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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猛药和电话


    “大家好, 我是黄静。”


    黄静站在讲台上之后,先是自我介绍了一句,就没有后话了。从陈彧的角度看来, 她身子有些抖, 看起来紧张得不得了,真不知道当初她竞选宣传委员的勇气是哪里来的。


    “大家掌声鼓励!”陈彧带头鼓励道。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掌声落到尾声, 黄静深吸了一口气你,她知道, 现在必须要开口说话了。


    “今天陈老师找到我,说让我来给大家讲讲经验的时候, 我是有些害怕的。因为我觉得我平时做的,大家都能看到, 所以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是怎么学的。这次我考得这么好,我也很意外,我觉得, 这其中最重要的, 还是陈老师之前跟我说过的话。


    那就是打基础。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我从小就很笨,别人花半个小时就能学会的东西, 我要花一个小时甚至两个小时才能勉强弄懂。但是为了不被别的同学拉得太远, 我就花比他们更长的时间去学。


    可惜我是真的笨,就算比别人花了更长的时间去学, 成绩在班上也不过是中游而已。到了高中,我也没有掌握学习的要领, 不懂的题就一直去看, 一直到弄懂为止。


    这花了我大部分的时间, 直到陈老师跟我说……”


    黄静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她因为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就干脆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从小就这么笨,多少会引来同学们的笑声,但她错了,台下的同学们不仅没有嘲笑她的,反而还认认真真地听她接下来的话。


    这下子,之前的紧张突然就不翼而飞了。


    “除此之外,我觉得我个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那就是恒心。我从小就喜欢画画,有空的时候,一画就是好几个小时,可能我的恒心就是这么磨练出来的……”


    “啪啪啪啪”


    黄静一直到回到自己的座位都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第一次上台演讲就在上边讲了接近十五分钟。全场同学们看她的表情都没有不耐烦,简直不可思议。


    陈彧向她投去了鼓励的眼神,这只是第一步,为她树立信心。


    一个长时间处于自卑的人,很容易会走上极端,从自卑到自负,也就是这一个字的距离。


    所以,给黄静树立信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得一步一步把黄静引导到正确的方向上来。等有时间,陈彧可能还要找黄静的家长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好了,今天的班会到此为止,吴爱国来我办公室一下。”


    虽然陈彧没有说为什么要把吴爱国留下来,但是成绩单在教室前边贴着的。只要同学们有心的话,就知道吴爱国的成绩在班上的倒数第一,而且跟倒数第二的分数足足差了一百多分。


    幸运的是,他在全年级并不是垫底,还有几个可能是用鞋子填答题卡的学生,和两个请病假的学生还排在他后面。


    总分1050分,吴爱国只考了309分,连总分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过来坐。”


    周六,除了来加班的老师,其他的老师是不在学校的。这会儿语文组办公室的老师们已经走完了,就剩陈彧在最后面。


    陈彧把人带到了办公室的休息区域,两人面对面地坐着。


    吴爱国的脸色有些难看,陈彧猜测应该是他被当众留下来,感觉有些丢人。


    “一直以来,我就跟班上的几位同学谈过心,你是其中之一。那天晚上,我就只叫了你和黄静同学,黄静同学从进校时班上的三十五名一路登上了全班第二,而你,从班上倒数变成了垫底,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吴爱国低下了头,他是个要面子的人,考得差了是一回事,被人当面指出来又是一回事。


    “这次考试,我们班的同学大部分都考得很好。当初尖子班,是学校为了冲全国TOP10而组建的,我校中考分数在前360名的学生都在里边。而我们班,跟最差的尖子班就差了不到4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要你稍微一努力,我们班就能超过尖子班。初中的排名并不是不可改变的,虽然初中没考好,但是高中好好学习了,一样能够超过初中的尖子生。”


    陈彧的说话方式非常有技巧,这样听起来反倒是对吴爱国的鼓励。


    事实上,就是吴爱国一个人拖了十四班的后腿,也拖了陈彧的后腿。如果吴爱国能稍微学习一点,一旦十四班的均分超过了尖子班的均分,陈彧就能够获得不少的奖励。


    当然,作为一名人民教师,陈彧不可能只把目光放在奖金上。从他决定要当老师的时候起,他就知道,成功教出一名优秀的学生所获得的成就感,是多少奖金都换不回来的。


    乐明月有她的抱负,有她的坚持,陈彧的想法若是真的那么市侩,那他俩也走不到一起。


    “你的卷子我看过了,你并不是那种学不会的学生,而是你没有去学。你不要想着最后时刻冲刺就能够考出个好成绩,在高中,或许有些基础好的人能够做得到,但大部分都是失败了的。


    你的数学卷子上,书上有公式、有例题的,你都做出来了,而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板书,你一点都不知道。语文就更不要说了,我上课的时候很多东西都说过的,只要上课听了,就能做出来。”


    陈彧看着吴爱国,吴爱国继续沉默。


    “你想考的是体校,但是如果你一点都不学,就算是最差的体校,你现在这个成绩也难,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陈彧没等他回话就站了起来,离开了。


    如果说之前那次谈话是预防针的话,那这次的谈话就是陈彧给吴爱国下的一剂猛药。至于最后这药是被吴爱国吸收,还是白白痛这么一次,还得看接下来他的学习态度。


    然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陈彧可不是动漫里的嘴炮大王,并不觉得自己靠着嘴炮就能说服这些各有思想的孩子,这是一条慢慢长征路。


    没等陈彧联系黄静的家长,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在他吃饭的时候打了进来。


    “啊,好想下班就把手机关机啊!”陈彧哀嚎一声,放下了碗筷,去沙发上拿手机。


    实际上,无论是陈彧还是乐明月,都是没办法做到下班就关机的。一个是随时可能会有什么通知联系她,一个是作为班主任的原因,必须二十四小时待机。


    “喂,你好,陈老师吗?”


    “哎,你好,你好,我是陈彧,请问您是?”


    “我是李凯旋的母亲,那天我们见过的。”


    那边这么一说,陈彧就想起来了,的确是李凯旋母亲的声音,那天是她亲自把李凯旋送到教室来的。


    “我有印象,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这次其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们家凯旋的成绩似乎比之前退步了不少,我想跟你了解一下他在学校学习的情况。”


    “退步?没有啊,如果按照中考时的入学成绩来看,李凯旋同学应该是进步了许多才是。”


    “哎,陈老师你不了解情况,我们凯旋休学过一年,这一年来,我们在家里给他请过家教的。他高一的知识早就学完了,不应该才这么点分,而且之前中考的时候,他是比他前面那个龙在天同学的排名要高的……”


    虽然龙在天和李凯旋的任务完成了,但是他们家里的情况却并没有得到解决。


    就像这次李凯旋的母亲能直接打电话到他这里来,说明她在家里肯定说了李凯旋不少重话的。他们家里的问题不能得到解决,他的任务就算做完就能怎么样呢?


    陈彧尝试跟李凯旋的家长解释,在高一时候的成绩并不能算成多重要的数据。李凯旋比其他学生多学习了一年高一的知识,等到他复习的时候,脑子里更容易形成清晰的思维导图,对高考有好处。


    但李凯旋的母亲那边三两句都离不开龙在天,陈彧是搞不懂,感情这件事,能记得这么久吗?


    他妈这么在意龙在天,不知道李凯旋他爸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感觉头上长了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原。


    在陈彧再三保证,下周回来找李凯旋好好聊聊之后,李凯旋的母亲才挂了电话。


    “怎么,学生家长?”乐明月问。


    “就之前那俩刺头,中二那个学生的家长,觉得他成绩没另一个好,退步了,直接来找我了。”


    “噗,那你加油啊。”


    陈彧:“???你难道不是应该安慰我吗?”


    “我又不是老师,我一个外行人就不提什么指导意见了。”


    “安慰,安慰。”


    “快吃饭。”


    【??作者有话说】


    二更


    0点前还有一更,都给我加油!


    第三十二章 筹办


    陈彧正如他答应李凯旋母亲的一样, 次周,去找了李凯旋。但是他并不是问他的学习状况,李凯旋在课堂上的表现, 陈彧还是能看见的。


    不管是为了跟龙在天比也好, 还是按照他母亲的安排也好,但认真是足够的。


    两个人自那天说开了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到了争锋相对的状态, 但这一次是属于良性竞争。李凯旋的眼中,对龙在天显然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


    陈彧和李凯旋仔细地聊了聊他家里的情况, 和他自己的想法。发现他对他妈的做法并没有太过的反感,有点像那种可有可无, 但是又因为某些原因必须听他妈的感觉。


    李凯旋仅说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些, 他没说,陈彧也没问,只是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这最主要的, 还是看李凯旋是怎么看待他和龙在天之间的竞争的。除此之外, 可能还需要李凯旋跟他妈好好的聊聊。


    如果双方不沟通, 陈彧做这么多都是无用功。


    其实,如果李凯旋的母亲和龙在天的母亲能够冰释前嫌, 那就很棒了。


    周一下午开会, 陈彧的十四班,罗又凯的十三班, 还有另一个老师的二十九班得到了表扬。罗又凯的十三班是尖子班外的第一名,二十九班第二, 十四班第三。


    为了让他们再接再励, 当场表示要给他们发奖金。


    当然, 这个奖金是从学校自己的经费里扣的。作为S市一所排名靠前的高中,每年都会有不少混出头的校友组织捐款,为学校做贡献。


    十四班的学习氛围从期中考试以来就非常的好,该玩时候玩,该学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在学,鼓足劲儿想超过上次排名最后的三班。


    时间一晃过去,乐明月考研的时间到了。


    沪中大学是他们的母校,熟的不能再熟了。而他们租房的地方靠近地铁,沪中大学是有专门的地铁站的,到时候乐明月直接从家里出发过去就行。


    考研一共四科,第一天英语政治,第二天两门专业课。而且为了不耽搁工作党的工作,考试的时间定在了周末。


    周六陈彧是没课的,干脆跟乐明月一起过去陪她考试。顺便在那边订个钟点房,可以午休。


    “你不是说你周末就想瘫在家里睡懒觉吗?我自己去就行了,又不是去别的学校。”


    “那不成,你考研可是我们家一等一的大事,作为一家之主我得跟过来看看,避免意外发生。”陈彧挺胸抬头说道。


    “一家之主?”乐明月斜着眼睛看他。


    “作为一家之主的老公,我必须跟过去看着,避免意外发生。”陈彧立刻改口。


    他发现,系统这一招虽然招人烦,但是还挺好用的。


    考试中并没有什么插曲,估分下来乐明月的分数甚至比去年的统招生分数还要高,不出意外的话是妥了。


    “学了这么久,我们出去好好休息一下啊。”陈彧怂恿乐明月。


    乐明月并不是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中,她还要兼顾单位的事。只是她的领导看好她,知道她的情况给她少布置了一些工作而已。


    “天天出去吃,你怎么这么有钱?”


    乐明月副科级干部的工资一个月就那么点,收入的大头其实是每年单位发的奖金。全靠S市经济争气,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福利。


    而陈彧,老师的基本工资就更低了,大部分的收入都是靠绩效。至于年终奖,那是不存在的。


    身为班主任,如果所带的班级表现好,倒是能多拿点学校的奖金。


    期末,陈彧给学生们打气,即使超不过尖子班的分数,好成绩也能给他们带来丰厚的压岁钱。


    成绩出来之后,果然和陈彧所想的那样。他们班的学生努力,尖子班的学生也会努力,差点被普通版反超,可以说是非常丢脸了。


    期末考试的均分虽然比期中考试的均分要高很多,排名却还是六个尖子班排在了前面。倒是他们十四班,从第九名,升到了第八名。


    学生放假了老师可还没放假,当成绩统计出来之后,陈彧是彻底没事了,一天到晚在还在上班的乐明月边上晃悠。


    气得乐明月想打人。


    陈彧没事倒不是说没有了任务,他还有文章和下学期的课件要准备。不过那都是浮云,好不容易轻松下来,怎么可能不休息休息?


    这个寒假还有一个重要的是,就是他和乐明月的婚礼该办了。


    办婚礼还得在年前,年前,该回家过年的都来了,请人也好请。年后,该走的初二就走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像老师这么长的假期的。


    乐明月还要上班,她因为才入职四年,所以一年的年假就几天,婚礼的筹备什么的算是没她什么事了,顶多是晚上回来之后提提自己的想法和意见。


    陈家和乐家忙成一团,他们的父母都是体制里的,平时同事们子女结婚的结婚,老人去世的去世,送出去的红包他们是一个都没捞着。就算是当年陈彧和乐明月考上沪中大学的时候,双方也没请酒。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把之前送出去的礼都收回来,这次婚礼必须大办特办。


    而且,两家还达成了一个认识,这次收到的礼金全部都拿给两家的孩子作为新家庭的启动资金。在S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不靠着父母想要自己买房,简直难于登天。


    两人婚礼的事,在陈彧还没放假就已经把请帖发出去了。


    公职人员不允许在豪华酒店请酒宴席,但是普通的酒店,不提前一两个月预定也是没有位置的。不为其他,就因为S市的人口太多了。


    双方的父母住房的距离约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不过乐家自觉得理亏,便主动来陈家这边商量两个小的婚礼的事。


    其实要陈彧操心的地方也不多,在暑假的时候,陈家就已经准备好大部分东西了。只是乐明月突然升职的事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原定的婚礼暂时搁浅。


    还好他们没把邀请发出去,不然就丢人了。


    乐明月的父母本来想着,既然小两口不让他们出钱付首付,那就让乐明月带辆车作为陪嫁过来,但是被陈彧私下拒绝了。


    他知道乐家父母是在讨好他们家,希望以后陈彧能够对乐明月好一点,毕竟他们就这一个女儿,不过陈彧觉得没有必要。


    首先,他是肯定不会对乐明月不好的,毕竟连系统这种事他都毫不犹豫地说出去了;其次,他不能保证乐家的态度一直这么低,他的父母会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不是他对他父母的不信任,而是这种改变其实是潜移默化的。


    有句话叫“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事,论事普天之下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事不论心,论心古往今来无完人。”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产生不好的想法,包括陈彧自己。如果乐家父母的态度继续这么低,他不觉得自己能跟圣人相比。


    人总是自私的。


    陈彧有心想提醒乐明月,但是这话却不能直接跟她说,只能点到为止。


    此时,陈彧跟乐明月在一张请帖面前僵持不下。


    陈彧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手往桌子上一拍,道:“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你幼稚不幼稚,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薛师兄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们婚礼怎么能不请他?”


    “不要!他到现在都还没结婚,肯定对你图谋不轨!”


    “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我们在一起还有薛师兄的功劳,这次怎么说也得请他来。”


    陈彧眼珠子一转,听懂了乐明月话中的意思:“行,那到时候我得单独敬他一杯酒。”


    “行行行。”


    话题一打岔就过去了,两人又商量起婚礼当天婚车的问题来。


    一般来说,婚礼是必须要有婚车接送的,但是他们还考虑到一个问题——S市拥挤的交通状况。


    要说S市的交通拥挤,那也不是华国最挤的地方,但要真的堵起车来,一两个小时动不了是正常的事。


    加上他们的长辈还有点迷信,派车来接的话,一定要看好吉时,接的时间和到酒店的时间都得看好。不然一堵车,准耽误事。


    “干脆我们在酒店附近的宾馆订间房,第二天我们从宾馆把人接过去。至于闹洞房,我们这没这习俗,到时候多晚回来,就没什么关系了。”陈彧提议。


    反正他们没有买房,从哪接过去都是一样的。


    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只是他没想到,因为这个提议,虽然差点耽误了婚礼,但也救了一条人命。


    【??作者有话说】


    三更!赶上了!


    第三十三章 撞上去


    他们选的宾馆距离举行婚礼的酒店并不远, 仅隔了三条街。


    在婚礼的头一天晚上,根据S市的习惯,男女是不能见面的。所以陈彧晚上没有跟乐明月一起住宾馆, 而是住在了离酒店比较近的他父母家。


    至于乐明月那边, 她的好朋友和表妹在宾馆陪着她。


    陈彧父母家离他们订的宾馆不算远,大约半小时的路程。等到了宾馆,差不多也就快到他们订的酒店了。


    “咚咚咚”


    “陈彧, 起床了,该去接你媳妇儿了。”


    早上还没到6点, 陈彧就被他妈从睡梦中叫醒,房门拍得震天响, 搞得他差点以为自己睡过头了。


    结果一看手机显示的时间——05:37。


    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吃了早餐就被带去搞了造型。乐明月那边是请了造型师直接去宾馆给她弄的, 等陈彧这边弄好就直接坐地铁过去接人,在宾馆那边再跟他们一起坐上婚车。


    陈彧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大男人, 做个造型都能花一早上的时间。


    为了让他婚礼时能好看点, 两个月前乐明月就不让他去剪头发了, 现在好了,一个头发就弄了三个小时。脸上还擦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好不习惯。


    酒店预约的时间是下午16点到晚上22点, 不在这个时间段到达酒店的话,是不提供服务的。而且, 临近过年,这是酒店最忙的时间, 错过了根本就没办法临时找到合适的酒店。


    虽然已经很近, 陈彧父母家与酒店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林,能快一点不?我看这时间快到了。”


    开车的是林茂。


    陈彧结婚并没有什么讲究,所以也没想过去租豪车来摆门面什么的。只是找了他的几个好朋友,把他们自己的车拉去车行洗一洗,看起来跟新的没两样。


    车是头天停在他们家小区附近的,而伴郎们则是掐着时间自己坐地铁到这本来。


    本想着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没想到,他们从这边过去最近的路因为下水道漏水的问题停用了。没办法,他们只能绕路。


    “阿姨,不会的,这边就多绕了一点点,肯定能按时赶到的。”


    陈彧的爸妈跟他坐在一辆车上,而其他的伴郎开着车跟在后面。


    陈彧的外公外婆死得早,而他的舅舅姨妈们分散在了各个城市,虽然他们的喜讯是发过去了,但是很多人都是来不了的。今天的婚礼上,只有他爸爸这边的一些长辈,还有父母的同事什么的。


    至于乐明月那边,她的爸妈都是独生子女,双方的老人都走了,就只有几个熟悉的表亲来参加。


    最终还是按时赶到了,女方这边的人都已经等得有些累了,甚至连为难都懒得为难了。


    “姐夫,红包。”乐明月的表妹守在门口,笑眯眯地伸出了手。


    “财政大权在你姐那里,你找她要去。”


    “那不成,我姐肯定不给我。”


    陈彧一脸无奈,还好他早有准备,从荷包中摸出了三个红包,正好昨晚陪乐明月的三个人一人一个。


    手正准备把红包递过去的时候,陈彧突然把手收了回来:“红包给你们你们不会不让开吧?”


    “那怎么可能?我们是那样的人吗?”


    “我说陈彧,你不会连个红包都舍不得吧?”说话的人是乐明月大学时期的室友,以前就认识的。


    “那不行,这可是我的私房钱,万一你们反悔我不就亏了?”


    “犹犹豫豫的算什么男人?拿过来吧!”乐明月的小表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趁陈彧不注意,一把抓住了红包。


    陈彧心中一乐,正中他的目的。拉着红包把人往自己身后的伴郎中一带,自己闪身从乐明月的表妹露出的缝隙中挤了进去。


    “帮我拦着她!”


    “放心吧!”陈彧的伴郎们拍胸口说道。


    陈彧一进去,就看到乐明月穿着婚纱坐在大床上玩手机。乐明月本来就好看,这会儿穿上了洁白的婚纱,加上这宾馆知道他们要结婚之后,特意布置的环境,不看手机的话,简直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陈彧走过去看了一眼,在玩消消乐。


    “玩什么手机,我们走。”


    陈彧把乐明月的手机摁熄了,揣在了自己的荷包里,把人用公主抱抱起来,直径走了出去。


    “你干嘛!你放开,我自己走。”乐明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他。


    “今天结婚,大家等着看呢。你别动啊,我好久没锻炼了,一会儿把你掉下去。”陈彧恐吓道。


    “你要把我掉下去,这周你就睡沙发吧!”


    “新娘子来了,快给我让开,一会儿她掉下去小心碰你们瓷!”陈彧高声喊道,还把乐明月举了起来,吓唬门口的几个小丫头。


    今天结婚,陈彧十分高兴,这会儿就能看得出他过去的模样了。


    然后被乐明月狠狠地掐了一下。


    车上,陈彧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了一堆吃的。


    “你快吃,一会儿还得换两套衣服,到晚上都没得吃的,到时候饿死你。”


    乐明月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手上却不客气地擦掉口红吃了起来。


    乐明月的父母也在这边,陈彧的爸妈就上他们车去了,现在林茂的车上就他们三个人。


    陈彧跟乐明月在一起吃东西,他也是今晚的主角之一,现在不吃一会儿得饿了。倒是林茂他们,等一开始的仪式结束之后,是单独给他们留有一张桌子的。


    车开得好好的,林茂突然踩了一脚刹车,车子颠簸了一下,乐明月没坐稳,一下子往前栽去。陈彧眼疾手快,把人捞了回来。


    “怎么了?”


    “前面出车祸了。”


    陈彧往前一看,他们从宾馆往酒店去走的不是主干路,而是很久以前修的小道。


    前边是个三岔路口,其中一个岔路旁边进去是一个住宅小区的后门,出车祸的位置就在小区后门边上的斑马线上。


    出车祸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马牌轿车,倒在地上的是一名穿着毛绒长大衣的女人。从她高高的肚子来看,应该是一名孕妇,胸部起伏着,还没死。


    他们来到的时候,那黑车正在重新启动,前进的方向正是前边的那名孕妇。


    “林茂,踩油门。”陈彧喊道,“明月,系安全带。”


    他们的车来的方向在那黑车的右后方,这个位置是黑车的视线死角。陈彧并没有在附近看到什么摄像头,估计那黑车是想干脆把人撞死,一次性陪一笔钱了事。


    毕竟如果人没死残了,那医药费可能会比撞死了人更多。


    林茂听了陈彧的喊声,他立刻明白了陈彧的意思,驾着车狠狠地往黑车的屁股撞去。


    陈彧他们的车只是减速下来,并没有停,而黑车是停车了之后重新加速,所以陈彧他们的车先一步撞上了黑车的车屁股,把车撞出去了两米远。总之,那个孕妇安全了。


    黑车顿了顿,想重新启动车子离开。车的四块玻璃从外面是看不见里边的人的,如果逃出去,还能想办法脱罪。


    “别动,警察。”


    林茂一下车,立刻从他的正装内袋里掏出了证件,站在了黑车的前面。感谢他这些年当警察养成的习惯,还有对方的车是手动挡,一撞就熄火了,不然还真没办法把人留下来。


    而陈彧则下车去查看孕妇的状况,乐明月留在车上负责联系救护车和报警。


    他们的车是开在最前面的,他们干的事后面的车看得清清楚楚,只不过他们被挡着,没看见前面的车祸罢了。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撞车了?”


    “人没事吧?”


    一群人围了过来。


    “孩……孩子,救救孩子……”那名孕妇醒来了,轻声喊道。


    “我们没事,老周,快来看看这孕妇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没有救。”


    老周全名叫周玉树,跟陈彧和林茂当年在高中的时候就是铁三角,毕业之后,一个当了警察,一个当了老师,一个当了医生,可以说受人欢迎的三大职业都齐了。


    “大家让让,别围着,我来看看。”周玉树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那车没从她身上碾过去吧?”


    “没来得及碾就被我们撞开了。”


    “没来得及碾?”


    “嗯,字面意思。林茂把人扣住了,等警察过来呢。”


    “先不要动她,看着地上的痕迹,那车的速度肯定不慢,可能会有骨折的情况。孕妇没出血,我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不保证有没有内出血。还得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才行,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救护车一会儿就到。不过这里这么多车,得先疏散,不然一会儿这里得堵住了。”乐明月从车上走下来,她是先叫的救护车才打电话给的警察。


    这条小路是三个小区之间的辅路,平时没什么车来,不然那黑车也不敢这么大胆想要杀/人/灭/口。但如果他们在这里堵着,会影响救护车的救援。


    “爸妈,麻烦你们先去酒店主持大局,我们这车撞了那黑车,得留下来等警察到了做完笔录才能离开。”


    双方父母一合计,他们是有正经事的,虽然对这次车祸很好奇,但是婚礼离不开主人家。现在已经三点四十多了,他们通知宾客的时间虽然是四点半,但是得早一点到地方做具体的安排。


    “那你们解决完事情就赶紧过来,毕竟你们才是主角。”陈彧他妈交代道。


    “我们知道的。”


    这会儿车走了大部分,就剩下两辆车,一辆是林茂撞上黑车的那辆,而另外一辆,则是留下来等陈彧完事送他和乐明月去酒店的。


    第三十四章 礼与电话


    孕妇已经没有了意识, 出门也没有带手机。好在这边是个高档小区,保安对每个户主都有所了解,这才联系上了这家主人。


    陈彧和乐明月在做完笔录之后便前往酒店了, 而林茂身为警察, 留在了这里。


    这个岔路口上没有摄像头,而小区后门的摄像头仅记录下了孕妇出入小区时的情况。但林茂的车上有行车记录仪,清晰地记录了黑车车主杀人未遂的证据, 他是肯定跑不了了的。


    他们并不是孕妇的熟人,而且警察已经到了, 陈彧他们就把所有的事都交给了警察。


    等陈彧他们到酒店的时候,大部分的宾客都已经到了。陈彧的母亲出来迎接, 而乐明月的母亲则把乐明月拉到了大厅后面的房间。


    “快来补个妆,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婚礼的宾客多是双方父母的同事同学, 而陈彧和乐明月的同事和同学反而没来几个。而且因为他们的工作性质,陈彧和乐明月的婚礼也没敢大办,就请了二十桌。


    陈彧他们的大学同学和研究生同学来自五湖四海, 留在S市的并不多, 就叫了几个熟悉的, 而一中的老师陈彧就通知了赵骥和杨云琪这两位关系比较好的。


    其他的同学跟同事陈彧本来不想告诉他们的,在外地的同学和不熟悉的同事, 陈彧也没想过要收他们的礼金, 到他们这一代之后,有很东西都不像上一辈那么讲究了。


    但消息就像风, 没办法挡得严严实实的,还是有那么几个人, 虽然没来, 但是在微信上发了礼金, 而陈彧也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了下来。


    陈彧跟着他妈站在门口收礼,他们的婚礼是7点开始,现在还没到时间。


    眼前又来了客人,陈彧他妈带着他展开笑脸迎了上去。


    来的是一名穿着黑色正装的年轻男人,让陈彧注意到的是,他走路的姿势和别人不太一样,不过双方的宾客这么多,他们也没办法全部认,或许有那么几个特殊职业的人呢?


    等晚上把红包上的人名字一统计,里边的钱都是小两口的。


    “新婚快乐,我们首长特意派我来给你们送个礼。”男子一张口,并不是S市口音,反而带着京城的味道。


    “请问您指的是?”陈彧接过红包,红包挺厚实的,而且上面没有写任何东西。


    而且他说的是他们首长派他来给他送礼,首长这个词可不是能乱用的。


    “刚才你们救的那名孕妇是我们首长的孙媳妇儿,如果不是你们,可能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


    “那是我们应该做的,这个红包就算了吧。她怎么样了?孩子保住了吗?”


    “不行,我们首长说了这个红包得亲手送给您,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贺礼,不用担心。她现在还在医院,具体情况还没出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回去了。”


    男人说完,把红包按在陈彧的手里,转身离开了。


    陈彧找个没人的地方看了看,里边放了十张崭新的一百元。


    婚礼的流程就那样,反锁而又累人。要不是陈彧有先见,把自己手中的酒倒了一大半出去兑了水,不然怕是没法站着出这个门了。


    婚礼结束之后,陈彧和乐明月回了他们的宾馆,而双方的父母把各自宾客送的红包分好之后,各自回了家。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了。”陈彧躺在3*3米的大床上哀叹道。


    “你还想再来一次?”


    “不不不,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总算是完了一件事,对了,过几天过年我们去哪家过?”


    “我妈说我们找个酒店一家人吃一顿,然后各回各家。”


    “太奢侈了吧?我听说普通酒店的年夜饭都炒到三四千一桌了。”


    “我不知道,看他们安排吧,难不成你有什么更好的意见?”


    “没有……”


    乐明月这么一问,陈彧立刻就萎了。如果他们有房,那还能说来他们家过,但是没有。


    两家人都在S市,现在又是刚结婚,去谁家都不太合适。所以,在外面过年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两家人在一起吃了个十分和谐的年夜饭,而陈彧和乐明月谁家也不去,回了他们自己租房子的地方。等初二的时候,再一家一家去拜访。


    年后,之前搁浅的事都提上了行程。


    比如陈彧的教案,比如他要发表的文章,比如之前下达的试点的文件,新的学期要开始执行了。


    为了应付检查,一中决定先把教育模式改革先实施,然后在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之后,再派老师去那所中学学习。


    还有之前的期末考试,吴爱国的成绩依旧在倒数第一,就连分数,也不比期中考试时多多少。成绩单他是发下去了,学生们的反应他也看了,对于吴爱国,他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除了说他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可能会产生一些想要改变的想法,在那之后,没多久又变成了最初的模样。


    他要写的文章,他心里已经有个大概的想法了,只不过还需要去查些资料。


    所以,最后陈彧要做的,也就只有他的教案而已。


    乐明月已经提前请了年假,一直请到大年初二,初二拜访完两家人之后,初三就开始上班了。比起苦逼的乐明月,陈彧天天游走在嘚瑟与被打的边缘,自从他当了班主任之后,就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考了老师。


    大年十六,陈彧打通了吴爱国父亲留下的联系方式。


    平时,吴爱国在班上的表现很不错,各种活动也相当积极,在陈彧有事的时候也是前几个响应的。如果除开成绩不看的话,确实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只是这个成绩,之前陈彧说他还说轻了,如果再这么下去,他连三本都考不起。


    S市对本市户口的学生非常优待,除了高考之外,其实是有别的出路的。只是,那种途径读的学校,学费价格贵不说,如果想在S市本地找工作的话,许多好的公司其实是不承认的。


    他们的学历,说是与高考考的学校的学历一视同仁,但也就只能唬唬外地人而已。这种学历,除了考编制,什么用都没有。


    但S市体制内的待遇相当好,所以每年考试的人都一大把,市内岗位的比例最低也有几百比一,吴爱国连高考都考不好,怎么可能考得上编制?


    高考虽然非常残酷,一分就能压死几百人,但从数据来看,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是能考上大学的,而且这个比例小于2:1。也就是说,随便拉两个人出来,至少都有一个考上学校了的。


    吴爱国虽然在学习上没劲,不过他在别的方面表现优异,陈彧觉得可能是他的家庭情况出了问题。所以他联系了吴爱国的父亲,希望能够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两年多几个月的时间,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哎,陈老师你好你好,我是吴爱国的爸爸。本来我早就想请你吃个便饭了,只是一直都没得空,结果让你先打电话过来了。”


    那边的吴爸爸就如同普通关心孩子的家长一般,听到是老师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请老师吃饭,希望他能够多关照关照自己的孩子。


    正好,吴爱国的事并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完的,陈彧顺势跟吴爱国的爸爸约了个见面的时间,并且交代他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吴爱国。


    从小到大,小孩子对老师找家长的印象都是十分负面的,因为每次被老师找了家长之后,他们都会特别倒霉。就算被找家长的人不是他们而是同学,他们也会产生同理心。


    陈彧不让吴爱国的爸爸不跟吴爱国说,就是怕他知道了之后产生逆反心理。


    “他是不是在学校犯了什么错了?等我回家我就把他打一顿,开学的时候再让他跟你道歉。”


    一开始对吴爱国的爸爸印象还行的陈彧,从这一句就知道,他担心的吴爱国的家庭问题,是存在的。


    华国有一句老话叫做“棍棒底下出孝子”,所以很多华国的家长在孩子小的时候,会打孩子。不过大部分的家长,在孩子长大了之后,就不会再干这样的事了。


    但是吴爱国的爸爸不一样,他说这话非常自然,就像他经常打吴爱国一样。长时间处于这样的家庭环境中,吴爱国多多少少会出一点问题。


    “没事没事,我们作为班主任的,就是要对学生进行了解。我们跟家长都是一样的想法,就是为了孩子以后的前途,只有对他多了解以后,我才能更好地帮助他。


    吴爱国并没有犯什么错,只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多少都有些逆反心理。我不让你告诉他,是怕他知道之后,这个方法就起不到好的效果了。”


    “嗨,没事,什么逆反心理,就是打少了。我小时候多皮啊,被我爹几竹条打下来,还不是乖乖的?也没想过要反抗。他们这一代,过的日子比我们好多了,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眼看吴爱国的爸爸即将开始陷入“他们这一代吃的苦”的长篇大论中,陈彧赶紧结束了这次对话,并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不知道吴爱国的母亲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爸爸这个思想,是一定要改的。


    很多时候,家长是比孩子的经验足,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是他们用的方法往往起不到作用,或者干脆起到反作用,这就是造成了父母与子女矛盾加剧的原因。


    轻则子女叛逆,甚至极力地往他们所期待的相反方向走,严重的,父子反目成仇并不是没有先例。


    第三十五章 满月酒


    “喂, 您好,请问是陈彧先生吗?”


    乐明月上班去了,陈彧自己一个人在家, 睡醒之后写完教案就开始搞卫生。他们租的房子小, 地很快就扫完了,他正准备洗拖把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不过对于一名班主任来说, 陌生号码是不能随便挂的,很有可能是学生或者是没记的学生家长的号码。


    “喂, 您好。”


    “请问是陈彧先生吗?”


    “我是,您是?”


    “您还记得年前您在瑞龙明珠后门您救的孕妇吗?我们在您的婚礼上见过的。”电话那头说道。


    “哦哦, 是你,我记得。”


    这件事后边都是林茂在处理, 所以陈彧就不关注了。只不过对方这么一提,陈彧倒是想起了那个一千块钱的红包。


    “是这样的,她送去医院过后, 经过抢救, 大人和小孩都保下了。现在小孩已经快一个月了, 我们首长希望你能来参加他的满月酒。”


    “恭喜恭喜。其实,当时救了她的人不是我, 是我的朋友, 就是那个警察。”


    “我们已经搞清楚了的,如果不是您的提醒, 林先生也不会想要冲过去把车撞开。当然,林先生那边我们首长也送过去了谢礼。”


    “他的满月酒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7点准时开始, 您可以和您的妻子一起过来。”


    明天是周五, 乐明月不用上班, 倒是可以带着乐明月一起去蹭一餐饭,然后把那一千块钱还了,不然他总觉得不安心。


    “好的,我们会准时过去的。”


    “不用麻烦,到时候我会来接您。”


    想到对方在孕妇刚出事不到两个小时的情况下就找到了他的婚礼现场,陈彧并不怀疑对方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那位首长果然不是一般人,只是,无论是谁,被人调查得清清楚楚,心中都会有些许不爽的感觉。


    早知道他就不帮乐明月答应下来了,他自己去也好。只希望这次满月酒结束之后,以后就不要再跟他们有什么联系了。


    第二天,陈彧还在纠结自己穿什么衣服过去的时候,那边就非常贴心地给陈彧发了条消息。说那只是家宴,让他穿着常服过去就行了。


    说是这么说,要让陈彧真的穿常服他是不敢的,毕竟可能会见到那位曽居高位的人。


    最终,他还是选中了一件休闲衬衫和西裤。


    昨天他就跟乐明月说过这件事了,乐明月平时上班的时候穿的就比较有讲究,所以她回到家完全不用换衣服,只要补个妆就行。


    六点,一辆很低调的万众小轿车停在了陈彧和乐明月小区的门口。


    之前那场婚礼,他们进账二十多万,但是对于买房只是杯水车薪。而且这钱,还是双方父母过去送出去的,相当于过了别人手转了一遍送给了他们。


    所以,这小区他们还得继续住下去。好在房东一家出国去了,这房子相当稳定,他们才好继续租着。


    万众是华国内最常见的小轿车,但是仔细看它的车屁股,比别的万众小轿车多了一行字母。这就是公鸡中的战斗机,万众腾辉,至少要三百多万。


    陈彧不太懂车,但这玩意他是知道的。


    在陈彧的眼中,这就是移动的房子。


    酸了。


    【宿主,不要酸,请看这一堆任务,全部做完十万就到手了!】


    陈彧理都不想理这系统,是,在他花了九九八之后,系统给他刷出来了很多任务,但是很多任务和他的工作是有冲突的,所以那些任务根本就做不了。


    简直巨坑。


    坐进小车中,除了感觉比林茂的车坐起来要舒服之外,陈彧并没有别的感觉。


    年轻男人所说的首长并不住在瑞龙明珠,而是在S市在一个知名别墅区里,这里陈彧听说过,里边住的都是退休了的来疗养的干部,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果然车行到大门口时停了下来,年轻男人拿出了一个证件向门卫示意以后,门卫才打开门放他们进去。


    等陈彧和乐明月进到别墅里之后,他才知道什么是“家宴”。


    这边的别墅每一栋都隔得很远,而且每一栋的占地面积都很宽,陈彧进到里面才知道什么叫表里不一。


    外边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别墅,你进到里边发现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了。而且从他们穿的衣服来看,并不像是那个年轻男人说的家宴。


    “站在那个角落的是我们局长。”乐明月轻声对陈彧说。


    乐明月所在的部门是一个实权部门,一个直辖市市局的局长居然站在边上没人理。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不是他们不认识这个人,要不就是他们看不上他。


    陈彧没说话,跟着年轻人往里走。他感觉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但这种情况他也不好回看。


    一楼布置得像宴会似的,他们上到了二楼,这才看到主人家。


    “您好,我是陈彧。”


    在年轻男人介绍之后,陈彧主动向老人打招呼,而年轻男人顺势站在了老人身后。


    “平安,来看你妻子的救命恩人。”老人对一个和陈彧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喊道。


    他这里说的妻子,指的是老婆和孩子,而不是现在单指的老婆。


    “兄弟……”


    “谁是你兄弟呢?”老人骂道。


    “陈老师,”男人立即改口,“真是太感谢你了。医生说要不是送来及时,我儿子就保不住了”


    “你应该谢谢救护车来得及时,跟我没什么关系的,即使当时在那里的不是我,也会有别的人帮忙叫救护车。”


    “不不不,如果不是你别人不会想到把那车撞了,我老婆就没了。”


    “李平安,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讲话,你儿子的满月酒,说什么老婆没了儿子没了,再说一句老子送你出去。”


    老人的拐杖在地上跺得直响,年轻人似乎很怕他,在他一说话之后就不敢吭声了。


    “陈老师,今天冒昧请你过来,一是想感谢你救了我的孙媳妇和我的曾孙,二是我这孙子的命是你救的,你还是个老师,希望你能够给他起个名字。”


    “这怎么能行?取名字这种东西还是要让他的父母取比较好。”陈彧急忙拒绝。


    “我说行就行,他们敢有什么意见?”


    “您就帮忙取一个吧,要不是您,这孩子也不会出现在这世界上了。”一个女人抱着小孩走过来,如果不是她跟陈彧说话,陈彧都认不出她是当时那个孕妇。


    “大名就算了,我给起个小名吧。”陈彧坚持道,他可不敢给这什么首长的曾孙大名。


    最终,陈彧选了一个“瑞”字。


    母子俩差点出事的地方在瑞龙明珠的后门,而他们吉人自有天相,瑞也有吉的意思,便叫做瑞瑞。


    “瑞瑞,瑞瑞。”女人念着小孩刚得到的小名,逗弄着小孩,小孩突然张开嘴笑了。


    “哎,笑了笑了,他喜欢这个名字。”


    接着,一大家人都围上去看小家伙去了。


    陈彧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给力,要说这么丁点大的小孩子会喜欢他取的名字,用屁股想都不可能。只不过这碰巧的笑容,算是解了陈彧的燃眉之急。


    陈彧没在二楼待多久,就告辞下去了。


    比起在上面,他宁愿拉着乐明月在下边的角落中待着填饱肚子。等他们把小家伙带到下面来转一圈,他和乐明月也好告辞回家。


    “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陈彧看着乐明月她的局长的眼神一直往他们这边瞟,问道。


    “我还是去一趟吧。”乐明月也有点头痛。


    她的领导是局长的心腹,她的上司看好她,其实也就是局长看好她。只不过因为工作的原因,她跟她的上司接触得多,不经常见到局长罢了。


    乐明月想了想,还是把陈彧一起拉了过去,不然还不好解释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局长,这是我爱人陈彧。”乐明月介绍道。


    “您好。”


    “你好,你好。你们……跟这家人认识?”局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果然还是被误会了。


    “没有,我们不认识,其实我们到这里之前都不知道会来这里。”乐明月想着他们刚才都已经在上面见过了,一会儿应该就不会找他们了,所以准备直接甩锅。


    “那也算是你们运气好,你们就跟我在这里待着吧,那些人不是你们能接触的。”局长松了口气。


    乐明月的话是真的,但还是隐瞒了一些东西。然而,有些时候,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我找了好久。”孕妇的老公突然出现在他们边上,一把抓住了陈彧的手,“快跟我来,时间快要到了,我爷爷让你们过去。”


    乐明月一脸歉意地看向局长,结果发现她的顶头上司一副被背叛了的表情。


    最后她只是匆匆留了一句“抱歉,回头再说”,就跟着陈彧一起离开了。


    然后,两个人就被老爷子拉到了最前面。


    “大家可能听说了,前段时间我孙媳妇出了场车祸,命都差点没了。我们李家是从来不办酒的,但是我们李家就这么个独苗苗,办场喜事把霉运祛袪。这两位,就是我孙媳妇儿和曾孙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李家的恩人。”


    陈彧一愣,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来。


    他不傻,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老爷子带着他和乐明月站在前面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人非富即贵,即使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他和乐明月也能享受到之前从未享受过的特权待遇。


    不说别的,从乐明月他们局长脸上精彩的表情上就能知道了。


    第三十六章 中国式家长


    “哎,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回去我该怎么跟局长解释啊!”


    被李姓首长的警卫送回家后,这已经是乐明月第四次叹气了。


    “该怎么解释?人首长不是已经帮我们解释了吗?他孙媳妇和曾孙的救命恩人。”陈彧不怀好意地笑道, “这下好了, 以后你的仕途一路平坦,全是慷慨大道……哎哟!”


    陈彧一个不慎,被乐明月从沙发上一脚踹了下来。


    “你踢我干嘛?”


    “你说我踢你干嘛?这种人情是好还的吗?而且他这么一搞, 我做什么都不安心。”


    “那我问你,假如你妈病了, 如果让你放弃你现在的事业,他就能好的话, 你会放弃吗?”


    “那肯定的。”


    “那不就得了,我们是救了两条命, 又不是救了两根草。这么想会不会好一点?”


    “那不一样。这样的话,我做什么感觉都不像是我靠着自己的能力成功的,而是借了别人的力。”


    “你这么想就不对了, 如果你烂泥扶不上墙, 你看阿斗, 有诸葛亮这样的名仕辅佐,还不是凉了……哎哎哎, 别掐别掐, 我知道了,我帮你想办法。”


    “哼!”


    “你周一去单位的时候, 跟你们局长打听一下,李家老爷子的儿子的情况。我估摸着他们可能就这个孙子了, 不然也不会给我们回这么大个礼。”


    “我回头去问问, 就算他家只剩重孙了, 我也受不了这么大个礼。这礼明明是要给你的,早知道我就不去了。”


    “人家几分钟就把我们祖孙几辈都查得明明白白了,我就是个老师,这辈子都能望到头的。这礼送不出去,不就只能往你这边送了。”陈彧得意,完事又被乐明月踹了一脚。


    “你这个罪魁祸首!”


    “话不能这么说,除非我当时没让林子踩那一脚刹车,不然迟早要找上门的。”


    “你快给他们打电话。”


    “行行行,我打电话,但是能不能成功那就不怪我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多,打电话其实已经不合适了。但是这种事比较敏感,如果没有当天解决的话,反而会给人一种贪得无厌的感觉。


    陈彧没有李家人的电话,所以打的是接送他们的警卫员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并没有直接答复,而是说回去汇报老爷子,最后由老爷子决定。


    周日就是陈彧跟吴爱国爸爸约好的见面的时间,这个时候,除了老师和学生,其他的人都在苦逼的上班。想要有时间,除了工作日的晚上,就只有周六周日了。


    而许多企业,都是上六修一的,吴爱国的爸爸也是如此,就只有周日有空。


    吴爱国的爸爸本来想请陈彧和十四班的科任老师们一起去酒店吃个饭的,但是陈彧跟他说,先了解了解吴爱国的情况,等需要老师们帮忙的时候,再请他们吃饭也不迟。


    最后两个人约在了一家简餐厅。


    陈彧提前十分钟到达约定的地点,吴爱国的爸爸已经到了。


    吴爱国的爸爸很高,即使坐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十分压迫的感觉。那眉眼,和吴爱国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要说长大以后的吴爱国长成这样,陈彧也信。


    “那小子小学时候成绩就不好,初中之后就更不行了,每天跟同学打球打到九十点钟才回来,我打都没用。后来他们老师找我说,他那成绩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我就给他找关系弄成了体育生。”


    吴爱国的爸爸并不忌讳跟陈彧说吴爱国的体育生名额是找关系弄的,因为这里头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差一点的,像十七中的体育生或许能塞进去,但一中这种学校,想要进来,他的体育能力肯定是不错的。


    “他来读高中之前,还跟我保证高中一定要好好学习,结果就给我学成这个样子。”吴爱国的爸爸是越说越气,陈彧看着他手上的杯子,都替杯子捏一把汗。


    “他是不是从小注意力就不太集中?”陈彧问道。


    “这个他以前的老师好像提到过,我也不是太清楚。”


    “他在家做作业的时候你们没有注意到吗?”


    “嗨,谁管那些啊。他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初中家长群里天天被批评,我看都不想看。有时候他还逃课去打篮球,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但是我忙,还得赚钱养家,哪有时间天天盯着他?也就是出问题的时候收拾一顿,他就能老实几天。”


    吴爱国的字确实是丑,特别是做在书上的笔记和作业。陈彧说过他几次,但是他考试的时候交上来的卷子上的字还是能认的,陈彧就没再因为字的原因说他。


    “他妈妈呢?”


    “他妈?我跟他妈早就离婚了,要不是为了他,我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一个人。结果倒好,他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是这样的,我觉得吴爱国这孩子,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有些抗拒学习。我看得出来,他还是聪明的,只是因为注意力没办法集中在学习上,所以在学习的时候才会事倍功半。


    这样一来,他越学,越感觉不到自己的进步,就更加抵触学习了。”


    “抗拒学习?我们那个年代谁不想去读书啊?如果不读书,就得去干活,相比起来,读书可轻松多了,他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吴先生,你也知道,那个年代都已经过去了。吴爱国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他从小就活在你为他撑下来的世界里。我觉得你回去应该跟他好好聊聊,他已经长大了,需要的并不是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那些他其实都知道。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其实是最好对付的,你只要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来对待,给予平等对话的权利,他会告诉你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然后从中找到症结,成绩自然而然会好起来。”


    对面吴爱国的爸爸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其实,我跟他已经很久不聊天了,陈老师你这么一说,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开口。”


    不聊天意味着不交流,不交流意味着感情淡漠。而站在孩子的角度上,可能就是“你平时什么都不管我,干脆就什么都不要管好了,凭什么又要管我的学习”这个样子。


    陈彧甚至可以想象出吴爱国他爸和他相处的模式,吴爱国回到家的时候他爸不在家,或者偶尔两个人都在家的时候,他爸又觉得工作很累了,不想跟他说话。


    老师打电话跟吴爱国爸爸说吴爱国怎么不听话了,或者吴爱国什么考试的成绩又垫底了,吴爱国的爸爸又“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把人打一顿,还觉得已经对他相当负责任了。


    “其实也不用刻意寻找话题,吴先生想必是家里什么情况都不跟吴爱国说的吧?”


    “哎,我也不是不想管他,主要是忙啊。最近公司又出了点问题,一个解决不好我可能就会失业。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跟他说?说了不就是耽搁他的学习吗?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盘他到读大学。”


    “但是你不说的话,他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的眼里,你的注意力全在工作和他的成绩上。我也是结了婚的,我能理解当父母的想法,但是小孩子不能理解,所以你们两个在越行越远。”


    “就算是告诉他也没用啊,除了让他担心,他又不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解决办法。”


    “孩子总是需要成熟的,你不告诉他这些东西,他永远不可能会成熟。他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想的是怎么和你作对……”


    “陈老师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跟他好好聊聊。”


    “千万不要告诉他我们已经聊过了,不然这样的话只能起到反效果。”


    “我知道的,等我跟他聊了之后再跟你联系。”


    “行,时间也不早了,你给他叫份饭一起带回去吧。”


    “嗨,他在家随便吃就得了,哪要单独给他带饭,以前我气得很了都不管他的,还不是好好活到现在了。”吴爱国的爸爸不以为意。


    陈彧张了张嘴,想了一大堆东西,最后精简成了一句话。


    “他还在长身体,毕竟是体育生,平时训练已经够重了,如果营养不良的话,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陈老师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家就在这附近,我走回去就行。”


    “那我先走了?”


    “走吧,回去跟吴爱国好好聊聊,不要再打他了,这么大的孩子也是有自尊的。”


    “嗯嗯,我知道了,陈老师你先回去吧。”吴爱国的爸爸应道。


    但他有没有把陈彧的话听进去,那陈彧就不知道了。


    其实这种家长在华国并不少见,吴爱国只是他遇到的其中一个而已,或许他们班还有其他同学的家长也是如此,只是他们平时与子女的关系处得好,所以并没有在其他方面得到苦果。


    华国的父母把子女看得重,对于做儿子女儿的,其实是一件好事。但把子女过度保护,试图用他们丰富的人生经验为子女保驾护航的同时,却不告诉子女为什么,只能适得其反。


    孩子不是小猫小狗,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告诉小猫小狗咬人是错的,在他们要咬人的时候打一顿让它们知道痛,下次就不会咬了。


    而对孩子,他们时常伴随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出现。


    对于像吴爱国这么大的孩子,不仅要告诉他原因,还得引导他自己得出家长想要的结果,这才是聪明的家长干的事。


    【??作者有话说】


    我对不起你们,不该乱许诺的。今天老师6000+,隔壁偷菜2000,我的手腕负荷太大……真的写不动了……至于昨天承诺的第三更我欠着,一定会补上的,我用我家狗子担保。


    第三十七章 课改


    【宿主, 只需要五八八,就能获得吴爱国和他爸爸的谈话情况,是否需要?】


    “谈话情况?”陈彧推了推眼镜, “我账户上还有多少余额你看不见吗?”


    【宿主, 与时俱进的本系统已经根据现实提供透支功能,相信宿主对学生更加了解,做任务时也如鱼得水不是吗?】


    总感觉这系统像是换了一个, 但是陈彧并没有证据。


    “行,你扣吧。”


    虽然这是侵犯别人隐私的行为, 但陈彧更想知道的是,这系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让他知道吴爱国和他爸爸的谈话情况的。


    陈彧的账户上还有两百零二块钱, 这一扣,反倒欠了系统三百八十六。


    系统给陈彧的是一段视频, 陈彧在系统面板上直接就能看到。但并不是上帝视野,而像是用摄像头拍出来的画面。镜头跟二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过声音倒是听得听清楚。


    陈彧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系统并不是真的神通广大, 起码它弄视频的时候, 还是要借助人类发明的机器的。


    吴爱国的爸爸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人,说找吴爱国谈话就去找吴爱国谈话了。他回到家之后, 就坐在了沙发上, 等着吴爱国从房间里出来。


    而系统的画面就从这里开始。


    吴爱国从房间刚打完游戏出来,本想去冰箱里找点东西吃,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他爸十分严肃地坐在沙发上, 颇有种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的感觉。


    “过来, 坐。”吴爱国他爸淡淡地看了吴爱国一眼。


    吴爱国已经很久没有跟他爸说过话了, 缺钱的时候就给他爸留张条子,他爸看到的时候,就会把钱放在桌子上。但今天,他爸的情绪好像不太对。


    怀着忐忑的心情,吴爱国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吴爱国他爸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回忆了下午跟陈彧的谈话,组织了一下语言。


    “有些事,你已经大了,也该知道了……”


    就像陈彧说的,并不需要怎么交流沟通,吴爱国他爸就这么把家里的情况跟吴爱国摆了出来。


    “高中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这次还把握不住,高中结束之后你就只能自己出去打拼了。”


    从头到尾,吴爱国一直都很沉默,不过陈彧能够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从一开始的“你又怎么了”变成后来的死气沉沉。


    家长不告诉孩子家里的困难,他们所担心的东西确实是存在的。


    重症只有猛药医。


    高考的确不能完全决定学生的命运,但珍惜高考这次机会,未来的选择就能多很多,会比那些错过机会的人有更宽的路可以走。


    从千万条路找出一条适合自己的,总比从有限的几条路自己去打拼要轻松得多。


    乐明月以高出第二名五十多分的笔试成绩,获得了她选择的专业的第一名。她选的专业招人很多,只要她不是复试一塌糊涂,绝对是稳了的。


    只不过复试不仅有笔试,还有英语自我介绍。许久没有用英语的乐明月,还得好好准备准备。


    老师们恢复上班的时间比学生开学要早一个星期,多是恢复学校的日常工作,还有开学后的任务布置。


    反正都是会议。


    这个学期开始,正式对教学模式进行改革。最先改的,就是他们的桌椅摆放的位置。


    六章桌子四竖两横地摆在一起,也就是说,六个人一组,全班六十个人,一共十组。空出来的那个角,是班上后面放清洁工具的地方。


    当然,并不是由老师来改,而是等学生开学之后让他们自己搬。


    陈彧他们在开学之前,就跟着别的老师们一起学习那所中学拍摄的纪录片,学习他们的教学方法。


    “怎么样?在那之后跟寝室同学没有再闹什么矛盾了吧?”杨欣悦来交学费的时候,陈彧问道。


    杨欣悦脸红红地摇了摇头。


    在那之后,她回家特意跟她妈学习了怎么洗衣服,多久应该换一次衣服等生活常识。虽然还是有些生疏,但是双方的矛盾点是解决了,而且因为她什么都不懂的原因,她的室友还经常护着她。


    杨欣悦离开之后,陈彧看了看这个任务的进度,百分之九十,就是不知道最后那百分之十要怎么完成。


    因为学校很看重这次教学改革,所以陈彧在学生面前也是报喜不报忧。先是给他们讲那个学校恐怖的升学率,然后就是这种学习模式的好处。


    尽量让他们自己对这种新的教学模式产生兴趣,也要对这种模式有信心,这样,才能全身心投入到其中。无论能坚持多久,对他们来说总归是有好处的。


    大不了他再找找科任老师,让他们关注一下那几个科目成绩比较薄弱的学生罢了。


    一开始学生们对这个新的学习方法非常感兴趣,晚上学习的时候都自觉得很。老师领讲,预习,布置题目……


    对于老师来说,大不了就是把他们做好的教案重新整理一下,把要讲的内容交给学生就可以。对于学生们来说,长时间这样的学习,而且不止一科,这负担比以前就大多了。


    很快,从高中才开始的弊端渐渐显现出来。


    课堂上有个环节,是由每个小组选派一个学生上台讲解。而因为要均衡每个学习小组的实力,陈彧是把成绩分段,然后均分在各组里的。


    所以就变成了上台的和上课回答问题的永远是那几个学生,至于剩下的,成绩中等的学生或许还学一学,成绩不太好的,就纯粹在打酱油。


    到了后来,干脆就不学,把上课的任务全部交给那几个成绩好的学生。


    除此之外,之前虽然是两个同学把桌子并在一起构成一个大组的一排,但上课说话还是很显眼的,所以大家都不怎么敢说话。


    而变成新的学习小组之后,所有人的书都堆在桌面上,堆得高高的,给予了学生安全感,上课说话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又不能让他们把书都放到抽屉或者地上去,因为书和习题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放不下。


    陈彧一直就不认可临时改革的事,时时刻刻关注着学生们的情况,所以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反馈了上去。


    但人微言轻领导并没有太过于重视。


    毕竟陈彧只是一个新的老师,经验不足,不排除有遇到一点困难就小题大作的可能。


    比起存在的小问题,他们更关注的是上面布置的任务。


    “下周,市教育局的领导要来我们学校考察课改的效果,我不管你们实际情况怎么样,反正当天的教学效果一定要达到最好。找几个学生表演也好,提前演练也好,课堂气氛绝对不能差了。”


    这是班主任会上年级主任下达的死命令。


    学校始终还是有顾虑的,所以课改只有高一年级的学生参加了,高二高三的学生们倒还是像原来一样学习。


    陈彧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但语文组里除了他,就没有别的高一年级的班主任了。别的老师都是劝他好好完成学校布置的任务,别想太多,总之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出问题的不是他们的学生。


    陈彧之前上课的时候,如果有人来听课的话,从来都是临场发挥的。


    但现在,不提前交代不行了。


    以前课堂上都是他在讲,学生们听,他讲课的技巧很不错,足以抓住大部分学生的注意力。


    而现在,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学生在讲。


    虽然学生讲课的同时自己得到了锻炼,但是其他听的学生就不这么觉得了。一下子从高品质的课堂换了个低配的老师,能听得进就怪事了。


    倒是有个学生,陈彧是非常满意的,那就是吴爱国。


    似乎那次他爸跟他的谈心真的有效了,他开始认真了起来,陈彧是已经看见他上课主动回答了好几次问题了。


    在这种许多人停止学习,停止进步的情况下,他学得很慢,甚至可以说是吃力,但也比那些放弃学习的学生们要好得多。


    为了保持住他这样的势头,陈彧还特别在课上夸奖了一下他。


    有了领导下的死命令,所有的班主任回去之后,都很严肃地跟学生们传达了这次检查了的重要性。除了尖子班外,陈彧的课也是他们听课的选择对象之一,无他,就是陈彧的语文课讲得好是出了名的。


    教育局来的人是笑着回去的,所以大家也用这面光鲜的旗帜蒙住了自己的心,似乎也认为自己学校的课改十分成功。陈彧心中有所顾虑,始终还是没说出去。


    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第三十八章 脸痛


    四月底, 乐明月研究生面试的成绩出来了,依旧是第一名,总成绩甚至比第二名高了一百二十多分, 即使是统招生, 也没她考得高。


    而她也成功从一个很忙的部门调到了一个闲职部门。


    虽然那天陈彧打电话给了李家,而对方最终也答应了,但其影响力依旧。那天李老爷子对待他们的态度大家都看到了的, 即使后来改口,也不过觉得是小孩子不好意思罢了。


    当然, 这都是乐明月的顶头上司给她分析的。


    他还亲自劝乐明月不要钻牛角尖,体制内其实就是这个样子。而且,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如果你没有实力, 就算有人想帮,也帮不了。


    乐明月自己本身有能力,踏实上进还肯学, 即使没有李老爷子的提拔, 她也是能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而在那之后, 乐明月被调到那个闲职部门当了个科室主任。对别人来说是明升暗降,对于乐明月来说, 这是正好。


    开学之后, 她周末都要去上课。如果还在原来的部门,以她原来的忙碌程度, 就算是个铁人,也没法一天都不休息。


    她先过去, 适应一段时间工作之后, 等她开学了, 工作上手就很容易了。


    劳动节一过去,紧接着就是期中考试。


    这次高一期中考试的成绩,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一中的考试一向是连着过去学过的内容一起考,所有的题都是考试前各教学组的老师出的。


    而这一次,总成绩比上学期要低不少不说,许多能把上学期的题目答出来的学生,这个学期学的内容做得那是一塌糊涂。


    就比如陈彧他们班的黄静,这次考试成绩虽然还行,但是这个学期的内容做得是不慎理想,还是掉出了班上前五。


    她本来脑子就要比别人慢一点,这下没有了老师的讲解,对基础知识的理解就非常困难。每一个经历了高中的学生都知道,数学课本,基础概念、公式,那是怎么难他们怎么解释的。


    黄静这脑子一慢,花的时间就多了,做题就比别人慢一些。她自己就是他们组成绩最好的那个同学,她问别人,别人虽然也跟她讲,但依旧听不懂。


    而老师那边,她每次问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虽然每次老师都很有耐心地跟她重新讲一遍,但没多久,她就不好意思再去问了。


    这样一来,她的数学成绩一落千丈,物理、化学的成绩也稍微受到了影响。


    马上就有老师反应过来其根本原因,纷纷向学校反映情况。


    莫名的恐慌在高一年级的班主任之间弥漫着,在学生面前他们倒是表现得很自然,实际上是外强中干罢了。


    虽然每一年,他们都喜欢在学生面前说“你们是我带过的班级里最差的一届”,当这些学生差点真正变成“最差的一届”了之后,老师们又不愿意了。


    不仅老师不愿意,学校高层也不愿意。


    这一届学生成绩差,意味着学校与学校之间的比试一中输了一筹,这一届高考完的招生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受到影响而招不到资质高的学生。


    年龄大的老教师根本就不怕校领导,而且他们也是为了学生好,没事就去校领导的办公室喝喝茶、吵吵架。


    而校领导夹在下面的老师和上面的教育局领导之间,更是里外不是人。


    向上面反映吧?人家会问:“之前我们来看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出问题了?”


    不向上面反映自己直接结束这次课改吧,又怕上面的人追究下来,乌纱帽不保。


    想来想去,校领导又开了个会,把这个球踢给了班主任们,让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陈彧在向校领导反应之后,就预感到会有今天这天的存在,所以老早就找他们班的科任老师和部分对课改接受困难的学生聊天了。


    找老师的目的,是希望他们在讲课的时候稍微多讲几句。这样的情况大家都能看到,多讲几句没有违反课改后的程序,反而对学生的成绩有帮助。


    而对于学生,陈彧也不能说什么让他们好好学习这种空话。一个自觉的学生,他就算不说,他依旧自觉;一个不自觉的学生,就算他天天盯着,他也能找机会偷懒。


    他只能反复跟大家强调,有不懂的,一定要及时问同学、问老师,千万不能放着,不然一放就过去了。新的知识点来了,而之前的困难没有搞定,最后跟被人的差距就只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就连已经开始学习的吴爱国,也只不过是比他之前的表现好而已。


    他的底子太差了,而且之前注意力就老是不集中,就算现在重新开始努力,也时常处于走神的状态。


    这种状态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等他习惯了,会好很多。而陈彧能想到的帮助他的办法,就是让两位“乐于助人”的班长帮忙,带着他一起学习。


    皮球被扔回给了老师们,老师们也积极想办法,最后,还是陈彧出的损招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赞成。


    S市直接参加课改的高中可不止他们一所,他们一中也不算差,他们就不信了,别的课改的高中就没有这个问题?


    先找人去打听打听情况,然后找到证据之后,校领导们私下会晤。由几所一同参与课改的学校一同向上面反映,结束高中的课改,把重心转向更低的年级。


    教育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只能一点点,一代代慢慢来。


    比起高中部的惨状,一中的初中部也实行了课改,不过他们的情况要比高中部要好得多。


    S市的小学本就比较注重孩子们的课外生活,刚升上初中部还没被应试教育荼毒的他们,比高中部的学生们更容易适应。


    而且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数都是老老实实的,老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说了上讲台轮流去,他们就一板一眼地轮流上,可爱得很。


    六月就是高考了,陈彧没有忘记十七中的那七个小混混和他们代表的一千四百块钱。


    在这个学期开学的时候,陈彧就去他们学校转了一圈,还被他们班的老师邀请给他们上了一课。让那几个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陈彧,又起贼胆的小混混老实缩回了往红线试探的爪子。


    五月分其他学生期中考试,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是最后一次月考。


    陈彧没有准备去他们教室找人,而是在放学的时候在他们学校的门口守着人。系统奖励的钱是一部分原因,身为老师,既然撞他手上了,他就不要大意地把他们当自己的学生了,这是另一部分原因。


    总而言之,谁让他们倒霉呢?


    倒是陈彧没想到的,从龙在天那里得到的消息,那几个小混混的资质相当不错。


    十七中高三年级两千多人,几个小混混开始努力学习之后,成绩最好的已经冲到了全校的前五百名,最差的也有一千一百多名。两千多人里只有六百的文科生,说明他们是真的努力了。


    十七中学习风气不好,其实也是这个学校本来就有破罐破摔的意思。他们把好的老师和学生集中在了一个尖子班,至于其他班级,只要学生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他们都是不怎么管的。


    有这么一个尖子班,起码他们能吸引一下那些有钱考不上好学校的人和那些没钱成绩好的学生,只要他们给出的福利好,还是有那么几个愿意过来的。


    这几名混混就是在老师不太管事的班级里。


    要说老师不管事,也不是完全不管事,他们的职业素养是很高的,上课也全部是按照要求来。除了带高一学生的时候,会观察有没有遗漏的好苗子之外,大部分的老师就处于上完课之后就无事的状态。


    反正晚自习大部分学生也不会来问问题,反正大部分学生的家长也不怎么关心他们的成绩。


    虽然有些越厨代庖,但马上高考了,陈彧还是想跟他们讲讲高考的情况,他也好放心一些。


    陈彧眼尖地看见之前领头的“阿飞”正假装自己是普通学生,顺着人流往外走。


    “这么着急去哪呢?”陈彧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陈老师,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黄飞飞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笑得这么难看做什么?我今天不是来收拾你们的,去把你那几个小伙伴找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不用破费了,我们……”


    “快去。”陈彧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打断了他的“客气”。


    第三十九章 文章


    七个人, 陈彧就在十七中附近的小餐馆点了个小火锅。


    “还有最后一个月了,把握好这一个月你们的成绩还能再冲一冲……”


    陈彧开始给他们讲起考试的技巧来。


    他虽然是个语文老师,但是他当初是以十分优异的成绩考上沪中大学的, 而且在数学、生物和计算机上颇有研究。即使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讲起经验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学生们的课本在变,学习的内容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学习的方法和拿高分的技巧。


    抓住基础分这只是其中之一, 就算是选择题蒙选项,也是有技巧的。


    七个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彧, 一脸仰慕的模样,希望他能再多讲一点。这个时候了, 能多一分是一分。


    “看什么看?没了。这些技巧再多,也只是总结出来的经验, 但是高考不是完全归纳,是没有规律性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改革了, 从你们这一届起也说不定。所以, 你们这一个月就不要再看难题了, 把基础题多刷刷。”


    他们还没张嘴陈彧就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了,但是哪里有那么多捷径可以走?如果葵花宝典有用的话, 哪还有努力学习的学生。


    说到底, 技巧的使用,仅是在做不了题的情况下, 让自己得分的几率更大而已。


    几人分别的时候,七个小家伙已经不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恨不得陈彧赶快消失了。而是依依不舍地看着他, 陈彧跟他们说的这些太重要了, 他们老师根本就不跟他们说,只是反复地考试、讲题。


    一中派去打听别的学校课改后学生学习效果的消息出来了,果然不出陈彧的所料,别的几所同为试点的学校多多少少都出了点问题。反倒是有一所一开始大家都不看好的私立高中里的学生,对此次课改接受非常良好。


    但那所高中招收学生打着的旗号就是让学生全面发展。


    他们主打素质教育,在教授高考内容的同时,还会让学生参加许多课余活动,培养学生的兴趣爱好。愿意学习的,就给他们最好的授课老师,在其他方面有天赋的,就联系他们的家长,让孩子往这个方面发展。


    除了高考,里边的学生还有不少特长生和出国留学的学生,是S市有名的贵族学校。


    他们的学生从一入校开始,接受的教育就和传统的学校不一样,这样课改之后效果良好也不为怪了。


    不过他们是主动要求参加课改的,而不是上面强制要求的。


    陈彧甚至暗戳戳地想,他们的校长是不是早就想到有现在这一天,所以才参一腿来扩大自己的知名度。


    其他几个学校最起码都是跟一中差不多的,还有好几个比一中要好一些的,在发现课改出了问题之后,都在想办法应对。


    接到一中校长的邀请之后,几个学校的校长偷偷见了一面。


    但是大家都十分狡猾,谁都不想成为出头鸟去找教育局汇报情况,各自都想借口推脱着,又希望别人能够主动去。


    这的确不是一个好的差事,去教育局汇报情况,就相当于直接承认自己的学校水平不够了。虽然还有其他学校一起陪着,不过首当其冲的,还是去汇报的那个人。


    ——


    陈彧的文章新鲜出炉,但是他没有着急发出去,而是准备先去问清楚评职称的情况再说。


    “沈老师,问一下评职称的时候,对发表的文章有时限要求吗?”


    “没有,只要你是在评职称前发的都能用,怎么,你的文章这么快就写好了?”


    “嗯。”陈彧腼腆地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就差不多可以去投稿了,八月份你的试用期就过了,试用期一过你就直接是初级职称了,这文章发表肯定是在那之后的。运气好,今年年底就能发表,运气不好,估计得到明年的这个时候。


    你的表现很不错,顺利的话,你这个班带出来,你也就成了中级职称了。你把文章给我看看,我给你推荐几个合适的期刊吧。”


    “好,谢谢沈老师,一会儿我发到你邮箱里。”


    沈丽萍平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么好说话,居然还帮他推荐合适的期刊。


    陈彧倒是不担心他的文章被盗用,沈丽萍能做到语文组族长这个位置,她的简历比陈彧还要牛。人家是国内TOP1大学的研究生,首都师范大学的教育学博士,毕业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被挖来一中当老师了。


    “嗯。”沈丽萍说完又恢复了高冷的样子,陈彧这时候知道他该退下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陈彧把他的文章发给了沈丽萍。文件才发过去不到两秒,对方就接收了。


    ——


    沈丽萍本来对陈彧的文章不太感兴趣的,她读博的时候,是有帮导师带过课,帮他指导过学弟学妹们写论文的。对于陈彧的文章,其实要求并没有多高,只要没有抄袭,内容新颖,跟教育有关的就行。


    她挺看好陈彧的,说不定以后她语文组组长的位置能交给陈彧来接。


    看了个开头,陈丽萍感到有意思起来。


    陈彧写的文章,正好跟学校最近发生的事有关,讲的是课改的。


    陈彧从正面和反面论证了课改对学生们的影响,有好处的同时,也有坏处。


    他还从学生的接受程度来分析了课改最佳实施的阶段,还有如果非要在年龄偏大的学生上实施的解决方案。


    而最后那一点,不正是学校现在紧急需要的吗?


    陈彧并没有理论经验,而是参考了各种教育心理学书籍、文献之后,加上自己的想法得出的猜想。


    对于这个猜想,陈彧还是有那么一点把握的,不然也不会直接写到文章上来。


    作为校长亲自挖回来的人,沈丽萍跟校长一向有交流,这次看到了这篇文章干脆直接发给了他。


    校长也在用电脑,在沈丽萍的文章发过去之后,他也很快就接收了,但什么都没有回复。


    过儿好一会儿,那边才有消息发过来:“是之前出主意让大家联名去向教育局汇报情况的小陈写的?”


    “对,我觉得可行性挺大的,所以给你看看。”


    “我觉得也可行,但是现在已经晚了,他要是早一点拿出这个东西来,我们现在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应该是从知道课改的时候就开始考虑这件事了,要是没有这次课改,这篇文章估计也就没办法出现了。但是这篇文章并不是重点,我觉得这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


    “我觉得我们可以主动把去教育局汇报情况的事担下来。”


    “担下来?”


    “要求是他们今年不能对周围县城里优异的学生递去橄榄枝。”


    每年中考结束之后,也是各个高中大显神通的时候。S市里的学生大多数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县城里优异的学生就不一样了,只要学校给的条件优异,就能招到许多不错的学生。


    校长能做到校长的位置也不是个傻的。


    “对,我们是去汇报情况,同时也把解决的问题提出来了。上面即使不高兴,也不会追究我们的责任,而我们用这个当条件,就一年的学生,他们想必也会答应的。”


    “陈彧那边,你还是要跟他说一下。”


    “我会的,他这次可帮了大忙了。他这篇文章准备发到哪家期刊,我看我认不认识人,直接帮他找关系省点排队时间。”


    “你别太急了,他还没转正呢,如果现在就发出去,那文章就白写了。”


    “知道知道。”


    校长十分高兴,这下又不会担责,还能赚几个好学生,压在心头的大山一下子都轻松了。


    当天下午,校长就找到高一年级的主任,把全体高一班主任叫来开了个会。并且下达了消息,这段时间只要形式还是课改后的形式,老师上课讲课的时间尽量延长。


    剩下的,等过几天再通知。


    知识点是学一个少一个的,他可不想等他们高三之后,再重新来学高一的东西。


    陈彧被校长单独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想着学校总算是懂得变通了。等他看到校长的电脑上那篇熟悉的文章之后,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他没想到沈丽萍居然会把文章直接发给校长。


    其实他还是有点小心虚的,他写这篇文章一是他找不到别的写的了,二是希望这篇文章发表出去能够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早就提醒过他们的,只是没有人理他。


    第四十章 合同


    这篇文章中还有陈彧暗戳戳的报复心理。


    不过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麻烦, 校长只是表扬了一下他,并表示:他这样优秀的人,评中级职称一定能过。


    这已经是红果果的暗示了。


    然后校长还给陈彧留了个电话, 那是一个教育期刊的主编。如果他的文章通过了, 就能打电话联系主编,看在校长的面子上,让他插个队提前发表。


    最多也就能做到这样了, 想要上教育期刊,文章还是得有一定的水平的。看教育期刊的人都是老师, 谁写得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到时候负责审核的人是要承担责任的。


    不出校长所料,其他学校的校长为了不直接触碰这个眉头, 竟然连这一学年的招生机会都可以让出来。


    毕竟他们的名声还在那里,即使不主动去招生,也会有一部分学生来选择他们的学校。所以, 仅仅是不让他们去县城招揽学生这一个要求, 他们还是能答应的。


    甚至还有人私下嘲笑一中的校长, 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连在上边领导心中的好印象都不要了。


    一年一度的高考季到了, 全校被清空出来作为高三的考场, 时间为周六和周日。


    要想跟着学生一起放三天假那是不可能的,学生们放假是真的放了, 老师们不仅没有放假,还要加班。他们要作为监考老师, 陪着高三的学生们奋斗在前线。


    早上吃完早餐之后, 乐明月美滋滋的看着陈彧去监考, 想想她之前复习考研的时候,陈彧放假就是这么看她的。


    陈彧不满地扯了扯乐明月的脸,但还是无奈地走出了家门。


    当监考老师听着轻松,其实并不是件好的差事。


    先不说考场里信号被屏蔽,不能带任何通讯工具进去,就算是监考老师,书籍都不能带。也就是说考试的这段时间内,监考老师只能傻愣愣地坐在前边,或者在考场中走来走去,还不如学生们,好歹还有题做。


    但是没办法,他说还算是运气好的,抽到了本校当监考老师;他对面办公桌的赵骥运气不行,抽到了外校,到时候还得早早地乘车过去。


    而且监考老师是要培训的,在学生们不知道的时候,有人跟着他们一起受罪。


    值得令人欣慰的是高考结束之后很快就要放假了,因为想迎来他当老师过后的第二个假期。期中考试时候,学生成绩不太理想,但到后来,就虽然保留了课改的座位,但最后还是恢复了原来的上课方式。


    只希望他的学生们能尽快调整回来,不要因为这半个学期的耽搁而丢掉了原来的学习的感觉。


    “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是陈彧的晚自习,黄静走上了讲台。


    “怎么了?”陈彧问道。


    “就是有件事我想请您帮我拿一下主意。”


    “我们出去说吧,在这里影响别的同学自习。”


    两个人来到了教室外面。


    在老师上课改回原来的样子之后,黄静比其他学生更快适应。她本来就是个自觉的孩子,只是脑子不太灵光而已。


    “是这样的,我之前拿了一幅画去参加了一个比赛,然后获得了二等奖。有一家公司联系我,说可以送我出国去深造,但是要跟他们签订合同,回来之后要来他们公司上班。


    我觉得我的成绩并不是很好,高考的话不一定能考到我想要的学校。出国学习如果能够好的东西,而且还能找到工作,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只不过我也拿不定主意,我查过出国留学的情况,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爸妈怎么想的?”陈彧问。


    这种情况,还是要问过她的父母才行。


    “我爸妈说由我决定,我做什么他们都支持我,所以我想来问问您。”黄静道。


    这陈彧倒是有些奇怪了,如果黄静做什么她的父母都支持她的话,那他自卑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你对那个公司有了解吗?”


    “我查过那个公司,好像是一家大品牌旗下的工作室。”


    “他们有说签约之后,你需要履行的义务吗?艺术这一块,出国一趟回来也是能镀金的,不过还是得看看他们能送你去哪深造。还有你们签订的合同上写的内容,你需要履行的义务,你跟他们签约的年限,这些都是你要考虑到的。


    还有就是你以后在这个工作室的工资还有升职空间。送你出国深造应该不会是免费的,一般来说是要你每个月工资的一部分。”陈彧倒是有同学学艺术,所以对此也还算是了解。


    “这个,我也不太懂,不过他把合同拿给我了,现在在家里,等下周一的时候,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不用那么久,周六放学我陪你回去一趟。这件事你还是要跟你爸妈好好的谈谈,你自己是个什么想法,你爸妈又是个什么想法,都要讲清楚。出国不是小事,签合同也不是小事。


    你现在是未成年,签合同的话应该是需要你的监护人来签字的。还要看好违约条件,如果违约金定的很高,而你的工资又很低的话,还要看他们是不是存在别的目的。对了,你参加的奖项是什么级别的?”


    “国家级,一个青少年新概念绘画大赛。”


    “那这种级别的比赛的话,或许对方真的看好你也说不定,等再看看吧。”陈彧有些惊讶,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绘画天赋很高,但他没想到黄静的绘画这么好。


    国家级比赛的二等奖,全国那么多人参加,已经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了。


    陈彧看来,黄静这么小去国外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过他并不是黄静的父母,也没有办法替黄静做决定,他只能替黄静分析利弊,把选择权交到她自己的手上。


    周六,黄静回家的时候,陈彧交代,如果他爸妈在家的话,最好让他爸妈一起过来。她作为一个未成年人,有时候可能会做出错误的选择,最后承担责任的还是她自己。


    她的父母虽然说十分支持她,但在某些时候,还是需要起到引导的作用,不能一味地顺着孩子。


    陈彧在黄静家附近的一个奶茶店坐着,没多久,你就带着一个长得跟她有几分相似的妇人过来了。陈彧对她有印象,刚开学的时候,就是她带着黄静过来报名的。


    “陈老师,这真是太麻烦你了。本来想着让我家黄静去问问你,谁知道还麻烦你跑过来一趟。”


    “没关系,都是应该的。黄静是我的学生,她有出国的想法我也应该给她把把关。”


    “这个就是那天他们给的合同,我和她爸都是初中毕业,也不太懂这合同上写的什么,实在没办法了才来问您的。”


    “我看看。”


    陈彧虽然不是法学专业,但合同上的条款还是能看的。


    合同不需要看太多东西,只要把关键的几点看清楚,剩下的到时候找个律师帮忙看看也不需要多少钱。


    从黄静的母亲表情上看来,她对自己女儿能够出国是十分自豪的,平时应该没少夸黄静。那黄静这自卑的性格到底是从哪来的呢?


    没多久,陈彧这个外行人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你们看这里,他们虽然说可以出钱支持黄静去国外深造,但是并没有说明是去哪个地方深造。到底是去国外的高等院校?还是去国外的技术型学校?他们都没有说明。”


    陈彧把有问题的地方指了出来。


    “还有这个位置,他们只说黄静回来之后,要在他们公司创造自己在国外花费两倍的价值之后,才能违约。但是他们并没有说清楚黄静回来之后,给予他一个什么样的薪资待遇。


    也没有说清楚他们的费用是一个怎么样的计算方法。如果他们在黄静的工资上做手脚,就和那些签了卖身契的明星一样,因为合同的原因,只能拿很低的死工资,其余的情况只能听公司安排。”


    听到这里,黄静的母亲和黄静脸色都变了,心里庆幸,还好他们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了陈彧。


    “那我们不签约了。”黄静的母亲赶紧说道。


    “也不一定,等到我打个电话帮你们问一下。”


    这合同上明显的漏洞让陈彧也有点不太敢相信,竟然有人这么大胆对国家级大赛的获奖者下黑手。特别是上面还有一句话,如果合同的某条条款无效,但不影响其他条款,这简直就是霸王合约了。


    陈彧想着,还是打电话给他那个同学问问比较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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