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虐心甜宠 > 错把长公主当侍妾后 > 8、第八章
    这份圣旨一下,谁都没有了一开始的喜气。


    这是直接将朝中重臣都宣进宫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朝臣们面面相觑,上个月秋收刚过,今年是丰年,赋税收上来,国库较去年丰盈了些,满朝上下似乎都没什么要紧之事。


    对大齐威胁最大的北狄,也依旧还在休养生息,其他边境来犯,也不会严重到召集这么多的朝臣。


    帝王召见,别说是太子妃回门了,就算是太子大婚当日,圣旨既下,朝臣们也得即刻进宫不得有任何耽误。


    苏怀章来不及处理长公主送来的这两具尸身,也顾不得苏衿雪,只是吩咐道:“先把这两个箱子单独放到库房。”


    说完,他抬头正好对上苏衿雪的视线,紧紧皱了下眉,拂袖离去。


    回门宴已经过了大半,干脆就散了宴席,不少朝臣让随行家眷先行回府,其余之人则是匆匆去某一处商议。


    清正殿内,太子一行人到的时候,大理寺卿已经到了,上首竟然还坐着萧明妤。众人见到她,脚步齐齐一停,面色大变。


    萧明妤平日里不上朝,也鲜少插手京中事物,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苏怀章从看到萧明妤的那一刻,心就沉了下去。


    几人行礼后,崇德帝将一份奏章扔下御案,脸上带着愠怒:“运往北境的军粮少了四成,你们好大的胆子!”


    “儿臣不敢。”


    “臣等不敢。”


    太子带头齐齐跪下,奏折落在他的脚边,‘翼州’、‘查验’、‘不足四成’这几个词正好就展在眼前。


    太子心中骇然,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从镇国公也要被叫来起,他便知道这事不简单,要么事关他,要么便事关北境。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这位岳丈胆大包天,竟然敢掺合进军饷之事,还私昧下了整整四成!


    他向后看向苏怀章,苏怀章却低下了头,太子的心顿时一紧。


    “嘉佑,将你方才同朕说的话,再同他们说一遍。”崇德帝面色冷然,锐利目光像是要刺穿群臣,抬头的臣子们立刻低下头,不敢视天颜。


    萧明妤微微颔首,看向下首的一众朝臣。


    “朝中送往北境的军饷经翼州查验时,较封册少了整整四成,其中棉衣更是轻薄如夏衣。朝中有硕鼠,自京城到翼州相隔数千里,一面偷换军备,谋下私利,一面又买通沿路各个城池的抽查官兵。”


    “边防事关国本,将士出生入死,血洒边防。硕鼠不除,边境难安,朝庭动荡。仅北境一条支线便牵涉数十道城池,不知南境东境西境的军备,是否也被有心之人所利用?”


    清正殿内鸦雀无声,只有萧明妤用平静的声音叙述此次令崇德帝震怒的缘由。


    北境向来最为苦寒,自两百年前匈奴之患被除,大齐向北拓疆,边防环境更为恶劣,即使无外敌入侵,年年都有冻死的将士令白发人送黑发人。


    朝中赈灾银两和军饷层层克扣之象存在已久,只要能发放到所需之处,崇德帝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没想到竟然养大了底下人的胃口,竟然抽走整整四成,还将那些要命的棉衣全然换成单薄的衣衫,这分明是要北境将士的性命!


    群臣低着头,脚下明亮的地砖似若明镜,令他们哑口无言,心生惭愧。


    萧明妤一身着绛紫云章广袖长裙,坐在轮椅上俯视下首群臣,金线在清正殿内泛着冷光,绣上的巨蟒盘踞在衣料上,令群臣不敢抬头。


    平静的凤眸静静看向坐在龙椅上的崇德帝,慢慢道:“如今北狄虽未大肆进攻,靺鞨、敕勒等部族向来会在冬季南下抢掠,若是再行放任,怕是会彻底寒了边境将士的心,还望皇兄严查。”


    群臣们垂着脑袋面面相觑。


    萧明妤突然提起靺鞨、敕勒等部族,显然是在以边境威胁崇德帝,立刻有人站不住,内阁李阁老身为崇德帝曾经的太傅,上前一步站出来。


    “殿下,将士守边本就是他们的分内之事,若遇上灾难,百姓饥寒哪个不比他们难?再者此次军饷之事还未查清,或许是途中有所耽搁,不可妄下定论啊!”


    萧明妤便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人一眼。李阁老原本大义凛然,慷慨激昂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当年先帝给萧明妤挑启蒙之师的时候,还轮不到李阁老呢。加上她前些年在北境打得北狄至今整整五年都不敢来犯,即使坐在轮椅上,周身的气场过于冷然凌厉,只是这么一眼就让李阁老憋红了脸。


    萧明妤淡淡扬声:“同沙关一战,北境战死两万四千三百六十七人,其中冻死的有七千四百之数,从未有将士因环境苦寒而退缩。”


    “百姓饥寒,李阁老该想想自己食百姓之供养是否行了利于百姓之事,而不是在这里包庇窃取军饷之人,为免叫天下人寒心。”


    这些话不仅仅骂的是李阁老,还将这大殿内连同崇德帝在内的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崇德帝一下子握紧了扶手,上面雕刻的龙头纹理嵌进掌心,心中对挑起此事的萧明妤愈发愤怒。


    萧明妤受先帝偏爱,自出生起便是以太子的规格培养,若非先帝早亡,皇位也不至于旁落。因此,亦受朝中不少朝臣的惋惜,只不过如今这事兹事体大,没人敢在这时候火上浇油。


    “嘉佑说得不错,是该严查。”崇德帝被架在火上烤,已无法轻拿轻放,面露怒色。


    “今年秋收有余,朕特地下旨增加了北境的供给,未曾想却被有心之人利用,正是这些贪官污吏才使得国库空虚。大理寺卿,朕命你三日之内彻查贪污军饷之事,凡涉事官员皆可先审后报,务必彻彻到底!”


    他的这番话,却叫几位阁老都惊了一惊。


    除去押运军饷的人,沿路各放行的城池、筹备粮草的朝中各部,其中牵连甚广,官员之多,不可估量。


    若是真要严查到底,得栽进去多少人?


    尤其是这种事,最大的硕鼠怕是就在朝中,动一发则牵满朝。


    几位阁老交换了眼神,有人想要上前劝阻,可萧明妤还坐在上首,这位长公主刚回朝时甚至在早朝上杀过人,自此谁也不敢触怒这位,名声也就传了出去。


    “臣等领旨。”


    崇德帝看着底下行礼的一个个蠢货,气得肺都要炸了,军饷之事并不光彩,若是经臣子上奏、途径内阁上报,他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偏偏查出此事的人是萧明妤这个疯子,她又何尝不知道此事牵连甚广?可他又不能轻拿轻放,崇德帝胸膛起伏,强行压下无法发泄的满腔怒火。


    他拂袖离去后,身后朝臣都在高喊‘万岁万万岁’。


    萧明妤也低下了头,等人走后,身后的玄雨推着她离开。挑起了这么大一桩事,朝臣们偷偷的瞄她,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姿态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袖,拿着笏板被人推出清正殿。


    直到马车即将驶入长公主府,身后有快马追来:“殿下,长公主殿下!”


    玄雨一看,来人正是镇国公苏怀章:“殿下,是镇国公追来了,可要见见?”


    “不用。”萧明妤闲散地换了个姿势,乌发如墨垂散下来,重新阂上眼,“孤的礼已经送了,镇国公是个聪明人,自然能想明白。”


    “……是。”


    “那小孩可有回来?”


    “半个时辰前玄霜便传信来了,国公府的宴席散去后,苏姑娘又去国公府那位苏老将军屋里陪了会,说是出来时眼眶有些红。”


    萧明妤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衿雪已经在前院等候多时,进屋后依旧是隔着那道百鸟争凤屏恭敬行了礼。


    “起来罢,不用跪着。”


    “谢殿下。”苏衿雪又从袖中拿出那个藏有‘镇国’玉令的木匣,被玄雨递过去。


    她本以为今日无法完成长公主交代的事情,不料苏怀章走后,祖母便醒来了,还将玉令交给了她。


    老祖宗并不知道她回府的目的,只是当成一份传承交给她最器重的小辈。


    想到这,苏衿雪看着被玄雨拿走的玉令,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这样的她,又与她被利益昏了头的大伯们有何区别?


    想到这苏衿雪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问道:“多谢殿下今日派玄霜陪我入国公府。”


    萧明妤拿出玉令打量片刻,轻轻放回木匣中。


    气氛又静了下去,苏衿雪硬着头皮又问:“今日殿下送去国公府的两具尸身,可否跟陛下传召有关?”


    萧明妤这才将目光落到屏风后的身影上。苏衿雪这小孩说是聪慧吧,能被镇国公府这么低劣的手段害到无家可归。说她是愚笨吧,又能在十四的年纪便高中举人,此刻又能将两件事关联在一块。


    萧明妤道:“你想要的那些物件,镇国公不出一日,便都会送过来,到时候你自个去瞧还少什么。”


    “至于你方才提到的两桩事,确有关联。”


    苏衿雪不明白:“陛下传召既是为了军饷之事,殿下又有他们行贿的罪证,为何不直接交给陛下,而是将把柄白白送还给国公府?”


    萧明妤看了她一眼,苏衿雪年纪尚小,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口中惧于她不敢直言,心中怕是已经在责骂她同流合污了。


    她懒洋洋地‘哦’了声,不疾不徐地问:“孤确实知道此事是镇国公府连同户部一块动的手脚,但镇国公府如今同太子同气连枝,孤不想得罪太子,为何要下场?”


    “我……”苏衿雪也是一时昏了头,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可不是清正为民的良臣,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是臣女多嘴了。”


    说着,她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咬着下嘴唇一言不发,仿佛真忍辱负重将自个卖给魔头,看不惯又只能折磨自个似的。


    想来带着尚未入官场的那些学子般的清正之心,在她这儿咽了话,便同自个赌起气来了。


    真是孩子心性。


    这般的性子就跟那些被严刑拷打的酸儒一般认死理,真看不惯她的作风,为何还要穿她给的衣裳,又拼了命的将物件带回来?


    哦,似乎也不是为了她妥协的,是为了‘兰时’。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是认死理,萧明妤颇为头疼,又觉得好笑至极。


    “没有想说的了?”


    苏衿雪低着头,闷闷道:“没有。”


    萧明妤见她这般作态,故作惋惜道:“真没有么?孤本以为你看不惯这般的事情,以协案的名义,在大理寺那儿给你安了个短职,想叫你去见见世面,如今看来——”


    “殿下此话当真?”苏衿雪猛地抬起头,又觉得不可置信,她本以为此次回公主府后,长公主就该让她侍寝了,结果并不是?还给她安排了其他?


    “殿下真愿意让我去大理寺?”


    问完,她犹豫片刻,又别别扭扭地问:“我没有办事的经验,会不会坏了殿下的事?”


    这位长公主的名声那么差,后院收了那么多朝臣送来的姑娘,若是要她去销赃,她又该如何是好?


    若是光明正大去查案,能坏什么事?萧明妤一听就知道苏衿雪又在琢磨什么。


    “孤会让玄霜跟着你,若有要事,她自会提前告知于你。”


    苏衿雪跪地谢恩,起身时,又觉得她曾经的旧友,三年过去,已有入朝为官者,或许能认出她来。便问道:“殿下,若是有人认出我的脸,我该如何作答?”


    “这有何难,你们镇国公府有那么多女眷。你堂姐能顶替你,你自然也能顶替她人。”


    萧明妤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扣了两下,打量了一番屏风那头的苏衿雪,才慢悠悠地道:“若有人问起,便说你是——苏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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