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凯瑟琳来到森林边缘的时候,第一个热情迎接她的不是想象中的热情的猫猫狗狗或者小马又或者植物们,而是弗拉基格。


    他等在森林边,见到凯瑟琳后大步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是我这一生当中……”她艰难地说,“体会到的最有力的拥抱了,谢谢。”


    “看到你回来我很开心。”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转动自己的小臂,试图伸长手指拍打他的胳膊。


    “我已经知道了。”她说,“……我的意思是说我没办法呼吸,弗拉基格……!”


    弗拉基格又用力抱了她一下,这才放开了她。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复活了。


    “一切都好吗?”她问道。


    “一切都好,非常好。”弗拉基格说,“它们现在有点安静,因为今年的冬天有点冷。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更关心一些,你的女儿,更大的那个……她最近一直在试图出来,我不知道这意味着……”


    凯瑟琳将手里的东西丢到他怀里,往生命树的方向冲去。


    “好吧,”弗拉基格望着她的背影,看了下自己怀里的东西,“……所以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凯瑟琳没听见他的这句话,她早跑远了。欧妮纳特也跟在她的后面,抓着斗篷跑得气喘吁吁的。凯瑟琳顾不上管她,她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那个果实前,尽力以最快的速度检查里面孩子的情况。


    “好了,我的好姑娘。”凯瑟琳绕着她转了一圈,确认果实的外壁没有破损,她在里面也待得好好的,“妈妈回来了,你的名字是……”


    欧妮纳特在这个时候爬上来,凯瑟琳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把用来充当梯子的藤蔓移到果实下面去。


    “丽格妮妮。”做好准备后她开口道。


    话音刚落,果实就从下面裂开,里面的内容物全都掉在藤蔓上,粘稠的液体顺着孔隙漏下去,而丽格妮妮在咳嗽了两声后就飞快地抬起头打量四周,表现得很警惕。


    欧妮纳特把自己的斗篷分给了她。


    “好久不见,我的妹妹。”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又飞快地把手收回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我很高兴见到你。”


    丽格妮妮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把目光转移到凯瑟琳身上去。


    “我讨厌冬天。”她说,并狠狠打了个喷嚏。


    “我很抱歉让你在这个时候降生。我担心你在里面待得太久,会产生糟糕的后果。”凯瑟琳把她的手拿过来,检查她的身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以为你们遇到了麻烦。”丽格妮妮这么说着,又从喉咙里吐出一团透明的黏液来。


    “带她去洗澡,欧妮。”凯瑟琳往旁边走去,“给她拿衣服,稍后我们要建个新房子……我先去看看你们的小妹妹。”


    那两个双生子也长大了不少,面朝着对方抱在一起。没有仔细看的人还会以为她们关系很好,但凯瑟琳站在她们这边看了一会,觉得这个姿势应该是在互相拳打脚踢,只是因为她过来检查而临时停下了。


    她们还抓着对方的头发呢。


    “好啦,不要打架,小心斑秃。”凯瑟琳拍了拍果实的外壁,试图把她们晃开,“养分不够吗?丽格妮妮已经降生了,你们可以多吃点。没关系的——受伤会让养分用于修复伤口而不是帮助你们成长,所以不要再打了。”


    她又轻轻拍了果实一下。


    “再见,我忙完了会再来看你们的。”她说。


    接下来就是房屋的问题了,丽格妮妮的体格比较大,应该建一个——


    凯瑟琳一转头,就看到了那块被踩断的木板,而她明明记得自己走之前这块木板还是好好的,还很结实,上下几百个来回都不成问题。


    弗拉基格在这时慢慢走了过来。


    “瑞迪科尔和我说话的时候把脚放在了上面,他没收敛自己的力气,把它踩坏了。”他说。


    “他来这儿干什么?”


    “找我聊些事情。”弗拉基格显然不想在这上面细聊。


    凯瑟琳叹了口气,开始在脑海里思索自己该怎么重新装修欧妮纳特的房间……哦不,等等,她应该先给丽格妮妮弄个住的地方。


    “我的女儿们要回来了,能请你离开吗?”她问道。


    “我只是想问问这个是什么。”弗拉基格扬了一下手里的包裹,他已经把它拆开了,露出里面一个角,“这看起来像……”


    “噢!这是个……”凯瑟琳帮他把东西拿出来,避免它被冻成一个冰块,“这是个珍珠项链,一般来说珍珠都是越圆越大越好,但是这个……这些珍珠的形状都太独特了,独特到我觉得我不买它是我的损失。”


    “但是这条项链毫无美感可言。”弗拉基格说。


    “当然!不过你没发现它的丑很……很别具一格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圆珍珠,但这么多怪珍珠组成的项链我想这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来。”凯瑟琳把项链往他手里放,“我真心地希望你能明白我看到它时的感受。就是……很独特。”


    “好吧。”弗拉基格弯腰又抱了她一下,“谢谢,我很高兴你给我买了礼物。”


    凯瑟琳回抱了他一下。


    “其实我也挺开心的。”她说,“谢谢你的拥抱。”


    除了力气有点大,又因为冬天而碰到他的时候感到有点冷之外,没什么不好的。


    “不,别用力。”凯瑟琳察觉到他的意图,飞快说道,“控制一下你的力气,我不想变成从中间断开的木板。”


    “踩断木板的又不是我,你太小了,我不用力的话很难感受到你。”弗拉基格这么嘟囔着,站直了身体,“我该去忙了,再见。”


    “再见。”


    凯瑟琳转向那个断掉的木板,思考了一会该怎么处置它之后决定放弃思考,转而去找合适的木材来建造房屋。


    她本来觉得也让丽格妮妮住在树上属于自己限制了自己的思维,想着给她弄一个地面上的房子。但丽格妮妮却觉得住在树上会让她有安全感,考虑到她的体重,凯瑟琳在森林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选定了自己研究出来但没能成功投入到使用中去的护卫树。


    “这些算得上是失败品。”她对丽格妮妮说道,“因为体型上和树怪——就是它们的原型——很像,太大了,移动起来会对周遭的树木和动物造成很大的伤害,所以我一直把它们放在这里。”


    丽格妮妮抬头看着这些高大的树木,没有说话。


    “我本来想让你选一棵,但是……你瞧,它们的树枝交缠在了一起,因为一些实验事故,我猜有些地方已经长在一起了。所以我想选也选不出来什么。”凯瑟琳隔空比划着,“这样也可以直接使用树枝来做房屋的雏形,我试了树枝的承重了,这方面也可以……”


    “就这里吧。”丽格妮妮说。


    比起欧妮纳特,她要更加地沉默,但并不是不喜欢说话,而是觉得比起说话不如行动。她会用最简短的话语表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说用不同语气的同一个单音节来表示不同的意思,又比如说现在。


    “我要一个大房子。”她这么说着,用手指画了个圈,把那一片连在一起的树枝圈了进去,“我可以自己做这个,我能听到树木们在说什么。”


    她同时也很少向凯瑟琳寻求帮助,除了要一把弓和配套的箭矢。


    “为什么想要主动降生呢?”凯瑟琳问道,“那里面很安全。”


    “我觉得你们会很危险,外面很冷。”


    “噢……你讨厌弗拉基格吗?”


    “我讨厌冬天,太冷了。”


    “好吧。如果你在建造的时候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凯瑟琳说。


    这是第二个对弗拉基格,或者说冬天表示出排斥的孩子了,而她现在只有两个。不过每个姑娘的侧重点并不一样,欧妮纳特是因为权柄,而丽格妮妮则是因为她觉得冬天很糟糕——凯瑟琳觉得这只是表面因素,因为她也说自己认为外面很危险。


    她在给欧妮纳特弄新房子的时候说了这件事。


    “如果她觉得外面很危险,那么她应该呆在安全的地方。”她把一块台阶敲下来,说道。


    欧妮纳特对此表示无能为力:“她不和我说话,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是吗?什么?”


    “练习箭术,跑去在森林边缘转来转去。她好像很喜欢和护卫树待在一起,坐在树上——”欧妮纳特用力撬动那块木板,“这个好牢固——坐在树上……和猴子玩……!哦!终于下来了。”


    “猴子?”凯瑟琳抬头看了看树冠,“没见过它们。”


    “很少来这里,动物们都很少来这里。”欧妮纳特说,“而且现在是冬天,它们往温暖的地方去了。很小的猴子,能坐在人的肩膀上——她也很喜欢幼崽吗?”


    “不,有些动物就是很小,比如说小咪,又比如说……”


    凯瑟琳把怀里的木板丢到一边,和一只揣着手趴在树枝间看热闹的猫科动物对上了视线。


    “比如说这里有一只比它们要大好多的猫。”她接上了自己刚刚的话,伸手去推这只猫科动物,“这里正在施工,你得走开。”


    把自己变成一个吐司面包的猫科动物站了起来,露出了自己长到离谱的腿。


    “哇哦,吓到我了。”凯瑟琳平静地说。


    猫科动物看了她一眼,甩着尾巴走掉了。


    “我要叫它兔猫。”凯瑟琳这么说着,继续去卸地板,“因为它的耳朵要更圆一点,也很紧凑。就像兔子。”


    “我要养兔猫。”


    “闭嘴,干活。”


    她们把所有的台阶都卸了下来,然后开始在合适的树杈间建造房屋——这个顺序或许有点不对,但凯瑟琳觉得既然她们都能用植物托起自己,那么先盖好房子再设计楼梯会让这个创造过程少些束缚。


    而且树木想要承载得了更多的建筑就必须变得更粗,那些台阶之间的间隙会因此变得更宽,还不如全拆了重做。


    凯瑟琳找出了那张有点抽象的图纸,对照着它开始指点面前的树木。


    “它的树枝太多了,我们很难保证它完全按照图纸上的来生长。”凯瑟琳指了指一个树杈,那里只有一个树枝,但要是想要在上面放个树屋,它需要来点同伴,“所以我们先让它生长,然后按照自己的意思修剪。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我听说丽格自己做自己的房子。”


    “是啊,她在与树木沟通上有天赋……”


    “我也想自己试试。”欧妮纳特说。


    “好吧……”凯瑟琳把图纸递给她,“如果你遇到困难——你知道的。”


    “嗯嗯!”


    凯瑟琳把自己额前的碎发往后撩去,她长出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她想,独立也不算件坏事,只要不弄出乱子来就行。


    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自己记下来的零碎的灵感——外面人们用的那些蜡烛实在是太简陋了,用的油脂也是,燃烧时的气味也很糟糕,而蜂蜡似乎只有上层阶级能够使用。这真是太糟糕了,起码她这次的外出旅行体验很糟糕。


    而且出去旅行也很花钱,这次买了很多装饰品,所以凯瑟琳也想借着这个理由赚点钱回血。


    “蜡烛……嗯……”凯瑟琳一边低头看自己的笔记一边往前走,“我有些富含油脂的植物……”


    但是植物油脂在温度过高的情况下也会发出糟糕的气味,要想办法找出原因的话耗费的精力也肯定会很大,相比较之下已经经过了检验的蜂蜡就好很多,她很久之前也有说过要弄一个花园养蜜蜂来着……


    比起改造植物,果然还是养蜜蜂好了,效率更高。凯瑟琳这么想道。


    而且模具也有现成的,竹子的形状刚刚好。


    ……


    沃尔特热情地和特奥多尔握手。


    “我仰慕您很久了,特奥多尔先生,您在春日庆典上展现的艺术品实在是太美妙了。”他竭尽所能地对他说好话,“您完美地用坚硬的宝石表示出了花瓣的柔软,植物与头骨的结合也非常地具有创造性……”


    “我只是按照王后殿下的意思去做而已。”特奥多尔嘴上说着谦虚的话,但神情却很高傲,看得出他内心也认同沃尔特说的话。


    “我很高兴您能来参加这次沙龙,”沃尔特说,“我和我的朋友们都很期待您的到来,这样可以和您交流……哦,我是说,向您请教一些艺术手法。我想在艺术方面有些东西是共通的。”


    特奥多尔点了点头,倨傲地跟着他坐在了众人中间。


    沃尔特作出对他的作品很感兴趣的样子,但却是在借着这个机会观察他。特奥多尔大概是觉得这里没有能和他平起平坐的人,所以举手投足间都很傲慢,回答问题时也很不耐烦,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不清楚为什么那一位会让他关注这种人,而第一次接触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地方,今年冬天的天气也很糟糕,他就算获得什么消息也无法立刻寄出去。


    不过似乎他们的奉承取悦了这位乖僻的艺术家,他答应有机会的话会与他们继续联系,这是个不错的趋势,至少他不用再想下一次该用什么理由去接触他了。


    安德烈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蛋糕。


    “他真不好相处。”他这么说着,把手放在嘴巴下面接掉下来的蛋糕渣,“我感觉他的眼睛长在了鼻孔里面。”


    “谁让人家现在是大红人呢。”沃尔特说,他耸了耸肩,也给自己拿了块蛋糕,“慕斯蛋糕,只有冬天才吃得到。”


    “是啊,这算是寒冬君主做的好事之一了。另一件事是我的香肠不容易坏。”安德烈说。


    他能够绘制出栩栩如生的动物,不过最近正在进行“邪恶”的勾当——描绘动物的同时也描绘它们的内部构造,这得到了一些学者的称赞,他们认为他“敢于挑战世俗的传统的眼光”,但更多的是批评,人们并不能接受这种惊悚的表现方式。这也是为什么安德烈在沙龙结束后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他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冬天刚来临的时候他亲手宰了一头猪,那头猪的肉做成的香肠现在还挂在窗外面,被冻得硬邦邦的。有时会因为风的吹拂拍打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得说你做的香肠一点都不好吃。你应该加点胡椒,还有其他的什么……香料,鼠尾草,百里香之类的。”沃尔特说。


    “再怎么样也没办法掩盖猪本身的问题的,我没有阉割它。因为我想完整地描绘出睾|丸的形状。”


    “兄弟,你自己就有这东西。”沃尔特说。


    “我又不是猪!”


    他们走下楼,来到他们共同创作的地方。这里本来有让模特坐着的椅子和围在椅子旁边的画板,但现在这里只有一大团坚硬而冰冷的泥土,还有一桶冷得刺骨的水。


    “我们一定要在这种天气下做这个吗?”安德烈这么说着,伸手将水面上的薄冰拿出来捏碎,“噢……这可真够冷的,该死,我们应该先燃起壁炉。”


    “薇拉王后诞下了两位公主,你听说了这个了吗?”沃尔特坐到自己的那个椅子上,双手飞快地在桶里沾了一下,开始试图改变泥团的形状。


    他对雕刻并不熟悉,但为了接近特奥多尔,他必须得想办法找点共同话题。


    ***


    《自然界动物图鉴》节选:


    兔猫:皮毛为棕褐色的猫科动物,腹部为白色,耳朵圆而大,双耳之间的间隙很小,四肢纤长,跳跃力强。喜好在吃饱的时候蜷缩成一团,并在有人靠近时突然站起,以人们的惊讶为乐。


    牙齿和爪子十分锋利,不要因为它是一个吐司面包就想着摸它的脑袋。如果想和兔猫做朋友,可以试着在它面前躺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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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型是薮猫


    其实感觉就算加一个男主也会很凉,因为想用的视角也没多少人写……但是还是想尝试一下(挠头


    第212章


    找到蜜蜂对于森林的主人来说不是个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和时间的事情,制作蜂蜡蜡烛也不需要太复杂的步骤——过滤蜂蜜和里面的杂质,装入模具后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蜂蜡蜡烛。但有的时候,凯瑟琳觉得自己一个人真的是很无助。


    她去拜访蜜蜂的路上看到了一头熊正在啃蜂巢,对方跟着她走了一段之后就不愿再前进,抱着自己没啃完的蜂巢晃悠悠地离开了。因为前方是蜜蜂王国,就连碰巧弄到了一块蜂巢解馋的熊也不愿意靠近。


    它的皮毛不足以使自己在大量的蜜蜂面前全身而退。隔着老远凯瑟琳就听到了大量蜜蜂飞行时发出的嗡嗡声,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挂在树上的巨型蜂巢,但事实远不止如此。


    “这真是太震惊了。”凯瑟琳说。


    但是震惊也不足以形容她看到这个蜜蜂王国的心情——触目所及之处全是暗色的蜂巢,如山峦一般连绵起伏,密密麻麻,连落脚的地方都几乎没有。而各种各样的蜜蜂闪动着翅膀,一刻也不停地忙碌着,嗡嗡声汇合成一股足够让人耳聋的大合唱。


    她伸手按了一下,表面暗色的蜂巢立刻陷下去,金黄色的蜂蜜从其中涌出,一只蜜蜂从她面前掠过,伴随着“嗡”的一声。就像有时你听到上空传来的声响,而飞机正从你的头顶飞过。


    “放轻松,我可是你们的房东。”凯瑟琳嗦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我是来收房租的,勤劳的小伙子们。”


    她抬头观察这些起伏的蜂巢,目光投向深处。那里有一个更大型的。蜜蜂们顺着树木一直建造新的房屋,日积月累,使得这棵树的外表全部覆盖上了蜂蜡,不过它的颜色相比起外围的蜂巢来说有些浅。凯瑟琳查看了一下,发现这是由不同的蜜蜂建造的蜂蜡,而这种蜂蜡的颜色要更浅。


    虽然明白在这里工作的蜜蜂不止一种,但看到它们把蜂巢建造在一起还是让人感到意外。凯瑟琳本来以为它们互相之间会有竞争——这里确实有很多花不错,但资源再多,分享也比不上独占得好。


    而且蜂蜡的黄色是因为里面含有花粉,那么意思就是建造这个浅颜色蜂巢的蜜蜂们掌握了一点提炼技术吗?


    凯瑟琳抬头看了看上方,发现了更多颜色的蜂巢——暗红色,里面的颜色应该原本是鲜红色,还有暗绿色,很好,它们肯定偷吃了她的制糖工厂里面的糖,不然她想象不出哪朵花的花粉会是绿色的。


    各种各样的蜜蜂在她周围飞舞,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仔细听就能发现它们扇动翅膀的频率也各不相同。不同的蜜蜂居然和睦相处而不会互相攻击对方的蜂后,凯瑟琳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其他的因素在起作用。


    她懒得多想,随便选了块蜂巢割下来,用叶子包好,赶着回自己的实验室去做蜡烛去了。她的实验室目前还是在弗拉基格的城堡里,因为里面的部分器具和材料都需要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好好保存,她可不想某天外出回来后发现自己的房子被莫名其妙地炸掉。


    站在城堡外面的冰精灵让开道路的时候伸手用手指挖了一块蜂蜜下来。


    “这是过路费。”他厚脸皮地说。


    “你可以自己去,我不信你们不知道蜜蜂在哪儿。”


    “太吵了,也太多了。”他说,“它们发狂的时候路过的动物都会被蛰死。”


    “真可怕。”凯瑟琳这么说着,抱着蜂巢走了进去,然后被每个路过的冰精灵收“过路费”。


    “我说真的。”她盯着已经被戳扁的蜂巢块,说道,“你们就不能自己去割蜂蜜吗?”


    不过这倒是给她省了过滤蜂蜜的功夫。凯瑟琳把所剩无几的蜂蜜挤出来吃掉,再用蜘蛛们做的纱布把加热融化的蜂蜡过滤几次,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纯净的蜡液。整个过程的难点在于气温太低蜡液会很快凝固,以及她终于把它们倒进竹筒里面后才发现自己忘了放腊烛芯,只好恼火地重新再来一次。


    最后的成品还有些缺陷,因为她急忙赶工做出来的灯芯的燃烧效果并不好,不能长久地燃烧。而且放的位置也不对,没有放到正中间,燃烧的时候有些东倒西歪的。


    凯瑟琳开始看自己的百宝书。


    理论上来说,她的操作是没有问题的,加热蜂蜡,过滤蜂蜡直到没有杂质,倒入模具等待凝固。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蜡烛凝固得太快……噢,蜡芯也需要用油脂浸泡,不能单纯地把丝线放进去。


    而且她用的还是蛛丝,这也是失败的一个原因。蛛丝燃烧得太快了,她得找别的纤维来做替代。


    她这么想着,翻了个页,打算看看自己的森林里有没有能直接产出纤维而不需要额外加工的植物……她记得灯芯草是可以被用来做灯芯的,实在不行的话,她用羊毛也行,牧羊人那里应该会有很多毛。


    如果还有冰精灵在搞羊毛毯的话,她还能直接拿到处理好的柔软羊毛。


    ……


    欧妮纳特站在树下仰望建造在上面的建筑,丽格妮妮用树枝把那个巨大的空间包裹起来当作自己的房子,远远望去人们会觉得那是个突兀的树瘤,因为它那个粗糙的外表真的很丑。里面的布置也和外面一样简洁,她的妹妹在这上面根本没花心思。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座椅。”欧妮纳特看着空荡荡的室内,说道,“我之前在森林发现了一种花,它很大,花瓣也很柔软,如果你种在你的房间里,你就能得到一个漂亮的沙发。”


    她这么说着,把自己带来的种子递过去。


    “这里没有土,不过没关系,这种花的根须会捕捉空气中的水分,你只需要每天它的根喷喷水就好了。它们本来也会长在树上。”她说,“我觉得你还需要一张床……”


    “我有床。”她的妹妹指了指两端固定在房顶上的一团藤蔓,说道。


    “噢……但是……这样睡起来不会不舒服吗?”欧妮纳特很难想象她是如何在一团有着很多洞的藤蔓网上睡觉的,“它看起来很容易晃。”


    “嗯。”丽格妮妮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欧妮纳特又拿出一个包裹,从里面掏出一大团轻盈的被子:“我还觉得你需要一床被子,母亲给我做的小床上就有床垫——我不是说她忘记了这件事,只是我的房子是母亲做的,而你的房子是自己做的,所以我觉得她可能没和你说这个。”


    “嗯。”


    “不过我觉得你需要这个。”欧妮纳特把被子放在藤蔓网上,“这个里面填充了一种东西,有了它你会睡得更好的。”


    丽格妮妮这次只点了点头。


    “你能帮我把那朵花种出来吗?”她问道。


    “当然,我还带了点孢子来……”欧妮纳特小心翼翼地揭开自己的手帕,“你可以用蘑菇来做桌子……”她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声音,“不过这得小心点,孢子很容易跑的到处都是……”


    丽格妮妮打了个喷嚏,鼻涕和眼泪一起冒了出来,脸蛋也开始发红。


    她又打了一个喷嚏。


    “我觉得眼睛有点痒。”


    “噢!你生病了吗?感冒?”欧妮纳特手忙脚乱地把手帕重新叠起来放好,朝着她走过去,“你最近……”


    丽格妮妮打喷嚏打得更快了。


    “别过来。”她说。


    欧妮纳特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呃……好吧。”她忐忑不安地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叫一下母亲比较好——我很抱歉——母亲!母亲——!!”


    她大声叫喊起来,而丽格妮妮坐在地上,用力擦着自己的脸。


    一个眼睛出现在墙壁上。


    “丽格生病了。”欧妮纳特飞快地说。


    “我马上来。”凯瑟琳说,“别离开你的妹妹。”


    ……


    伊琳娜将双手放在背后,站在阳台上看雪。


    她和那两位丰饶主教最终没能在冬天来临之前说服那群老家伙走出自己的地盘,对此她也有想过他们是否是在有意识地拖延,因为即刻动身会让那些贵族没有足够的时间消灭罪证。可如果他们身上有亡灵的气息,丰饶主教不会发现不了的。


    所以他们只是单纯地在逆着她的意思来做事,这个事实让伊琳娜更加恼火了。


    “一群愚蠢的家伙。”伊琳娜这么说着,回到了房间里。


    今年冬天的雪很大,现在虽然没有下雪,但也很快了。积云已经聚集起来,寒冬已经做好了再一次向人们展示自己威力的准备。


    喉舌和刽子手正在房间里等她。


    “好了。”伊琳娜在座位上坐下来,“所以……你们觉得如果这件事情被推迟到下年春天或者更迟,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冬天已经来了,而我们无法互相沟通。”喉舌说,“就连我也不能,风声太大了,寒冬君主的仆从正在肆意作乱。我们至少得等那些鹿和鸟来才能恢复通讯。”


    “但在寒冬来临之前,人们已经囤积了大量的食物。”刽子手接着说,“人民是很聪明的,我想他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过……考虑到大部分的村庄都因此消失了,我想今年冬天会出现更多的亡灵。”


    “我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伊琳娜说。


    “贵族和平民转变成亡灵的原因不同,执政官阁下。”喉舌说,“我们就先谈谈平民吧,因为贵族不会住在村庄里——冬天是无法从土地中获得任何回报的季节,每个人都必须依靠之前三个季节的努力来保证自己能好好度过这个季节。”


    “而有时努力也没有用,有太多因素能够让这些本就不富裕的人们变得更加贫穷。”刽子手说。


    “没错,在自己存储的食物被消耗干净,而你又无法从其他地方得到食物的时候……噢,还有足够保暖的衣物的时候,成为亡灵就成为了延续生命的一种选择。多么可悲。”


    伊琳娜伸手抵住自己的嘴唇。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他们会为了活下去而选择死亡。”她说。


    “没错。”


    伊琳娜深吸一口气。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点?”她问道。


    喉舌和刽子手对视了一眼。


    “我们认为在您遭受到长老反对的时候不应当提出这种提议,否则这个提议也会遭到反对。这会给我们的行动造成很大的困难。”喉舌说。


    “我们以教会的名义向人们提供了粮食,但我们才来不久,这远不能保证所有人的生存。”


    “而且还可以提高你们在人们心中的威望,真是太棒了。”伊琳娜冷冷地说。


    她无法反驳对方,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面对一大批新涌出来的亡灵,”她有些疲倦地说,“那么你们做这些事的意义在哪里?你们消灭亡灵,但它总会冒出来。”


    “这就和杂草一样,滋生它的土壤还在,那么杂草就永远不会消失。”刽子手说,“下一年的情况会好很多,因为我们有一整年的时间来耕种……我们只是缺少时间。”


    “听上去你们很有信心。”伊琳娜说。


    “我们必须有信心,执政官阁下,这是一场战争,如果我们输掉……”喉舌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有我们能阻止死亡,就连死亡本身也不能做到这件事。我们是生命,我们可以对抗它。所有人在出生后就开始用自己的生命来对抗死亡了。”


    “创生慈母呢?”伊琳娜问道。


    主教们沉默了一会。


    “我们并不清楚寒冬君主在这其中的作用,因此创生慈母也必须排除在外。”喉舌说。


    他们在几分钟之后离开了伊琳娜的房间,外面又下起了雪,天色阴沉,这使得他们不得不在宫殿内留宿。


    主教们打发走仆从,锁好门,开始小声交谈。


    “你觉得寒冬君主在这里面扮演了帮助我们敌人的角色吗?”刽子手小声说。


    “我们并不清楚。冰精灵应当注重建立起的亲密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今年更加寒冷的冬天会把更多的人逼上绝路。”喉舌说。


    “他之前就是这么做的,这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变化的只有人们的观念。”刽子手说,“如果我们把寒冬君主排除在外,我们该怎么说服创生慈母?”


    “我们就不能把祂们分开看吗?我是说……祂做这种事一定也不是创生慈母乐意见到的。”喉舌说,“祂在这方面帮了我们,那么祂一定不会赞同自己同伴的做法。”


    “我的意思是!”刽子手加重了语气,“你根本无法判断这是否是祂有意为之,有时结果并不能表明神灵的态度。祂们与我们的差异太大了,因此也很难准确地判断出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你现在在为寒冬君主说话吗?”喉舌问。


    “什么?嘿!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自己也清楚你言论没有可靠的证据支持。”


    喉舌的喉咙上下动了动。


    “我很抱歉……我只是……”他看了眼窗外,“星星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而我有点厌烦同时提及那两个神灵的方式。”


    “我们对创生慈母知之甚少,我们不知道祂会做什么,我们也不清楚祂到底是否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拯救生命。”刽子手说,“作为母亲,祂应当是爱着孩子的,因此祂救了一个小女孩,但你瞧,祂又毫不留情地丢掉了她——我搞不懂,我觉得没什么比在神灵旁边成长更好的了。”


    “是啊。你说祂知晓这个孩子在面对神官问话时遭受的压力吗?”喉舌问道。


    “谁知道呢,如果祂在乎的话,那祂为什么不把她带在身边呢?我搞不懂祂为什么要这么做。”


    ……


    “可能是过敏,很严重的过敏。”凯瑟琳说,“我还没有什么应对措施,先休息吧……欧妮,过来和我谈谈好吗?”


    欧妮纳特看起来很紧张。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不敢和凯瑟琳对视,“我只是想和她分享点东西,我觉得她还不熟悉这个森林,而我找到了一点很不错的植物,能当座椅的花还有很大的蘑菇,我试过了,都很不错……”


    “没事的,没事的。”凯瑟琳走过去抱住她,“我不是要责备你,只是想问问为什么会这样。过敏是有原因的。”


    “原因在我吗?”


    “当然不是。”凯瑟琳说,“我和你讲过我们的身体会保护自己,会对付不属于身体的东西。而很不幸的是,过敏就是因为我们的身体要保护自己才出现的一种疾病。”


    “丽格很难受。”欧妮纳特说,“为什么保护也会造成伤害?”


    “因为她的身体因为过敏原——就是造成过敏的东西——而把身体里的那些细胞当成了敌人。”凯瑟琳说,“你说你带来了花和蘑菇?还有其他的吗?”


    “不,没了。”


    “过敏反应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凯瑟琳问道。


    欧妮纳特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不是你的错,好吗?不用害怕。”凯瑟琳安慰道,“你越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就能越早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丽格的身体开始攻击自己。”


    “我那个时候正在打开这个。”欧妮纳特拿出自己用来包裹住孢子的一小块布,“然后她就开始打喷嚏,变得很难受。”


    “噢……蘑菇。”凯瑟琳点了点头,“我想我知道了。”


    “你能治好她吗?”欧妮纳特问。


    “我不清楚。”凯瑟琳说,“我的治愈从微观层面上来说更像是促使细胞努力工作,而这不能用来治愈过敏,因为攻击身体的同样也是身体里的细胞,如果让它们充满活力……”


    “它们就会更猛烈地进攻。”欧妮纳特眨了眨眼,眼眶变红了,“……她会死吗?”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凯瑟琳摸了下她的脑袋,“好了,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想留在这儿。我可以帮忙。”


    “那去周围看看,把蘑菇都摘掉。”凯瑟琳说。


    她走进房间,站在已经躺在吊床上的丽格妮妮旁边,阻止她把自己的皮肤给抓破。


    “但是好痒。”


    “我知道,我知道。”凯瑟琳伸手抓住藤蔓,让吊床左右摇晃起来,“睡一觉吧,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


    她开始哼起自己也不知道什么的旋律,丽格妮妮抓了抓胳膊,闭上了眼睛。


    她很快就睡着了,而凯瑟琳俯下身去,仔细观察她身上的红肿的皮肤。这里没有能够抑制身体免疫力的药物,但如果她能让睡眠影响到那些活跃的小家伙的话……不,就算睡着的时候身体也在工作,而且效率会更高。这样行不通。


    但如果能让它们转移攻击目标的话,或许会有用,等免疫细胞工作完,孢子也已经被排出了体外,过敏原也就消失了。


    可是她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个。凯瑟琳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丽格妮妮的手。


    她选择加强那些被攻击的细胞的活力,好让她能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这似乎有效,凯瑟琳看到那些红肿消下去了一点。


    “这真是太好了。”她为此松了口气,终于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石头落了下去。


    “这真是太好了。”她轻声重复道。


    ***


    “通常情况下,同一个物种之间也会存在竞争关系,因为它们所需要的生存资源都是重合的,而为了使自己更好地生存下去,竞争是不可避免的……”


    “但在有些时候,这些原本应当开始竞争的生物会聚集在一起合作,因为比起生存资源造成的竞争,外来的伤害更加紧迫,能够更快地威胁到它们的生存……”


    “……以蜜蜂的聚集现象为例,不同种类的蜜蜂聚集在一起而不发生冲突,是因为它们需要共同对抗以它们为食的天敌,胡蜂……”


    “或许在这之前,蜜蜂们是分开居住的,但这无法应对胡蜂的掠夺……它们更快,更强……而在某个偶然的机会下,蜜蜂们发现合作能够大大地降低自己种群减少的几率,于是它们就将这种模式继续延续了下去……”


    “……一直变成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样子,一个巨大的,数十种蜜蜂共同生活在一起的蜜蜂王国……”


    “好处?我们不用跑很多地方就能得到更多的蜂蜜,但不要轻易靠近那里,除了帕森库拉的血脉……噢,我们班上有是吗?为什么?因为四妈妈更擅长应对昆虫,她的大部分毒素都是从昆虫中提取的,当然,你们也或多或少地继承了这些天赋……”


    “……敢抓虫子来我就拿竹竿抽你们,我没跟你们嬉皮笑脸。再强调一遍,课堂上禁止出现蜈蚣,蝎子等昆虫,除了实践课之外,也不准搞小动作……”


    第213章


    等丽格妮妮身上的过敏症状全部消失后,凯瑟琳才放开她的手,看向正扒着门往里面张望的欧妮纳特。


    “她已经好了。”她往旁边走了一步,“你要来看看她吗?”


    欧妮纳特犹豫着走过来,站在了吊床旁边。


    “她已经好了吗?”她小声问道。


    “已经好了,但未来还会再次过敏的。孢子很小,几乎无处不在。”


    “但她之前没有问题。”


    “到一定浓度才会,你收集的那些孢子正好达到了让她过敏的浓度。”


    “噢。”


    欧妮纳特又盯着丽格妮妮的脸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就是你说过的缺陷吗?”她问道,“相同的基因碰到一起,同时会导致疾病的基因也会碰到一起,所以有些人一生下来就会有疾病。”


    “免疫力过弱或过强都会被称作免疫力缺陷,她的免疫系统太强了。”凯瑟琳说,“不过这只是小问题,很多人都会有过敏症状,过敏的原因也很多,有时甚至是你意想不到的东西。这不是你的错,欧妮,在遇到过敏原前没人知道她会对什么过敏。”


    欧妮纳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说你给丽格弄了个能当座椅的花是吗?”凯瑟琳朝她伸手示意了一下,“我还不知道有这种花呢,拿出来让我瞧瞧,正好趁她睡着给她把沙发弄好。”


    欧妮纳特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种子,比起能充当沙发的巨大花朵,它的种子就要小得多。兰花这类的植物总是这样,很少在种子里储存能让后代发芽的足够的养分,它们更喜欢去依靠其他植物来生长,也就是欧妮纳特恰巧发现了它,才让它延续下的几率变大了。


    “花瓣还需要点调整。”欧妮纳特这么说着,伸手把花朵调整到与地面平齐的地步,“这样坐起来会更舒服……”


    “花蕊也得剪掉。”


    “只要剪掉这些花粉颗粒就好了,剩下柱子可以用来挂帘子,我在我的椅子上挂了很多小饰品。”欧妮纳特说。


    一只小猴子跑进来,看看正在忙碌的她们,又看看正在睡觉的欧妮纳特,怀里抱着啃了一半橘子皮的橘子。


    “如果你想道歉的话,你可以给她的小猴子做件衣服。”凯瑟琳提议道,“我得走了,虽然很想等她醒过来,但我还有事情要做。”


    她得再去割点蜂巢下来,之前割得太小了,她得再弄点下来。


    为此她特地征调了那只还徘徊在附近的熊,它正远远地瞧着那些装满了蜂蜜的蜂巢,看起来馋得不得了,正因为如此,它很乐意听从凯瑟琳的指使,跟在她屁股后面慢吞吞地走。


    蜜蜂似乎都休息了。上次她来的时候花田里的每朵花旁边都至少有三只蜜蜂在围着它转,而现在三朵花才有一只蜜蜂在周围工作,这只蜜蜂还有些萎靡不振,焉哒哒的。


    “这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凯瑟琳把手里装了手提绳的竹桶递给身后的熊,“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想要来吃蜂蜜的吗?”


    看在外面工作的蜜蜂的样子,这头熊很可能是想要趁虚而入。因为还没等他们靠近蜜蜂王国的边缘,就看到地上躺了一堆蜜蜂尸体,有些还活着,聚集在一起,构成一座蜜蜂小山。


    看上去这里刚刚经过了一场大战。凯瑟琳蹲下来,扒开那些蜜蜂群。里面还有些蜜蜂活着,但也奄奄一息,而小山里面的温度很高。


    “哦,你们遇到了敌人。”凯瑟琳这么说着,捧起这些执着的想要回去的小蜜蜂,把它们放了回去,“加油,小伙子们,为了你们的蜂后。”


    她跨过它们向里走去,走到已经安静了很多的蜜蜂王国中,然后转身指了一下正扒住蜂巢要啃的熊。


    “吃相好看一点。”她说。


    蜜蜂们正在全力对付入侵者,无力应付这只大快朵颐的贪婪的熊,但它们还是狠狠蛰了它的鼻子,让它为自己的贪嘴付出了代价。这只熊捂着鼻子落荒而逃,凯瑟琳只好自己提着小桶,把割下来的蜂巢丢到里面。


    因为不确定自己接下来做的蜡烛会不会成功,她在割下蜂巢的时候并不计较它们的颜色。反正是实验品,在有些地方不用计较太多。


    正好可以自己用,夜光植物能提供的光亮还是太少了,有的时候需要点更亮的光源。


    ……


    丽格妮妮醒来的时候欧妮纳特正在她的墙上挂会发光的小球,这里太暗了,她觉得这里需要一些灯光,而她刚好有种子。在察觉到她醒了之后,她赶紧抱着水杯凑了过去,给她喂了点水。


    “你还好吗?”她问道,“我正在给你的房间里弄装饰,天黑下来后想做点什么都很不方便,所以我弄了点灯。我和母亲出去的时候就用的这个,不过你想要用得更久的话需要让它们晒太阳。母亲说它们现在发的光就是白天吸收的光,所以得……你还好吗?”


    “我好多了。”丽格妮妮从吊床上下来,擦掉嘴巴上的水渍。


    那只小猴子扒着她的衣服,一路窜到她的肩膀上坐好。


    “之前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你的猴子需要件衣服吗?之前你小的时候我给你做了几件衣服。或许你的猴子需要。”


    “谢谢,我觉得它会很开心的。”丽格妮妮看了看房间内的摆设,又看了看四周,“母亲呢?”


    “她在忙,让我留下来照顾你。”欧妮纳特抬了下手,示意她看自己挂上去的夜光植物,“你觉得这样好吗?需要调整吗?我在我的很多屋子里都放了桌子,你需要桌子吗?”


    “唔。”丽格妮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母亲在忙什么?”


    “我不清楚,她没和我说过。”欧妮纳特想了想,觉得她应该是想见凯瑟琳,“你想见母亲吗?我们一起去吧,我还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植物。母亲在我的小屋周围种了一排路灯,你想要路灯吗?”


    “不,现在是晚上了。”丽格妮妮说,“晚上很危险,你和我待在这里比较好。”


    她大概也觉得这种交谈氛围有些尴尬,在兰花座椅上坐下后就想办法主动找了个话题。


    “为什么它们会发光?”她问道。


    “哦,这是因为它们里面的一种物质,能够反射太阳光……”


    ……


    梅塞尔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自从公主们开始显露自己的天赋并以此为乐后,他就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换掉负责照料她们的仆人,因为很少有人能受得了她们的恶作剧——那些幻觉都是基于人们的想象而产生的,恐怖程度取决于人们的想象力。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能比得上创生慈母的幻觉出现,但普通人也很难承受得住来自于自身的惊吓。


    恐惧不止来自未知,也来自已知。


    本来在听完薇拉的转述后梅塞尔还对为什么那位神灵会出现这样的幻觉而抱有一点好奇,但现在这点好奇已经消失了,梅塞尔正为怎么能找到合适的仆人而烦恼。


    哦对了,还有薇拉,每有一个仆人被打发走,她就要多受到一次惊吓。梅塞尔看得出她想要阻止自己的孩子们继续恐吓别人,但婴儿们还没有长到能听懂话语的地步,所以她的努力并没有奏效。


    这让她更加忧虑了,梅塞尔很担心她的身体,忧虑过多并不是什么好事,最近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但无论怎么想,他都想不出合适的仆从人选。很少有人能战胜恐惧,尤其是来自自己内心的恐惧,要想找到什么都不惧怕的人实在是太难了,他虽然已经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合适的人选,可也对此不抱希望。


    有人敲了敲门,是昆图斯,他还带了两束花过来。


    “我来看看可爱的小公主们。”他这么说着,推开了隔壁婴儿室的小门。


    这些天都是梅塞尔在照顾她们,因为他发现只有自己和薇拉才不会受到恶作剧,其中缘由不明,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是这两个小坏蛋的直系血亲。因为昆图斯也会遭到她们的恶作剧袭击,不过他从来没生气过。


    梅塞尔看着他把花束分别放在摇篮里,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我亲爱的兄弟。”他说,“不知道你是否能为我分忧呢?”


    “我很乐意,陛下。”昆图斯转过身来说,“您有什么烦心事情呢?”


    “我最近正在寻找勇士,他必须有一颗坚韧而勇敢的心,面对任何险境都不会退步……”


    昆图斯站直了身体,还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领口。


    “我想您在说我。”他说。


    “没错,我也觉得你能胜任这份工作。我想只有你才能照顾好她们。”


    昆图斯皱着眉,疑惑地歪了下头。


    “您的意思是说……”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摇篮,“哦不。”


    梅塞尔心说果然如此,根本没人受得了这两个小家伙的折腾,可他又不能让薇拉来做这件事。她已经很虚弱了,应当好好休息。


    “我不是说……我不愿意,但是,亲爱的陛下,”昆图斯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要我和我的恐惧朝夕相处还是太考验我的心脏了,我可不希望未来你和薇拉提起我的时候用的词语是我的那个疯癫的兄弟……我们已经有很多疯癫的兄弟了,还有姐妹。”


    “是的,是的,昆图斯,我明白你的意思。”梅塞尔说道,“我只是……她们不能老是待在我身边,我有自己的公务要处理,而她们以后也需要老师。总不能我来教导她们。”


    “而且在确定谁能继承铁王冠之前也不能接触到其他神灵的信徒。”


    “没错儿。”


    他们两个同时叹了口气。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昆图斯问道。


    “我已经下令在整个国家里寻找合适的人选了,但没什么用。”梅塞尔说,“我也正好想和你说这件事,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我希望你能考核一下她们。”


    昆图斯沉默了一会。他这些年一直管理着梅塞尔的近卫队,虽然大部分时间只待在画室里浪费颜料,但在必要的时刻他会充当一个可靠的盾牌,替梅塞尔挡掉大部分的图谋不轨的贵族们,有时也负责拦截一些可疑的包裹。


    而现在他要负责选拔公主保姆了,要做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拿的钱可从来没变过。


    “我怎么知道她们怎么能做好这件事呢?我可不懂怎么照料婴儿,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就算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也不知道怎么辨别她们之间的好坏。”昆图斯说。


    梅塞尔:“……”


    梅塞尔:“你介意接受一些培训吗?”


    昆图斯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兄弟。


    “所以你现在真的变成疯王了是吗?”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拜托了,昆图斯。我真的很需要你。”梅塞尔说。


    昆图斯看了看身后的摇篮,叹了口气。


    “好吧,我做。”他说。


    ……


    沃尔特再次招待了那位傲慢的艺术家,说真的他受不了这个。多亏了那位慷慨的执政官的馈赠,他已经很久没有给人画过画了,因此也很少与人交流,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和自己的灵感沟通。


    或者根本不沟通,只是拿着钱做一个吃喝玩乐的废物。


    他希望自己的忍受能带来好的结果,不然他会觉得自己在白费工夫,而且那位执政官要是知道自己没能起到该有的作用的话……沃尔特心里明白要是果真如此那么自己就再也不能过这么舒服的日子了,所以他得努力和特奥多尔搞好关系才行。


    在他忍受了好几次这个蠢货的无礼发言后,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从单方面的奉迎变成了更进一步的关系。他开始听特奥多尔讲自己在凯撒公国的事情。


    他没说过自己曾经在凯撒公国里待过一阵时间,他也不想说,即使特奥多尔用明显高高在上的语气和他讲述一些他自认为他没见过的细节的时候,他也不想说出来。


    对付这种人就应该要忍耐,要表现得比他们蠢,这样他们才会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但也不能太蠢,太蠢的人会被看轻,因此也接触不到更关键的机密。


    “我在那边认识很多绅士们,”特奥多尔果然得意地说道,“最近没办法依靠信件交流,但冬天来临之前我们约定好要一起……更具有艺术性的东西。”


    沃尔特在心里叹了口气,配合地问道:“我很乐意听听您对于艺术的见解。”


    特奥多尔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是如何开始学习艺术的。他也同样是个贵族,但并不是长子,当然也不是需要自己闯荡的最小的孩子,能从父母手中得到一点资产,不多,但足够他度过一个平静又普通的一生。


    不过他显然不满足于此,而他运气很好地得到了智慧圆环的青睐。那个时候祂们还叫吟游群弦,执掌与艺术有关的权柄。当然祂们现在也拥有着这个权柄,只是更倾向于探寻未知,这也影响了艺术家们,同样地,特奥多尔也受到了影响。


    “我们会用很多年来体会生命,但死亡却只有一瞬间。”特奥多尔说,“也没人能知道死亡的感受以及死后世界会发生怎么样的改变。为什么没有人提出疑问呢?为什么人们不对此感到好奇呢?”


    “哦——”沃尔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还是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以诱使他接着说下去,“我觉得这也有一些道理。”


    “我很高兴你这么觉得。探寻未知永远是我为了追随智慧圆环而应当做的事,我想你作为艺术家也会这么觉得……”特奥多尔又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比如他为了更好地雕刻出那颗头颅而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听说你的朋友会为了画出更好的画作而去学习屠宰,而我则做出了更伟大的牺牲,我去接触那些尸体。”


    “噢……”沃尔特这么说着,以一种全新的神态去看待面前这个人。


    他说的话已经不在无力这个范围内了,他更进一步,使其变成了冒犯。


    并不是所有的艺术家都是智慧圆环的信徒,至少沃尔特并不是。大部分的人只是对其有偏向,因为就算求助神灵也无法让自己永远拥有不枯竭的灵感。所以艺术家与神灵之间的联系比起其他信徒和神灵来说要松散得多,这也是为什么智慧圆环总是无法参与一些重要的场合,祂们并没有很多虔诚的信徒。


    抹黑形象的伪信徒倒是很多,比如人们总是把艺术家和糟糕的私生活联系在一起。沃尔特承认有些人过于关注自己的灵感而忽略了其他的事物,但他觉得特奥多尔不应该忽略其他事物到这种地步。他又不是神官,这活儿根本就不是他应该做的。


    而且他也没有在传播智慧圆环的教义,智慧圆环又不是死神。探索尸体跟智慧圆环有什么关系?要说探索未知,这世界上的未知多了去了,干嘛非得研究尸体呢?


    “这真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做出这种行为。因为尸体是……”


    “不可亵渎的,是吗?噢,这是个错误的观点。”特奥多尔摆摆手,“几百年前牛还是只能出现在丰饶双星祭典上的祭品,而现在只要拥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还有金钱就能享受到美味的牛肉以及牛奶,还有黄油。观念总是在变化的,而我正在为这变化做出自己的努力。”


    沃尔特挑了挑眉,不觉得他在做什么跨时代的事情。


    如果丰饶神官听到他这种话一定会勃然大怒,更不要说那些尸体生前的亲人们了。他默默地想。


    ————————


    新增参考书:《给仰望者的星空史 天文如何塑造人类历史》


    第214章


    “所以……你正在为了这种变化而努力是吗?”沃尔特尝试着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不想聊这个,但想给那一位写信的话总得给她点让她满意的东西,“让接触尸体变得更加让人接受,就像让牛的各部分走入人们的生活一样。”


    “不不不,我做的是比这个更棒的事情。可不仅仅是指那些普通的,简单的,让牛走下祭坛的事情。”特奥多尔轻蔑地说道,“丰饶双星是短视的神灵,祂们往往只顾及眼前的利益而看不到更加长远的未来。我正在描绘的未来可比让人们接受死亡要重要得多。”


    沃尔特点了点头,他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想象力太贫瘠了,受到自己朋友安德烈的影响也很深。他无法想象这位大艺术家除了把尸体切开之外还能干什么。


    “那什么是更棒的事情呢?”沃尔特继续问道。


    “更棒的事情是指……”特奥多尔故弄玄虚地顿了顿,换了种激昂的语气,“与死亡共存。”


    他微微张开双手,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说的是什么重大的事情一样。沃尔特承认他用的语气确实很适合演讲,但他没什么感觉,因为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的母亲是丰饶双星的信徒,她从小就给我讲有关祂们的事情。”沃尔特只好这么说道,“按照丰饶双星的教义来说,我们每个人自出生开始就与死亡做对抗,要么活着,要么死去,这两者是无法并存的……”


    “不不不,我亲爱的朋友。”特奥多尔竖起食指左右摆了摆,“每个神灵都对同一种事物有着不同的见解,就拿以前的智慧圆环来说,祂们相信唯有纵情欢乐才能体会到生命的真谛,而深夜女士的信徒则认为欺骗和谎言才是人生中的主基调,因此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破坏掉一些东西……”


    “那我想你对死亡一定有其他的看法了。”沃尔特说。


    “当然了,我的朋友。”特奥多尔现在和他说话的语气倒是很亲昵,他甚至还想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死亡是可以与生命共存的,相信我。”


    ……


    凯瑟琳用力把竹筒劈开,以便于把里面的蜡烛拿出来。过滤过两遍的蜡烛底部还有着杂质,她用刀子把这些刮下来,又把它们砸碎,取出里面的烛芯,打算重新加热它们一次。


    她还打算再换一块用来过滤的布,希望这次冷却后沉淀下来的杂质会少一些。


    房间里的温度太低了,这些蜡凝固得太快。凯瑟琳觉得自己要多过滤几遍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蜡质纯净的蜡烛。


    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欧妮纳特把门推开一道小缝,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然后带着丽格妮妮走了进来。


    “怎么了?”凯瑟琳正忙着把蜡块从竹筒里取出来,“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


    “没有,只是想过来看看你在干什么。”欧妮纳特说。


    凯瑟琳又看了她们一眼。


    “是吗?那我们待会去一起做点事情好了……打开我的本子看一下,我在上面写了很多没有做的事情。”


    丽格妮妮还没有学会很多词汇,她看不懂凯瑟琳写的什么。所以欧妮纳特承担了把它们读出来的工作。


    “酿酒,种冰淇淋面包树,种蜡烛树,种能过滤水中杂质的植物……改良水果……种卷心菜,改良卷心菜……找香料,找……肉桂,香叶,八角,找韭菜……韭菜也是香料吗?种茶树,做茶,做果酱,做罐头……呃……检查小麦土豆性状稳定……”她一口气念完,翻到下一页,“大豆,箭头,酱油,豆瓣酱……没了。”


    “韭菜是一种草,有辣味。”凯瑟琳开始把蜡烛碎块扫到一起,也放到盛放着蜡烛块的容器中去,“挑一个吧,挑一个你们喜欢的。”


    两个女孩和一只猴子凑在一起严肃地讨论了一会。


    “我们想种冰淇淋面包树。”丽格妮妮说,“我没吃过冰淇淋。”


    “噢,你们一上来就选了个最难的吗?”凯瑟琳哈哈笑起来,“好吧,来让我们做这个。”


    她带着她们先去见了见冰淇淋树,她们几乎不来朗伊尔,所以对这种树知道的不多。


    “这就是冰淇淋树,”凯瑟琳带着她们爬上山坡,“我把它种在这里,因为……嗨,弗拉基格。”


    “嗨,凯瑟琳。”


    凯瑟琳从他手里拿了两个冰淇淋球,递给站在身后的孩子们。


    “把外面的叶子扒掉再吃。”她说,然后转身看向弗拉基格,“你能离开吗?我要给我的孩子们上课。”


    弗拉基格点了点头,抓着一把刚摘下来的冰淇淋球离开了。


    丽格妮妮对准冰淇淋球咬了一大口,差点把自己的牙齿冰掉。这种冰凉的感觉让她差点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但在欧妮纳特的眼神瞪视下她还是咽了下去,开始小口吃剩下的。


    “这种树只能在这种低温下生长,所以我把它种在这里,”凯瑟琳继续说,“看到它的树干了吗?是透明的。如果你往它的树根上浇牛奶和果汁,再加上一点点糖,这个树干就会变成果汁的颜色。”


    “哇哦。”正在听着的两个孩子发出了惊叹声。


    “等它整棵树都变成其他颜色后,它就会把这些吸收到的液体储存到叶子中去……现在没有叶子了……总之,它会吸收,然后膨胀成你们刚刚吃的那种形状。在被摘下之前还需要经过风吹和冰冻,所以它得种在这里。”


    她折了根树枝下来,又带着她们去了面包树。


    “这些是妖精们从外面带回来的,在一个叫做地下城的地方。孕育你们的那棵树也是,但它的样子和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它受到了我的血的影响。”凯瑟琳把话题又转回去,“总之,这种树和冰淇淋树完全不一样,要想把它们两个的特点弄在一起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所以它不是这里的物种。”丽格妮妮说,“它是外来的。”


    “没错,不过这些外来的物种并没有造成伤害。它们还给我们提供了食物,小麦面粉做出的薄饼很好吃对吧?”


    欧妮纳特想起了什么似的,张大了嘴巴。


    “我还忘了给丽格弄厨房。”她说。


    “那就记得走的时候拿回去一个加热板,记得要晒太阳,它是靠吸收阳光运作的。”凯瑟琳把那个树枝递给她们,“拿着吧,研究一下它。”


    丽格妮妮没有动,她负责按住自己肩上的小猴子,不叫它乱动。而欧妮纳特负责把那根树枝拿过来。


    “它很冰。”欧妮纳特这么说着,把它递给了丽格妮妮。


    “就像……那个男人。”丽格妮妮说。


    她们看了凯瑟琳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凯瑟琳没有否认。


    “在初期,他的力量要强于我,所以有些植物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最初诞生的小咪也有透明的爪子。”她说,“现在是上课时间,关于……生殖隔离。”


    她给她们讲为什么每种生物的后代都一定会和自己的父母有相同的特征,会和自己的父母属于同一个物种。也和她们说了冰淇淋树和面包树之间具有这种隔离。它们无法通过正常手段来诞生后代。


    “不过也有办法。把它的树枝弄下来,放到冰淇淋树上去。但这需要更多的冰淇淋树才行,一棵树不够用。”凯瑟琳说。


    “所以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这么做呢?”丽格妮妮问。


    “我可以解答这个。”欧妮纳特举起一根手指示意凯瑟琳不要说话,然后转向自己的妹妹,“因为如果它们能产生后代的话,事情就会简单得多。我们只需要挑选后代就好了。”


    丽格妮妮点了点头。


    “所以这种方式更省力。”她说。


    “而且我说的这个方式也不一定管用。更好的方式是把我们需要的……就是把控制我们需要的特征的基因拿出来,放在一起。但这种方式不能用,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用这个。”


    欧妮纳特小声而快速地给她解释了基因是什么,以及生物该如何产生后代。


    “好吧……”丽格妮妮沉默了一会,“其实我没有懂什么叫做……分裂。它们变多,变少,然后变得更少……好麻烦。”


    “为什么你不明白?”欧妮纳特很吃惊,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妹妹听不懂这个,“这就是繁殖啊。因为要变成一半,但不能在最开始就变成一半,所以需要变多……”


    凯瑟琳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不是所有人都明白其他人明白的事情的,就像你不明白为什么就算我们站在这里还会有摩擦力的存在,又为什么我们朝另一个物体施加力的时候对方也在朝我们施加力……”


    “哦,这很正常不是吗?你打墙的时候也会觉得墙在打你。”丽格妮妮说。


    凯瑟琳:“……”


    凯瑟琳:“看来你对物理感兴趣,是吗?”


    “这个叫物理吗?”


    “是啊,不过我们先谈怎么做冰淇淋面包树可以吗?这个稍后再说。”


    凯瑟琳看了眼欧妮纳特,她显然正在为自己的妹妹能够理解这并不存在的力而感到震惊,还有些失望,因为凯瑟琳看得出来她很希望参与到丽格妮妮的教育中去,而物理是她不擅长的,她没法在这件事上有参与感。


    “好了,姑娘们。”凯瑟琳拍了拍手,把她们的注意力拉回来,“我已经把我能想到的方法告诉你们了,现在你们可以按照我的方法做事,也可以自己想想其他的方法。让我们开始吧?”


    丽格妮妮举了一下手。


    “我不想做这个。”她说。


    “所以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去森林边上转转。”她说。


    凯瑟琳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挑了几个自己记下来的东西,写在一张纸上,然后撕下来递给她。


    “那就关注一下和我想要的这些有相似特征的植物。去的时候要注意,带上水壶和吃的东西。晚上早点回来。”她说。


    “好的。”


    欧妮纳特看着她走远,转头看向凯瑟琳。


    “我以为她会对种植感兴趣。”


    “不感兴趣也没关系,她可以帮我找东西。你对怎么种冰淇淋面包树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我们按照你说的那个……把枝条插在冰淇淋树上的方法试试看吧。”


    凯瑟琳本来以为她会很开心的和自己讨论要如何把两种不同的树放在一起,重点不是结果,重点在于过程。


    但看起来她的想法会阻碍孩子们自主思考,看样子她下一次得先让她们说。


    “那就来说说为什么我会想到扦插。”她只好主动开始讲解自己的思路,“因为冰淇淋树会把自己得到的液体送到叶子上,如果我利用它这种特性,让它朝树枝上的器官输送大量的糖分,果实的味道就会好很多。”


    “我一直觉得它们没有味道,嚼一会才会。”欧妮纳特说。


    “它们花了很长的时间从苦涩变成现在这个口感,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时间缩短。如果这个方向不成功,我们还可以促使它们快速生长,只依赖小麦和土豆让我感到很不安全。”


    “我们会成功吗?”


    “我觉得这是个小概率事件。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失败,但成功的人寥寥无几。我也经历过很多次失败,而你也会经历的。你要习惯这种失望的感觉,因为如果你不习惯,这些失败会把你打倒。”


    “我会努力的。”


    她把那根树枝放在地上,用自己的力量让它长出根须,然后长成一棵小小的晶莹剔透的树苗。而凯瑟琳走上前,割开树干,把面包树的树枝插了上去。


    那个被割开的伤口很快地愈合了,留下一道黑色的疤。


    “所以这样就行了吗?”欧妮纳特问道。


    “理论上来说,是的。”


    “为什么你觉得这不会成功呢?”


    凯瑟琳指了指冰淇淋树的叶子:“它能把吸收到的液体存储到叶子中去是因为它的叶子本身具有储存的功能,而面包树没有。果实储存的往往是植物经过光合作用加工后的产物,而冰淇淋树不加工,它只是搬运。”


    欧妮纳特点了点头。


    “我想吃蔬菜。”她说,“我们去种你在本子上写的那个卷心菜吧。”


    这个要求也不见得简单到哪里去,因为凯瑟琳自从卷心菜菜田消失后就没有再去管过那块地。她们得先把已经野化了的卷心菜找出来。


    “虽然我把它们叫做卷心菜,但其实它们还没有变成卷心……”凯瑟琳弯腰用力把阻碍自己视线的无用的杂草拔掉,


    “而且其实它们也不全是绿色的,可能长得很奇怪……我记得有一种很古老的卷心菜是有着长而粗壮的柄,托举着像开放的花朵一般的菜叶……”


    “没有!”欧妮纳特大喊道。


    “但是它一定很受啮齿动物欢迎,因为它经过了驯化,所以它的味道要比其它的草要好得多……”


    “我踩到一只臭虫!”欧妮纳特喊道。


    “而且我之前……应该是弗拉基格,我听到弗拉基格和我抱怨说我的卷心菜会打人,考虑到野外的竞争激烈程度,我们可以找会打人的植物。它很有可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不被吃掉……”凯瑟琳继续喊道。


    ***


    《创造之书》节选:


    NO.8 卷心菜拳击手


    这种植物和我们平常吃的卷心菜之间唯一的不同是它能够通过快速迅疾的击打来驱逐敌人,它用来充当手臂的菜叶往往是最外层用来包裹住整个卷心菜的菜叶。它们生长的时间更长,更厚,同样也能够给予敌人痛击。


    我建议这种蔬菜被种植在花园里时将其种在最外侧,这样能够将其的作用最大化。当然,它起到的作用并不会很大,因为卷心菜本来就不是攻击性强的植物,比不上有着尖刺的仙人掌和那些食虫植物,但要是你想吓吓会偷吃的动物们,它们还是做得到的。


    不过,正如大多数植物一样,卷心菜并不能自主辨别自己的敌人。它们的防御模式和其他植物一样,都是受到攻击后再根据自己遭受的伤害来做出反击,所以如果你要在你的花园里种卷心菜拳击手的话,最好先告知你的伙伴们不要去主动招惹它们。


    如果你要烹饪这种独特的卷心菜,那请记得提前一天收获它们,以防你在把它们按在案板上的时候跳起来痛击你的鼻子。吃之前也必须把它们炒熟,否则很有可能在你把它们端上餐桌的时候它们从盘子里跳出来,撒的到处都是。


    考虑到最近流行蔬菜搏斗,我建议各位在比拼自己种植的拳击手的时候应该保护好自己。如果再有人因此受伤,我想母亲会禁止我们种植卷心菜拳击手,因为在我写下这行文字的时候,已经有三个春精灵和无数只动物因为被拳击手打而来医院看病了,医生们现在可以用怒不可遏来形容。


    希望各位读者在读到这里时考虑一下笔者的建议,我们要填的申请表已经足够多了,请不要让种植卷心菜拳击手也成为需要申请后才能做的一件事。


    第215章


    丽格妮妮踩着树枝在树木与树木间穿梭。她倒是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因为在她的脚落下之前树枝就已经长到了那里,粗细也足够承担她的体重。


    她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开始仔细查看凯瑟琳给她的东西。


    “我不认识很多字。”她盯着上面的字说,“我还没开始学。”


    为了看懂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她甚至还求助了路过的冰精灵,但他们都拒绝了,他们不想因为看了点东西而发疯。


    “那可是神灵写下来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的。”那个法师站在树下和她解释道。


    “我就没有事。”丽格妮妮说。


    “因为你是神灵子嗣。”对方想了想,“……你的母亲要什么?”


    “我不知道。”丽格妮妮举了一下手里的纸,“她要我对照着这张纸上的东西找有相似特征的植物。”


    冰精灵耸了下肩膀。


    “那我没法帮你,除非大祭司愿意看看,我想他肯定能承受得住那些信息的。”法师说。


    “我不会去找他的。”丽格妮妮说。


    “那就祝你好运。”法师说。


    他离开了,而丽格妮妮盯着纸张发了会呆,终于凭着意志力从自己得到的那部分传承中拽出了点什么。


    “……加工后的……某个东西会变成黑色的液体,然后……吃起来有……味道。”


    看不懂。欧妮纳特想,但她想自己要找加工后会变黑的东西,这种东西可以食用。那么变黑的颜色就不是氧化还原造成的……氧化还原是什么?


    她不理解这个突然出现在大脑里的词汇,但本能地知道它所代表的模糊的意思。


    至于加工后的某个东西是什么,她理解为果肉。她不知道这个理解对不对,但她也没办法在自己的大脑里找到其他的解释了。


    “你吃过什么能把自己的嘴巴染黑的东西吗?”她看向和她一样坐在树枝上的小猴子。


    它正在嚼一把嫩茶叶,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分了一小把给她。


    “谢谢,但我觉得肯定不是这个。”丽格妮妮说。


    她开始想自己能从哪里找到这样的植物,与那些能直接表现出自己特性和能够让人直接把这种特性投入到实际应用的植物不同,这种植物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成为她们需要的东西,这种帮助因为植物的不同而不同,而凯瑟琳没有写明白加工到底是什么样的加工。


    不过一想到果肉的话,那最先想到的加工手段就是榨汁了。


    “好,我们先排除现在已经吃的那些水果,还有……茶叶。”丽格妮妮说,“面包果也不行,我想母亲找的不是已经知道用处的那些。”


    它们需要加工后才能展现自己的用处,所以要找到它们所花费的力气也更大。


    “这里有水果的果肉是黑色的吗?”她继续问向旁边的猴子。


    动物没办法理解黑色的含义,它们用来感受色彩的视觉细胞也与人类有很大的区别,所以猴子就那么看着她,嘴巴里还嚼着茶叶。


    丽格妮妮也把茶叶放进了嘴巴里。


    “这有点苦。”她说。


    为了确保自己能够理解母亲的意思,她拿着那张纸又去找了凯瑟琳一次。


    “我想找这个。”她说,“你能再说点什么吗?”


    “这个……是一种叫做可可果的东西,它加工之后的产物叫做巧克力……不过我不确定它在不在我的森林里,又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凯瑟琳正在拔地上的杂草,“我想要它是因为找到了茶树。”


    “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凯瑟琳丢掉杂草,站起来。


    “没有。”她说,“我只是由茶联想到同样可以当作饮品的咖啡,然后又由咖啡想到巧克力。这三个都有点苦涩,但都很受人欢迎。至少这三个我都很喜欢。”


    “我不知道巧克力是什么味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出来。”丽格妮妮说。


    “没关系,你只要去发现植物经过加工后能不能被我们使用就好了。这些只是参考。”凯瑟琳走过来给她讲了讲剩下的,“这个……这个植物的名字是枫树,它的树液可以做成一种叫做枫糖浆的东西,就是糖。”


    “我们已经有糖了,如果巧克力和茶一样,那我们也有茶了。”


    “这是不一样的,我们从草中提取的糖有股青草的气息,而枫糖浆会有枫树的味道,至于茶和巧克力……这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虽然都能吃,但它们是不一样的。”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弄这么多?”


    “因为我喜欢。”凯瑟琳说,“你瞧,我们现在有很多种草莓了,有的小,有的大,有的长得就是‘草莓’,而有的则奇形怪状。未来我们还会有更多的草莓,这让我们拥有很多选择。有的草莓适合做装饰,而有的则适合做成果酱,有的直接吃掉会更好。”


    “但我们只有三个人,植物太多会忙不过来的。”丽格妮妮说。


    “没关系,妖精们会照顾好它们的。”凯瑟琳竖起自己的指头作为示意,“不过你提醒我了,我应该把一些东西从我的温室里移植出来,比如说葱和蒜,再建立一套……自动化农田运转系统——希望我能在今年做完这件事。”


    她又给丽格妮妮撕了张纸,还给了她一根小炭条。


    “我不识字。”丽格妮妮说。


    凯瑟琳只好把纸笔又拿了回来。


    “每个植物都有自己想住的地方,而在搬家之前邻居的喜好也很重要。我需要你帮忙看看还有哪里适合改造成农田,同时又不会对原有的居民的生活造成伤害。”


    丽格妮妮点了点头。


    “我需要一个空旷处,有充足的光照,周围最好有水源,但土壤必须干燥。因为葱需要干燥的环境。”凯瑟琳向她描述自己需要的地方,“同时它必须容纳青白马,妖精,以及其他的一些未来将会出现的在我葱田的员工,而不会对原来在那里的生物造成伤害。”


    “没问题。”


    “还有麻烦你问一下遇到的生物,或许有些能够来给我工作。”


    “好的。”丽格妮妮说,“你想要什么样的生物?”


    “妖精和青白马足够应付温室里的工作,但我不清楚在出了温室后会遇到什么,所以你可以都问问,记录下来它们能做什么。”


    “好的。”


    丽格妮妮重新低头看自己面前的那张纸。她现在又多了份工作,观察遇到的那些生物,记住它们的特征,她觉得这个不难。


    “嗯……还有一件事。”她在离开前说,“我来的时候去生命树那里转了转,我的妹妹们……她们打得很厉害。”


    凯瑟琳皱起自己的眉毛。


    她之前提醒过那两个孩子了,但看来她们没有听进去。


    “好吧。欧妮,继续在这里找卷心菜,丽格,你去做我让你做的工作。”她飞快地安排了她们的工作,“我去给这两个小家伙准备房子。”


    “不等她们出生后问问她们的意见吗?”丽格妮妮问道。


    “不行,这样打下去会出事,我需要她们提前降生。提前降生的孩子免疫力没有你们那么强,她们需要一个事先准备好的住所。”凯瑟琳看了她们一眼,催促道,“好了,去吧,剩下的我来做。”


    虽然是因为她们两个互相伤害彼此她才决定让她们提前出世,但在给她们准备房子的时候,凯瑟琳并不打算把她们两个分开。


    双胞胎的联系要比任何一个同胞手足更加亲密,因为她们从出生起就开始认识对方了。凯瑟琳决定让她们提前出生是为了防止她们对彼此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至少她们在外面打架的时候不会像待在果实里一样毫无动静,她能提前干预。


    还有一个原因是减少生命树的能量损耗。她不能让她们把能量全都耗费在修补损伤上,这对后面降生的孩子不公平。


    考虑到两个人生活所需要的空间要大很多,凯瑟琳没有给她们准备树屋,而是找了个不错的山崖。几乎全部由坚硬的岩石构成,不会出现塌方的问题,至于为什么不给她们弄个小木屋……凯瑟琳觉得她们打起架来的破坏力会很强。


    山洞就挺好的,弄一个两层小楼,下面是客厅和餐厅,上面则是睡觉的地方,凯瑟琳在岩壁上种下种子,让根系慢慢破坏掉岩石,然后跑去找了弗拉基格。


    “我想给我的孩子弄一个落地窗。”她说,“这是一个山洞,我需要你用冰做一个屏障,然后留一个门的空间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先挖一个门出来,然后接着挖里面。”弗拉基格说。


    “太慢了,所以我选择全部挖开。反正我还可以做后续的改造。”凯瑟琳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拜托,我觉得只有你能干好这件事。我的意思是,就算是瑞迪科尔也比不上你,对吧?”


    “当然,我永远是最好的。为你服务是我的荣幸,我们走吧。”


    他们来到凯瑟琳选好的那处山崖下,种下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岩壁上满是裂痕,凯瑟琳拔出一根小苗来,同时带出一些碎石,紧接着,更多的石头就落了下来,在地面上砸出大坑。


    “我一直很努力的在跟上你的想法。”弗拉基格举手示意那个被建在半空中的山洞,“所以,你能给我讲讲为什么你不把它建在下面吗?它没有紧靠着地面。”


    “如果我的孩子们想要扩充房屋,她们可以向下挖。刚刚的动静你也见到了,如果往上挖石头会砸到她们的。”


    “神子可不会因为这种事受伤。”


    “我会担心,好吗?现在麻烦你用冰把这里堵上。”


    弗拉基格没有立刻照做。


    “你想要什么样的冰?”


    “透明的,永远不会化的。我希望她们的房间充满阳光。我观察过了,这里光照很好,这个高度光照最好。这也是我为什么把这个山洞挖在那里。”


    “我无意插手你对你孩子的安排,但是……你确定透明的冰更好吗?人们需要隐私,如果使用这种冰,你只需要在外面站一下,就能看到她们在干什么。”弗拉基格说。


    “我会给她们准备窗帘。而且……想象一下,弗拉基格,很大的落地窗,然后我还会在这里种上一些树充当她们上下的阶梯,当下雨的时候,她们坐在窗边,或者躺在床上,透过窗户去近距离地观察雨天和摇晃的树枝。我觉得这样很好。”


    弗拉基格伸手碰上岩壁,冰霜攀岩而上,在凯瑟琳弄出的破洞上凝结,最后只留下一个小洞。


    “不知道你要多大的,我做了个两米高的门。”他说,“还有其他我能为你效劳的吗?”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希望给山洞里做个清洁。把碎石搬出来。步骤错了,我们应该先清洁,但我刚刚才想起来。”


    “除了要低头进去和出来之外没什么麻烦的。”弗拉基格说,“很高兴我把门做得很宽。”


    ……


    梅塞尔走到床边,伸手握住薇拉的手。


    “睡得好吗?”他问道。


    “还不错。”薇拉轻声说。


    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显然心思在别的地方。


    “先祖们没有给出答复。”梅塞尔说。


    “啊……”薇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闭上眼睛,开始流泪,“祂们……我的孩子们……”


    “不会的,不会的,她们都会好好的。”


    “但铁王冠只有一个。”薇拉说。


    “是啊……只有一个。但是你瞧,我的兄弟姐妹……也活得好好的。他们现在在其他的领地里替我管理事务。”


    “但是你不能否认这种可能。”薇拉握紧了他的手,“不,梅塞尔,不……她们都是好孩子,很好的孩子,就是……有些淘气。她们还在做恶作剧吗?”


    “最近收敛了很多。”梅塞尔说。


    他没有说实话。因为两位小公主仍旧热衷于自己的吓人游戏,有了昆图斯的加入,仆人的更换频率小了很多,但还是需要换人,因为没人能在一个受惊的环境中待很久。


    人是需要休息的,昆图斯也是。


    “不过先祖们认为我们应该……如果你愿意的话,先祖们可以帮帮忙。”


    “她们是不是伤害了很多人?”薇拉快速地说,“我想见见她们。”


    “你需要休息,薇拉,你要快点好起来。”


    “我做不到……她们做的那些事情……”薇拉抽了抽鼻子,“我甚至不能陪在她们身边,我不能阻止她们。我只能躺在这里,听被吓坏的人们的尖叫声。”


    “……这不是你的错。”梅塞尔说道。


    “不,这就是……”薇拉想说自己如果没有捡到那个东西就好了,但她的国家正是因为那个东西才得到了优待,所以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是神的权柄,薇拉,有时……”梅塞尔转身在床边坐下,“有时就连神灵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权能,而我们的女儿……她们只是凡人。事实上,她们到现在还好好地已经很幸运了。”


    这个说法并没有让薇拉感到好受,相反,她更加地担忧了。


    “如果她们没有拿到——”


    “嘘,薇拉,不要说这种话。”梅塞尔说。


    薇拉闭上了嘴,她松开梅塞尔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我可以自己照顾她们。”她说。


    “那你得快点好起来,薇拉,医生今天有给你放血吗?”


    “我觉得这样让我很难受。”薇拉说,“……我想给凯瑟琳阁下写信,现在能寄信吗?”


    “这只是小菜一碟。你想写多少就写多少,我会把信好好地送到她手里的。”


    ***


    《春精灵种植图鉴》节选:


    植物名称:可可瓜


    藤长:4~6米;花期:3~6月;果期:9月


    具体描述:一年生蔓生草本植物,具有不断向上攀爬的特性;果实粗大,通常为绿色,上面带有不规律的黑色斑点;果肉为黑色,榨取所得到的果汁使制作可可制品的主要原料。种植时需要提供结实的支架并为果实准备好“座椅”,以防茎承受不住果实的重量而使果实在成熟之前掉落在地,也可以不准备支架,但需要及时翻动果实,以免其受潮而过早腐烂。


    春之女神注释:生吃记得蘸糖,不然就只能忆苦没办法思甜。更多食谱详情见《可可瓜制作工厂》一书。


    第216章


    霍尔斯降落在一座光秃秃的山上。


    这里是矮人生活的矿脉,他们寻找矿山,用矿镐挖开土壤,升起永不熄灭的火焰熔炼矿石,再用锤子不断地捶打它们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形状……好吧,霍尔斯的意思是这里很吵,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来不停,如果这个是金币还挺好听的,但这不是。


    唯一让他顺心的是这里的温度很好。矮人不能允许火焰的熄灭。即使每年都会有矮人被烧伤,他们也不会让火焰从他们的矿洞里消失。


    “矮人王又换了一个,请允许我去和新的矮人王交流。”伊莱莎在他身后说道。


    霍尔斯以前都派魔鬼商人来这里和他们谈生意,这里的高温对他们来说也刚刚好,双方在信仰上没有冲突,曾经的历史上的交集也使得他们双方交流起来没有隔阂。但这次他是要给神灵子嗣送礼物,他觉得还是自己来一次要更好。


    “去吧。”霍尔斯说。


    他站在原地观察着旁边岩壁上的开凿痕迹,在心里盘算矮人们在这些年里又挖出了多少矿石。他还记得几百年之前他与一位矮人王见面,那位王的房间墙壁上全都是天然的宝石,只需要一点点微弱的光就能照亮所有空间。其他矮人的房间里也有宝石,只是更少,甚至只有一两块。因为他们一直要的是能锤炼的矿石,而不是宝石。


    在矮人的国度里,能因为锻造而有更多可能的矿石要比华而不实的宝石珍贵得多。


    伊莱莎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胖胖矮矮的小人,有着脏乱的大胡须和深陷的小眼睛。霍尔斯半蹲下去和他握手,没有开口说话。


    他不必开口说话。一个凡人和一个神灵见面,没有神灵先开口的道理。


    “


    这位是霍尔阁下,神灵贪婪龙祖的使者。”伊莱莎介绍道,“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已经在信件中说清楚了,关于你们能否做出精妙的机械机关一事。”


    矮人王的脸在火焰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显得很红,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胡子的存在也让人难以看清他的嘴唇动作。不过霍尔斯凭着自己敏锐的听觉,在一片击打声和吵闹声中准确地辨认出了矮人王的话语。


    “我们当然能做,矮人的传承从未出现过问题。”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很自傲,“我坐上王座正是因为我是这里最好的工匠,相信我,无论你们要什么样的武器,我都能做出来。”


    “我们要的是小巧的机械机关,不是武器,就像把你们这里用来搬运矿石的那些缩小成比老鼠还小的大小,这是否能做到?”伊莱莎说道。


    这显然不在矮人王的擅长范围内,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


    矮人们和商人们按照固定的流程做了很多年的交易,很少有需要矮人王出面的情况。商人们提出要求,矮人们回答能不能做,能,交易达成,不能,那就不做。但现在看来这位神灵的使者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似乎只接受一个回答。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们还需要和商人打交道,从他们手里得到食物以及酒水。酒水,这是很重要的东西,矮人只有在喝了酒之后才能保证自己打造出完美的物品,他们可不能失去这个。


    如果惹怒了这位神灵使者,他可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因此记恨他们。


    “我们很少制作这么小的东西。”矮人王说。


    伊莱莎点了点头,看了眼霍尔斯。


    “所以你们能做。”霍尔斯说,“如果你们现在开始做需要多久?”


    “这要看您要什么,阁下。”矮人王抓着自己的胡子,“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得重新开始制作新的零件,这也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霍尔斯重复道。


    “只是把我们现在有的零件变小的话,需要三个月。”


    “太久了。”霍尔斯说。


    三个月,春天都要过去了。他觉得送礼还是在春天送最好。


    “我们还要测试这些零件组合在一起后能不能正常运行,如果您要的机关比这还要精密,那得更久,我想花上几年都不过分。”


    霍尔斯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群矮人!每年都要那么多的酒,却没一点创造性的东西!


    “好吧!”他有些恼火地说,“那你们起码能做餐具吧?我要你们能做出来的所有样子的碗,盘子,勺子和叉子,每样都给我来一百个,都要用银的。还有炊具!各种各样的煎锅和炖锅,每样要五个!不,等等,要二十个。给我用最好的铁。”


    矮人王很显然松了口气:“这个我们能很快做好。”


    “春天来临前能做好吗?”


    “当然,这些都很简单。”


    霍尔斯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否则后果会非常地严重。”他警告道。


    ……


    “她压到我了。”帕森库拉一边咳嗽一边说。


    “你先砸在我身上的!”瑞米迪拉喊道。


    凯瑟琳走上前把她们两个拉开,以防她们出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对方打起来。


    “好了,姑娘们。”她草草擦掉她们身上的液体,又给她们裹上斗篷,“先不要吵架好吗?来看看你们的房子。”


    她们两个闭上了嘴,跟在凯瑟琳身后来到了那处山洞。


    今天的阳光不错,女孩们透过落地窗朝房间里看,能看到凯瑟琳给她们准备好的桌椅,一团小小的火焰正被石块包围着,静静燃烧,墙上还有一些木板,用来放她们未来会有的东西。


    现在那上面摆着几个面饼和装着果酱的竹筒。


    凯瑟琳帮她们推开门,看着她们谨慎又好奇地走进来。


    “这是你们两个的房间,我布置了点家具,如果你们能做出来更合适的,可以在以后换掉。”她关上门,推着她们去火焰边烤火,“看到这棵树了吗?”


    房间的正中央种着一棵古怪的树,缺了一块的树冠把这个山洞分成上下两个,而凯瑟琳在树干上弄了楼梯,方便她们去到二楼。


    二楼的地板就是这棵树的树冠,踩上去的时候树叶会盖过脚背,树枝会因为力的作用而向下陷,也只有春精灵才不担心会掉下去。


    “我给你们准备了床,有点像鸟巢。不过这种地板没法放下我想给你们准备的床。”凯瑟琳解释道,“双层床,上下铺……哦,看到这根绳子了吗?你们可以在这上面挂衣服。”


    瑞米迪拉扑进了那个软软的床铺里,四脚朝天。


    “我喜欢这个。”她说。


    “这真是太好了。”凯瑟琳说,“现在听好,我没有给你们弄窗户,这会让空气不流通。所以我用了这棵树,它会负责给你们提供氧气,但夜晚它也会产生二氧化碳。所以记得开门透风,好吗?”


    帕森库拉也爬进了床里,开始从自己的姐妹身下把被子拽过来。


    这次倒是没有吵起来,她们很和平地分享了被子。


    “不要在二楼放太多东西,这些树枝很软,承受不了太多重量。”凯瑟琳说,“如果你们需要有一个能做自己事情的地方,去一楼,喝水的话去旁边的瀑布,记得烧开。我待会给你们拿个小锅来。”


    “好的。”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用绒绒树做的床铺真的很软,她们有点昏昏欲睡了。


    “你们的大姐姐过一会回来看你们,给你们带衣服过来,再量一次你们的身体尺寸,给你们做套新的。”凯瑟琳说。


    这次她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哼哼声。凯瑟琳上前把她们塞进被子里,离开的时候又弄灭了还燃烧着的篝火,帮她们关紧了门。


    丽格妮妮正站在下面望着她。


    “她们好吗?”她问道。


    “很好,睡着了,没有吵架。”凯瑟琳说,“你可以等她们醒来再去看看她们。”


    丽格妮妮没有说话,把手里的一个东西递给了她。


    “不知道这是不是你要的。”她说。


    凯瑟琳观察着手中的果实,绿色的外表,有点皱,但有着黑色的斑点……难道这是异世界西瓜吗?等等她好像没有让丽格妮妮去找西瓜。


    她切开这个瓜,在看到里面的瓜瓤居然是黑色的后睁大了眼睛。


    “……这不会就是……”她指着这个瓜说道,“我要的巧克力吧?”


    丽格妮妮看了看瓜,又看了看她。


    “我不知道。”她说。


    凯瑟琳不得不自己尝了一口,发现这玩意儿真的就是巧克力瓜。


    凯瑟琳:“……”


    凯瑟琳:“好吧……我会把它带到温室种着的。”


    好苦啊,比黑巧克力还要苦,苦得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这个东西就是巧克力吗?”


    “准确的来说是制作巧克力的原料。”凯瑟琳把另一半瓜递给她,让她拿着,“其他的有进展吗?”


    “不。”


    丽格妮妮又抬头看了眼山洞。


    “我想在这里等姐姐,我们可以一起上去。”她说。


    “好吧。”凯瑟琳点了点头,“记得让她们吃点东西——这个东西长在哪儿?”


    丽格妮妮拿出地图来给她指了一下。


    这些巧克力瓜生长在更南边的位置,温暖干燥,生长在没多少植被的沙地上,阳光充足。凯瑟琳找了个光滑点的切开,发现它里面的颜色要更淡一点,没有多少巧克力的味道。


    而且……她抬头看了看,发现这里没有妖精。这表明这种植物是自由生长的,没有受到妖精的干预。


    也有可能是太苦了,妖精们根本不喜欢这玩意儿。


    “好吧,看来得找新员工了。”凯瑟琳这么说着,用手撑着膝盖左顾右盼,最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爪印。


    很小的爪印,不是狼犬那样的大型犬,而且在找到更多的爪印后她发现了牛的蹄印。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有关心过牛了,不知道它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最重要的是,有没有生小牛。


    她顺着足迹一路走,最终在一棵树下找到了正在乘凉反刍的两头牛,以及正趴在它们背上没有脖子没有腰的煤气罐狗。


    它朝着她跑过来的时候凯瑟琳甚至看不到它的腿,只能看到它伸出来的舌头。


    “嗨,你好啊,小煤气罐罐。”凯瑟琳顶住了它的热情冲击,一边用力摸它的脑袋一边和它打招呼,“你在和我的小牛当朋友吗?”


    煤气罐很快活地叫了几声,飞快地抖动着自己的臀部,甚至把尾巴都摇出了残影。


    “哈哈哈……可爱的小家伙。”凯瑟琳开始挠它的脸颊两侧,“你真可爱……不,不要亲我,不不,别舔……”


    ……


    欧妮纳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她没急着进去,先是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房间里面静悄悄的,火焰也已经熄灭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她在看到那堆灰烬后觉得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的温度低一点。


    “她们还在睡觉。”她小声对丽格妮妮说。


    她们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轻轻关上门,丽格妮妮把自己准备好的小炒放在地上,而欧妮纳特则拿着自己带来的绳子走上二楼,踩上树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掉下去。


    这个实在是太软了,她也很少在树枝上走路,丽格妮妮倒是很快适应了这种触感,还教了一下欧妮纳特应该怎么做。


    “这里的叶子更密,也就是说这里的树枝更多。踩上去的感受会好点。”她说。


    她们的说话声惊扰了正在睡觉的双生子,她们坐起来,盯着她们瞧。


    “嗨,我是欧妮纳特,母亲应该说过我要来给你们做衣服的。”欧妮纳特高兴地说,“这位是丽格妮妮,你们的第二个姐姐……呃……你们是……?”


    “我是瑞米迪拉,这个是帕森库拉。”


    “很好听的名字。”丽格妮妮点了点头,有些不知所措,“……你们饿了吗?我给你们带了点饭,是炒肉。”


    欧妮纳特则凑上去拥抱她们。


    “噢,我可爱的小妹妹们。”她挨个亲吻她们的脸颊,“来吧,你们要在果实外面长大,所以要吃饭才行。要多吃点,来吧,我们先量尺寸,然后下去吃点东西。”


    她伸手想给在她面前的瑞米迪拉量尺寸,却没想到这是争吵的开端。


    “为什么先给她量?”帕森库拉问道。


    “呃……你想先来吗?也可以啊。”欧妮纳特说。


    “不!我已经开始了,凭什么要让她先来?”瑞米迪拉喊道。


    “那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着?”


    “只是量一下尺寸,一会就好了……”欧妮纳特说。


    “那你就等着不就好了,反正我已经开始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先来?”


    在她们两个扭打成一团之前,丽格妮妮站到了她们中间。


    “好了,不要吵架……”她和欧妮纳特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总之……瑞米迪拉先来。”


    帕森库拉嘴角朝下,看起来很不开心。


    “一会就好了。”欧妮安特看看她们,说道。


    这个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她没有解决矛盾的本质,所以她们只是不吵了,而不是在和平相处。


    等她们吃饭的时候,这种争执又发生了一次,原因是帕森库拉觉得她吃的肉块要比瑞米迪拉少,而瑞米迪拉认为帕森库拉给自己撒的孜然粉太多了,这让她自己得到的那部分少了很多。


    欧妮纳特抬手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才加入到调和中去。


    “好了,好了,女孩们,不要吵了。”她这么说着,把孜然粉和装着剩下炒肉的竹筒都收起来,“你们想要孜然粉吗?我这里还有点,不要吵了……你们每个人都能吃饱的,不够的话丽格会去做,对吧?丽格?”


    丽格妮妮:“……”


    丽格妮妮:“没错。”


    欧妮纳特把剩下的炒肉分成了两份,她努力使每一份的分量一模一样,至少看上去一模一样。


    “块数是一样的,还有什么问题吗?”她问道。


    瑞米迪拉拿起孜然粉,在自己的那份上撒了一大把。


    欧妮纳特深吸了一口气,和丽格妮妮对视一眼。


    她们两个都从对方的眼睛里意识到了她们彼此都明白这对双生子的麻烦程度有多严重。她们好像天生就是来争吵的一样。


    “我算是明白母亲为什么说冰精灵喜欢争吵是因为资源不够了。”告别双生子之后,欧妮纳特小声地和比自己高很多的妹妹说道。


    “你觉得她们还会吵吗?”


    “我觉得她们一定会吵。”欧妮纳特无奈地说,“……我得给她们做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不然她们……”


    “又会吵起来。”


    “对。”


    她们两个同时叹了口气。


    “你觉得母亲知道这件事吗?”丽格妮妮问道。


    “不然她为什么要让她们提前降生呢。我本来今天想给她们介绍一下现在能做的工作,她们可能会有感兴趣的地方……我觉得面包树就很不错,研究冰淇淋味的还需要时间,我打算趁着这个功夫再改良一下面包树。我以为我有机会说服她们加入的。”


    但是没有机会,她们吵得厉害,有的时候欧妮纳特都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吵起来,就像她甚至都没发觉瑞米迪拉多吃了几块肉,也没注意帕森库拉给自己撒了多少孜然粉。


    “今晚我们再来吧,一起吃个晚饭。”


    “……好啊,我去摘点蔬菜……摘点可恶的青椒。”欧妮纳特这么说着,叹了口气,“我讨厌青椒。”


    “我去弄点土豆,再去弄只羊过来。”丽格妮妮说,“我觉得牧羊人不会拒绝我。”


    “再感谢不过了,我会记得通知母亲的。”


    ……


    沃尔特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写在信纸上,想办法寄了出去。现在不是个寄信的好时候,但他使用了当初那位执政官设立的渠道,希望这有点用。


    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在厨房找到了正在煎香肠的安德烈。


    “我加了点酒,这些肉在吸收了酒精之后味道变得很不错。我打算把它叫做红酒煮香肠。”


    他把那些发胀的香肠倒在盘子里,看了眼自己朋友的脸色。


    “你看起来有些烦心事?”


    “嘿,我说……你觉得……”沃尔特舔了下嘴唇,“你宰杀这些动物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吗?”


    “不,没有。”安德烈思考了一下,“等一下……如果你是说最开始的话,我承认最开始有些……怎么说呢?害怕?这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很懦弱,但是我第一次烹饪的时候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淡定……”


    “我不会嘲笑你的。然后呢?为什么是烹饪?”


    “我最开始是从其他的小贩手里购买已经死掉的家禽,我想想,你还记得那次我们吃的鹌鹑吗?我买了几只,拔毛的时候还好,但拿刀掏出它们内脏的时候我觉得有点……恶心?反正我不想去做这件事。”


    “但你还是做了。”


    “你也知道当时的我什么都画不好,你也有那种感觉。大脑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哪怕画出一道线都觉得它丑陋无比,更别说之后的成品。所以我想试试别的途径。”


    安德烈拿着叉子开始吃自己的烹饪作品,没有和自己的朋友分享。


    “为什么问这个?”他问。


    “就是听了点别人的传教……真糟糕,我以为这种行为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他的话让我感觉很不好。”


    “我以为大家都默认我们是智慧圆环的信徒呢。你还好吗?”


    “还好吧。”沃尔特说。


    他其实有点担心特奥多尔的精神状态。他似乎坚信自己是对的,而且正因为关系的拉近而在他面前展现出对自己说的理论的狂热来,这让他感觉很不好。狂热……而且和死亡有关的宗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这家伙一直在贬低丰饶双星,这让从小就受父母熏陶的沃尔特感觉很不适。


    他真希望那位执政官在看完他的信件之后意识到他不适合做这份工作,换个人来接触特奥多尔,最好是能和他在死亡方面聊得来的。


    ————————


    是柯基煤气罐罐,柯门!


    炊具和用餐器皿是很重要的,被划分为财产。1562年波兰公主凯瑟琳·贾格伦去图尔库城堡的时候带着很多桌布和很多碗,勺子和叉子,以及煎锅,意大利炖锅,肉食大釜,布丁锅,鸡蛋煎锅,糕点锅等各种各样的炊具,还有用来装油和醋的瓶子……


    第217章


    沃尔特的祈祷没有奏效,伊琳娜的回信很快就来了,快到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用了特殊手段。而这飞快的回信也让他意识到对方对这种事有多看重。期望的落空让他有些失望,但对方的急切又让他对这件事起了一点兴趣。


    而这位脾气不好的执政官在信中说了自己为什么会盯上他的理由。


    “……查清楚他与国内的贵族在密谋什么,你可以表面赞同,但绝不可真正认可他的理论……如果你这么做了,你将成为凯撒公国的敌人……”


    沃尔特的目光在“凯撒公国的敌人”一词上停了停。


    他听说丰饶双星已经成为了凯撒公国的宗教,而这正是这位凯撒一手推动后的结果。丰饶双星作为生命领域的神灵,一直以来都宣扬生命的可贵,教导自己的信徒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独特的价值,以及要关心爱护每一位家庭成员。


    后者通常被认为是受到奥古斯都的影响,但沃尔特根据自己之前的家庭情况判断出重视家庭是因为耕种并不是什么不花大力气就能做好的工作,人越多,能种出的粮食就越多,能安稳度过冬天的可能性就越大。


    任何一个家庭成员的死去都会对剩下的成员造成重大的打击,这种打击不仅来自于情感也来自于可能性的降低。从这个角度来说,凯撒公国对特奥多尔宣扬的理论穷追猛打就说得过去了……


    可他总觉得特奥多尔说的也有道理,丰饶双星拒绝死亡是因为死亡会带来伤痛,而如果死去的那些人也能继续和活着的亲属一起生活,那么为什么要这么防备呢?


    至少沃尔特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他继续向下看,对方仍旧使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对他下令,但同时也用甜言蜜语向他许诺了更多的好处。


    “找出特奥多尔与国内贵族密谋的罪证,想办法送到我面前……我的甜心,如果你交上来的东西能够扳倒贵族,他们的财产将有一部分为你所用……”


    很丰厚的奖励,沃尔特觉得自己又能和特奥多尔再聊几次了!别说一部分,就哪怕贵族的一点点地产都够他当一辈子米虫的,要是多扳倒几个,他说不定还能拿着钱去让贪婪主教给自己弄个贵族头衔呢!


    精神污染算什么,钱才是最重要的!赚完这笔就带着安德烈去度假,听说有个地方的温泉泡起来特别舒服!


    好!马上就去听特奥多尔的传教!他还能听一百次!


    ……


    凯瑟琳静静地听完自己两位女儿的抱怨。


    欧妮纳特抱怨双生子总是因为一些小事而争执,连她做出来的衣服多了个线头都要计较。


    “线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气愤地说。


    丽格妮妮则反应她们总是在往危险的地方跑,尤其是帕森库拉,她每天都要专门去阴暗潮湿的地方去抓她,当然,瑞米迪拉好不上多少,十次里面有八次是她用绳子挂着自己趴在山岩上捣鼓东西。她当然也很生气,因为这两个小家伙每次被抓住都表现得比她还要气愤,而且下次绝对不会改,就是要一门心思地把自己的事情做完才行。


    “我会和她们聊聊的。”凯瑟琳安抚自己的孩子们,“先等我研究完这个红薯好吗?”


    红薯,这个之前被她放在温室里栽种的植物,本想着改良之后就拿到外面去和土豆一样进行大规模种植,但种植了几代之后的红薯个头和第一代大不了多少,除了变得更甜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变甜虽然是好事,但凯瑟琳看着这些小个头红薯,由衷地希望它们还是大一点更好。


    “有什么不对吗?”欧妮纳特问道。


    她正在啃红薯皮上面粘着的那些红薯,牙齿和嘴唇都吃得发黑。


    “太小了,不够吃。”凯瑟琳这么说着,开始挑种子,试图从矮子里拔高个,让这些红薯继续努力,争取长成大红薯。


    “我来吧。”欧妮纳特立刻接过她的工作,“你快去和妹妹们谈谈。”


    她实在是受够她们两个了,天天打架天天吵架,刚打完吵完就又和好了,受伤的只有她和丽格妮妮!


    凯瑟琳也没有坚持,她把剩下的工作交给她,自己在一个潮湿的洞穴里找到了正趴在地上往竹筒里塞东西的帕森库拉。


    她很专注,甚至没有注意有人靠近她,被凯瑟琳的说话声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


    “母亲,你吓坏我了。”帕森库拉这么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竹筒里塞。


    凯瑟琳这才看清那是一条大蜈蚣,她心想幸好刚刚她抓紧了,不然这玩意儿要丢到自己身上她会立刻崩溃。


    “你在干什么?”凯瑟琳又问了一遍。


    “在抓虫子。”帕森库拉看起来很得意,抱着手里的竹筒说道,“我已经抓了很多了。我还抓了蜘蛛,很大的蜘蛛。”


    “你抓这个干什么?”凯瑟琳问道。


    “姐姐们说我们需要工作,我不喜欢养小羊,也不喜欢种东西,所以我给我自己找了份工作。”帕森库拉得意地说,“我正在培养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虫子。把所有的有毒的东西全都放在一起,不给它们吃也不给它们喝,最后留下来的一定是最厉害的。”


    凯瑟琳:“……”


    凯瑟琳:不是,你怎么无师自通,玩起蛊来了?


    “这很危险,你没有被咬吗?”她问道。


    帕森库拉:“哦,被咬过啊,但是没事。”


    凯瑟琳心想我要平静,要淡然,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偏见而磨灭了孩子的天赋。


    “我听说你经常和你的姐姐吵架?”她问道,“你们相处得不好吗?”


    “因为她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碰我的东西,她刚把我的蜈蚣拿走去做蜈蚣干,说要做药给狗吃!不然我才不来抓呢,那个蜈蚣可大了。”帕森库拉不满地说。


    凯瑟琳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必须要给她们两个找点活干。


    “既然你对昆虫有兴趣的话……”她想了想,“我觉得这里有一个工作很适合你。我们身上的布来自于我很久之前创造的蜘蛛品种,它们能够纺织,也会根据自己吃的东西而分泌出不同颜色的线。你对它们有兴趣吗?”


    帕森库拉很显然对这些能够纺织的蜘蛛有兴趣,她开始询问更多的细节。这些蜘蛛长什么样子?有毒吗?为什么纺出来的布不会脏,她在森林里见过废弃的蜘蛛网,它们就变得脏脏的。


    “因为它们能够分泌出足够好的蛛丝,但还不够好,我希望要更多种类的布。”凯瑟琳说,“我想要有着更多花纹的布,想要现在的纺织娘们做到这个太难了,而对蜘蛛布进行染色又是现在的我们做不到的。染料的提取就是个很难的事情。”


    “嗯……就像蝴蝶身上的那些花纹吗?”帕森库拉问道。


    “差不多,不过那样的布太亮了,不适合……”


    一只鸟带着信落在她面前,打断了她说的话。


    “我先读完这封信,等我一下。”凯瑟琳说。


    这是来自薇拉的信,她的笔迹很凌乱,几乎无法辨别。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未来的不安和忧虑。她为自己的孩子担忧,而她害怕生产后的没有好好休息好的身体很难支撑到看到她们长大。


    “或许我不是个好母亲。”她在信中这么写道。


    凯瑟琳一言不发地看完这封信,看了眼等在一旁的帕森库拉。


    她正把竹筒放在自己的耳朵边,听着里面的动静。


    “我先把你带到蜘蛛洞穴那边去,那边有个冰精灵在养猪,你平时也可以和他说说话,练习一下你的冰精灵语。但不要拿猪来做实验,猪现在正在努力地变好吃,在好吃的品种出来之前,不要搞破坏。”


    “好的。”帕森库拉乖巧地说。


    能纺织的蜘蛛对她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她没等凯瑟琳解答她之前的问题,就开始继续问新的问题了,比如她到底是怎么样弄出这些新蜘蛛的,又比如为什么那边有个冰精灵再养猪,又比如……


    “那里有多少个蜘蛛?”她天真地问道,“一百个?”


    “我想更多。”凯瑟琳说。


    她把帕森库拉带到蜘蛛洞穴前,后者很快就被面前密密麻麻的蜘蛛吸引了注意力,甚至忘记了她的存在,一脸兴奋地走到了里面。


    凯瑟琳只在外面站了一小会,确认蜘蛛不会对帕森库拉造成伤害后就离开了。里面的蜘蛛数量太多,黑压压的一片,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恐怖片,硬着头皮也只能坚持几分钟。


    好在瑞米迪拉没有玩虫子,她被找到的时候正在往一只水獭的嘴巴里塞绿色的糊糊。


    这只水獭的伤势来自于一棵被它啃断的树,内脏破裂,骨头也断了几根。这种受伤原因乍一听很荒谬,但放在水獭身上就很合理。因为大部分死亡的水獭不是死于天敌而是死于自己建造水坝的本能,它们会啃断树木,但也会因为来不及避开而被倒下的大树砸死,一命呜呼。


    “你救不活它,它伤得太重了。”凯瑟琳说。


    “没事啊,我就是试验一下哪个草能治疗。”瑞米迪拉倔强地说,“……我下次会做得更好的。”


    “是吗?你的进展怎么样?”


    “我已经弄懂很多了,刚刚喂下去的对骨头有好处。”瑞米迪拉点了点头,看上去对自己的成就很满意。


    “它的内脏受损,很难消化掉你喂下去的东西。”


    瑞米迪拉愣了愣,过了一会,她闷闷地说了声“哦”,低头去抠自己全是泥的指甲缝。


    “怎么想到做这个呢?”凯瑟琳问道。


    “我就是想要帮忙。”瑞米迪拉低着头说。


    凯瑟琳点了点头,她没急着给瑞米迪拉工作,而是让她等一阵子再说,以及不要拿这件事和帕森库拉吵架。


    等瑞米迪拉答应后,她火速给薇拉写了封安慰她的回信,同时,又给梅塞尔写了一封信过去。


    ……


    “孕育新的生命是一件十分消耗精力的事情,如果在生产后没有得到恢复,那么产妇的身体将变得十分虚弱……”


    “我认为薇拉现在的状况十分危险,过多的忧虑占据了她的大部分精力,使得她的身体无法回归到生育之前的状态……如果你不想失去你的王后,我愿意伸出援助之手……这份帮助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失去一个朋友……”


    “……请尽快回信,我会让我的女儿们过去……”


    梅塞尔发出一声叹息。


    收到这封信让他感到十分意外,意外于创生慈母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来的强硬态度,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薇拉现在是一位母亲,她与祂都育有一对双生子,而对一位新生的神灵来说,祂很难把自己排除在世俗之外。


    他倒没有因为凯瑟琳的插手而感到冒犯,正如信中所说,薇拉现在的状况很不妙,医生们根本没有办法让她好转起来,因为真正的症结在于两位公主。只要这两个婴儿的问题不得到解决,那么薇拉就不可能真正地好起来。


    梅塞尔相信凯瑟琳只是想要帮忙,他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并且有相信这个事实的底气。更不要说先祖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他拿起笔,飞快地写了回信。


    回信很短,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奥古斯都欢迎神子的到访。”


    他送出这封回信后的不久,曾经见过一面的欧妮纳特就跟随着春天的脚步到达了这里,身后还跟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好奇地转动着自己的脑袋,打量城堡内的摆设。


    “又见面了,梅塞尔陛下,这是瑞米迪拉,这是帕森库拉,姑娘们,这位是梅塞尔,梅塞尔·奥古斯都。跟他说你好。”欧妮纳特说。


    双胞胎们敷衍地说了声你好,继续去看悬挂在天花板中央的灯和地上的地毯。


    欧妮纳特没有纠正她们的态度,紧接着就急急忙忙地询问道:“王后殿下在哪里?快带我们过去。”


    梅塞尔也没有废话,转身就往薇拉的房间走去,瑞米迪拉把趴在地上抠地毯的帕森库拉拽起来,紧紧跟在姐姐身后。


    她们两个是在打算睡午觉的时候被凯瑟琳从床上揪起来的,然后就被告知要跟着欧妮纳特出门一趟,在姐姐和母亲的协助下打包好了自己所有的家当就被母亲赶出了门,一路跟着小鹿来到了这里。


    长途跋涉消磨了见到新事物的热情,她们在看到黑色的城堡的时候不觉得惊讶。这一路上见过的景色太多了,国王居住的城堡也不能引起她们的兴趣,这也是为什么她们打招呼的时候有些有气无力。倒是帕森库拉记得自己要研究出能织出更多花纹的蜘蛛,从进门开始就研究地毯的花纹。


    现在她正在观察壁纸,但思绪很快就被瑞米迪拉打断了。


    “她现在怎么样?”


    “很不好。”带着铁王冠的国王说道。


    他不等面前的仆从动作,就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站在了床边。


    双胞胎凑过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床上躺着的人皮肤灰白,呼吸也十分微弱,被子盖在她身上,却好像不是用于保暖而是用来把她压死。瑞米迪拉上前一步,抓住这个瘦削的女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睡袍的袖子从上面滑落,露出上面的伤口。


    “你不应该这么对她。”瑞米迪拉不赞同地说,“她生病了,应该好好休息,而不是伤害她。”


    “医生们认为这样能让疾病顺着血液流出来。”国王陛下解释道。


    帕森库拉看了他一眼,用力咬住自己的腮帮子。


    母亲在送她们离开前和嘱咐了她们很多,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要随便嘲笑别人,帕森库拉正在努力使自己不要发出笑声。


    她的同胞姐姐也是如此,因为她过了一会后才开口说话,说话时还努力使自己的语调平稳。


    “现在她是我们的了,让那些医生住手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瑞米迪拉说。


    “没错,是这样。”帕森库拉赶紧出声声援自己的姐姐。


    这位国王陛下看了看她们,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能这么做。”他说,“如果你们失败,那这些医生还能帮点忙。我希望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这样出意外的几率会很小。”


    他的话让双胞胎们很不开心。


    “虽然我们还没学会怎么用自己的力量治疗……”瑞米迪拉说。


    “但我们的办法可比那些医生好多了。”帕森库拉说。


    “对,没错,比如说薇拉王后一直为自己的孩子们感到担心……”


    “肯定是湿气太重,多喝点汤就好了。煲点猪骨……”


    欧妮纳特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们的意思是说,”瑞米迪拉赶紧解释她们刚刚说的话,“生病是因为身体无法维持平衡,所以才需要经过摄入能够补足缺陷的药物来使自己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薇拉王后现在的身体太弱,用食物疗法会好很多,而且草药在成为草药之前也是食物,只是效果不同罢了。猪骨就很好,骨髓里面都是精华,煮出来的汤也是精华。”


    “没错,喝了对身体好。”


    国王陛下点了点头。


    他看上去并不理解她们的医疗理论,但他还是接受了,找了一位仆人带她们去厨房,自己则打算留在薇拉王后这里。


    在离开那个房间后,双胞胎才对大姐小声抱怨。


    “他好像不信任我们。”


    “就是就是。”


    “那可是一个生命呀,也是他的妻子。他担心点是正常的。”欧妮纳特倒是看得很开,“你们不如想想自己除了猪骨还要炖什么。”


    “炸个蝎子吧,补补身体。蜈蚣也行,我带了蜈蚣。”帕森库拉说。


    “你想都别想。”欧妮纳特冷冷地说,“母亲说过你们要是调皮我可以揍你们的,我还挑了根顺手的竹竿。”


    “那加点枸杞吧,再给她炒个土豆。”瑞米迪拉立刻解围道。


    “嗯嗯,再做个蛋糕。”帕森库拉也说道。


    ……


    奥古斯都的厨房很豪华。


    许多厨师正端着盘子在走道中穿梭,也有许多厨师正站在冒着热气的锅子前拨弄着里面的食材。除了距离门口最近的那几位在她们进来的时候偏了一下头之外,其他的厨师心思都在自己负责的菜肴上。所有人的面前都有已经处理好的各色材料,飞禽走兽,应有尽有。


    “我们正在准备晚饭。”一个男人凑过来,深色的头发和瞳孔表示他是一个奥古斯都,身上的衣服证明他是这里的厨师,他伸出手,和她们问好,“我是莱奥诺尔,这里的主厨。有什么我能为你们效劳的吗?”


    “我们要给王后做晚饭。”欧妮纳特说,“麻烦给我们让点地方。”


    对方看起来有些讶异,他知道这些春精灵来是为了给王后治病,没想到她们连饮食也要管。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相关器皿,给她们弄出一小块地方来。


    这次大部分厨师的目光都围聚过来了。


    “这里有的食材你们都能用。还有其他的要求吗?”莱奥诺尔问道。


    双胞胎正在研究用来研磨的钵和平平的煎锅,没有理他。


    “没有了,谢谢。”欧妮纳特说。


    但是莱奥诺尔没有走,他厚脸皮地站在原地,很显然打算看看春精灵如何烹饪料理,其他的厨师也是这么想的,他们都悄悄地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工作,紧盯着瑞米迪拉和帕森库拉的动作。


    瑞米迪拉开始观察面前的一大块带骨猪肉,发出一声叹息。其他两个春精灵都知道她在叹息什么,这里的刀太小,要是她们走的时候要一把冰精灵的武器,她们现在就能把这些骨头劈开了。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欧妮纳特看向还没有走的莱奥诺尔。


    “我们需要把骨头砍成手掌大小,麻烦你了。”她说。


    莱奥诺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喊了几个人,开始拿斧头对着猪骨一顿乱砍。


    帕森库拉则把蛋清蛋黄分离,开始快速地打蛋白。


    她真的打算做蛋糕。意识到这件事的瑞米迪拉和欧妮纳特脸色都怎么不好看,打发蛋白可是个苦力活,就算她们三个轮番上阵也不一定能把蛋白打出来。凯瑟琳也只在弗拉基格跑来周围转悠的时候吃几次。


    但还能怎么办呢?瑞米迪拉拿过装着蛋黄的碗,开始往里面倒面粉,而欧妮纳特翻找出草莓种子,开始在自己的手上催生草莓。她们出门时候带着的那些已经被吃完了,想要搭配果酱吃蛋糕,那就只能现种。


    “还有土豆,欧妮姐姐。”帕森库拉抓着一把叉子一边打一边说,“有番茄吗?弄个番茄炒鸡蛋。”


    “这里只有煎锅和炖锅,没有炒锅。”瑞米迪拉说。


    欧妮纳特把她们需要的土豆放在桌子上。没在土壤中长大的土豆表皮一点泥巴都没有,显得漂亮极了。


    “做个布丁吧,”她说,“我们带了那个什么透明树出来,能种。”


    “好啊。”


    如果说用叉子打发蛋白让厨师们感到疑惑,从种子直接变成完整的植株则让他们惊讶,那么欧妮纳特接下来的操作则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抱紧彼此,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透明的,黏腻的,恶心的东西从水里伸出来,被刀切开的时候上面延伸出的细丝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朝着最近的人伸去。厨师们惊恐地大叫着往后退,而欧妮纳特赶在事态变得严重之前抓住它们,把里面的水分连带着凝胶状的物质全都挤到已经开始加热的锅里,盖上锅盖,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那是什么?”莱奥诺尔问道。


    “食材。”瑞米迪拉接过妹妹的蛋白碗,开始继续打蛋白事业,“不要害怕,很好吃的。”


    啊啊啊啊你这么说更让人害怕了啊!你们平时究竟吃什么啊!这种东西完全不能吃吧!厨师们在心里崩溃大喊。


    欧妮纳特在这时打开锅盖,以随便的态度往里面倒入牛奶和糖,等消失的热气重新冒出来之后,她举起锅,将里面沸腾的液体缓缓倒入已经搅打好的蛋液中,并不断搅拌使它们混合。


    厨师们盯着那口平底煎锅,生怕还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他们只等到欧妮纳特把平底锅翻转过来,使劲往盘子上一扣,再拿开时一个晃动着的淡黄色圆饼就出现在了盘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尝尝吗?”这位神灵子嗣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恐怖的话,另一只手去拿了几个勺子,分发给站在前排的倒霉鬼,“尝尝吧,如果好吃我们再端给王后殿下。”


    被分到勺子的厨师欲哭无泪,战战兢兢地挖了一小块,放进了嘴巴里。


    紧接着,布丁嫩滑的口感就征服了他们。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一个人说。


    “这种丝滑的口感,就像倾倒品质最好的牛奶一般让人沉迷!”


    “我几乎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它一碰就碎,完全不需要我的牙齿!”


    “哦!先祖在上!我看到了天堂!”


    同僚们惊恐地看着他们,认为他们是为了讨好神子才做出这副样子的。


    欧妮纳特对此早有预料,她出发之前就被凯瑟琳这么嘱咐过,因此也不感到大惊小怪,只是把薇拉王后的那一份切下来放到另一个盘子里,剩下的示意厨师们自由取食。


    很快,所有的厨师都被这份春精灵特制布丁征服了。


    “我想它有点‘脆’,但完全没有那种爽脆的感觉,我的意思是说……”


    “没错,只需要最小的力气,它们就在我的口中碎掉了。”


    “我完全没有察觉到鸡蛋的存在,全是浓郁的牛奶味。真是美妙绝伦。”


    “这是布丁吗?真难以置信。我只看到了十分随意的手法……”


    “我觉得他们是疯子。”帕森库拉小声对瑞米迪拉说。


    “我打蛋白打得很生气,不要和我说话。”


    第218章


    春精灵端着做好的晚饭来到薇拉王后的寝室,她已经醒了,仆人们在她身后垫了枕头,让她半倚在床头。她的一半身体离开了那床能把自己压死的被子,但呼吸还是微弱,连朝她们微笑都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很高兴你们能过来。”她轻轻地说。


    她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仆人们布置碗筷的时候都不能发出半点声响,否则就会掩盖住她的说话声。欧妮纳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能发出的最大音量,但很显然她的状况比凯瑟琳想象得还要糟糕。


    忧虑会伤害身体,这是凯瑟琳出发之前对她们说的。


    能达到同样效果的还有悲伤和愤怒等负面情绪,而薇拉的身体很虚弱,她无法给快速愈合的细胞提供足够的能量,所以就算欧妮纳特在力量上的运用比自己的妹妹们熟练,她也不能出手。


    她们也不确定出手后的后果。从生病后第一时间找的是医生而不是生命领域的神灵就能看出梅塞尔的态度,他的潜意识里并不希望自己被外来的神灵过多干涉。欧妮纳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母亲在送她们出门前特地给她讲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生命确实是珍贵的,但有时生命也非常廉价,尤其那条命的消失也不会对自己造成损失的时候。


    人们总是会对除自己以外的人苛刻无比。


    凯瑟琳也给她讲了很多政治上的因素。公主们身份尊贵,能做的事情不止让别人看到幻觉,负责教导她们的老师可以身份尊贵,但不能尊贵到左右她们的决定而不受罚。况且那是奥古斯都的地盘,祂们也是神灵,不至于对公主们的调皮束手无策,在确定对方的态度前最好不要贸然插手。


    欧妮纳特看了眼正在尝试土豆丝的薇拉王后,看了眼梅塞尔。


    她相信对方从她的眼神中得到了暗示,因为他立刻弯下腰去在他的王后耳边说了什么,跟着她走到了一旁。


    “你们确定这种方法有用吗?”他低声问道。


    “我们控制了盐和香料的用料,很清淡,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额外的负担。请相信我们,她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补充生命力。”欧妮纳特说。


    “这样就能补充吗?”梅塞尔看了看正在艰难进食的薇拉王后,“她……我本来以为你们会提出……用神力来治疗她的要求。”


    “不,就算是我也做不到那个,我还没学到线粒体的能量转换……呃,我是说,我们还没办法做到母亲那种程度。起死回生,我们做不到。”欧妮纳特开始回答他提出的问题,“以及是的,她这样能让自己好起来。”


    梅塞尔点了点头,又往薇拉那边看了一眼。


    她正在和双生子说话。


    “母亲觉得她会很高兴见到双胞胎的,而且她们也懂一点医学知识。”欧妮纳特说道,“你看,她看上去很高兴。如果你希望她立刻好起来……其实母亲不希望你提出这个要求,因为这会产生她也不知道的后果。恢复后的王后可能就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一位薇拉王后了。”


    “我能理解。”梅塞尔点了点头。


    薇拉确实很高兴。在她收到的那封信里凯瑟琳称呼她为“我的朋友”,而现在又让双胞胎过来陪伴她,她觉得这是自己受重视的证明,再加上双胞胎和她自己的孩子也有联系,她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很快乐。


    欧妮纳特轻轻清了下喉咙,把梅塞尔的注意力拉回来。


    “尊敬的国王陛下,”她记着母亲说过的话,在脑海里斟酌自己使用的每一个词语,“瑞米迪拉和帕森库拉是为了薇拉王后来的,而我……作为母亲的第一个孩子,我继承了她绝大部分的特质……所以,关于那两位公主殿下……您打算怎么办呢?”


    梅塞尔没有沉默很久。


    他早已料到这份请求,因为凯瑟琳已经在信件中说过这点,她的孩子提出这种要求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请和我来。”他这么说着,把她带到了自己书房旁边的小房间外。


    国王陛下没有伸手去开门,倒不是因为没有仆人在旁边替他效劳,而是因为很快房间里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出来,昆图斯站在摇篮边,面色憔悴地叹了口气。


    “日安,我的兄……”


    他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因为刚要走进房间的欧妮纳特散发出了恐怖的气息,昆图斯只在多年前与先祖的短暂接触上见识过相似的气势,他立刻扑向自己放在一旁的武器,和站在欧妮纳特旁边的梅塞尔对视。


    他们的神经都紧绷着,不知道下一秒这位神子会做出什么来。想到这个梅塞尔就想苦笑,这两位公主被骄纵得太久,字典里没有收敛这个词,一下子给他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出来。


    欧妮纳特深深吸了一口气,昆图斯握紧了手里的剑,想要挪到他们两个中间,没想到她的下一个动作只是把这口气吐出来,僵硬着脸露出一个微笑。


    “真是调皮的小孩。”她咬牙启齿地说,“看上去她们经常玩这个,是吗?”


    昆图斯又看了一眼梅塞尔。


    “是的,阁下。”他说,手掌仍旧没有放开剑柄,“……我们对此感到十分抱歉……”


    欧妮纳特发出一串不自然的笑声,看得出来她正努力使自己不要介意这种事。


    “没关系。小孩子,有点调皮是正常的。”她说,“呵呵……很可爱。”


    昆图斯心说你那些笑声听起来可不是这个样子,你看上去恨不得揍她们一顿。


    欧妮纳特确实想冲上去打她们一顿,如果她现在手里有竹竿,她肯定会这么做的。


    “放轻松,这位……”


    “昆图斯,这位是我的兄弟,昆图斯·奥古斯都,昆图斯,这是欧妮纳特·林,创生慈母的第一个子嗣。”梅塞尔说。


    “昆图斯先生,不要这么紧张,我不会伤害她们的。”欧妮纳特说,“她们只是缺乏管教,我想你们也没办法找到合适的老师。”


    梅塞尔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母亲来之前也和我说过这件事,关于公主们的成长这件事,在你们同意前我不会干涉,但至少让我负责点她们的日常起居吧。你的仆人们经不起这样的折磨。你的妻子也经受不住这种打击。”欧妮纳特说。


    这次梅塞尔同意了。昆图斯收起剑,让欧妮纳特能够走到摇篮旁边,低头去看正在吃手指头的公主们。


    其中一个“呀”了一声,朝欧妮纳特伸出手,手指张开,又握成拳头,瞧着很兴奋。


    “哦,你认出我了是吗?好久不见。”欧妮纳特小声和她们打招呼道。


    另一个也咯咯笑起来,挥动着自己的手臂,不停地扭来扭去。


    “她们可能觉得幻觉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欧妮纳特看了她们一会,说道。


    “这种方式还真是……”昆图斯摸了摸鼻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打算做什么,但她们一降生就获得了神的权柄,这会让她们看待事情的方式与常人有很大的不同。这是母亲和我说的。她相信你们对此也早有预料,只是薇拉王后不能知道太多事,她的忧虑也来自于此。”


    “先祖们已经答应等她们再长大一点,就开始对她们进行管教。现在她们还太小了,话都说不清楚。”梅塞尔说。


    “啊,这真是太好了。”欧妮纳特这么说着,放开抓着摇篮的手,往房间外走去,“我想你也不愿意我在这里待着,我离开我的妹妹们太久了,我要回去找她们。”


    梅塞尔没有阻拦她,也没有跟着她走出去,他走到摇篮旁,盯着女儿们的深色瞳孔。


    “小家伙们,这个打招呼的方式可不怎么好。”他说着,伸手碰了碰她们的小手。


    ……


    薇拉正在和双胞胎们说话,她没吃多少东西,但精神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现在轮到帕森库拉讲自己的事情,能了解春精灵的渠道不多,薇拉听得很专心。


    “我在和瑞米一起布置我们的工作室,现在正在想办法制作放东西的架子。”她说,“我们收集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要做个大架子才行。”


    “我一直听说埃格蒙特山脉里有很多我们还不知道的植物。”薇拉说,“这些黄色的……土豆丝?是叫这个名字吗?我第一次吃这种蔬菜,它们好脆,我喜欢它们的口感。”


    “我也很喜欢土豆。”帕森库拉说,“有的时候它们打架还挺有趣的……我偷偷弄了点打架土豆的种子出来,有空的时候就和瑞米看土豆打架。”


    薇拉挑起一点眉毛。


    “我可想象不出土豆该怎么打架。”她说。


    “它们会在表面长很丑的牙齿,然后……”


    欧妮纳特走进来,示意她们让开,自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我刚刚去见了公主们。”她开门见山地说,“她们都很可爱,长得也很好,还朝我笑呢。我觉得她们都是好孩子。”


    薇拉刚刚消失的笑容又重新出现在脸上,她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没有。


    “真的吗?”她问道。


    这不能怪她不信,过去的那段日子里梅塞尔总是和她说一切都好,可是……


    可是她有时总是能听到哭泣声,尖叫声,还有令人心惊的喊叫声。那些声音从走廊的那一头远远地传过来,每一次都让她心中的惊恐浓上一分。但如果她询问周围的人,得到的回答总是一切都好。


    “公主们很热情,刚见面就送了我一份大礼。”欧妮纳特以一种“这算什么大事”的口吻说道,“比起上次要好多了,这次的幻觉只有我能看见。”


    “噢……她们又……”


    “不不不,她们就是想打个招呼,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欧妮纳特赶紧解释道,“她们还太小,分不清善恶的区别,并不代表她们是个天生的坏蛋。”


    薇拉看上去半信半疑。


    欧妮纳特继续说:“刚出生的孩子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不知道刀剑会伤人,也不知道靠近火焰会被烧伤,这些都是通过逐步学习才能知道的。所以……她们做这些事情并不代表她们就是天生的坏孩子,她们只是不知道这种行为能够带来伤害。”


    “我曾经阻止过,但没有用。”薇拉说道。


    “母亲曾经说过,教育是个很长也很艰难的过程,有的教育甚至要用人的一生来完成,而有的人用尽一生也没办法明白自己学到的是什么。”欧妮纳特说,“不要担心,她们才刚刚出生,时间还很长呢。”


    薇拉看上去放心了很多。


    “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她说,“自……发生后我就总是在思索我是否是个合格的母亲,她们……我只能躺在床上看着悲剧的发生而无能为力——梅塞尔已经同意你们教导公主了吗?”


    “我不想在这件事上欺骗你,王后殿下。”欧妮纳特实话实说,“我们并不是奥古斯都的朋友,而公主们作为继承人……她们应该有更加广阔的选择,这里面牵扯到很多因素,母亲也告诉我们不要……不要太急着照顾公主们。太急切可能会导致梅塞尔陛下的反感。”


    薇拉轻轻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的。”她说,“……不过先祖们说她们会是王位的继承人,所以我想……梅塞尔应该很快就会请你过去照顾公主们的。”她抓紧欧妮纳特的手,“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您能每天过来和我说说孩子们做了什么吗?”


    “当然,您是她们的母亲,当然有权利知道孩子们在干什么。”欧妮纳特站起来,帮她重新躺下,“休息一会吧,殿下,我的妹妹们会守在这里照顾你的。我去和母亲说会话,她也想知道我们今天干了什么。”


    她回到奥古斯都给她们准备的房间,坐在床上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嘀嘀嘀……”她开始用手指抠地毯,抠出一个小洞来之后再去抠下一个,“欧妮纳特来电……有人接听吗?”


    这是和凯瑟琳学的,因为有时她冒出来的时候会说来电已接听,虽然欧妮纳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学会了。


    “……有。”凯瑟琳的声音慢悠悠地在她的脑海里响起,“今天过得怎么样,我的宝贝?”


    “我们已经到了奥古斯都的王宫了。”


    “哇哦,不错嘛。我终于放心了。”凯瑟琳说,“总是担心你们在路上遇到抢劫的。”


    “薇拉王后身体太虚弱了,医生们还在给她放血。”欧妮纳特不满地说,“她就是吃得太少了,多吃点就行,那些医生根本就不会治疗。”


    “瑞米没有用药吗?”凯瑟琳问道。


    “要吃也是吃补药。我们加了几粒枸杞,打算先看看效果。”欧妮纳特说,“她晚饭吃得也不多,负面情绪影响到了胃口。意料之中。但是土豆丝她很喜欢,我想醋也起到了开胃的作用,明天打算给她做藕吃,她说她很喜欢爽脆的口感。”


    “嗯,公主们呢?这个是关键。”


    “……”


    “欧妮?断线了吗?喂?”


    “不……公主们很好,很可爱。我见过她们了,王后还和我说她们是王位的继承人。”


    凯瑟琳这下有点意外了。


    “她说的是……她们之一,还是两个一起?”她问道。


    “我没有问清楚,她只是说她们。”


    凯瑟琳挑了下眉。


    “真是新奇,”她说,“好啦,挂啦,你们几个好好休息……妹妹们没有捣乱吧?”


    “没有,她们还很乖。怕我打她们。”


    “那就好,拜拜。”


    凯瑟琳断掉了链接,看向飘在一旁的系统。


    系统同学终于赚够学分毕业了!拿到了毕业证书,被分配了一份工作,目前正在赛博世界观里狂磕CP,从可怜实验品x清冷研究员到又爱又恨的骨科,简直是想吃什么饭就有什么样的饭。欧妮纳特来电话的时候系统正好讲到它和本土人工智能大战八百回合未尝败绩的壮举。


    凯瑟琳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插播一条广告,梅塞尔有了对双胞胎女儿,说她们是王位继承人。”


    “哇,双子女王?”


    “不清楚,可能吧。”凯瑟琳拿起吃了一半的橘子,“诶,你是怎么做到和当地的人工智能打得有来有回的?”


    “请注意你的措辞,小林女士!”系统严肃地说,“是我单方面霸凌它们!”


    “嗯嗯,你怎么霸凌它们的?你的算法比它们高级?”凯瑟琳问道。


    “我掌握了高超的黑客技术,无人能敌!”系统继续保持着严肃的语调,说道。


    “这么牛?通过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都打不过你?什么黑客技术啊?”凯瑟琳发出了三连问。


    “等一下。”系统伸出小手,掏出一副墨镜,又掏出一根虚拟电子烟,放在嘴边装模做样地抽了一口。


    派头摆的差不多了,它才开口揭晓谜底。


    “这个黑客技术,就是……”它一字一句地说,“炸它们的主机,和拉它们的电闸。”


    凯瑟琳:“……”


    凯瑟琳:????


    这么朴素直接的吗!?


    ————————


    为什么战无不胜呢,因为系统没有主机可以炸也没有电闸可以拉,哈哈!!


    还有记得翻页吃第二顿饭


    第219章


    帕森库拉走到床边看了一眼。


    “她睡着了。”她说。


    瑞米迪拉也凑过来,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薇拉王后。


    她吃过饭,但脸色没有因此红润起来,反而还因为说了太多的话显得比之前还要虚弱。不过至少被子不再给人一种要压死她的感觉了,可喜可贺。


    “我们走吗?我饿了,我想吃饭。”她这么说着,左右看了看,“这里有仆人,她不会有事的。”


    “但是欧妮姐姐说我们要留在这里照顾她。”帕森库拉说。


    “但是我饿了。”瑞米迪拉说。


    她们最终把两个选项中和了一下,在床边坐一会,然后去餐厅吃饭。欧妮纳特早就坐在那里了,看她们过来朝她们示意了一下面前的酱料。


    “血和肝脏做成的,还加了点胡椒。”她说。


    双胞胎一人尝了一点。


    “好浓的铁锈味。”帕森库拉说,“呕……”


    “我还挺喜欢这个的。”


    “恶心。”


    “帕森。”欧妮纳特警告性地看了帕森库拉一眼,把篮子里的面包丢到她们面前,“对薇拉王后的情况怎么看?”


    “用眼睛看啊。呃……先从补血开始吧,被割了那么多刀,不用仔细看就知道她肯定贫血。”瑞米迪拉说。


    帕森库拉看着她拿着餐刀往面包上抹酱料,露出了被恶心到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瑞米迪拉不快地问道。


    “不要吵架。”欧妮纳特说,“还有呢?”


    “我觉得她的精神不太好……明天再给她做点甜品吧,做巧克力蛋糕,巧克力牛奶布丁,多加糖。糖能让人开心。我也想吃巧克力了。”帕森库拉说,“再做碗……做个蔬菜汤,把东西都丢到一起煮一煮就行。”


    “我想给她做点藕片,她很喜欢吃土豆丝。”欧妮纳特说。


    “我待会去看看厨房里的骨汤。”瑞米迪拉说。


    她打算继续拿骨汤当汤底,煮蔬菜汤的时候正好用。


    “我也去,明天做卤肉面吧,先做卤肉面。”


    “用他们这里的面粉。”欧妮纳特说。


    帕森库拉点了点头,伸手去拿一个豆荚,里面装的不是豆子而是豆泥。厨师把里面的豆子取出,煮熟捣碎,加入少许香料,奶油和面粉后又重新装回里面,从外表上看它和普通的豆荚毫无区别,内容物却天差地别。


    “花里胡哨,我讨厌这些存在感强的颗粒。”瑞米迪拉说。


    “没有品位,这个口感多丰富。”


    “你有病吧?”


    “不要吵架。”欧妮纳特再次强调道。


    双胞胎闭嘴了,她们站起来,开始合力对付桌子上摆着的烤鸡。


    烤鸡前不久才被端上来,还是温热的,表皮还保留着酥脆感。欧妮纳特没让仆人帮忙切割,她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还有陌生人站在一旁观看,所以这只鸡还是完整的,里面的内容物直到现在才呈现在她们眼前。


    厨师们往这只鸡的内部塞了大量的蔬菜。有紫红色的胡萝卜也有小个的洋葱,包裹住它们的鸡肉被撕开后揪冒着热腾腾的白色蒸汽从鸡的内部跑了出来。帕森库拉低头闻了闻,差点被扑在脸上的热气给烫伤。


    “为什么要在鸡里面塞这种东西?”瑞米迪拉问道。


    “奥古斯都的饮食习惯。”欧妮纳特说。


    她指了指旁边的苹果派,向双胞胎暗示奥古斯都喜欢像烹饪蔬菜一样烹饪水果。


    她们开始分这只鸡。双胞胎率先抢走了那两条腿,而欧妮纳特选择了鸡胸肉,以及大部分泛着油光的蔬菜。厨师们在把蔬菜填进鸡内部之前拌上了大量的黄油,这让它们除了散发着蔬菜独有的甜香之外还散发着黄油诱人的味道。


    “你们知道吗?”欧妮纳特开始讲起自己以前的经历,“你们还没出生前我和母亲出去……旅游,路上吃的黄油都非常地咸。特别咸,咸到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那种黄油了。”


    正在制作大杂烩三明治,往自己面包上继续抹黄油的瑞米迪拉舔了一下餐刀。


    “这个黄油很香,没有咸味。”她说。


    “喂!我也要用那个,你的口水都在上面了我怎么用!?”帕森库拉震惊地看着她。


    “在家都吃别人的剩饭还怕吃别人的口水,闭嘴。”欧妮纳特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母亲说这是为了保存黄油,盐能够起到储存的作用,人们会在吃咸黄油的时候把里面的盐分洗掉。”她闭了闭眼,“还有让喉咙发疼的面包,还有很腥很难吃的香肠,真是太糟糕了。”


    “但是你能出去玩,你还不打招呼就来吃饭。”帕森库拉幽幽地说。


    “还有呢?”瑞米迪拉问道。


    欧妮纳特开始给她们讲住在森林里的魔女,讲她房间里的瓶瓶罐罐和挂在屋顶风干的香草束,还有她放在灶台上大大小小的小锅,和有点乱的花园;她还讲安置在森林里的亚龙驿站,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特点布置自己的小屋,有个女人的手艺很好,在自己的驿站里种了很多植物。


    “听上去和我们一样。”瑞米迪拉说。


    “是啊,我们也自己布置自己的房间。”帕森库拉说。


    欧妮纳特盯着她们两个,确认她们没有吵起来之后才走过来摸摸她们的肚子,放她们离开了餐桌。


    吃饱后的双胞胎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她们凭着记忆摸到厨房,发现莱奥诺尔正在学她们打蛋白。


    被抓到偷师的主厨显然有些不自在,他手忙脚乱了一会,想把手里的蛋白碗和面前的蛋壳清理掉,但双胞胎只是奇怪地看了这个莫名其妙正在发疯的人一眼,走到另一边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让莱奥诺尔感到更尴尬了,他咳嗽了一声,搜肠刮肚地找了个开场白。


    “你们是来做夜宵的吗?”他问道。


    “不,我们来给明天早上的早饭做准备。”瑞米迪拉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骨汤,说道。


    骨汤已经有些泛白了,她很满意,蹲下去往炉灶里继续添加木柴,同时调小火势,让里面的猪骨能够被小火慢煨一整个晚上。


    “哦……”莱奥诺尔点点投,看看面前的蛋白,又看看她们。


    “如果你停下的话打发的蛋白会消失的。打发蛋白不能停,要一口气打到底。”帕森库拉提醒道。


    她正在检查面前的面粉,这些面粉里面的麸质很少,颜色洁白。这种面粉韧性小,做不了拉面,她只好临时改变自己的菜谱,加水混合这些面粉,打算把它们擀成片之后切成面条。


    反正,也没有人规定卤肉面一定要用拉面。


    莱奥诺尔不得不抱起面前的碗,开始继续搅打。


    手上的工作减弱了他的尴尬,开启第二个话题的时候他的口才回来了。


    “我从未见过那么松软的蛋糕,它在我嘴里就像一朵云。”莱奥诺尔说道,“是打发蛋白的效果吗?你们是怎么发现这种烘焙方式的?”


    “这是母亲交给我们的食谱。对了,做蛋糕的碗里一滴水和一滴油都不能有,你的碗干净吧?”瑞米迪拉问道。


    “呃……我想应该……吧。”莱奥诺尔不确定地说。


    他就算再怎么天才也没法注意到这种隐形的细节,更别说她们做饭的时候分工协作,使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在一点。


    “我们也不知道母亲怎么发现这种方式的,我觉得是因为弗……寒冬君主的力气大吧,一般他在的时候我们才吃蛋糕。”帕森库拉说。


    “哦?这里面有什么含义吗?我正在打发蛋白的手确实感到有些酸。”


    “没有含义,让祂来干这件事耗费的时间最短。祂力气大,打得还快。”帕森库拉开始把手上的面粉搓下来,她加的水有点多,手几乎要被面团全部裹住,“姐,来点面粉。”


    瑞米迪拉走过来往她的手上和碗里倒面粉。


    “如果你想自己打发蛋白,那你得做好打发到天明的准备。”她头也不抬地说,“记得分三次加糖。”


    莱奥诺尔的笑容消失了。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要三个春精灵轮流打了,如果要一直打到太阳升起才能把蛋白打发好的话,这个叫做蛋糕的东西的制作成本太高了些,一个人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还有!他本来还以为她们分三次加糖是因为她们不知道前面的人已经加了一次糖呢!现在看来分开加糖也有自己的意义吗!?真是可恶!


    看来她们不在意自己的偷师不是处于宽阔的胸怀,而是因为一个人想单枪匹马地学会如何制作蛋糕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莱奥诺尔不得不抱着碗,冲出去找那些已经睡下的厨师们,好解放自己的双手。


    “嗯……我还以为他自己能打发蛋白,在心里悄悄地倾佩了他一下呢。”瑞米迪拉说。


    “你能不能低头看看,我都戳你多少次了你还往里面倒面粉,现在面粉又多了!”


    “你喊什么啊,你再加点水不就行了?”


    “什么叫‘不就行了?’!”


    “本来就是啊!”


    第220章


    凯瑟琳听不到孩子们的吵架声,她现在很悠闲。


    悠闲到接待完系统后还有时间做点手工,她打算研究一下围巾怎么织,首先应该是在手上转圈是吗?可恶,应该趁系统还在的时候问它要个围巾教程的,光是第一步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做。


    正在她研究羊毛线的无数个打结办法的时候,一股寒意渐渐出现在了她的左边。


    是弗拉基格。


    “好难得呀,寒冬君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凯瑟琳问道。


    “这是在表达不满吗?你有点阴阳怪气。”


    “不,就是有些奇怪。你不是在准备远行吗?”


    “我又不是一直在准备远行。”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解开了那个自己搞出来的死结,这才有功夫多看他几眼。


    弗拉基格这次倒没对自己的头发做什么,就简单地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身上也没有穿长袍,而是穿了很少见的窄袖,上衣下摆也全都塞进了裤腰里。唯一不变的是鞋子,但是这对改变的形象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你现在瞧上去和冰精灵战士一模一样。”凯瑟琳说道。


    “孩子们在举办庆典,我对此有些兴致,就换了身衣服和他们练两下。”弗拉基格说。


    “庆典和……练两下有什么关联吗?”


    庆典难道不是吃吃喝喝吗?到底是什么样的庆典才要和自己信仰的神灵练两下啊!


    “这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了,我们寻找伴侣的时候必须展示自己的强大,我是说……我们的习俗就是这样的。到后来就演变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办的大型活动,所有的适龄冰精灵都会聚集在一起,男性会打败对手或被对方打败,而女性则在一旁观看。如果哪个女精灵有喜欢的人,她也可以挑一个上去挑战。”


    “哦,听上去很热闹。”


    “再后来就变成了……庆典。你可以挑战自己看不惯的人,也可以挑战族群里最好的那几个勇士,赢了的人不仅会获得心上人的欢心,还能获得奖品。嗯,那个时候我们还能获得很多的食物。”


    凯瑟琳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所以之后就不举办庆典了。”


    “对。”


    “现在举办是……?”


    “瑞迪科尔说既然土豆丰收,小麦也丰收,其他的水果蔬菜也有了,那我们不如办个庆典吧。看在他还是个可怜的单身汉,一年到头也碰不到几个异性的份上,我同意了他的提议。而且朗伊尔也需要热闹一次。”


    凯瑟琳:“……”


    凯瑟琳:有点合理,但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她保持着那个疑惑的表情盯着弗拉基格看了一会,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他不是和你一个时代的冰精灵吗?按照你的体型越大力量越强的逻辑来说,他应该……是异性的第一选择吧?”


    弗拉基格的神色没有变化,但他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过了一会才给出答案。


    “我想这是因为他经常呆在法师塔的缘故。其实法师们的结婚率一直都不高,我想这是瑞迪科尔做出的坏榜样。”他说。


    这一听就不是个靠谱的回答,用胡编乱造的离谱理由转移了重点,凯瑟琳才不信法师们会效仿瑞迪科尔到这种地步,真是难为他花时间敷衍她了。还不如说这是群技术宅经常闷在房间里没有冰精灵看上他们呢。


    “我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弗拉基格突然说。


    “……我没问这个问题。”凯瑟琳说。


    她觉得弗拉基格来找她应该不是单纯的聊天,她低头把手上的线整理好,以专注的态度来对待和他的谈话。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这个。”弗拉基格说。


    “我确实感到开心。”凯瑟琳抬眼看着他,“因为……我也没办法准确表达出来的一些原因。”


    “唔,我明白你的意思。”弗拉基格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们都保持着沉默,弗拉基格没有说话,而凯瑟琳不知道该说什么。


    询问为什么不这么做吗?有点怪怪的……但是也没有别的好说。她觉得现在这个场合不适合聊红薯和面包树,很显然弗拉基格来找她也不是为了听她聊这些的。


    “你的森林里很安静,前几天还能听到你的孩子们在森林里吵架。”弗拉基格说。


    “我让她们去奥古斯都了,总是待在家里吵架,我也会觉得烦的。”凯瑟琳伸手往自己的口袋里摸去,摸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把那封信随身带着,“也因为薇拉的状况不太好,让她们过去帮个忙。”


    “她只是个凡人,凡人总会死去,即使奥古斯都用我不知道的办法延长了她的寿命……”弗拉基格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做了个简单的结尾,“她总会死的。”


    “我只是希望变化来得慢一点。”凯瑟琳说,“我睡了一百年,在此之前和外界的接触不多,梅塞尔是其中之一,薇拉也很好……我希望那座连接我和过去的桥梁断得慢一点。”


    弗拉基格在她的旁边盘腿坐下。


    “这里有一个不会断的。”他说。


    凯瑟琳沉默着,足足有一分钟没有说话。


    “哇哦。”她说,然后顿了顿,又发出了一声一模一样的感叹,“……哇哦……”


    “呃……但是你知道我一直对你很有好感,对吧?”她问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建立更进一步的确切的关系,在心灵上。”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很难忍住让自己不笑出声来,所以她选择笑出声。


    反正她觉得很快乐,笑一笑也没什么。


    “所以你希望什么?我其实觉得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很不错,如果你希望更改的话……”


    “不是为了这个。”弗拉基格说,“未曾说出口的和未曾被写下的都算不得数,就算我们双方和其他人都默认这种关系的存在,它也不算数。”


    “唔……我同意你的观点。”凯瑟琳点了点头,“所以……嗯……”她选择把自己刚刚想问但没问出口的问题问出来,“为什么不参加这种活动?瑞迪科尔就很希望结束自己的单身汉生活。”


    “他才不会因为自己是个单身汉而感到羞愧呢,他就是想和我攀比。因为你并不排斥和我在一起,而他对此感到嫉妒。”弗拉基格说。


    “这更好笑了。”


    “我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一个原因是我讨厌小孩。”弗拉基格说,“幼崽们总是很吵,子民们的说话声已经够吵了,我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凯瑟琳想起他在信中说的很有活力的森林。


    “看来我外出的时候森林里的小家伙们让你很苦恼。”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时间问题罢了。”


    “哦……你知道吗?弗拉基格,这些话比我刚和你见面说的那些好多了。”凯瑟琳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我好开心。”


    “我的荣幸。”弗拉基格说。


    “另一些原因呢?”凯瑟琳问道。


    “这很明显,不是吗?小伙子们都是为了吸引喜欢的姑娘们的注意力才站到中间迎接挑战的。”弗拉基格说。


    他没有明说,但凯瑟琳明白了他的意思。


    “来聊聊别的吧,你把自己的三个孩子都派了出去,只留下最好的那个……”


    凯瑟琳举起一只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哦,不不不……弗拉基格,她们都一样好。都是最好的。”


    “唔……我这么说是因为她最强壮不是吗?从我听到的声音来判断,有两个孩子最年轻最小,声音很尖,还处在容易冲动的阶段……”弗拉基格说,“我本来以为你把你的第一个孩子派出去是为了照顾她们。她们太小了,你不会放心,而你的第一个孩子跟着你的时间最长,她明白如何照顾她们。”


    “不是全部。”凯瑟琳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还是没有摸到,这让她有些懊恼,“我应该把那封信带在身上的,这样就不用解释了……薇拉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生产完的身体很虚弱,她又没有恢复好。为了让她好好恢复,那两个经常吵架的孩子是必须的,而为了照顾好孩子,欧妮纳特也是必须的。所以我派了三个出去。”


    “我还以为你觉得森林里太吵了,所以才只留下一个。”


    “确实是很吵,我之前也承认过送她们出门也有这个原因。”凯瑟琳低头拿起地上的毛线针和毛线,“看这个,这是之前我让松果给我用小刀削的。我正在尝试着用它们编织。”


    弗拉基格看她手忙脚乱地捣鼓了一会。


    “看来到目前为止你没得到有效的成果。”他说。


    “我只要能记起第一步和最后一步就好了,现在我正在尝试着复原第一步,把这些毛线打成结缠绕上去。”


    她放弃这个毫无进展的工作,继续和弗拉基格对视。


    “为什么突然想把话说明呢?瞧瞧这里,你和我已经很难分开了,我们保持着一致的利益立场。”她说道,“你可以不说这个的。”


    弗拉基格的眼神从她身上挪开,看向周围的树,打量着它们的树干和郁郁葱葱的树冠。


    过了一会,他才把眼神收回来。


    “这真是太难了。”他说。


    “维持一致的利益立场?”


    “不,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应该给出一个足够好的回答,但是我该说什么呢?我不知道。你告诉我要看好你的孩子们,所以我坐在那些树根上面,那里很安静,我可以听到她们的心脏在跳动,肢体在果实里划过。”弗拉基格说,“她们是你的孩子,整座森林也有你的痕迹,人们会通过这些推测你,研究你,勾勒出你的轮廓,但这都不是完整的你。”


    “这个回答已经很好了,弗拉基格,你……”


    她还没说完,一阵狂风就从上面吹下来,干枯的小树枝和细碎的小石子如狂风骤雨般落在他们身上,紧跟着的还有熟悉的喊叫声。


    凯瑟琳抬头,看到霍尔斯正张开四肢在空中表演自由落体。


    “伟大的凯瑟琳阁下!”霍尔斯喊道,“我——来——拜访——你——啦——!!”


    “这个贱人。”弗拉基格恨恨地说。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给他一个降落的空间?”


    “他会滑翔的。”


    果然,在距离地面还有几十米的时候,霍尔斯张开了自己背后的双翼,一路脚刹减速,在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最终停在了她面前。


    凯瑟琳:“……”


    凯瑟琳:“早知道我应该站在小麦田那边的,这真是天然的犁地工具。”


    霍尔斯收起自己的翅膀。它们折叠再收缩,最后缩回到他的背里。他现在又是个普通的青少年了。


    “我带的礼物随后就到。”他说,亲切地走上前来和凯瑟琳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见,我真的很想你,哦,嗨,弗拉基格,你也在啊。”


    “你们慢慢聊。”弗拉基格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了。


    霍尔斯笑了笑,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冷漠。


    “它们来了。”他说。


    几头小型龙低空掠过,丢下几个巨大的包裹,同样也掀起一阵足够让凯瑟琳的头发变得十分糟糕的风。


    霍尔斯放开她的手,主动走过去解开那些包裹,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一朝凯瑟琳展示。


    “在一个家庭中,厨具也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我猜冰精灵肯定没有这种东西,所以我朝矮人订了一批……瞧瞧,这上面还有我特意让他们做的团,雏菊,玫瑰,漂亮的树叶……”


    “说吧,你要我帮什么?”凯瑟琳说。


    霍尔斯保持着自己的营业微笑,把刚掏了一半的汤锅拿出来,和其他刚刚掏出来的器具一起放在另一个没有拆开的包裹上。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飞快消失了。


    “凯撒公国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哦……这可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凯瑟琳说。


    “瞧瞧这些,创生慈母,我让矮人们用最纯净的银块锻造出这些碗勺,我也用最好的钢铁锻造出这些结实的锅。十来个贵族凑在一起才能凑出这些东西,我的诚意很足。”


    “谢谢,但是……这个问题的回答涉及到另外两位神灵。我认为我要顾忌祂们的脸面。”凯瑟琳说。


    霍尔斯的眼珠转了转。


    “所以丰饶双星果然是在搞活祭。”他说。


    凯瑟琳:“……”


    凯瑟琳:不是,等一下,怎么跳跃到那边去的。


    凯瑟琳: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本来就知道问题出在丰饶双星身上但是你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吗?


    她的沉默和惊讶没有逃过霍尔斯的眼睛。


    “所以不是?那真是奇怪。”霍尔斯说,“拜托啦,姐姐你最好啦,告诉我嘛。反正丰饶双星又不会因为你替祂们考虑感激你的,该下手的时候还是下手啦。”


    凯瑟琳为他的厚脸皮而感到震惊。她本来以为霍尔斯身份暴露后不会来这一招了呢。


    “你说得对,而我也确实想要你的礼物。”凯瑟琳指挥着旁边的树枝从上方垂下来,“请坐。介意我问一下你了解多少吗?”


    “嗯……我只知道凯撒公国内的人数变化不正常,人口流失得太多了,也不能说是流失,应该是消失更恰当些。凯撒公国在过去的一年里失去了大量的人民。”霍尔斯狡猾地说,“我可担心了呢。”


    他没有说自己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也没说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关注凯撒公国内的人数变化。不过凯瑟琳用脚趾头想想就明白,肯定是因为钱。


    减少的人口使得购买能力大幅下降,他肯定急得要死,还要在她面前表现得很无所谓。


    凯瑟琳:你看我像信你的样子吗?


    但……确实如他所说,丰饶双星不见得会替她考虑。反正霍尔斯迟早要知道的,卖个人情算了。


    他拿来的那些锅还挺漂亮的。


    “亡灵。”凯瑟琳说。


    “亡灵?有谁在那里面搞破坏吗?”霍尔斯有技巧性地反问道。


    重复别人的话语会使得对方下意识地对自己说过的话做出解释,加一个问题还不会表现出敷衍。霍尔斯显然很懂得怎么从别人嘴里掏自己想要的东西。


    “活人转化成的亡灵正行走在这世间。”


    霍尔斯嘴角的弧度完全地消失了,他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否认。


    “这不可能。”他说,“你是生命领域的神灵,你应该知道生与死之间的界限不可被打破。亡灵只能从死去的尸体中诞生。”


    “一切都会改变,霍尔斯,现在亡灵也可以从活人中诞生了。”


    霍尔斯做了个深呼吸,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了几句。


    凯瑟琳猜他应该是在骂搞出这种事情的人。


    “我前不久因为一些私人理由出去了一趟,路上遇到了很多村庄,很多……”她闭上眼睛回忆,“很多干瘦的尸体,它们已经死了,但并没有完全死去,直到我触碰它们前,它们都还没有死去。”


    “他们怎么做到的?”霍尔斯问道。


    “具体的步骤我也不清楚。但那些尸体都没有影子,我猜它们生前使用了某种方式来骗过死神的眼睛,而死掉的人无法被再次杀死。对了,如果你需要这个情报的话……其实不只是村庄,贵族中间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霍尔斯的脸皮抽搐了两下。


    “贵族。”他冷冷地说,“真是该死。”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丰饶双星应该更清楚,你有机会可以问问祂们。”凯瑟琳说。


    “我还以为你知道更多呢。”霍尔斯说。


    “激将法对我没用,霍尔斯。我在发现事情不对劲之后通知了丰饶双星,之后就再也没有插手过,祂们也不希望我插手。我只是做出了警告,告诉你的这些是我在路上看到的,没有更多了。”


    “嗯……”霍尔斯回应道。


    “哦,对了。”凯瑟琳突然说,“我想起来当初和丰饶双星说话的时候,祂们让神官给我讲了讲灵媒会。亡灵的诞生与灵媒会宣扬的观念有关,这种观念……我也不知道人们是怎么理解的,但我想它和原来的肯定不一样。”


    霍尔斯开始抚摸自己的额头。


    “宗教……真是麻烦。”他说。


    凯瑟琳觉得他说的这句话很好笑。


    “你也有信徒,现在却说宗教麻烦。”


    “就是因为我有信徒我才会说宗教麻烦,他们共享一个统一的意志且永远不会出现分歧,想要消灭他们还不如让我去天上摘星星呢。”霍尔斯开始抓自己的头发,大喊大叫,“啊啊啊啊——灵媒会……真是糟糕。”


    “这和你没有关系,霍尔斯。死亡的对立面是生命,但也不是所有的生命,现在正在对抗它们的是丰饶双星,我打赌祂们不想让我加入。所以我想你也不用。”凯瑟琳说。


    “这当然和我有关系!”霍尔斯大喊道,“人全都死光了的话我的钱从哪里来!?丰饶双星这两个白痴在干什么?人都要死光了!死光了!!”


    他站起来,找不到能砸的东西,就开始掰他身后的树枝。


    凯瑟琳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所以你果然是赚不到钱了才来找我的。”她说。


    “我才没有……”霍尔斯喊到一半,硬生生地停下了,他的手紧紧攒成拳头,举起又放下,最终还是重新坐了回去,“好吧……我承认今年的收入有些低,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和你说这个。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凯瑟琳点了点头,指了一下他的脚边。那里正蹲着一只小猴,怀里抱着一片装着许多草莓的叶子。


    “尝尝吧,这是新的水果,叫做草莓……它摘了很多品种……”凯瑟琳看了眼霍尔斯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不卖。我现在没有精力卖这个,这些水果也没有规模化种植,卖不了多少。”


    霍尔斯努力做出一副讨人喜欢的表情。


    “拜托……姐姐你都不知道外面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很多素材都买不到了呢!”


    “关于这件事……你走的时候带点蛇水妖的卵怎么样?反正都是没法孵化出来的。”


    “姐姐你人真是太好了,现在正好外面蛇水妖的卵很紧缺呢,卖的话肯定能卖大价钱……”霍尔斯笑嘻嘻的,口风一转,“但是我要先验货。”


    凯瑟琳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和我来吧,我带你过去。”


    ……


    霍尔斯不是第一次造访这座山脉。


    很久之前……到底多少年前他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家伙,喜欢到处乱跑。那个时候所谓的地下城也不多,这里也只是普通的森林,里面的植物也是普通的植物,生活在里面的动物也是普通的动物。


    至少他逛的那些地方都很普通。


    但后来,具体是什么时间霍尔斯也记不清了,那些奇特的建筑和奇特的生物好像本来就存在,只不过在某个时间点之前人们没有闲暇也没有余力发现它们的存在。总之,被发现的地下城越来越多,冒险者这种群体应运而生,而那个时候……


    他在卖什么来着?是在卖护具还是武器来着?


    霍尔斯轻轻摇了摇脑袋,把这个疑惑从脑海中丢出去,将注意力放在路过的两匹马上。


    多漂亮的皮毛,油亮顺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白光,母马头上的角有些奇怪,但小马头上刚刚冒尖的角就很可爱了。会有很多疼爱家里孩子的贵族为此买单的,一匹好马可不便宜……


    “有想过卖这些吗?”他问道。


    “这太危险了,它们是吃肉的。你看到它们头上的角了吗?它们就用那个来捕猎。”凯瑟琳说,“我都不想让我的女儿们靠近这些动物,我担心她们会因此受伤。”


    “哇哦。”霍尔斯放弃了劝说的想法。


    吃肉的马,这听上去也太怪了,替代性也很高,买卖这个不划算。


    “小心脚下。”凯瑟琳说。


    霍尔斯跟着她越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树根,裂开的缝隙上有着青苔,还有好几队硕大的蚂蚁,往右边走的那些手里空空如也,而往左边走的则举着圆圆的叶片。


    “能介绍一下这些吗?”他问道。


    “就是蚂蚁。”凯瑟琳停下来给他讲解,“切叶蚁,体型很大,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叶子切割下来带回自己的巢穴,但它们的食物不是这个,它们和一种真菌……你可以把这个单词理解为蘑菇,它们和一种真菌一起生存,叶片是这个蘑菇的食物,而蚂蚁的食物就是蘑菇,住所也是。”


    “我没见过这么大的蚂蚁。”霍尔斯说。


    “喔,因为我喜欢大的。所以森林里的有些东西会很大。”


    霍尔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有些贵妇人也偏爱肌肉健壮的男人,热衷于锻炼的光辉信徒在这里面排第一名,他们总是能在各种场合牢牢抓住所有女性的目光。所以他并不觉得这种爱好有什么特殊的……


    好吧,其实他觉得凯瑟琳还是有点特殊,毕竟寒冬君主的体型也太大了些,他搞不懂,又不是幻想着成为龙骑士的孩子们,整天嚷嚷着自己要骑最大的那头龙,带着勇者的宝剑去杀死年幼时自己能想出的最邪恶的存在。


    “除了丰饶双星,外面还有什么好玩的吗?”凯瑟琳带着他继续往前走,问道。


    “嗯……如果你问的是神灵之间的事情……”霍尔斯想了想,“深夜女士的信徒,也就是夜游者们最近正在宣扬在夜晚进行性|生|活是因为夜晚能够为此提供更好的掩护……一些相关的场所为此摆上了深夜女士的雕像,以求得庇佑。”


    他很讨厌深夜女士,因为有些人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偷税漏税,在账目方面的欺瞒也让主教们的工作量多了许多。


    “看起来祂在和智慧圆环争夺权柄是吗?”


    “是啊。一种非常温和手段,太温和了,温和到我都不敢相信祂是在抢夺权柄。”霍尔斯说,“你也看到我和智慧圆环的神战了,那才是正常的抢夺权柄的手段。”


    “言论是思想的载体,而思想到底有多危险呢?灵媒会就是个例子。”凯瑟琳说。


    她在一根树枝前紧急刹车,霍尔斯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要绕道走。”她这么说着,绕了一个在霍尔斯看来不必要的弯。


    霍尔斯看了看面前的树枝,没有什么特殊的,而且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对神灵造成威胁呢?于是他不信邪地伸手想要把那根有点挡住他前进方向的树枝挪开,没想到碰到的却不是坚硬粗糙的树枝,而是什么柔软的东西。


    霍尔斯:“……”


    他惊恐地看着那根树枝裂开,露出下面淡粉色的内里,然后抖动着自己的透明羽翼飞走了。


    “那是什么!?”他大叫道。


    “昆虫,会进行拟态的昆虫……拟态的意思就是……身上的花纹会和自己生活的环境一模一样,几乎看不出差别。”凯瑟琳以一种“让你不跟着我走”的口吻说道,“所以我才绕过它的。”


    “我以为它是个树枝。”霍尔斯觉得自己这样很没面子,有些生气。


    “有些昆虫的伪装就是这样好,不好的全都死了。你认不出来很正常。”


    “真是讨厌。”霍尔斯嘟囔道。


    但随着他们靠近水域,霍尔斯也见到了更多的说不上来的生物。有的蝴蝶会把自己伪装成一条蛇,甚至还模仿出了蛇身上的鳞片光泽;漂浮在水面上的叶子大到能够承载起一个人的重量而不下沉,在叶子上面栖息的青蛙背上还黏着小花。


    他在伸腿跳上河岸的时候差点摔到水里,因为选择的落脚点在踩上去的那一刻松动了。他本来以为那是块不牢固的石头,但没想到它落到水里后还长出了四肢在水面上划动着,游出去老远。


    “那是乌龟,因为不注重个人卫生,背上经常会长东西。”凯瑟琳解释道。


    霍尔斯把自己的脚从河边的淤泥里拔出来,感到更加地不高兴。


    “我们还要走多久?”他问道。


    “我们已经走得很快了,就在前面。”凯瑟琳说,“你看到前面的荧光了吗?它们就在那里。”


    “我已经很久没有干过这种苦差事了,现场验货,呼……现在都由我的主教们干这个。”霍尔斯把沾了泥巴的鞋子脱掉,丢到一边,开始用自己布满鳞片的脚爪走路,“幸好这个鞋子上没有宝石……”


    “怎么,你之前还当过小商人吗?”凯瑟琳问道。


    “如果你是说这个小男孩的记忆的话,当然。”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这个形象是你的……个人形象。”她说。


    她本来还以为这是他自己捏的人呢。


    “这当然是我的个人……个龙形象,我是说我以霍尔的身份在尘世间行走的那段日子。又不是所有的神灵在成为神灵的时候都能立刻拥有一大批信徒,大家都是自己慢慢积累起来的。我嘛,就是自己去做买卖咯,然后越做越大,周围也聚集了很多一起做买卖的人,这就是最初的我的信徒。”霍尔斯简短地说。


    他略过了很多东西,判断失误后不得不自己承担的损失,敲开门后因为口才欠佳而遭到的拒绝,还有走过的那些城市。城市被人们建立又被人们摧毁,房屋样式也在渐渐改变,就连城堡的风格也在变化。


    一切都在变化,而他也逐渐学会了怎么从变化中赚到更多的钱。


    “看来大家的起步阶段都不容易。”凯瑟琳说。


    “你有想过发展自己的信徒吗?”


    “不……我对这种行为有些排斥。宣扬自己的教义……嗯……这听起来有些怪。”凯瑟琳停下脚步,“好了,这些就是蛇水妖的卵。”


    她伸出手,一只卵下方的茎就朝他们这边伸长,凑到霍尔斯面前。他能看到里面没有出壳的蛇水妖幼体,它们已经死了,再也没有破壳的可能。但被拿来当作素材的话起到的效果会和已经长成的蛇水妖一样好,就是处理起来需要更多的步骤。


    “怎么样?”凯瑟琳看他检查得差不多,伸手示意剩下的那些,“如果想要的话那就现在把契约签了吧,你也看到了,想要蛇水妖卵的不只是我们。”


    有一只青蛙正趴在破掉的卵上吸取里面的液体,吞食里面的蛇水妖幼体,霍尔斯从它背上的小叶片认出这只青蛙和之前趴在叶子上的是同一种生物。


    “我全要了。”霍尔斯把面前的那颗卵拿下来,抱在怀里,“我的孩子们在附近等我,你不介意我把它们喊过来搬运货物吧?”


    “先谈谈价格,霍尔斯,一个卵多少钱?”


    “两个卵一个金币,怎么样?这还是因为最近素材价格正在飙升呢,放在以前十个卵才卖一个金币。”霍尔斯说。


    凯瑟琳点了点头,心想涨价还挺迅速的,怪不得那群法师选择去溪地找替代品。


    “成交。”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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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自己在人物说话方面还是有点不足,决定读一读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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