得更加冷漠一点,比如丰饶双星的计划……这是个很好的计划,但她们真的想到了这一层吗?不,还是假设她们想到了这一层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这才叫政治。”凯瑟琳对自己的伴侣说,“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丰饶双星是为了加入凯撒公国才做出这种决策的话……”她冷笑了一声,“狠毒的手腕,但很有效。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她们并没有动摇我们的核心利益,只是亡灵有点烦。不过我还是打算在我的记仇本上给她们记上一笔,等有机会的时候再算账。”弗拉基格说。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亲爱的,真高兴我们又想到了一起去。我正打算做我……管辖范围内的那些事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管。”


    弗拉基格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我还以为我会花更多的时间说服你。”


    “嘘,不要打岔!我正在努力让我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一位女王。”凯瑟琳说,“我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紧咬着不松口,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远的敌人,如果我要管理一个国家,那么我就必须明白国与国之间……只要有足够的好处,就会有握手合作的可能。”


    她单手捏着自己的脸颊,冷静地思考了一会,遗憾地发现自己并不能通过这种局势来做什么。换个角度来说,她正在享受目前的局势为她带来的好处,所有人都在暗中较劲,而她就是那个得利的渔翁。


    “但我还是要……展现出一点平和,因为养育我的就是这样做的,我要继续秉持和平第一的方针。就像你和我一样,我的首选是合作,而不是掠夺。因为这是一条已经被证实能带来成功的道路。”凯瑟琳说,“你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太巧合了。”弗拉基格说,“也太……我是说,她们自己给自己添了麻烦,不是吗?也许我把她们想得太聪明了,她们或许并没有这种头脑,只是凭着运气误打误撞地让自己得到了现在的果实。但我想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凯瑟琳点了点头,心想这确实有这种可能,如果丰饶双星误打误撞地做到了这些,那么她们的运气也就太好了。


    “但是你刚刚还说你要成为一个冷酷的人。我以为你会拥有很强的进攻性。”


    “进攻?不,我的意思是……我认为合作能带来更大的利益。合作,不是说要为对方付出所有,这不叫合作,弗拉基格。难道你会放弃让你的子民远行,又或者取消冬天的外出,就为了来帮我吗?”凯瑟琳看着他,“不,对吧?我的意思是……你瞧,我在城市上作决策的时候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但不考虑这个的时候我不需要这么做。我不需要想丰饶双星在这件事上做出了多少努力,我要转变思想,我现在可以认为阻止其他神灵向丰饶双星索要赔偿能够展现我的良好形象,传播我的思想,一切都为了我自己的壮大而服务,为了我自己。”


    她想说这样也太冰冷了,但她闭紧了嘴巴,很快地把这个念头用力砸到了脑后去。现在考虑自己是否太冰冷也太早了,她还没在这种冰冷的角度下采取什么行动呢!根本没有立场说这个。


    “只是担心这会对你的心情产生影响。”弗拉基格说,他抓起凯瑟琳的手掌,亲吻她的手背,“一直保持冷静的思考也不是好事,你瞧,就算是我也有疯狂的一面。我觉得这是一个放松。”


    “很好,我觉得目前我还不需要什么放松,所以我们还是聊聊我该派什么去地下城。”凯瑟琳看着他的动作,继续冷静地说,“你先说说你要做什么,我好提供几个方案。”


    弗拉基格好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他放开凯瑟琳的手指,起身把更多的羊皮纸拿了过来。


    “地下城的资料。”他说,“我们可以先聊聊地下城。”


    ……


    霍尔斯背着手在建好的工厂里巡视,他盯着自己的主教,而他的主教正盯着那些招来的炼金学徒,也有的主教正在低声教导自己的学生该如何将苹果变成酿酒的原料。至于凯瑟琳送来的那两名女孩,她们正待在自己的地方整理资料。


    商业之神盯着她们看了一会,然后走到一边,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后的主教上。


    “所以你们还是没打听出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们就是在学习,是吗?”他把声音放到最低,甚至还带了些咬牙切齿,“那个新神……看看她的行为,她管理城市,她制定商业计划,她朝外伸出自己的触角,而你们他妈的告诉我你们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该死,你们至少该搞清楚她是什么阶级的人吧?王族?贵族?还是什么其他的人?你们没搞清楚?”


    “没有,阁下。”主教低着脑袋,小声地回答道。


    霍尔斯很想扇他的耳光,但看在他们还在工厂里的份上,他忍住了。随后,他带着狰狞的表情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那两个女孩们,把拳头握得更紧了。


    “我给你们争取了那么多的时间……”他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看看那两个女孩,看看她把她们教得多好,该死的,她还能改变自己的概念,这也意味着她在成长……”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将面前的主教一脚踹倒在地,又拽着他的领子把他的上半身从地上拉起来。


    “现在你们最好祈祷她真的是个和神名一样的好心的家伙,不计前嫌,乐于助人,也不会在自己强大到能吃掉所有人的时候把我们全都吞下肚去。”他凶狠地看着面前的主教,“小男孩,你允许你现在开始向除了我以外的神灵祈祷。因为如果我死了,你们都得陪葬。我会让我的孩子吃掉你们,吃掉你们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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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跳得好快啊,还有点想吐……(小猫擦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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