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呈锦还是失算了,本以为能直接和夏原出去,没想到先被言国平一通电话叫了回去。
挂断电话的时候,言呈锦心情还算平静。
他面不改色删了最新一条通话记录,先给夏原发了条不用接他的消息,才坐车赶回家。
到的时候,已然姗姗来迟。
中年男人坐在主桌上,显出几分威严,见他来了,丝毫没有起身的迹象,只是批评道:“这么大的人了,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让全家都等你自己。”
言呈锦懒得和言国平吵,看向一旁局促站着的吴以云,点了点头,淡声道:“阿姨。”
言呈锦从小家里就不得安宁,每次放学回家,十次里有八次父母都吵得不可开交。后来两人终于离婚,妈妈沈芮出国,他被迫跟着言国平。
而后次年,言国平再婚,和吴以云生下了同父异母的弟弟言正初。
所以对言呈锦而言,自己并不属于这个家庭,他们才更像是一家人。
正因为没什么感情,每次见面时,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和。
吴以云神色不大自然,尴尬地笑笑:“小锦来了,快点坐下吃吧。”
“这都多久了?”言国平皱眉:“做的菜都凉了。”
从言呈锦有记忆起,言国平就没进过厨房,典型的大男子主义作风,这菜怎么可能也不是他做的。
言呈锦扯了扯唇,径自拉开椅子坐下。
言国平一张嘴就是数落:“我要不给你打电话,你就对家里不闻不问,也不知道主动关心关心。”
言呈锦恍若未闻,自顾自低头吃菜。
见他一幅浑不在意的表情,言国平脸色沉了下来,好半晌勉强平复下情绪。
安静没几分钟,言国平再度开口:“最近都在家里干了什么?”
“玩,”言呈锦头也不抬:“睡觉。”
言国平一听这话就来气:“你不小了,也该为自己以后考虑了,父母养你到这么大不容易。”
养他?
言呈锦这话听得想笑,借着喝水的动作,把上扬的唇角压下去了。
“别人保研的保研,有工作的工作,就你整天窝在滨海公寓里也不知道瞎折腾什么,一点也不上进。”
滨海公寓就是他现在住的房子,沈芮出国前给他留下的,言呈锦毕业后搬了进去。
“这段时间多投投简历。”言国平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弟弟天天被老师表扬,你就不能学学?”
言呈锦始终懒得搭腔。桌上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一直不敢出声的言正初这时忍不住轻声插口:“其实……哥上学的时候比我优秀多了。”
“他?”言国平语气轻蔑,“上学时整天懒散的没个正经样,能干什么?”
言呈锦放下筷子,彻底失了胃口。
他有点后悔,自己脑子真是被水泡了,才会为了膈应言国平,把自己丢到这地方听他念经。
来之前,他还心想着就当来蹭饭,和平吃完就是胜利。
但架不住有人存心找不痛快。
言呈锦往椅子上一靠,侧过头问旁边坐着的言正初,音量丝毫没压低:“这人今年多大?”
言正初抬头观察着言国平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爸今年快50了。”
“年过半百了啊?怪不得这么着急。你既然羡慕,那你去投吧,我可以给你介绍几家公司,不用谢。”
言呈锦点点头,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语气真诚:“50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加油。”
话落,他又佯装惊讶。
“哦,我忘了,你年纪太大了,投了人家也不要。”
“而且简历也无东西可写。”
桌上一静,似乎都没想到他居然敢如此口无遮拦。
言国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暴怒道:“言呈锦!”
屋内的气氛如坠冰窖。
“怎么了呀?”唯有言呈锦仿若没察觉,神色依旧自如,还夹了口米饭塞嘴里:“突然这么大声,情绪真不稳定。”
“我这是为你好!”言国平做了个深呼吸,“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就怎么跟你说话。”
“而且你这是又脑补的哪门子慈父剧本?”言呈锦笑不达眼底:“不需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言呈锦说完就拉开椅子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吃饱了,先走了。”
—
“你来酒吧就喝柠檬水??”
one酒吧,夏原从吧台回来,就见言呈锦正独自坐着饮柠檬水,和现场群魔乱舞的氛围格格不入。
夏原坐在他旁边:“喊你出来放松的,你倒好,柠檬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不喝水,万一你再醉了,怎么办?”言呈锦目光掠过一桌五彩缤纷的酒。
夏原:“哪儿那么容易醉。”
言呈锦端坐在沙发上,冷不丁吐出一句:“弱智。”
夏原一愣,平白挨了声骂,别提有多委屈:“……你被你爹气着了,骂我干什么?!”
“我不是骂你。”言呈锦一噎,揉了揉鼻梁,解释:“我骂我自己。而且他还气不着我。”
夏原费解:“好好的骂自己干嘛?”
“我就是想不通,之前到底哪根筋抽了,才会傻到和言国平吵了这么多年。”
“一个思维根深蒂固的老顽固,”言呈锦扯唇,“能和他吵明白的,可以去联合国谈判了。”
夏原放下新端来的酒,闻言啧啧两声:“还说得出养你这种话,你要是靠他养,不得早饿死了?”
夏原至今仍记得,言呈锦因为劳累过度,意外住院的三天内,偌大的一间病房里,除了例行检查的护士,言呈锦的身旁就只剩下他一人。
言呈锦妈妈远在国外赶不回来,起码还会关心地打来电话慰问,而言国平人在国内,亲儿子病倒了,却连一眼都没来看过,敷衍都懒得敷衍。
包括夏原认识言呈锦的这么多年内。
不论是大大小小的场合,从没见言国平出席过。
而言呈锦也确实不需要言国平,自己就能把自己养的很好。
独立清醒,能力又出众。
夏原慢慢饮了口酒,点评道:“你爹也是个人才。”
兜里手机不停震动,言呈锦拿出来看了眼,言国平迟来地开始发怒,消息接二连三地轰炸。
大段大段的文字,将近六十秒长的语音,还夹杂着几通未接电话。
言呈锦上了快20年学,哪怕赶论文时一天速通十几篇材料,也没这一刻晕字晕得厉害。
他看得脑壳疼,一条没回,反手给人免打扰了。
夏原眼尖地瞥见内容,真要笑了:“这人除了会给你添堵还会干什么?”
言呈锦糟心地叹了口气。
“不行就来我家。”夏原道,“夏老爷子天天念叨想你,巴不得邀你进公司天天见。”
言呈锦摇摇头:“直播挺好的。”
他起初直播是心血来潮,没想到能足足坚持半年,这么长时间下来,心底早已将直播当成自己割舍不掉的职业了。
每天和水友们聊聊天,还能打发打发时间,多快乐啊。如果非要说的话,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不太稳定。
但言呈锦精神状态十分美妙:“等哪天活不下去了再另说。”
夏原净说点大实话:“放心吧,你肯定舍不得比你爹先走。”
言呈锦:“……”
“而且有你那儿新晋榜一在,怕什么?”
夏原上打量着他,八卦道:“要不说脸在江山在呢,兄弟你这儿下海搞起直播来,也是风生水起的,大哥分分钟被吸引来。”
言呈锦:“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那榜一g啊。”夏原道:“前两天他给你打pk冲榜那事儿,圈里面可都传遍了,都在好奇背后是哪个老板,还有人拐弯抹角问是不是我开的小号,专门用来帮你打榜的。”
嗨浪内部有一个老板群,官方人员也在里面,专门用来联络各直播间熟悉的神豪大哥,时不时也会分享一些八卦。
言呈锦不在意:“那你怎么回答的?”
夏原理所当然道:“我当然向着你说话啊。”
夏原勾了一下言呈锦的下巴,坏笑道:“我言哥哥天生丽质,有一两个大哥岂不是很正常?”
言呈锦手肘捣了下夏原胳膊:“……神经。”
他言简意赅建议道:“我看不然你去干直播吧,你这口才也不遑多让。”
“那不行。”夏原毫不犹豫道:“我只喜欢砸钱被人吹捧的感觉。”
“……”
言呈锦放下柠檬水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不过说到g,他又没头没脑地想。
不知道这人今天还会不会等直播了。
自从定下要当房管的实验后,g就跟触发什么按时打卡的任务一样,每天雷打不动守着直播。
但今晚他既然提醒了,那g应该就不会浪费时间再跑一趟了。
言呈锦出了洗手间,边擦干净手边胡乱想。
他脑子里各种思绪浮浮沉沉,无意间一抬头,忽然看见了道熟悉的侧影。
言呈锦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靠!
他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居然真的遇见了顾泊。
酒吧乌乌泱泱挤满了人,高亢的背景音乐一首接一首,夹杂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闹哄哄的。
而男人鹤立鸡群,和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遥遥侧对。
言呈锦站在视线盲区的角落里,一时之间,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
顾泊正倚靠在墙边打电话,面色散淡,头顶的灯光给他投下一柱光影,衬得他眉眼清隽。
言呈锦目光从那张英俊硬朗的面孔划过。
看来过得不错。
他心想。
都说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般,可他俩的关系却非同寻常。开始的时候不清不楚,结束的时候也没个正经的交代。
拉扯了一年多,感情近似没有。
这会儿乍一下碰见,说实话,虽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也够尴尬的。
言呈锦正要抬脚离开,顾泊率先打完了电话,发现了他。
两人一下子四目相对。
言呈锦一顿:“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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